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导航,夏绽放才找到新家所在的小区,这个地段虽然和主城区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对比之前一家四口蜗居在六十平的破房子里的状况,现在已经是幸福至极。她把车子停好,先在楼下的绿化带里转悠一圈,然后按照弟弟的信息朝电梯走去,二十二楼是她为父母和弟弟购置的新家。

“闺女回来啦!你先休息一下哦,饭菜马上就好了。”

刚走进家门,夏绽放就被母亲孙梅热情地呼喊起来。这是她活了将近三十年听到母亲对她最亲热的招呼声,她有些不习惯,甚至觉得母亲太过刻意。

“回来啦?”父亲夏大举踮着脚走了过来,满脸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先喝杯水,饭菜快齐了。”

夏绽放发现父亲的腿脚较之以前似乎更显蹒跚。

“你腿不舒服吗?”她一边换拖鞋一边关心地看着父亲。

“没有,还是老样子。天气不好,就有点不舒服。”

夏绽放稍稍放下心来,她放下包,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起来。父亲乐呵呵地跟在她的后面边走边说:“这都是你妈装修的,我总觉得有些花哨了,她不听……”

孙梅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子,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先招呼着儿子:“强强吃饭啦,都吃饭啦……”

夏绽放随便转悠了一圈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弟弟夏强收起手机挨着父亲坐了下来。父亲先倒了一杯白酒,母亲拿着果汁一边倒一边开心地说:“今天超市又促销了,这果汁买一送一,还是划算……明天可以排队领鸡蛋了,我得赶早去排队……”

“妈,有时候促销只是一个引导消费的噱头,你千万不要上当。”夏绽放试图劝说。

“得得得……有便宜不占,不是傻瓜就是笨蛋!”

孙梅一句话说得夏绽放无言以对,今天是搬家的第一天,她懒得和母亲理论。

“我的房间在哪里?”夏绽放边吃饭边随口问了一句。

孙梅微微一怔,笑着说:“我想着你不常回来,所以那个稍大点的房间就留给弟弟了。再说了,以后弟弟结婚总是要用大房间的……”

母亲后面的话夏绽放根本没有听进去,其实她不用问也知道母亲会是这样安排。但这房子是她出钱买的,她觉得至少应该和她商量一下,最起码通知一声也可以。但她到现在才知道,这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凉意。

“你和那个冷子勋处得怎么样了?”孙梅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好奇地问,“你今天应该带着他一起回来的。你看看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女人就算厉害终究是要嫁人的,我觉得要是人家喜欢你的话,不如今年就把婚事定下来吧!”

夏绽放面无表情地看了孙梅一眼:“怎么?三十岁嫁不出去,你就觉得丢人了?”

“你不急,我还急呢……”孙梅翻着白眼嘟囔,“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不结婚让你弟弟咋结婚啊?”

“我一辈子不嫁人,我弟弟就一辈子不结婚了?”夏绽放没好气地说,“等我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就不再贴补娘家了。”

孙梅正在啃鸡爪,一听这话,吓得鸡爪子都掉进了盘子里,急切切地说:“强强可是你亲弟弟啊,以后我和你爸老了,可是全指望你这个姐姐照顾呢……”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姐姐养?”夏强一边吃肉一边打断母亲的话。

“是啊!他大男人一个,有手有脚的还让姐姐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吗?”夏大举瞪了孙梅一眼,“绽放一个女孩子,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以后为自己好好活着,从今儿起,不要再贴补家里一分钱了!”

孙梅一听急了眼,狠狠地剜了夏大举一眼,反击道:“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嫁人了还不都是给别人了……”

夏绽放顿时觉得没了胃口。

“你不要胡说八道,姑娘和儿子都是一样的,什么别人不别人的!”夏大举打断了孙梅的话,“夏强是要接手维修铺的,能做成什么样就看他自己的能耐了!”

“最近来修车的人增加了很多,我也觉得纳闷。”夏强则是一脸骄傲,那神色看起来,仿佛他经营的不是一家维修铺,而是世界五百强的企业。

“我儿子当然是最棒的了!”孙梅一脸骄傲地看着夏强说,“听说最近咱们维修铺的生意很好,还不是我儿子去帮你这个老东西的原因,要靠你自己,能做成现在这样吗?”

