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店小二来退房的。萧琬疏此前说过,早饭后就退房离开的!

收拾妥当,萧琬疏雇了一辆马车,与安都直奔漠北草原而去。

掀开轿帘,萧琬疏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让安都很是开心,看样子,他要求来漠北草原,是对的!

这里是萧琬疏的家乡,这里有萧琬疏熟悉的环境,这里有萧琬疏思念的家人!

“相公,快看,看到远处的帐篷了吗?最大最高,金光闪闪的那一顶帐篷就是我们草原上的皇宫。”萧琬疏眼中满是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

前世今生,她似乎经历得太多。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回到草原的这一天,她的父王和母后不知身体如何了。

感觉到萧琬疏的小紧张,安都爱怜地紧握住她的手,“放轻松,不要这么紧张。”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萧琬疏,她下意识点头,重重地点头。

终于,马车在距离帐篷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前面站着守营的侍卫,车夫自是不敢再上前的。萧琬疏付了银子,与安都缓缓步下马车。

此时的天空,白云朵朵,蔚蓝一片,映衬着绿油油的草地,令人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十指相扣,萧琬疏和安都唇边都**漾着幸福的浅笑。他们一步一步朝着帐篷走,仿佛,那帐篷就是他们幸福的家!

萧琬疏还活着!

当守营的侍卫看到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萧琬疏时,全都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而萧琬疏很热情地呼喊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那些侍卫更是吓得傻掉了。

乖乖啊,见鬼了!他们的公主不是六年前就葬身火海了吗?现在这个女人是谁啊?话说,大白天的也能看到鬼吗?

萧琬疏见一个个侍卫都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也顾不上逐一去询问怎么了,拉着安都大步就走进了最耀眼的帐篷。

“大王说得甚是!”一撩开帐帘,就听到有人在说话。那是一个半老的声音,是属于萧琬疏的母后御玲珑的声音。

光是听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想念得不能再想念的声音,萧琬疏便心中酸涩,眼泪横流而下。举目看去,宽大的帐篷内,月舟常和御玲珑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烤全羊、酥油饼。

但很显然,两个人都没动过分毫。

“父王,母后!”萧琬疏哽咽着唤了声,眼中早已经被泪水倾满,模糊不清。

月舟常和御玲珑的身子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月舟常率先开口了。

“人老了,耳朵也开始幻听了!”

御玲珑频频点头:“是啊,臣妾也老了,竟然听到潇潇在唤母后呢!”

站在原地的萧琬疏扁着嘴,泪水流得更凶了。身边的安都悄悄松开紧扣住她的手,在她身后推了一把,低声耳语道:“去吧!”

萧琬疏重重地点头,然后一路狂奔着冲向桌前,“父王!母后!”

一手搂住一个,萧琬疏隔着桌子就将双亲的臂弯紧紧搂住了。

月舟常和御玲珑整个傻掉了,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自家女儿就在眼前。

“天呐,是朕太想念潇潇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朕看到了潇潇啊?”月舟常激动得不停眨眼,生怕自己只是南柯一梦。

对面的御玲珑那直接就不敢眨眼睛了:“大王,臣妾都不敢眨眼了。臣妾好害怕,害怕一闭上眼,潇潇就又消失了!”

听到双亲这样说,萧琬疏止不住号啕大哭起来:“父王,母后,女儿不孝!是女儿的错,女儿六年来都不曾回来看望过二老,女儿不孝啊!呜呜呜,呜呜呜!”

真的是……潇潇?月舟常与御玲珑惊讶地齐看向哭得泪流满面的萧琬疏,终于肯定确定以及认定,他们没有做白日梦。他们的潇潇,真的还活着!

“潇潇啊,朕的潇潇啊!”月舟常起身,跨过桌子,一把将萧琬疏揽入怀中。这一刻,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禁不住流下了惊喜的泪水。

是谁说过,自古帝王多无情!可是,月舟常绝对不是那样的帝王。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哭诉着想念之情。安都远远地看着,唇边发自真心地扯出大大的笑意。

当一家人倾诉完对彼此的想念之情,也知晓了萧琬疏当年“葬身火海”的真相后,月舟常率先起身,怒吼起来:“孟锦息那个杂碎,朕饶不了他!待我整装军队,去建阳县城端了他的窝,灭了他的人,哼!”

早就知道孟锦息被日亟国皇帝撤去硕亲王头衔,流放到边关小城,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逍遥王。此刻又听得自己宝贝女儿说了六年前的种种,月舟常气愤难当,恨不得立刻宰了孟锦息那个混蛋。

当初他真是瞎了眼,才会心心念念将宝贝女儿嫁于他,还一连送了九匹昂贵的汗血宝马前去日亟国联姻,以表诚意。妈的,欺负人!太欺负人了!他当宝贝似的疼爱着的小公主,孟锦息竟然不待见,太过分了!

眼见自己的父王气得不行,萧琬疏连忙抓住月舟常的大手劝阻:“父王不要,如今女儿与孟锦息已经井水不犯河水,望父王别再计较这些了。”

月舟常似乎没听见萧琬疏说话似的,目光定定地望向帐篷入口处。

萧琬疏心下疑惑,循着父王的目光看去,赫然惊醒。她,竟然光顾着享受亲情,将重病的安都忘在了脑后,真真该死!

松开父王,萧琬疏朝着一脸温润的安都飞奔而去。

“相公,对不起,我……”萧琬疏惭愧啊,安都如今连走路走久了双腿都会浮肿,她竟然将他独自撇下,害得他站了这么久。

安都笑着打断她的话:“娘子,我们是夫妻,需要这般生分吗?”

