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林昭没想到竟然会在去公司的路上遇到钟琪,她注意到她手臂上的文身用了很厚的遮瑕掩盖。

钟琪捧着两杯热咖啡,递给了她一杯,她说:“林昭,好久不见。”

林昭微抿了口热饮,“你怎么来了?”

“我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是啊,可让我一番好找。”

林昭问:“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自己。”钟琪应着。

“那汪刚?”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林昭点点头。

“林昭。”钟琪歪过头看她,“其实有时候我很佩服你。”

“嗯?为什么。”

“你看到我头皮上的伤口了吧。”钟琪失望道,“他揪我的头发,拿胳膊肘撞我肚子,可我跟了他快有五年了。”

林昭没有说话。

钟琪:“他打我的时候,已经完全忘了几年前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所以你就算跟他分开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彼此都往前看吧。”林昭说。

“好,我不会回头了。”钟琪笑道,“说这么多了,林昭,看我这么大老远跑来的份上,下午请我吃个饭吧。”

林昭答应:“好啊。”

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林昭已经完全适应快节奏的生活,她的日常好像只有工作、下班回家这样的两点一线,似乎很少放松下来在外面逛逛,如果不是钟琪大老远地跑来找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这样静静地坐在城市的某一角落,看着往来的人群。

钟琪翻开菜单,选的几个都是川菜,她问:“你应该可以吃辣的吧,微辣行吗?”

“可以。”林昭说,“你安排。”

“你看,明明是你请我吃饭,我还自己挑起来了。”

林昭喝了口水,笑着说:“我们就不用计较这些了吧。”

钟琪点点头,“那也是。好啦,跟我说说吧,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我看你平时很少在网上发动态啊,回消息也回得很慢,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你,我都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工作啊,会有点忙,也不算适应吧,但是就是还能坚持得过下去,至于上网的话,我觉得我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去分享的事情,所以我的同事经常以为被我屏蔽了。”

钟琪捂嘴想笑,她说:“难怪人家会这么觉得,我也一度怀疑过。对了,前阵子你跟我说那个住院的男人...他还找你麻烦吗?”

钟琪往这个话题开了口后,两人都突然顿住。

服务员上了几个前菜,林昭拿起一旁的筷子后,说:“倒是没找我麻烦了,不过陈泽野...不好说。”

林昭又想起那个胡先生在医院发狂地指着她鼻子说,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俩的,他情绪很激动,一度想对林昭动手,最后,他又恶狠狠地说,他一定会追陈泽野的责。

她想了想说,“他被陈泽野打成重伤,重伤判得可不轻。”

钟琪摊摊手表示,“也好,至少对你来说陈泽野没法再纠缠你了。你这几年都可以安心地过自己的生活了。”

林昭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她夹了口菜,吃进嘴里后突然咳嗽了几声,她说:“川菜的微辣对我来说也还是太辣了。”

*

入冬了,林昭正跟母亲在大街上置办年货。

林景珍买完东西非拉着她去人多的寺庙逛逛,“我看这个日子就该去寺庙拜拜。”

“现在人可多了。”林昭不太想去。

“那你说为什么人这么多,不就是因为今天日子好才这么多人吗?”

“其实我觉得哪天去啊,都一样。”

嘴皮子再利索也始终拗不过自己的亲妈。

林昭灰溜溜地爬了好几排台阶,终于看到隐现于半山腰的寺庙,整座寺庙立于绿树南岸边,钟声悠远深沉,沉寂肃穆。

但她看着排着长长的队伍直犯困。

林景珍拍她脑袋,“佛祖面前,注意点。”

好不容易轮到她们,林昭被挤出了人群,不过她一回头,就看到在烟雾缭绕下,自己的母亲正闭上眼,虔诚祷告。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么累也值了。

寺庙里人头攒动,林昭被撞了一下,再回头就找不到人了。

她绕了很大一圈子,耗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个清静点的地方,她打电话问:“妈,你在哪儿呢?”

林景珍:“我都已经下山了,你人呢?”

林昭阖上眼,她只得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下山。

林景珍等不及,就说她要先回去做饭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

“知道了。”林昭苦涩一笑。

从大晌午出门,晚上近七点才走回熟悉的小路上。她的鼻子被冻红了,还好今天穿的外套厚裹住了身上的热气。

天上飘下点点雪花。

林昭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走了好长好远的路。

最初只有一片萧瑟的冬景,脚下褐色的泥地松软,她踏下去碰巧踩碎根干树枝,身后袅袅升起炊烟,一股柴火味一路弥漫;随后在塑胶的跑道上,她的小腿奋力蹬地,夏季闷热的风刮耳吹过,她始终目视前方,一直往前跑。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累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鞭炮味,她抬头,礼花腾空而起,打破了久违如同不能喘息般的沉寂,前方一盏橘黄色的灯光始终亮着,离回到家的路越来越近。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她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