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背过身,在这漫天风沙之中,愈走愈远,直到整个人都消失。
在她离开不过片刻,有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缓缓出现,他看着白梨的身影,目光中有些复杂:“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吗?梨儿。”
他低低叹口气,突然耳尖一动,偏头看去,又低喃一声:“都来了吗?看来蛮州当真是要热闹起来了。”
他回过头,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这里打斗的痕迹抹去,随后身影再次消失。
几乎是他刚离开,又是一阵马蹄声起,谢意扬翻身下马,他目光带着些疑惑扫过四周。
他分明感觉到这处传来了打斗的气息,可却是一切无常。
直到他再次扫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这才放弃,一路带着军队进了蛮州。
*
彼时沈璃锦与谢君行已经出发有些时辰了,两人坐于同一马车之上,北初依旧是当了车夫,月影坐在他身边。
马车之内,便有着映秋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待在角落,她莫名地觉得马车内格外安静的氛围有些诡异。
沈璃锦偏头,看着侧过身一直闭目的谢君行竟然一路跟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这时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犹豫一瞬,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谢君行的手背,谢君行没搭理她。
她瘪了瘪嘴,又小声试探:“谢君行,你心情不好?”
谢君行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你有,你上车的时候吃糖了。”
谢君行又不理她了。
沈璃锦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这才想起他问她宋非时就已经不对的神色。
她一瞬恍然,又有些好笑,再次戳他:“谢君行,你不会是又因为宋非吃闷醋吧?”
谢君行身子轻动,等了好半晌,也没等着他回话,沈璃锦便也准备收回手,可下一瞬,谢君行便是反手将她手握在手中。
沈璃锦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已经佯装闭上眼实则露出一条缝的映秋,随后想要收回手。
可又看着谢君行那皱皱巴巴别扭的模样,她不由心软,就任由他握着了,她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勾着,宛若安抚。
“我与宋非是自幼长大的亲人,我对他就宛若我对阿兄一样,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感情。”
谢君行总算是坐直身子看她:“可他对你是。”
沈璃锦叹口气:“他对我只是依赖,只是他自己不明白,况且,谢总督,若是这世上有人中意我你便心里头不乐意,那日后可是要常常生闷气了?”
她半开玩笑的语气让得谢君行轻哼了声,将她还不安分的手紧紧握住。
“旁人我不管,他们比不上我。”
他顿了顿,又道:“你对宋非,当真一点喜欢都没有?”
“这也说不准,毕竟自幼一起长大…”
明知她是故意气他,谢君行还是忍不住轻轻掐了掐手里的柔荑:“沈璃锦!你再说?”
沈璃锦察觉到他眼里的危险,连忙缩回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瞧着怕是快到蛮州了。”
谢君行得了她的安抚与解释,心里头的闷闷不乐也就很快消散,他掀开马车帘看了看。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蛮州境内了。”
他说着,面色却有些狐疑:“这一路以来,当真如此平静?”
沈璃锦眯了眯眼睛:“你也觉得过于诡异了吗?”
她话音刚落,马车便突然一抖,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都是凝重一些。
“果然,还是来了吗?”
外头的北初与月影像是没了声响,马车就这样诡异地停在路中间,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像是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起,谢君行厉光一闪,身子向前一扑,将沈璃锦护在身下,同时一支利箭从马车外横穿而入,擦着谢君行的手臂钉在马车内。
这支利箭像是刺破这寂静,周遭的一切仿若都有了声响。
风掠过马车,掀起最前方的车帘,赶车处早已经空无一人,北初与月影不知所踪。
突然一道昏迷的身影像是从天而降,挡在马车之前,在看清那身影之时,谢君行的面色一变。
“二哥!”
那是谢安羽的身影!
沈璃锦看着谢安羽苍白昏迷的神色,眼里有些复杂。
在谢君行已经腾空而去,冲着谢安羽的身影而去之时,沈璃锦回过身,透过车窗看见那不远处隐在竹林之中的少女。
少女眨着眼睛,冲她露出笑容。
随后让出一些道路,冲她做了个挥手的动手。
沈璃锦抿了抿唇,最终看了眼已经接住谢安羽的谢君行,她闭了眼,身影走出去落在马车的赶车位上,随后一甩马鞭。
马儿顿时转了个向,冲着那少女让开的那条道路而去。
映秋惊呼一声:“姑娘!咱们不管他们了吗?”
沈璃锦仿若未闻,只直直地冲过去。
谢君行刚将谢安羽接着稳稳落定,回过身便见那已经驾着马车而去的沈璃锦。
他眼中掠过些不明的情绪,最终垂了眼,就那样抱着谢安羽,缓缓坐在地上,不吵也不闹,宛若被丢弃的小狗。
这处小道再次归于平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马蹄声起,沈令时几乎是一眼便看见路中间的谢君行与谢安羽,他脸色一变,连忙翻身下马。
他先是察看了谢安羽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时,松了一口气,心里一直吊着的那有些莫名的慌张也落了地。
又扫了眼一旁仿佛呆滞的谢君行,犹豫一瞬,他推了推他:“谢三公子?你没事吧?”
谢君行偏过头看他一眼:“我二哥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处。
沈令时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地觉得有些心酸,但也只是一瞬,便将谢安羽放至马背上,赶回盛京城了。
沈璃锦看着沈令时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向谢君行一步一步离开的方向,她眼里有些歉疚。
“堂姐若是心疼,可以追上去的。”
身后传来声响,沈璃锦回过身,沈兰竹便倚在竹子上,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璃锦忽略她的话。
“月影与北初呢?”
沈兰竹笑得诡异:“堂姐放心吧,你既然来了,我自然也会遵守规矩,谢安羽我都放了,你身边的人我更不会怎么样。”
她顿了顿,笑容更甚:“只是,他们能不能自己意识到自己是在幻境中从而破局而出,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