萧琬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真是个不负责的娘子哦!拉着安都,她大步朝父王和母后面前走去。

在月舟常面前站定,萧琬疏兴奋地介绍道:“父王,母后,这是我的相公安都。安都,这是我父王和母后,快点拜见他们!”

安都点点头,轻启暗紫色的唇瓣,他客气地唤道:“叔叔!婶娘!”

“什么呀?我的父王和母后,你就一句‘叔叔、婶娘’就打发啦?叫父王和母后!”萧琬疏难得发挥一次公主的傲气。

安都无奈,只得随了她,“父王!母后!”

月舟常和御玲珑相互望了眼对方,眼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不过,月舟常到底是一介帝王,大风大浪的都见识过。他虽然心中疑惑,也看出了眼前这个叫安都的男子病入膏肓。但是他不会驳了女儿的意,无论发生过什么,她的女儿能回到他身边才是最令他欣慰的事情。所以此刻,他并不愿意去计较许多了。

应了声,算是认下了安都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女婿。这之后,月舟常吩咐婢女通知厨房好酒好肉地招待。

安都本就重病缠身,又常年居住在中原,自是不能吃烤羊肉的。萧琬疏在安都耳畔低语了一番,又上前几步,对着父王耳畔低语了一番,然后蹦跳着出了帐篷。

月舟常目光久久追随自己的宝贝女儿,他的女儿,还是这般活泼,真好啊!

御玲珑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跟夫君说了什么,她也不好奇说了什么。如今她好奇的,是眼前这个病恹恹的男子,这个——女儿自称相公的男子!

安都一生行走于江湖,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此刻御玲珑满是疑惑不解的眼神,他自然是看得懂。

“我是王爷的暗卫,六年前那场大火中,是我救了潇潇,然后带着她逃离了王府,隐居在偏远小村。”安都不敢说六年前的真相,他怕萧琬疏的父王和母后直接灭了他。这个秘密,天知地知,他知孟锦息知。也许,不久的将来,萧琬疏也会有幸得知!

但,此时此刻,他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他要将自己的卑鄙进行到底!

一句简洁的话语,听在月舟常和御玲珑耳中,无疑是很恰当的解释了。不用再问下去,他们也能猜到,之后他们两人日久生情,然后如何如何的。

只是……

夫妻二人的目光落在安都脸上,那病入膏肓的模样,可是命不久矣了?

终究,御玲珑忍不住问出了声。她一介女流,头发长见识短,就算问了人家的大忌,也不碍事的。

“你叫安都是吧?你看起来……你看起来似乎病了,很严重吗?”

话音一落,夫妻二人明显看到安都身子僵了一下。心中暗知,这是问到根儿了,也猜对了!

果不其然,安都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事实尽数说与月舟常夫妻听。不过,他倒是刻意地隐去了身中蛇毒的事实,而是编了另外一种无法根治的毒。

月舟常夫妻二人听了这番话,久久不能平静。他们看得出,自家女儿很爱眼前这个男子。哎,他们的潇潇,怎的这般命苦!先是爱上一个无心的男人,如今又爱上一个短命的男人,真真悲哀啊!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女儿了。他们不能帮助女儿什么,但也不想阻止女儿,扰乱她什么。

一时间,帐内三个人心事重重的不再言语。

“来喽来喽!热腾腾的面条来喽!”帐外,萧琬疏清脆的声音响起。三人齐齐望向帐篷入口处,但见有婢女掀开帘子,萧琬疏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款款走进来。

将碗稳稳地放在安都面前,萧琬疏夸张地又蹦又跳,双手还直捏耳垂儿,“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呵呵!”见状,月舟常夫妇与安都同时笑出声来。

以前竟是没发现,他们的潇潇这般惹人爱,这般的搞笑!

萧琬疏徒自跳了一会儿,才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在安都身边,“相公,尝尝看好不好吃!”

安都看着那一碗粗细均匀的面条,惊讶地问道:“娘子,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垂下头,萧琬疏笑得一脸羞涩,“嗯,知道你吃不惯草原上的烤全羊,人家特地给你煮的面。厨房没有米和青菜,待明日唤了宫婢去城里添置些你爱吃的东西。现在,委屈我的相公一下下,将就吃点面条儿吧!”

安都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这一生,他竟然还会有幸吃到潇潇亲手做出的面,真的是幸福得找不到方向了!他只记得,他们在村子里居住那六年,萧琬疏一日三餐做的都是米饭的。却是不知,她还会煮面!

“相公,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我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呢!”萧琬疏见安都迟迟不肯动筷,忙不迭地夹起一根面条,送到了安都嘴边。

安都张开嘴,将长长的面条尽数抽到口中,然后细细地咀嚼,最后传来吞咽的声音。

整个帐篷都鸦雀无声,所以安都吞下面条的声音甚是清晰。

“怎么样?相公,到底怎么样啊?”萧琬疏瞪大亮晶晶的眸子,不停地询问。

安都温柔地笑道:“好吃,好吃极了!潇潇可能不知道,为夫打小就喜欢吃面。这,还是为夫第一次吃到你亲手煮的面!”

闻言,萧琬疏眼中大放异彩:“真的吗?你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煮给你吃!”

年轻的夫妻满含深情地看着彼此,似乎怎么也看不够对方似的。

坐在上座的月舟常夫妇忧心忡忡地对望一眼,然后强装笑脸陪衬着。

他们很关心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家女儿这么爱恋叫做安都的男子,如果哪天这男子死了的话,自家女儿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