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久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理之自然,一个人对一只猫的影响亦不可谓不深远。即使在阿福看来,它和何一一相处时间并不久,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该说自己自制力太不坚定呢?还是何一一的影响力实在太过强悍?

有那么一瞬间,阿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阿福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是“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自律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前些日子它不还不辞劳苦一心把比自己这正宗的夜猫子还夜猫子的何一一往回正道儿上掰呢嘛。当然,它自己一天也是睡得早起得早一日三餐吃得规律。

只是,这还没过多久,它的猫设似乎大有崩坏的迹象。早睡早起做到了,但一到白天吃饱了就见缝插针地困觉是怎么回事儿?

懒癌症晚期患者何一一要带自己去遛弯儿,它不该乐颠颠儿的同意了然后撒着欢儿狂奔个两圈儿啥的嘛!脑袋里倏然生出“就让本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个大家闺猫搁屋子里宅着不好么”的诡异念头简直是要逼死猫的节奏。

堕落啊!真是太堕落了!

阿福挥舞着小爪子暗暗发誓:本喵痛定思痛,决定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猫。遛弯儿的时候一定得撒着欢儿狂奔几圈儿,争取把四条猫腿滚动出风火轮的速度。

只是,阿福呀,乃不考虑下旁边儿那个体育废柴么?

完全没被纳入考虑范围之内的何一一还是一大早就在阿福无敌猫猫拳的摧残下任劳任怨地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伺候自家猫主子吃饱喝足之后,何一一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牵引绳来,拽着阿福就往猫颈子上套去,动作麻溜儿的都不待阿福从早餐余味儿中回过神儿来。

呃……这牵引绳还是上次去宠物商店里烧钱时人家免费赠送的呢,打着猫狗皆适用的旗号招摇过市坑蒙拐骗。

不过看起来阿福似乎不大喜欢套它脑袋上的这鬼玩意儿。

左闪右避着躲开何一一不胜其烦的手,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左抓抓右挠挠三下五除二就把还没套牢的牵引绳给秃噜下来了。

何一一:……

“阿福,我知道你有一颗**不羁爱自由的心,但不管怎么说,还得猫身安全至上不是?”

沧桑地吐出一口浊气,何一一复又说教道,“万一我一个错眼,你被别人家的二哈叼走了可咋整?你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也没法冲上去来个犬口夺猫啊!”

不愧是写小说的,脑洞不可谓不大。瞎几把鬼扯还能扯得像模像样,乍一听,真真是一颗红心向阿福哪!

阿福小白眼儿一翻,眼神中的鄙视之意表露无遗:当本喵和你一般蠢呀?再说了,套根绳儿出去,以为猫不要面子的吗?

自家猫主子怎么着都不肯配合一下。何一一的套绳儿工作就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

百般无奈之下,何一一灰溜溜丢下了牵引绳,好声好气与阿福商量道,“不乐意就不套吧!不过咱事先说好了,一会儿出去你可不能到处乱窜哈?”说着还竖起白生生的手掌,一副等着猫主子回答的姿态。

阿福很给面子地举着猫爪子碰了碰何一一的肉肉的手掌心。

除了事关本喵尊严的事儿上一步也不能后退,其他事情都好商量嘛!

待一切搞定,何一一带着阿福出门时已经九点多了。

阿福斜睨着何一一,嫌弃的小眼神里明明白白透露着“人与猫之间的信任呢”这般无声的质问。

不要以为本喵没看见乃出门前偷偷摸摸往背包里塞了个啥子东西。过会儿要对本喵霸王硬上弓么?竟然还想着把牵引绳套到本喵高贵的头颅上去。

不从!抵死不从!

冬阳懒洋洋地斜挂在半空,漫不经心地投射下惨淡的光芒。树上的叶子绿如盛夏,只是再不复那时的水灵葱嫩。

何一一抖落满身寒意,瑟缩在肥大的棉袄里慢慢腾腾地往前滚动。

在她前面,难得活跃的阿福一蹦一跳一马当先,还有亦步亦趋跟在阿福后面的小花小黄小黑。

它们蹿得飞快,一会儿就跑出好大一截儿路,然后回过头来遥遥朝着何一一“喵喵”两声,状似催促。

何一一却依旧我行我素,淡定得似个小老太太般慢慢吞吞地往前挪动着。

原谅她!不是不想快,着实走不动哇!