夏大举白了孙梅一眼,低头默默吃起了东西。

“上次你爸住院,得亏你男朋友悄悄付了住院费,我当时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钱……”孙梅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听说原来的鼎盛集团还是很厉害的,虽然说现在不如之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总要比马大吧!你要看紧一些,现在外面那些妖精狐媚子多得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下次还是把人家领家里来坐坐,妈来替你撮合一下,如果能尽快定下来的话……”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夏绽放吃了一口碗里的稀粥,无精打采地说,“我先走了。”

“今天搬家第一天,你住家里好了。”父亲夏大举赶紧说。

夏绽放朝自己那间光秃秃的小卧室看了一眼,只有一张床,柜子和铺盖都没有,她无奈地朝父亲笑了笑,只轻声说了句:“算了,我还是回公司的公寓房吧!”

“那你开慢点儿!”母亲孙梅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起身相送。

夏绽放没有回应母亲,她疲惫地换上鞋子便朝电梯走去,缓缓降落的电梯像极了她此刻不断下沉的内心……

自从夏绽放找过郭贝贝之后,郭贝贝虽然表面上对夏绽放的提议无动于衷,但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密切关注销售部的各项KPI数据的变化,包括库存结构、订单、潜客和战败数据,她不但发现了夏绽放提及的战败问题,更令她不解的是,还有订单问题。在结合销售部的数据报告后,她决定避开韩俊直接从零售经理马勇寻找突破口。

“听说你在销售部的内部会议上又挨批了?”郭贝贝试探性地问。

就算郭贝贝招呼自己坐下,马勇依然恭恭敬敬地立在郭贝贝的对面,满脸愧疚地说:“这不怪韩总监,要怪只能怪我能力不足!”

“据说是因为展厅零售业绩下降,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个……”马勇神色有些纠结,他眼神闪烁地避开了郭贝贝的注视,支支吾吾地说,“最近客户都集中在W4和W5的车型上,而我们这两款车型数量不足。”

郭贝贝没有说话,而是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翻看起公司每日一报的库存数据……

“我记得我们月初做批售计划的时候库存结构是合理的,虽然当时总部要求畅销车必须搭配冷门车型批售,但我们也做到了混搭批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一辆W4或W5都搭配了W3和W7车型……”郭贝贝沉思片刻,疑惑地问,“我看了一下咱们的库存状况都是合理结构,我不明白你们的W4和W5的车型销量怎么会完成得那么差?”

马勇的神色更加纠结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说:“这个月……怕是完不成了。不过,我会努力完成总任务数量的。”

对于马勇的话,郭贝贝越来越难以理解了,管理公司这么久,她第一次听说畅销车型完不成,需要靠冷门车型来冲总数。从马勇闪烁的言辞和表情中,她愈加觉得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你先坐下!”郭贝贝一脸严肃地命令道。

马勇见郭贝贝的脸色突然阴沉了许多,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下来。本来郭贝贝保持着双手抱臂、仰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等到马勇落座之后她松开了臂膀,把两手手臂放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也跟着朝前靠了过去。她定定地看着马勇,以审视的目光不断打量着对方。

“首先,实际销售跟不上节奏,你这个零售经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给你面子,我特意私下找你谈。可让我失望的是,你竟然一问三不知,我不明白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如果你是真的不知道业务状况,我觉得你在隆鑫公司的职业生涯也不会太长久了,我不想培养一个对公司毫无用处的人!”郭贝贝观察着马勇的表情,补充道,“何况,我一直把你当作未来销售总监来培养的!”

马勇微微一怔,销售总监的岗位他暂时还没有考虑过,但他刚分期付款买了新房,准备明年结婚用的,如果这个时候没了收入,简直不可想象。而且,他好不容易才做到零售经理,万不可因为这桩小事就毁了自己的职场生涯。

“小郭总……”马勇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抬头说,“身为零售经理没有做好销售计划,的确是我这个零售经理的失职,但是……我必须得说明一下,库存失衡不是我能够掌控的。做批售计划的是销售总监,签字确认的是您,执行批售的是计划经理,而我只能在有限的库存里面尽量朝着任务总数冲刺。我只能做好我可控的事情,其他的,我……无法控制。”

“我想知道你可控的是哪些?”

“我可控的就是……库里面有什么就卖什么,尽量朝着销售任务总数冲刺,再努力完成总部考核的单车型任务……如果库里面没有,我也没有办法。”

郭贝贝没有说话,她盯着惴惴不安的马勇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今天查看了一下你们的订单,W4和W5的客户订单已经有很多了,既然这个车型任务没有完成,库里面还有那么多车,为什么一直不交车?”

马勇一惊,一脸紧张地问道:“你去库里看过了吗?”

郭贝贝朝着马勇晃了晃手机,说:“我每天都在关注库存变化,刚刚翻看完,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不用了。”马勇小声说,“我还以为你去车库了呢?”

