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餐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后面的气氛和话题已经完全从工作中抽离了出去,两个人像要好的姐妹般轻松自在地讨论着八卦、服装、甜点和化妆技巧等话题。等到夏绽放目送李蜜坐车离开,已经是夜晚十点半了。她重新回到餐桌前,刚准备点一杯咖啡帮助自己整理思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至。

“真巧啊!”尾音上扬,郭贝贝面色微醺地在她的对面落了座。

夏绽放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能在这里遇见郭贝贝,她也觉得巧合。

“你是在找前男友还是现男友啊?”郭贝贝满脸讥笑,嘲讽般地说,“让您失望了,可惜他们俩都不在,只有我自己而已。”

夏绽放收回目光,神色间已经恢复了平静,这已经不是郭贝贝第一次挖苦她了,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是很巧合,今天小郭总这么悠闲啊,要不要帮你点杯咖啡?”

“不敢麻烦您……”郭贝贝撩了一下秀发,继续嘲讽,“说起来,咱俩还真是渊源颇深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应该是在隆昇私校,那时候的你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私校老师,是那种看起来憨厚老实……哎呀,应该怎么形容呢,应该属于那种土里土气的老实人才对。没想到,隆昇私校培养了你,却被你反咬一口。”

“这应该是你叔叔郭利达给你说的吧?”夏绽放迎着郭贝贝的双眼看过去,笑着说,“我承认隆昇私校的确培养了我,我原本也准备一直待在那里的。后来我才发现,那所看似既纯洁又有名望的中学实则肮脏不已,真正有水平的老师得不到发展,倒是一些水平一般的老师各种奖项和评级拿到手软。都知道隆昇私校是鑫达集团的一部分,如果你真的关心隆昇私校发展的话,你应该去做深入调查,而不是听你叔叔的一面之词。”

郭贝贝怔了一下,记得上次和夏绽放过招,夏绽放几乎不敢反唇相讥,多日不见,嘴巴功夫见长不少。

“升官了,真是气场不一样了……”郭贝贝靠着椅背上,以一种不屑的眼神斜睨着夏绽放,“我忘记了,应该称呼你夏总监才对。我不用听任何人评论你的过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结合你的现状,明眼人都会了解。”

“是吗?”夏绽放笑了一下,顺手倒了一杯凉白开推过去,说道,“小郭总还是喝点水醒醒酒吧,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你的醉话。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今天是来和我探究过往并寻找答案的,你大可以去隆昇私校查看一下各个教室办公室的摄像头。如果监控录像还没有被删掉的话,你就会看到你的校长叔叔那张所谓‘教育家’的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实面目,那才是我离职的真实原因。”

郭贝贝眼中的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愤怒之色。她直了直身体,甚至微微前倾,盯着夏绽放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还在痴心妄想着上位,你除了会卖弄**之外还有什么本领?”

夏绽放面色平静,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她淡淡地笑了笑,回答:“感谢小郭总对我的提醒和鞭策,我会把您说的话记在心上,时刻警示自己别走歪路。不过,以目前我们两家公司的敌对状态来说,我有什么本领,我想你以后应该会有所体会的。”

一声冷笑后,郭贝贝坐直了身体,她再次露出嘲讽的表情,说道:“麻雀飞得再高也不会变成凤凰,你那些下三烂的方法能够骗得了别人,却吓唬不了我。从一开始你勾搭冷子勋的时候,我就应该当众揭开你的虚伪面具,我让你三分,你还真拿自己当救世主了?你以为凭着你的下贱行为,就能够轻易帮助冷子勋扳倒易元龙了吗?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也未免太天真了。”说到这里,郭贝贝身体继续往前倾,近距离地看着夏绽放,眼中有怒火在燃烧,“易元龙掌管鼎盛公司多年,他之所以能够心甘情愿地离开,那是我和我父亲多年努力的结果,其目的也是为了两家盟友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更重要的为了我和冷子勋的发展。自从你进入鼎盛公司之后,这一切都变了。现在的敌对局面都是拜你所赐,你就是罪魁祸首!”

