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眸底是深深的不舍。
“干嘛这样看着我？莫名其妙！”当归显然被看的不自在，小嘴瞥了瞥，冷哼一声后扬长而去。
无悔叹了一声，迈出沉重的步伐跟上。
荣华道，中都城最为繁华的中心集市。此时挤满了人，街道两旁几乎没有一点空隙，拥挤的人潮在无悔出现的那一瞬间沸腾起来，人声鼎沸，群情激昂。
“祸国殃民！”
“这种女人，杀兄弑父心如蛇蝎，死不足惜啊！”
“厉兵秣马劳民伤财，勾结西凉挑起战祸，魏无悔你不得好死！”
“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哪有人像她这样抛头露脸不知羞耻，还休夫，真是不知所谓！”
人群中不知只谁丢出了一个鸡蛋，正好砸在无悔脸上，蛋液顺着脸颊流进衣襟里，冰冷的让人忍不住颤抖。
人们纷纷效仿，拿起手边的东西便朝无悔扔去，身边的侍卫左躲右闪的躲避迎面而来的东西，只有无悔，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玄衣在暗中以暗器挡去大部分有攻击力的东西，落到身上的只是些轻微之物。无悔冷笑，突然想起那一日墨倾的话：“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甚至于想起多年前御书房里那一声质问：“无悔，无悔，无悔……是你母后无悔，还是风家无悔，还是你，长公主无悔？”
魏无悔，你真的就没有后悔过吗？真的没有吗？没有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见承宣帝从龙辇上走了下来，一袭明黄龙袍出现在人群中，承宣帝目光清朗，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但整个人却给人感觉器宇轩昂，霸气十足。
百姓们敬畏的匍匐在他的脚下，山呼万岁。承宣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自内侍手里取过奏本，面向满城百姓大声的例数摄政王十大罪。每一条，每一宗，都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无悔自嘲的浅笑，冷视忿忿不平的无知百姓，心中无法抑制的悲凉起来。值得吗？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国家，这就是你抛弃一切保护的百姓……无悔，你自己看看，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第六十章，胥王与梁太后
“太皇太后驾到……”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声尖锐的传报声，侍卫开道，避居天尊山多年的梁太后盛装从凤辇里走了出来，仪态万千的走到承宣帝面前站定。
承宣帝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回头看了一眼无悔，见她也是满脸的意外，更加猜不透她的来意。
“皇上。”梁太后轻唤了一声，声音柔和，脸上一派慈祥，完全不像当年的娇纵跋扈。
承宣帝这才反应过来：“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屈膝跪下，文武百官宫人侍卫沿途百姓纷纷拜倒，一时间，站着的人就只剩下无悔与梁太后。梁太后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到无悔身上，淡定无波，看不出情绪。
“皇上免礼。”梁氏伸出手扶起承宣帝，微笑说道：“多年不见，皇上长大了。”
“是啊，太后移居天尊山，朕多次想前去探望又恐打扰太后清修，故而一直未能承欢膝下，是孙儿不孝。”承宣帝毕恭毕敬的作了作揖，向梁太后赔罪。
梁氏和蔼的笑了笑，柔声道：“皇上国事繁忙还如此牵挂哀家，怎会是不孝呢！哀家在天尊山上潜心礼佛，愿佛祖保佑，魏盟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皇上龙体安康。”
祖孙俩一唱一和，天伦之乐尽显。
“皇上，哀家想和长公主说几句话，可以吗？”梁氏微笑问道。
承宣帝先是犹疑了片刻，便道：“不是朕驳太后的面子，摄政王杀兄弑父，专权独断，拥兵自重，通敌卖国，罪名落实，此等穷凶极恶之人太后还是不见的好，免得伤了您的凤体。”
梁氏轻笑，拍了拍承宣帝的手，和蔼的说道：“她毕竟是永成圣帝的骨肉，先帝与她姐弟情深，哀家是替先帝来看看她。皇上，念在先帝不幸早逝的份上让哀家和她说几句话吧！”
“太后既然执意要见，朕又怎敢阻拦，朕陪太后过去吧！”承宣帝见百姓都朝这边望来也不好太过明显的拒绝梁太后的要求，毕竟她是当朝太后，论辈分，自己还得喊她一声：“皇祖母。”
梁氏面带笑容都到无悔身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太后。”无悔象征性的福了福身，没有半点狼狈。
“多年未见，公主风采依旧，即使身为阶下囚仍风华不减啊。”梁氏由衷的赞道。
无悔抬眸，望进那是双清澈的眼里，敛去了一贯的盛世凌人，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太后过奖了。”
“公主，你后悔了吗？”
“你后悔了吗？”
梁太后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到无悔心里像是千斤巨石从天而降，砸在心田，砸的一片血肉模糊。
无悔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上的枷锁和脚环处沉重的铁链上，沉默良久。“在姜城百姓心目中您永远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狱卒淳朴的话回响耳畔，凤来崖下拼死的守护……那些逝去的生命……无悔心中复杂的难以言表，眼底闪过悲伤，痛苦，挣扎，苦涩……
梁太后也不催她，只是安静的站在她面前，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慈祥的笑容。
“不，我从不后悔。”再抬头时眼底的犹疑一扫而光，无悔挺起胸膛坚定的说道：“我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即便天下人都误会你，指责你，你也不后悔吗？”梁氏再度问道。
“我所作所为只为心安。上无愧祖宗下无愧黎民百姓，我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百姓是否能感激我，青史是否赞扬我，都不重要。我心安，足矣。”
无悔一字一句，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坚定。
那些话落到承宣帝耳里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无悔一身傲骨，正义凛然，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美的不像凡尘俗世中的女子。
“呵呵……”
梁太后一阵愉悦的笑声响起，目光钦佩的看着无悔，大声赞扬：“果然是风九凤的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说罢也不去管无悔的反应直接转身面向承宣帝说道：“皇上，你说她杀兄弑父？”
“不是朕说，而是事实！”承宣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仔细的盯着梁氏想从她眼里知道些什么，却无法从那双静如止水的眸里看出端倪。
“那哀家就让皇上看看什么是事实！”
梁太后越过承宣帝，直接走向自己的凤辇，在凤辇前站定，面向满朝文武和全城的百姓，大声说道。
“各位大人，天下盛传摄政王为夺皇权不惜杀兄弑父，这是皇上列举的摄政王十大罪状的头一条。哀家今日带来了一个人，请各位看看，哀家相信，见到他，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的。”
梁太后伸出手勾起凤辇上的帘布，承宣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凤辇。自凤辇里走出一个人，待他在阳光下站定，众人看清他的长相后无不震惊。
“这不是胥王魏敬胥吗？”
“真的是胥王！他不是被摄政王杀了吗？”
……
……
魏敬胥伸出手自辇内再牵出一人，一同站在凤辇前接受众多惊讶的目光。
“胥王妃！那是胥王的正妃！”
“胥王府不是被大火烧了吗？不是无人生还吗？胥王妃怎么还活着？”
……
……
“各位，各位……请安静下来，听本王说。”
魏敬胥浑厚的声音响起，人群果然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魏敬胥透过人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无悔，枷锁在身，一身囚服却仍然从容不迫，即便在大家都惊讶的时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