这句话引起了郭贝贝的注意,她稍作思索,不解地问:“计划经理每天都在给我发送库存报告数据,车库有库管管理,难道我还得每天跑到车库一辆辆数吗?”

马勇就知道郭贝贝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想丢饭碗,也不想说得太过直白。他望着郭贝贝疑惑的目光,内心十分纠结。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马勇试着解释起来,“你看的库存数据是整个公司的库存表……现在公司留存的车型和这个是不相符的。”

郭贝贝似乎明白了马勇的意思,试着问:“你指的还有二网调配?”

马勇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个不是你完不成单车型任务的理由!公司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销售要先以展厅零售为主,或者按照客户的订单时间顺序来交车,但这应该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规则,还用特别交代吗?”郭贝贝想了又想,追问一句,“这就是你的不可控的因素?”

马勇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支支吾吾地打哑谜!”郭贝贝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装傻充愣,瞬间怒火中烧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说话做事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你要说不明白,或者连基本的业务状况都搞不明白的话,就立马卷铺盖滚蛋!”

见郭贝贝真的动了怒,马勇赶紧说:“你看的库存数据没有问题,实际库存也没有问题,W4和W5的确也有……之所以不交车是因为……仅剩的九辆车子都调送到合作二网去了。”

郭贝贝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二网一时没有成交,为什么不调回来先让展厅成交?”

“这个……”马勇的脸上再次闪现出为难之色,“……韩总监说来回调车费用太高,还要顾及调车风险,所以就……”

“当初谈合作的时候不是说好的,如果调车的话费用由对方负责吗?”不等马勇说完,郭贝贝就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既然大家都知道W4和W5属于畅销车,利润也较高,为什么还要把仅有的九辆车下放到合作二网呢?”

“韩总监说要想长久和二网合作的话,必须先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才会有一个好的口碑……”

“放屁!”郭贝贝突然拍案而起,把对面的马勇惊了一跳。

马勇耷拉着脑袋等着郭贝贝继续发飙,等了几秒钟之后发现郭贝贝已经把火气给压了下去。以她对郭贝贝的了解程度,一旦动了怒,是绝对要发泄出来的。

但在这一刻,郭贝贝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现在就去把韩俊给我喊过来!”

马勇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他一阵心惊肉跳……他早就明白,一旦郭贝贝明白其中的意思就意味着,他在上司韩俊面前是死路一条;如果郭贝贝没有明白,他在郭贝贝面前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马勇觉得自己这个替死鬼太过悲催。

“嗯。”马勇用一个有气无力的鼻音回应了郭贝贝,他的大脑中已经忍不住开始预演即将到来的一幕。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正当马勇艰难挪步的时候,郭贝贝又突然说了一句。

“好的,小郭总。”这句话对马勇来说简直是救命良药,他立即收住脚步,转身对着郭贝贝说。

“你就当这件事情从未跟我提起过!”郭贝贝补充道。

“好的。”马勇暗自吁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郭贝贝并未看马勇,此刻的她端着那杯早已经凉了的咖啡站在窗口,正用一种凝重的神色望向窗外……她一反常态的言行举止让马勇感到十分不安,同时心中也涌起一种莫名的惶恐。

开完周例会,夏绽放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郭贝贝一身职业装站在自己窗口朝外看。

“欢迎小郭总。”夏绽放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

“你知道吗?我现在对这个办公室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郭贝贝转过头来,神色失落地望着夏绽放,这种表情是夏绽放之前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

夏绽放只礼貌地微微一笑,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和笔记本,转身冲了两杯咖啡,端起其中一杯递了过去:“只有这种快冲的了,别嫌弃。”

郭贝贝没有抬眼看夏绽放,只是默默接过了咖啡,然后在夏绽放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小时候就经常来这间办公室,从一开始的冷伯伯,到易总,再到后来的子勋哥哥……”说着,她看了看夏绽放,“以前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坐在这里的人居然会是你。”

夏绽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冷子勋对你还真是百般信任啊?”郭贝贝审视着夏绽放,“当初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些手段!”

“我能把这话当成夸赞吗?”夏绽放双手捧着咖啡,温和地问。

郭贝贝冷嗤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感慨地说:“或许,这就是你的优点。”

夏绽放抿了一口咖啡,笑着说:“直接说吧,有何指示?”

“怎么?”郭贝贝神色傲娇地说,“没有事情我还不能来鼎盛公司吗?从小到大我就是这里的常客。现在公司易主了,难道还不欢迎我了?何况,你还没有成为冷太太呢!”