一人四猫一行最终抵达离家区区五百多米的广场时,广场上的晨练人潮早就散的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广场上稀稀落落散落着不多几位白发老大爷慢慢悠悠打着太极,间或一对儿小情侣牵着自家白如雪团身穿大红袄子的萨摩耶一圈圈儿绕着广场漫步。

何一一觉着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赶早儿了。

不过这会儿也挺好。人少,清闲,不拥堵。

“阿福,你带着小花小黄小黑绕着广场跑圈哦~注意!千万千万不要靠近那只大狗子,至少保持十米距离!不然你们会被叼走哒。”何一一发出善意的提醒,小短手遥遥指向远处可着劲儿撒欢的萨摩耶。

阿福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带着三只小跟班足下生风一溜烟儿跑远了。

何一一遥遥望向它们远去的潇潇洒洒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那废柴的体能,不远不近跟在四小只后面晃晃悠悠小跑着。

四只小猫齐齐奔跑,自然是赚足了别人的眼球,外加后面还跟着一个年纪轻轻跑得不快看着却似乎要累断气了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本还专心致志打着太极的老大爷都时不时眼神在广场上逡巡一圈儿,追着这个怪异的组合瞧上两眼。

牵着萨摩耶的年轻姑娘拽都拽不住几乎要抑制不住体内洪荒之力突然爆发的自家二狗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辈子没见过猫咋滴,还能激动成这样?

不过,造成轰动的当事猫以及当事人对此毫无知觉,准确点儿来说,是目前尚无知觉。

当事猫呢!忙着狂奔,忙着撒欢儿,忙着欺负自家三只小弟。

当事人呢!忙着喘气,忙着喘气,还是忙着喘气。

废柴何一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知道若是自己做了江城第一个因为锻炼而猝死的勇士,会不会再一次上个头条顺带在江城掀起一股运动潮呀?

这样的话,自己貌似也能够功德圆满功成身退了吼?

撇开脑袋里纷繁复杂不合时宜的为运动献身的念头,何一一努力平复着愈加急促的呼吸。

阿福并小花小黄小黑不知已经是第几次打自己身边经过了,几圈儿跑下来,它们看着似乎愈发神采奕奕了。怎么自个儿就蔫坏得好像霜打了的茄子呢?

何一一很是不平。呼吸不平……外加……心气儿不平……

当然,这纯属给四小只打击的。

阿福也不再带着小花小黄小黑跑圈儿了,闲庭信步地跟在何一一边儿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当然,自家专属的鄙夷眼神儿更是少不了。

何一一见了,心气儿更加不顺了。

“阿福,我只有两条腿,懂不?”何一一气呼呼道。

阿?四条腿?福: ……

这根本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好嘛!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也不能这么无理呀!

何一一还是气不过,遂蹲下身子,愤愤揪着阿福的猫耳朵。

远处的铃铛声叮咚叮咚由远及近,猛一抬头,何一一骇然发现那只无论是从身材上还是体积上均完美碾压阿福的萨摩耶已经无限迫近自家猫主子了。三小只在边儿上吓得瑟瑟发抖,当事猫更是如炸毛的刺猬一般。

关键时刻,还是何一一手忙脚乱地将阿福塞到了自己身后,一脸视死如归地瘫坐在地上。万一不幸被啃上一口,还是去打个狂犬疫苗吧。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倒是一道柔柔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狗狗,一定吓着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

何一一睁开双眼,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个姑娘美貌而焦急的脸。她松了一口气,危机可算解除了。

不过下一秒,何一一发现她还是放心得太早了。显然,一道牵引绳已经控制不住这狗狗了。即使被主人死死攥在手心里,它还是一脸垂涎地朝着她身后的阿福扑过去,眼神里带着一股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劲儿。

等它终于够到阿福了,哈着舌头就给了她家猫主子一个爱的舔舔。

何一一伸手扶了扶下颌,生怕它一个震惊就掉下来了。

说好的天敌呢?这看着反倒像是阔别重逢你侬我侬的恋人。

阿福一脸的嫌弃,偏生那狗狗无知无觉,一双亮晶晶的狗眼垂涎地盯着阿福,还忙里偷闲递给那姑娘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我家狗狗好像很喜欢你家猫咪,可不可以让它们玩一会儿啊?”那姑娘期期艾艾的声音再度响起。

何一一尴尬地应了句“好”。

原来,人家狗狗从始至终就不屑搭理她,也不屑搭理小花小黄小黑。

她该说阿福魅力太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