听到郭贝贝这么一番言论,夏绽放有些意外,可她并未生气,反而觉得十分可笑,甚至开始怀疑郭贝贝的思维逻辑。她笑着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太厉害了!不过,感谢你如此神化我,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个本领。”

“你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不了解你,难道韩俊还不了解你吗?”郭贝贝收起怒色,满脸讥笑,“见西瓜丢芝麻,你这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女人,以为踹了韩俊,攀上冷子勋就能够一步登天吗?你还真以为你能够掌控鼎盛公司吗?我劝你还是洗把脸清醒一下,不要整日沉浸在黄粱美梦中不可自拔,等你的剩余价值被榨取完毕,你就会被弃用。”

面前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夏绽放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那我就等着梦醒的那一天。”

郭贝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出左手在夏绽放面前晃了晃,讥诮般的口吻说:“不瞒您说,我刚和冷哥哥用餐完毕,还戴着他送我的定情手链,麻烦你了解一下。”

夏绽放心中微微一凉,她出门前冷子勋还在办公室里,当时还说等她和李蜜沟通结束后过来接她,但并未听他提及今天晚上有饭局。

“他有他的自由,我信任他就像他信任我一样。”虽然心有疑惑,但夏绽放的脸上却是一种风轻云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一丝阴霾。

“看来这是恋情得到证实了,也算是昭告天下了?”郭贝贝的神色更加复杂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嘲讽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是最愚蠢的女人,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从破维修铺走出来被坡脚养大的女人究竟还能走多远!”

夏绽放没想到郭贝贝不仅用言语攻击自己,还扯上了自己的父亲,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但她提醒自己万万不可生气,一生气就输了。她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喝了口咖啡,随后冲着郭贝贝微微一笑,反击道:“没想到你对我的家世这么了解。是的,我承认自己就是被坡脚父亲在破维修铺养大的孩子。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隆鑫公司的前身应该也是维修铺而已。其实,你身上还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去做研究,比如自私、狭隘,还有挖盟友的墙角……”

“放肆!”夏绽放还没说完就被郭贝贝一声呵斥打断了。

随着脸上一阵凉意传来,夏绽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郭贝贝泼了一脸的水。她勉强睁开了眼睛,水雾蒙眬间她看见韩俊匆匆走过来,只是面色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便拉着郭贝贝走出了咖啡厅。

易元龙一口烟一口酒地轮番交替进行,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也没见他吃上一口。

“你一直这样喝闷酒能解决问题吗?你至少要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才知道能不能帮助你。”罗明杰劝解道。

易元龙把玩着手里的小半杯白酒,听到罗明杰的话之后先是冷声笑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了杯中酒,这才就着酒气,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奶奶的,这酒还跟多年以前一样烈!”

罗明杰不理会他的酒话,只风轻云淡地喝着一杯老茶。

“我知道曾经对你有所亏欠,但这份亏欠我已经还给你了。现在我有了困境,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没有帮我任何事!”罗明杰否认道,“靓靓她是自己去应聘的,走的也是正常的应聘途径和流程,没有动用半点儿我的关系。你觉得现在拿她来说事,能立得住脚吗?”

易元龙刚拿起筷子准备吃第一口饭菜,听到罗明杰的这番话顿时没了食欲,他放下筷子,气愤地说:“你也太小看你外甥女了!前段时间,她和其他员工私下调查鼎盛公司的一些情况,结果直接把祝军给查了出来……”说到这里,易元龙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我告诉你,你外甥女就是我离职的间接推手。”

听到易元龙这个离奇的说法,罗明杰顿时心生疑惑,他一直都知道易元龙和冷子勋不太和睦。至于易元龙离职的原因,自从鼎盛公司把会计和出纳辞退之后,整个泉海市汽车圈就有了“易元龙以权谋私”江湖传闻。虽说传闻是这样的,但易元龙也从未做过任何的澄清和回应,包括在罗明杰面前。