夏绽放明白这是郭贝贝惯有的千金小姐的架子,她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一脸无辜地朝着郭贝贝笑了笑。

“好吧,我必须得承认,你上次给我说的数据确实存在问题,但我……”郭贝贝蹙着眉头说,“我总觉得你不应该为了一个战败数据有问题就专门跑去找我一趟,后来想一想,我觉得你应该还没有说完的话。”

“你想听什么?”夏绽放放下咖啡杯,直了直身体,笑着问,“想听美伊局势分析,还是鸡蛋应该搭配青椒或者西红柿更好吃?”

郭贝贝一脸愠色地起了身,抓起手边的包包说:“我大老远,诚意满满地来找你可不是来听你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你要聊就聊,不聊拉倒!”

“还真生气啊?”夏绽放赶紧笑着说。

郭贝贝收住脚步,转身冷眼看着夏绽放,不耐烦地问:“你这是在报复吗?你要聊就聊,不聊我就闪人!”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夏绽放自信满满地说,“其实,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听到她这么说,郭贝贝心里才舒服一点。她白了夏绽放一眼,然后把包包重新重重地扔在桌面上,这才再次落座。

“每个公司都有战败客户,我觉得这个并非是稀罕事儿啊!我不明白你上次为何偏偏说到这一点?”郭贝贝说出自己的疑惑。

“有战败客户的确正常,但终究是要看比例的。如果销售部战败客户和售后部的流失率不断增加的话,这应该可以证明公司出了问题吧?”夏绽放先引导性地解释。

郭贝贝沉默了片刻,夏绽放说的问题在隆鑫公司的确存在过,但从近段时间的数据来看,似乎又有好转。

“是不是近段时间又有所好转了?”

郭贝贝微微一怔,夏绽放就像研究过隆鑫公司的数据一样了解,要么就是揣摩到了她的心思。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看过你们公司的数据,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知道对不对?”

“你还想说什么?”郭贝贝狐疑地问。

夏绽放微微一笑,想了想,说:“我还想聊一聊,你们为什么不和福乐保险公司合作。”

“这个有什么好说的,上次不是已经聊过了吗?”郭贝贝觉得夏绽放在有意戏耍自己,烦躁地说,“大家不跟他们合作不都是因为无法保证售后的送修,从而影响公司整体利润吗?这么显而易见的原因,你为什么还要反复问?”

“不对!”夏绽放敛起脸上的笑意,斩钉截铁说了两个字。

郭贝贝有点蒙。

“不是我有意反复问你,而是你所认为的答案根本就不正确!”夏绽放用一种认真严肃的表情说,“至少我们鼎盛公司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和福乐保险公司终止合作的。”

郭贝贝更蒙了……

“你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战败数据慢慢又好了吗?”夏绽放问。

“这个数据不太固定,不能以一段时间的数据来评判……”

“告诉我,我可以信任你吗?”夏绽放直接打断了郭贝贝的话,她的身体朝前倾了倾,一脸严肃地盯着郭贝贝的眼睛问。

见夏绽放神色严肃,郭贝贝犹豫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我们公司的数据来看,之所以恢复正常,这和中断福乐保险公司的业务合作有很大的关系。”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郭贝贝的意料,她消化了几秒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关系?他们和我们合作不就是为了增加福乐保险的市场份额吗?”

“增大份额和影响售后送修都是表面现象而已……”夏绽放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她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隆鑫公司和鼎盛公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是盟友关系,你应该知道,冷泰祥老董事长在位的时候一直不愿意加入汽车商会的事情,虽然他当初没有说明原因,但他一直要求隆鑫公司也不要加入汽车商会。据说,因为此事两家闹得十分不愉快。可惜的是,老董事长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原因便撒手人寰了。”

对夏绽放说的事情,郭贝贝一直都知道……当初郭鑫达一直想加入汽车商会,但因为冷泰祥的不断阻挠和两家的盟友关系,隆鑫公司才迟迟没有加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导致两家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缝,直到冷泰祥去世易元龙上位,两家虽然对外宣称是盟友关系,实则早就名存实亡了。再后来,郭贝贝和冷子勋闹僵,郭鑫达趁机宣布两家盟友关系彻底结束,不久之后,郭鑫达就在汽车商会主席谢永昌的帮助下顺利加入汽车商会。

“你的意思是,老董事长早就知道福乐保险公司有猫腻?”郭贝贝开始猜测起来,“难道是说……”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只能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夏绽放直接打断了郭贝贝的话,说,“我信任你,当然也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不管我们之间以前有多少误会,在公司发展方面我们应该统一战线!你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我相信你不会只听我一个人的表述。与其让你信任我,我更希望你去认真盘查和分析你们公司的数据,然后再给我一个结果。如果我们两个的分析结果是一致的,我希望……我们还能够回归到盟友的状态。”

“你的意思让我先回去调查?”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是半信半疑的态度,这我完全可以理解。现在,泉海市汽车行业百分之八十的公司和福乐保险公司进行业务合作。谢永昌之所以三番五次地拉拢我们两家公司还是因为我们在市场中的影响力,这也是他无奈的原因。所以,我希望你先对此事保密,然后回去先做一个周全的调查,之后咱们再继续沟通这件事。”夏绽放坐直了身体,她冲着郭贝贝微微一笑说,“前提条件是,你必须得信任我!”

