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却只换来萧琬疏秀眉一蹙,以及一道清冷的疏离之声:“夜侍卫,纵使王爷不在府中,也请你有一个属下该有的样子,本宫的名讳,并不是你可以随便呼喊的!”
安都摇头,先是后退几步,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然后大步上前,一把将萧琬疏搂入怀中,“潇潇,不要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是不得已的,知道的,我不送你回来,你会死的!”
“呵呵!”闻言,萧琬疏笑了。她大力地推开安都,眸中尽显戾色,“安都,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唤你的名讳。本宫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而结果就是,你不顾本宫的哀求,将本宫……亲手送回了地狱!”
安都眼中有悲伤的泪水涌出,他不这么做就必须眼看着萧琬疏死,他能看着萧琬疏死吗?他清楚,萧琬疏宁死也要离开的那份决心。但,他却不能那样做。他,舍不得她死!只要她能活着,他就算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也会很满足的。
只是,他却不知道,有些时候,一个人心中坚持着某一种信念,是生死不能抵抗的!
“潇潇,不,王妃娘娘,您……变了!”安都弯身,捡起地上的披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琬疏眼睑垂下,她确实变了,可是,是谁造成的呢?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呢?
孟锦息是这样,安都也是这样,他们……都好自私!
安都回到寝室的时候,晓晓正在替他收拾床铺。见他进来了,脸上满是喜悦,“安都大哥,你去哪里了?”
冷冷地看着晓晓,这女孩从什么时候变得有心机了?不单纯了?六年的时间,原来可以改变这么多的吗?
“晓晓,我们快要成亲了!”安都捏着晓晓的下巴,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晓晓脸一红,是啊,他们快成亲了!
“我不爱你,只是在利用你而已,这,你应该很清楚吧?”安都再次开口了,仍然没有温度,反倒是冷得彻骨。
晓晓唇瓣轻抿,她清楚,很清楚,但,她却不会后悔!喜欢安都,喜欢得快发疯了。
“看来,六年的时间,孟锦息将你**得很好!”安都松开手,冷笑着踏出了房间。
望着那抹决绝离开的背影,晓晓眼中凝聚上酸酸的泪水,然后倾泻而下。
安都,她唯一的爱!让她好好来算一算,自己喜欢这个男人多久了!
哦,不知不觉的,竟是十个年头了呢!
犹记得,那一年也是冬天。她的娘亲死了,爹爹将她头上插根稻草,卖身葬母。是安都,是他买下了自己,然后带进晋王府,吃得好穿得暖。
应该就是那一刻,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善良的大哥哥吧?
平日里,她是王府里的婢女,他是王府里的暗卫。他总是出门替王爷办事,他回来的时候会给自己买些小玩意儿。她以为,他们身份平等,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但六年前那场大火,葬送了她所有的梦想。
她以为,安都为了救王妃娘娘死在了火场里。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伤心了数不清的日夜里,安都竟然跟王妃娘娘活在人世,还躲在某个角落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原来,安都大哥一直喜欢的都是美丽的王妃娘娘;原来,安都大哥的心比天还高。可是,人应该现实一点不是吗?心比天高,注定要命比纸薄的。王妃娘娘,是王爷的女人,怎么能是安都大哥可以喜欢的呢?
不过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无论安都大哥现在喜不喜欢她,接不接受她,她都可以等。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的安都大哥,早晚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一定会的!
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晓晓憧憬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然而,仅仅是一刹那间,她的笑容便定住了,因为,萧琬疏手里捧着一双红艳艳的鸳鸯枕套走了进来。
惶恐地垂下头,她低低地唤了声:“王妃娘娘!”
萧琬疏抿唇,深呼了一口气。现在,她一看到晓晓就觉得心痛,那是被人欺骗伤害的绝望痛楚!
调整了一下心底的压抑,萧琬疏上前几步,将手上的枕套塞到晓晓怀中,“这是本宫亲自给你和夜侍卫做的鸳鸯枕套,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彼此恩爱,幸福万年长!”
晓晓呆呆地抱着那一对红得耀眼的枕套,那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眉目传情,就像当真在水中嬉戏的爱侣似的。
不敢抬头对上萧琬疏锐利的眸子,晓晓明白,依照萧琬疏的聪慧,绝对已经知晓了当日她乞求萧琬疏带她离开的目的。她们主仆的情意,彻底决裂了!
果然,萧琬疏转身朝门外走的时候,低沉地说了一句证实晓晓心中猜想的话。
她说:“晓晓,你真是本宫的好晓晓。原来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自私,为了一己私欲,出卖自己的姐妹!”
那一刻,晓晓闭上了眼,她,真的很自私!
孟锦息送博弈去少林寺,一去就是整整七天了。
这日晚膳后,萧琬疏和往常一样躺在**。没多久,她的身体竟然开始发冷,然后疼痛。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剜过似的痛。
开始她还抵得住,没有叫出声。后来便忍受不住,痛呼起来。再然后的然后,她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咬紧唇瓣细听,竟是安都和王府的管家在争吵。
“从建阳县城到河南嵩山少林寺,一去一回最少要八天的。如今天寒地冻的,马车上还拉着个孩子,王爷几时才能归来?他不知道娘娘会在今晚毒发吗?他安的什么心,他想让娘娘痛死吗?”安都的声音相当气愤。
萧琬疏眉头一紧,现在的意思是说,今晚,她还要承受像那天在竹林那样万箭穿心的痛苦,是吧?
