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满心里满是怒气,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谢君行见状轻笑一声,这笑声落在白满耳里,却是格外刺耳。

他看着谢君行跟上沈璃锦逐渐离开的背影,好半晌,却突然平静下来。

“谢君行,看来你还是在乎她的,既然这样,那我便毁了她…一个商贾之女,倒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像是低喃,眸中满是恨意与毒辣。

彼时,沈璃锦已经与钦天监行至一处靠着假山流水的小亭,钦天监坐在她对面,桌上已然摆好了桂花酿。

谢君行则是站在她们远处,背靠在栏杆上,时不时的往这边望上两眼。

“这盛京城中人人都说谢三公子与沈姑娘水火不容,我瞧着,倒是偏颇了。”

正倒酒的沈璃锦听得这话笑了笑:“他们说得也没错,我跟他,不过是做个交易罢了。”

“若是这交易不成呢?”

“本也没想着能成。”

沈璃锦将斟好酒的酒杯推至她面前,却见她已经取下幕离,抬眼,微微一愣。

这位钦天监大人,生得倒是极美。

柳叶眉,杏仁眼。

是只可远观的疏离。

“沈姑娘来寻了我,却又说着退堂鼓的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沈璃锦回过神来,眼中惊艳却依旧未曾褪去:“不瞒大人,在未见着大人之前,我便想着尽力一试威逼利诱,可见着大人以后,我却不愿了,大人身为女子置身朝堂本就不易,我不愿再让大人陷入这腌臜漩涡里去勾心斗角,活得太累。”

话语真挚,不似作假。

钦天监端起酒杯的手一顿,又仰头饮下,再看向沈璃锦的目光便噙了笑意。

“那你如何与他交代?”

“我为何要与他交代?我虽未曾成功,可白满同样失败,我的目的在大人跟我走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

钦天监有了笑容,眼中似乎是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消逝不见。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书卷。

“这个,是你的吧?”

这是那日沈璃锦留给谢君行的那卷古老推衍术。

沈璃锦目光轻动,笑着摇了摇头:“算,也不算。大人想必也知道,我沈家生意涉猎广泛,这东西,偶然得之,便就留在了我手上,本也是抱着侥幸之心,看来,它的确对大人有用。”

“偶然得之?”

钦天监语气有些怀疑,但见沈璃锦并无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问:“它对我的确有用,只是它为上册,还有下册并未找到,若是沈姑娘再能得之,我愿花一切代价与沈姑娘交换。”

“这我倒是不知,不过大人放心,若有这所谓下册的消息,一定告知大人。”

钦天监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她的确喜爱这桂花酿,一杯接着一杯,却也没有醉意。

“沈姑娘,烦请你与谢三公子说一声,我接受合作。”

沈璃锦一怔,抬头望向她:“大人…”

“不过,不是与他,是与你。”

“与我?”

“如你所说,我以女子之身坐在钦天监的位置上,本就是朝中独一份,是陛下开了恩,如今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置身朝堂,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以陛下对我的器重,我若依旧谁也不来往,只怕便不再是拉拢,而是除之后快。”

钦天监极轻的自嘲一声:“相比于二皇子身边的白满,谢三公子的确值得信赖些,但若是你的话,我能安心些。”

沈璃锦沉默半晌,视线却是扫向远处的谢君行,她垂下眸。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钦天监又开了口。

“你对他,还有情?”

沈璃锦一瞬抬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大人误会了,早便没了。”

“既然没了,你在犹豫什么?我虽说着与你合作,但到底也是为四皇子做事,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坏处,你兄长如今在朝中的局面并不乐观,尤其是还有长荣公主的存在,若有四皇子在其中缓和,方能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是我的事,与我兄长无关,我的选择也不能代表我的兄长。”

钦天监神色有了几分赞赏,笑着叹出口气:“那沈姑娘自己呢?以沈姑娘的聪慧,想必也知晓朝中局势很快便会打破,沈家身为盛国首富,是一块香馍馍,届时,说不得也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那为何,不主动出击,只有在这洪流中翻腾而出,日后,沈姑娘才能做得自己的主。”

“是挑战,也是机遇,全凭沈姑娘自己选择,我与沈姑娘有缘,因此多说了些,沈姑娘自己斟酌。”

钦天监说完,站起身来,又将桌上还未拆封的一壶桂花酿拎起:“这壶酒,我可以带走吗?”

沈璃锦随之起身,点了点头:“自然。”

钦天监笑了笑,戴上幕离,便抬步往外走,沈璃锦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唤了声:“大人,若我不应,你会与他合作吗?”

“不会,至少现在,他们动不了我。”

话语中是浓浓的自信,她背着身挥了挥手:“我姓林,单字一个鸢,下次见面,沈姑娘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姐姐。”

林鸢。

很好听的名字。

沈璃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浮现笑意,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林鸢?林中鸢,倒是人如其名。”

谢君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又偏头问她:“她如何说?”

沈璃锦侧过身子,抬眼望着他,定定好半晌,才收回去,往用膳的地方去。

一旦答应林鸢,就代表,她日后与谢君行会有更多的联系。

可,他们之间…

谢君行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莫名,刚要开口,女子声音先传了过来。

“她答应合作,但前提,是我与她相接。”

“与你相接?”

谢君行跟上来,除了意外,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意。

“怎么?谢三公子觉得,我逾矩了?若是谢三公子介意,我…”

“你要的人宴会结束后给你送过去,至于送到哪,地址你定。”

谢君行打断她,又加快步子越过她,很快便已经只剩下背影。

沈璃锦还有些怔怔,他这是,介意还是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