郭贝贝能够看得出来夏绽放足够真诚的态度,但同时,她也明白夏绽放始终并没有说出最终答案。她想了想,望着夏绽放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大举一脸油污地从车底钻了出来,转头看见身着干净的牛仔裤和休闲衣,站在维修站的入口处的夏强正在给一个男人发烟。他心里一惊,果然接下来看到两人一脸嬉笑地相互为对方点烟。

“小兔崽子!”夏大举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把打掉了夏强手里的香烟,毫不留情地开口大骂,“老子让你好好学修车,你不但不好好学,还在车间抽烟!你想找死啊你?!”

夏强怔了怔,抬头看了一眼车间上方禁止抽烟的标志,默默地看着父亲夏大举用那只没问题的脚对着烟头狠狠地踩了几下。刚刚还和夏强谈笑风生的那个人看见夏大举恼怒的模样,赶紧丢掉手上刚点燃的香烟,然后离去……

“夏家还指望你光祖耀祖呢,你瞅瞅你那熊样儿!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夏大举一边朝车间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老子喊你来车间修车,你穿成这样是准备相亲还是开演唱会啊?修车把维修服穿上,身上有油污才像个男人!”

“你懂什么!”夏强终于忍不住了,他十分不屑地反击道,“你以为你有技术就有人来你这里修车了?这修车铺你经营三十年了,还不是老样子?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是要讲究策略的,你这个老古董懂什么啊!”

“混账东西!”刚钻进车底的夏大举再次把头露出来,破口大骂道,“我一辈子勤勤恳恳地修车,靠的是我的技术和诚信!你不好好学习,歪理还挺多的!老子告诉你,要学就学,不学滚蛋!老子看你根本不是这块料,摆设而已!”

听到骂声,旁边修车的两个学徒停下手里的活伸头看起来。见此情景,夏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涨红着脸,冲着夏大举叫嚷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先瞅瞅你自己是什么样子再说我!你可是和人家冷泰祥一起退伍回来学的汽修,你看看人家硬是把维修铺盘成了一个大公司,你呢?一辈子钻不完的车底、擦不完的油污!你除了会骂我,你还有什么本事?!”

夏大举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他“呲溜”一下从车底钻了出来。虽然跛着脚,但麻溜的动作和常人无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子夏强面前,伸手去抓儿子的衣领,瞪着眼睛吼道:“长本事了啊!居然教训起老子来了!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

“什么胡说八道?这不就是事实吗?”夏强一边挣脱父亲,一边语言反击,“要不然你为啥让我姐去人家公司学习?这不是嫉妒是什么?自己窝窝囊囊一辈子,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这算哪门子本事?”

夏大举一个大嘴巴抽了上去,却被夏强灵巧地躲闪了过去。他气得直骂:“放屁!你姐的工作,那是歪打正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不承认你内心的嫉妒,整天把这怨气撒在我的身上!”夏强边躲边说。

这时,窗户外面等待提车的客户忍不住敲窗户催促起来。夏大举见状,骂了一句“你个逆子”后才停下来。

夏强站在不远处,他一边抠着指甲缝里的油污,一边看着父亲满脸油污地钻进车底下,于心不忍地想了一会儿,这才走到父亲旁边蹲了下去,硬着头皮解释说:“我知道你很辛苦,你以为我不想把维修铺经营好一点吗?可我做的……”

“小兔崽子!滚开点!”

夏大举边骂边把一坨乌黑的抹布朝着夏强扔了过去。夏强来不及躲闪,看着抹布不偏不倚地砸在裤裆上,干净的牛仔裤瞬间布满了油污……

“我妈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老思想、老顽固!”夏强气恼地跳了起来,叫嚷着,“我看你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生意好了,开始膨胀了吧?我告诉你,要不我脑子快,找的路子对的话,你哪里还有车子修!”说完,夏强怒气满满地转身离开。

“我咋生出你这个不争气的狗东西!”夏大举觉得儿子又开始吹牛了,忍不住一声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