“靓靓她一个基层员工能做什么推手?我看你是心里有鬼,看谁都是鬼,或者是你对我心有不满,就随手给靓靓安了个罪名。”罗明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我可警告你,靓靓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管她以后会不会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发展,作为她唯一的亲人,我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污蔑她!自从我姐姐和姐夫出车祸之后,她一直处于自闭状态。她去鼎盛公司上班之后,状态才有所好转。我劝你,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之前,不要胡说八道。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查,再还你一个真相。”

易元龙神色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人,我才说一点儿你就急眼了。我告诉你,我丝毫没有胡说八道。但既然我在你面前提及这件事情,也就表示我已经放下这些了……”易元龙若有所思,解释说,“我现在想通了,这个位置需要头脑和精力。咱们的老经验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市场竞争机制了,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要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做个准备才行。”

“你今天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听你胡说八道的吗?”罗明杰的脸上开始有了愠色。

易元龙看着罗明杰笑了笑,他觉得罗明杰在装糊涂。虽然他们之前有过一段不开心的过去,但两人对彼此的心思都无比清楚。他们之间可以互帮互助,也可以互贬互损。但这两人在彼此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一种不服输的傲气,谁也不想先低下头来讨好对方。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心存忌恨,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果你觉得我对刘靓靓不算帮助的话,我还可以在将来继续弥补之前对你的亏欠……”易元龙意味深长地说,“但这一切,还是取决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罗明杰一边揣测着易元龙的意图一边试探性地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更愿意活在当下。你想表达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易元龙犹豫了一下,他看着罗明杰直截了当地说,“继续帮我在万董事长面前说好话,促成我去昌达汽贸公司做职业经理人的事情。”

“呵呵……”罗明杰忍不住冷嗤一声,“你上次跟我说过这个事情之后,我也的确帮你说了话,可后来我发现帮你说话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有些东西别人做过担保之后,你就没有必要再‘拉我下水’了吧。”

易元龙怔了怔,他明白罗明杰所指之人就是谢永昌。外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什么,但由于他近几年和谢永昌私下接触较多,再加上和罗明杰多年前就是老相识,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易元龙还是比较了解这两人的秉性。

虽明白这些,但他并不明白罗明杰所指的“拉他下水”是什么意思。

“你要明白我们是在互帮互助。”易元龙以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罗明杰。

“还真是危难时刻见真情哪!”罗明杰的语调中充满了调侃的味道。

“你还别说,我心里还真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你这样想的话,足以说明你处处留情,也算是个滥情之人。”罗明杰嘲讽完毕之后,直了直身子,盯着易元龙的双眼说,“不过,我有个问题倒是一直想问问你……”

易元龙等着罗明杰继续说下去,却只听到他说了半截话,然后就没了下文。

“你倒是接着问啊?我不相信问都没问,难道还能从我的眼睛里面自动出现答案。”

“你还真别说,我还真就看到了答案。”罗明杰一动不动地盯着易元龙的双眼笑着说。

易元龙神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你以后准备怎么处理和冷子勋的关系?”罗明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易元龙刚喝下一口酒水,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表情痛苦地说:“你这是什么问题?我都已经离开鼎盛公司了,还能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让我在朋友圈发个‘断绝舅侄关系’的公告吗?”

罗明杰自始至终都盯着易元龙,努力想要从他的眼睛和表情中提取那些一闪而过的信息。等易元龙说完,他才笑着说:“你的意思我应该明白了,如果万董事长再问及我的意见,我还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只不过,我觉得如果万董事长问了我,估计也会问谢会长,至于他那边……就看你自己怎么安排了。”

易元龙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看起来信心满满。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一定会尽量帮你达成的。只是,如果这次成功了,以后就是你亏欠我了。”说完,易元龙端起酒杯再次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刚刚那番话明显有指责我‘脚踏两只船’之嫌,但你又何尝不是呢?”