呵呵,其实,她并不怕痛的,真的不怕!
“砰!”一声巨响之后,门被踢开,安都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萧琬疏满头大汗,她艰难地坐起身,冷冷地看着越来越靠近她的男人,“你来做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都看到萧琬疏痛苦难耐的样子,心中痛极了。再听到她冰冷的声音,一颗心更是碎成两半,“潇潇,你是不是很痛?”
呵!这一刻,萧琬疏只想笑。安都现在是来干吗了?怜惜她?心疼她?
撇过头,双手死死攥着被子,哪怕痛彻心扉,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个男人看扁了。
“安都,今晚孟锦息不会回来了。就让本宫向你证明,本宫……是可以忍受住毒发的痛苦的!呵,明天早晨,但愿你不要太惊讶。现在,出去,滚出去!立刻,马上!”目光冷冽地瞪着安都,不知为何,萧琬疏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孟锦息,今晚绝对回不来了!
那种感觉很强烈,她想,她应该不会猜错!
安都看着失控般的萧琬疏,眼中升上几许痛楚。转身,他无奈地走出去。他留下也救不了潇潇,他是个懦夫,他真的无法亲眼目睹潇潇受苦难!
“呃——”萧琬疏倒抽一口气,越来越痛了,心脏似乎被人挖走了一半似的痛。受不了,好痛,好痛!
扭曲着在**滚来滚去,最后甚至滚到了地上。萧琬疏口喘息着,狼狈地爬起身,她冲到桌子前,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桌上的茶具尽数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到底是什么毒,到底是什么毒啊?孟锦息,你好狠,你真的好狠!”萧琬疏不断地在地上打滚儿,前胸后背滚在那些陶瓷碎片上,扎得浑身是血。可是她还在不停地翻滚,以至于那些碎片越扎越深,血也越流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真的不知多久,萧琬疏的眼神渐渐涣散了。她觉得身上不再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她天生就惧冷,瑟抖着爬起身,她艰难地摸向床榻,扯下棉被盖在身上。依靠在墙壁上,她不断地颤抖着,低泣着,最后竟是被折磨得晕厥过去。
天边有了一丝光亮的时候,王府的大门被砸得“咣咣”直响。
“谁啊?”偷懒的侍卫一打开厚重的朱漆大门,就被一脸愤怒的孟锦息踹了一脚。
跌倒在地上,侍卫整个都蒙了。但是孟锦息没空惩治他,大步朝寝室跑去,每跑一步心脏都似乎跳出嗓子眼儿。
潇潇!潇潇!他的心底不断地呼喊着这两个字。他以为他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一定会在昨天日落时分赶回王府的,谁知道,边关西北地界儿下了一场大雪,耽误了行程。他的潇潇,这一夜定会痛得死去活来吧?
思至此,孟锦息脚下更是生风般地快。
冲到东院时,意外的,他看到了如石雕般站在院子中央的安都。来不及计较什么,他大步朝寝室奔去。
踢开门,孟锦息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但见此刻,萧琬疏头发凌乱,身上裹着棉被,虽然已经晕厥过去了,可是身体却在不断地颤抖。
踏步上前,想将这可怜的人儿抱上床榻,却忽觉身后一阵厉风袭来。警觉地转身回头,果断出拳迎过去。
“咣!”他的拳头狠狠地打在安都脸颊上,但同时,他的小腹也被安都打中一拳。
两人同时后退,如同仇人相见般分外眼红。
孟锦息瞪了安都一眼,转身将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儿抱起来,然后准备平放在床榻上。
“呃!”孟锦息倒抽一口气,他的手被很锋利的东西割破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锋利的东西,是停留在萧琬疏后背的。
脑海中闪过什么不好的念头,孟锦息一把掀去萧琬疏身上的被子。这一刻,他只觉得五雷轰顶,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潇潇,浑身是血,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衣服上半进半出的陶瓷碎片,每一个都尖锐锋利,鲜血淋漓。
孟锦息眼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双眼,然后不能抑制地滚落下去,滴在萧琬疏紧紧闭着的眼皮上。
“嗯,下雨了!”萧琬疏嘤咛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脸悲戚痛苦的孟锦息。眨巴眨巴眼,似是不敢相信。孟锦息双眼布满血丝,头发蓬乱,脸上也写满了倦容。想必,他定是急匆匆朝回赶,一刻都不曾休息吧?
抿抿唇,萧琬疏轻声说:“锦,这一路……你辛苦了!”
“潇潇。”孟锦息哽咽着唤了声,眼泪再次滑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他竟然让潇潇承受了一夜无尽的痛苦!
安都立于一旁,脸色甚是复杂。萧琬疏和孟锦息此刻如同一对恩爱的夫妻,看在他眼中那般刺目!
孟锦息不敢将萧琬疏放平,转身,他看向安都:“去叫晓晓端盆温水来。”
安都没有吭声,却是迈着依依不舍的步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