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洛崖闻言低头思考了一会,抬眸时精光毕现:“风白露于孤有恩,孤必须问过他的意见,若他愿意,您尽可带他回去。”

风娘颔首,自怀中掏出一面精致的小旗,上面绣着鲜艳的凤凰浴火,涅槃重生的图案。“告诉风白露,这是公主给他的。”

尔洛崖疑惑的接过旗子,看了风娘一眼,转入帐内。

风娘和墨倾在军帐内等了半晌,尔洛崖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久未露面的风白露。

风娘面上明显的不悦,只是隐于黑纱后,眸中略带些责难:“风白露,公主在中都等你,随我回去吧。”

“是。”

风白露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脸上是难得的肃穆。公主发出了涅槃旗,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看到涅槃旗的那一刹那真的很震惊,追随公主多年,风将十二人从未见过涅槃旗,那原是十万火急之时用来召集众人的。

涅槃旗一出,公主的人就会赶来。风白露垂头丧气的跟在风娘身后正准备离去,便听到尔洛崖浑厚的声音响起。

“请转告公主,风白露只是一心为主,他不忍公主蒙难,更不忍战火蔓延,所以才和孤合作的。”

风白露回头朝尔洛崖投去感激的一眼,低声说了声:“谢谢。”

“尔洛崖,你若言而有信,就回西凉去吧,无悔的意思很明确,她不需要你救,她只需要你退兵。”

风娘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却十分疲倦:“以她的势力,若她不愿,皇上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而她却选择放手,一再退让。这就是她的选择,请你尊重她。”说罢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尔洛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墨倾见状上前轻声说道:“你若是成全她,她会感激你一生的。”

“让我好好想想。”

“好吧。不过请尽快做决定,战事不能拖得太久。”墨倾言罢悄然退去,留下思考的空间给尔洛崖。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尔洛崖低声呢喃,眼底迷惘。

在通向陇南城的官道上,无悔一身男子装扮,尊贵的深紫色,**白马如飞,直奔陇南。

玄衣驾一匹黑马跟在她身后,英挺的眉眼间难掩丝丝忧虑。奔袭数日,公主的脸上越来越白,呼吸沉重。

“此地离陇南还有多少路程?”无悔减慢了速度,低声询问赶上前来的玄衣。

“尚有半日路程。”

“走,今夜之前赶到。”

“公主,要不稍作休息吧!奔袭数日,就是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啊!”玄衣焦急的劝说道。

无悔垂眸看了一眼**的白马,正如玄衣所说的,马儿也累的快撑不下去了。低叹一声:“好吧,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吧。”

“诺!”玄衣高兴的下了马,牵起无悔的缰绳往路旁的小树林走去。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放马饮水,自己则往树林里走去寻找一些野果充饥。

片刻之后玄衣便生好了火,将自己打来的野兔烤好了,回头一看,无悔倚着老树沉沉的睡了过去,手中还握着方才自己给她解渴的野果。

玄衣怜惜的叹息,这么多年,公主一直逼迫自己,不敢有片刻松懈,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远走天涯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也难怪她会在这种地方睡着。

换作从前,别说她不会在这种地方休息,就是睡着了三丈之内但凡有点动静她都会惊醒。玄衣不忍打扰她,便只好默默的等在一旁。

“什么时辰了?”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无悔便醒了。

玄衣上前递上水袋,答道:“刚过正午。”

“走吧。”

“公主,吃些东西在走吧!”玄衣赶紧拿过烤好的野兔,撕下一般的兔子腿递给无悔。

无悔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坐下,接过兔子肉,说了声:“谢谢”便吃了起来。

玄衣笑了笑,自己也吃了起来。

一番休息过后,无悔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对玄衣说道:“走吧,还要赶路。”

“诺。”玄衣寻回马匹,扶无悔上马。两人策马扬鞭,直奔陇南。

月上三竿是无悔与玄衣已抵陇南城外,隔着二十万西凉军遥望月光下的陇南城,无悔心中五味交杂。

陇南,五年前因为这个地方,长公主威名远扬,今日同样因为这个地方,被指通敌叛国。

无悔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墨倾离开多日,西凉大军没有后撤的迹象,看来墨倾并没有说服尔洛崖退兵。

至于风娘,今日收到的消息说她已经带着风白露赶往中都了。无悔也已回信要他们前往衍州老宅等候。“玄衣,你在这里等,本宫自己进去就好了。”

“可是,公主……”

“只是命令。”

“诺。”

无悔策马,从山坡上奔下,未到西凉军驻扎的营地便有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将她团团围住。无悔端坐马上,从容的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沉默不语。

“你是什么人,深夜私闯西凉大军军营有何目的!”一名看似将军的中年男子上前问道。

无悔单手解下玉冠,瀑布般的秀发倾泻而下,月光下光彩动人。“告诉尔洛崖,魏无悔求见。”无悔清冷的声音响起。

“魏无悔?”西凉将军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半响之后惊恐的瞪大了眼:“泣血修罗!”这四个字远比摄政王,长公主等称号更深入人心。

无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是,泣血修罗。”

西凉兵顿时齐齐后退几步,倒吸一口凉气,握兵器的手哆嗦起来。

“你……你等等啊……我去……去禀报一声……”

西凉将军刚走没多久,远处营帐中最大的那顶军帐就亮了起来,尔洛崖来不及更衣,赤着脚就跑了出来。

人群中那女子一身华丽的深紫男装,难掩她绝世的风华,青丝披散,在夜风中飞舞,那眉眼,那轮廓,无时不刻不再自己眼前浮现。尔洛崖呆呆的看着她,踌躇着不敢上前。

无悔颦眉,五年未见,尔洛崖眉宇间霸气未减,更添了一股沉稳的君王气度。见他衣裳单薄的站在瑟瑟夜风里,不由得心生感动。

“尔洛崖,故人来访,你不请本宫进帐一叙吗?”无悔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丝毫武功全失的迹象。

“对,对,请,请……”尔洛崖赶紧让开,士兵也自动的退到两旁,敬畏的看着无悔从容的经过。

一入大帐最显眼的莫过于悬挂在中间的大幅地图,那上面,不只画着西凉的疆土,南蛮,北疆,魏盟的国土也一一标明。无悔眸色一沉,转身看向尔洛崖,凤眸中寒意凛冽,语气冰冷:“你曾说,有生之年,秋毫无犯。”

尔洛崖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门见山,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心中苦涩难忍:“我是想救你。”

“是想救我还是借机夺取魏盟,你我心知肚明。”无悔粗鲁的打断尔洛崖的话,精致绝美的脸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尔洛崖闻言心中一颤,浑厚的声音低沉颤抖着:“你就这么想,你就这么看我的,是吗?”

“尔洛崖,皇室中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猜疑,算计。像我们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计较得失。我太了解你了,这五年,你是在等我掌权,等我完全掌握魏盟,然后你再征服我,得到我,你就得到半个天下,不是吗?”

无悔勾起一抹薄凉的浅笑,自嘲的说道:“可惜我心无大志,竟然想要放弃这一切,所以你着急了,于是借着这次机会大肆进军,你甚至骗了风白露,否则他不会不战而降。”

尔洛崖一滞,脸上掠过一抹窘色,面对如此聪慧的女子不想被识破的唯一办法就是说真话,尔洛崖一叹,承认道:“我是想要这个天下,可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的。”

无悔凤眸冷声,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