罗明杰微微一怔,他觉得易元龙已经知道自己私下和冷子勋保持沟通的事情,可他知道却没有明说。有时,人的眼睛和耳朵会欺骗自己,这并不是自己愚蠢,而是敌人演技太好。江湖传言总归是传言,易元龙的这番话不得不让罗明杰重新审视他真正的动机和目的。

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夏绽放仍然在办公室里忙碌着。她像往常一样,从一堆客户信息卡中抽取一部分来检核,检核之后就发现让张麾做零售经理兼任内训师是她最明智的决定。

因为取消了展厅主管,零售经理自然就成为和一线人员接触最多的基层领导岗位。在张麾和销售顾问接触的过程中,他总能立即察觉到工作中的问题和漏洞。把这些问题和漏洞记录下来,在内部培训中进行梳理和解答。这种在实战中发现问题更具针对性和实操性,不仅能够快速解决和纠正在销售中遇到的困难,还可以不断优化工作流程。

如此良性循环下来,业绩明显回升。

眼前一个人影闪过,夏绽放抬头看见冷子勋已经在自己办公室前的椅子上落了座。她起身,表情郑重地看着冷子勋问了一句:“冷总,找我有事吗?”

冷子勋觉得夏绽放略显严肃,但碍于在公司,他只盯着夏绽放轻声问了句:“听说你昨天已经搬进公司的公寓房里了?”

夏绽放只浅浅地看了冷子勋一眼便收回目光。她重新坐下来,再次面无表情地继续埋头在客户信息卡里。过了几秒,她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为了工作方便。”

“挺好的……”面对夏绽放对自己的淡漠态度,冷子勋有些不解,他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和李蜜沟通得怎样了?”

夏绽放见他问的是公事,边整理桌上的几张客户信息卡边说:“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工作,主动表示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还表示很喜欢这个工作,也想一直在这里工作。”

“有没有提及她和韩俊是怎么回事?”

“说了,只说是自己一厢情愿……”夏绽放想了想,说,“她之前因为我和韩俊的同学关系误会过我,我自然也不好追问太多。但从她的话里推断,她暂时应该不会有辞职的想法。”

“她对你和韩俊有过误会?”冷子勋似笑非笑地问。

夏绽放觉得冷子勋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稍稍点点头后继续埋头整理桌面。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误会呢,原来她也有过这种想法……”冷子勋盯着夏绽放,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怪不得之前她对你总是不冷不热呢。”

夏绽放没有理会冷子勋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自顾自地整理桌面。

“绽放,你是不是……”

“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和她聊一聊……”冷子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夏绽放打断了,她并不看冷子勋的脸,只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拉到李蜜的身上,“在和她的交谈的过程中,我总觉得她表现得不如往常自然。当然,我也不确定这是因为她之前对我有所误解还是别的问题,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冷子勋看得出来,虽然他和夏绽放一直在沟通,但她脸上的冷漠也十分明显。冷子勋大概已经猜到夏绽放生气的原因,他之前说好等她和李蜜谈话结束后就去接她,但却没接到。

“绽放,我昨天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后来,我打你的电话你一直不接,信息也不回。”

夏绽放没有再强制性地更换话题,但也不接腔,只当对方空气般,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我的确去了……”冷子勋犹豫了一下,解释说,“但因为有点事情耽搁,所以就去迟了。”

听到这里,夏绽放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冷子勋,轻声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冷子勋犹豫了片刻,只回答说:“和朋友吃饭。”

“我知道你忙,也知道应该给予你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夏绽放无奈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但我还知道你是和郭贝贝在一起吃饭。”

听到这些,冷子勋有些吃惊。

“我知道你肯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们在一起吃饭的……”夏绽放自嘲般笑着解释,“是郭贝贝亲口告诉我的。原本你们一起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刻意对我隐瞒?”

“这件事情我处理得的确有些欠妥,但我……”

“冷总……”夏绽放不想再听下去,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说,“咱们说好在公司不谈论私事的。请问你还有别的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还要加班检查本周的重点客户管理情况。”

冷子勋知道此刻的夏绽放一定还在气头上,根本不给他解释的余地和机会。他欲言又止一番后,只好无奈起身,黯然离去……

这是两人确定恋情几个月以来经历的第一个感情危机,夏绽放望着冷子勋落寞的背影,在心底生出一阵苦涩……她觉得自己对公司、对冷子勋都是毫无保留地付出,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她突然想起韩俊说的话,或许自己真的只是对方达到目的所使用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恋爱讲究情投意合。

对夏绽放来说,门当户对是不可能,但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只要坚持下去,可以缩短她跟冷子勋之间的距离。而这一切,在现在看来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笑话。

别人只当一场游戏,自己却偏偏走了心。

夏绽放忍不住红着眼睛苦笑起来。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要不是自己主动说起,冷子勋似乎并没想要解释。在这场游戏中,自己无疑就是那个彻底的失败者。

在给刘靓靓打过电话之后,夏绽放继续整理客户信息卡。直到刘靓靓来接她,她才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彭越开着车,后排坐着刘靓靓和张麾。面对几个重要的支持者,夏绽放的心很快便温暖了起来,一路上虽然无言,但大家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四个人挑了家烧烤店,张麾叫了啤酒。自从夏绽放做了销售总监之后,他们每天都忙于工作,甚至都记不清楚他们上次私下聚会是在什么时候了。夏绽放和刘靓靓在张麾的带领下很快就喝了起来,他们赋予彭越的职责就是倒酒和做一个头脑清醒的司机先生。

酒过三巡,三人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谢谢你!”面色微醺的刘靓靓首先向夏绽放举起了酒杯,“记得我们刚入职的时候一起在培训室内背参数,那时你找我说话,我总是爱理不理。那时的我,自卑、敏感又浮躁。感谢你对我的包容,感谢你在大家孤立我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认定你这个姐妹了!”说完,她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你也会是我永远的领导大人!”

一旁的张麾也赶紧端起酒杯凑了过来,彭越见状也立即端起水杯说:“大家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夏绽放端着啤酒碰了过去。

自从刘靓靓身边多了张麾,她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原来的自卑和敏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唯一不变的是她剑走偏锋的犀利言辞,这一点让一向擅长演讲的张麾都甘拜下风。

“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看《西游记》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九九八十一难是观音菩萨提前设定好的情节,当时就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对观音菩萨也爱不起来了。再后来,在我经历了人生之中无数悲苦之后,我才明白,那些设定好的一个个圈套似的情节,不过就是对孙悟空是否能配得上真经的一次次考验而已。”说到这里,刘靓靓看着双眼红润的夏绽放淡然地笑着说,“熬过人生的大悲大苦之后,后面都是风轻云淡和晴空万里。你这一路的努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看着你从基层销售顾问一点一点成长到现在,我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击垮你。我们仨会一如既往地相信和支持你!”

“对啊,我们一起努力加油!”张麾和彭越也跟着连连点头。

“我一定会努力带领好销售部这个团队,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信任!”

夏绽放红着眼睛说完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虽然刘靓靓没有当着众人明确指出她的心结在哪里,但是最了解她的还是刘靓靓。

对此,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激。

几巡啤酒下来,刘靓靓已经有了醉态,大家在清醒的时候自动规避的话题,被刘靓靓轻而易举地捡了起来。

“如果有渣男辜负了你,先不要理会,偷偷努力,再摔他一脸狗屎也不迟!”刘靓靓红着脸蛋儿帮着夏绽放支招。

张麾听得瑟瑟发抖,一旁的彭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着酒精逐渐发挥作用,夏绽放开始感到脸颊发烫。而旁边的刘靓靓早已经醉态毕现,她开始一边向夏绽放支招一边发表个人的爱情观。

“遇到一个对爱情自律的男人,是我们女孩子的福音。因为这种男人会在感情上进行自我约束,能让女孩子安心享受爱情的滋润。而渣男只会用‘万能公式’来敷衍,这种男人趁早远离。”

一旁的张麾和彭越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万能公式?”张麾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都不懂啊……那你还谈个屁的恋爱……”刘靓靓媚眼如丝地盯着张麾看,言语讥诮地说,“诸如‘感冒了多喝热水啊’,‘肚子疼多喝热水啊’,‘头疼多喝热水啊’等等。‘多喝热水’就是‘万能公式’。你,明白了吗?”

张麾惊出一身冷汗,他做了个表情痛苦的吞咽动作,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只听见“扑通”一声,刘靓靓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我的妈……”张麾神色惶恐地惊呼一声后,双手合十地念叨说,“我以为她说完这句话就会弄死我的,没想到老天爷开了眼,让她及时睡了过去,但愿她明天什么都记不来。”

“这是你小子命大啊!”彭越忍不住调侃起来,“我们得感谢你,多亏刘靓靓把你这个‘万能公式’总结出来警告世人,避免我们这些单身男人走弯路。”

张麾擦了一把汗,低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刘靓靓,他求生欲极强地尬笑起来。

夏绽放也跟着大笑起来……

头脑昏沉中,她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韩俊发来的信息让她神色突变:冷子勋在花园路的牡丹亭饭店666房间和美女吃饭,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验证一下。

看完信息后的夏绽放虽然努力佯装镇定,但她瞬间显露出来的惊诧和悲伤还是被彭越和张麾及时捕捉到了。

“你还好吗?”彭越担心地问了一句。

夏绽放没有回答,怔了几秒钟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然后随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一边擦拭着嘴角,一边努力缓着心神。虽然她努力控制着情绪,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她再次想起韩俊说过的话,大脑中又闪现出和冷子勋刚在一起时的甜蜜和今天的欲言又止。

这条信息应该就是答案。

韩俊明显自信满满,不然不会主动发这条信息给她。她一直想要知道真相,但在此刻却胆怯了。夏绽放开始莫名地担心,甚至想逃走。

张麾和彭越见夏绽放这般情景,两人茫然地面面相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夏绽放快速喝了两口酒水,试图把鼻息间的酸涩压下去。但她失败了,水雾很快就在眼眶中快速聚集,然后一瞬间决堤……

“咱们走吧。”夏绽放冲着两人假装轻松地一笑,解释说,“我没事儿。”

两人先把刘靓靓扶上车由张麾照看着,彭越试图扶夏绽放上车,却被她拒绝了。她站在原地撩了一下散落在额前的秀发,然后倔强地冲着彭越笑着说:“你看,我都说了我没事儿……你看我还可以走直线……”说完,歪歪扭扭地走了起来。

彭越见状,赶紧走上前强行把她扶进车里。

车子行驶一半,夏绽放突然让彭越停车,车子刚一停稳,她就拉开车门一阵狂吐。张麾留在车内照顾刘靓靓,彭越下车跟随其后,递水拍背。一阵宣泄之后,夏绽放起身仰望天空,可惜城市的天空一片污浊,看不到半点儿星光。

“花园路的牡丹亭饭店知道吗?”在对着天空发呆片刻之后,夏绽放突然转头看着彭越问了一句。

彭越有些不解,怔了一下后,点头回应:“知道,不过和现在我们走的路是反方向。”

“掉头去一趟,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夏绽放近似自言自语地说。

彭越觉得她像在说酒话,又觉得不像,联想刚刚的情景便立即点头应下来。

一路上,夏绽放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刘靓靓在张麾的保护下呼呼大睡,除了车内温柔的轻音乐声外,大家都默契般地沉默着。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来到花园路的牡丹亭饭店,车子刚刚在一个停车位上停稳,刘靓靓就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这是哪里”之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我要去666房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夏绽放交代一句后便下了车。

“我陪你去……”

“不用,坐在车里不要出来。”没等彭越说完,夏绽放再次强调。

彭越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好望着她略显踉跄地朝里走去……一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让她去吧,一会儿我们再去看看什么情况。”张麾提议。

彭越点点头,看着夏绽放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