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了金牛山风景区,杜知秋更加当仁不让地扮演主人的角色,给客人介绍的内容十分精彩,而且把握得恰到好处,竟然导引得省长同志兴趣大增。
省长评价金牛山地质森林公园说:“相比较于那个大兴土木、大动干戈、人为制造的马湖滩湿地生态园来,这个风景区充分利用了自然资源,花钱不多,工程不大,效果却很好。走进金牛山森林,真有一种天然氧吧的感觉,空气清新、润泽、富氧,能让人精神倍增。点缀的那些水呀、桥呀,以及上山的栈道,都不损害自然景观,恰到好处,匠心独运。所以说,这个风景区搞得不错,是大手笔。还有,你这个杜知秋同志,当这里的管委会主任肯定称职,肯定能干好。”
听了省长这番话,方才有几分灰头土脸的诸葛平仿佛还阳了,信心满满地向省长表态:“首长您的肯定和鼓励是对我们巨大的鼓舞,巨大的鞭策,我们一定再接再厉,使金牛山风景区不断完善,创造出更好的业绩,绝不辜负省上领导对我们的关怀。”
省长说:“诸葛平同志不要拍马屁了。要说肯定,我倒觉得你们在发现和培养年轻干部方面有成绩,像杜知秋这样有专业水平、有敬业精神的女干部,的确应该加紧培养,给压担子,给创造多岗位锻炼的机会,使其尽快成长。”
省长格外赏识杜知秋,这对刘长兴来说简直是一个意外的大收获、大惊喜。当然,得到省长大人这么高的评价,首先得益于杜知秋本人的素质优良,同时也让刘长兴意识到,省长同样是党的好干部、好领导,同样有伯乐胸怀,且慧眼识珠,看女干部尤其准确。看谁还敢说我刘长兴乃至诸葛平们任人唯亲?看谁还敢说杜知秋是“火箭干部”,是凭借美色得到提拔的?
心中不快的恰是巴望着省长能多挑刺、多给刘长兴出难题的曹建德。
本来这次省长视察,刘长兴很有可能走麦城。毕竟他是省委书记线上的人,毕竟这次省长亲临金马市本意是要来挑刺的,结果呢,却让长兴同志及其追随者成功地将金马市发展旅游产业最光鲜靓丽的一面成功展示给了省长,弄得省长在不经意间丧失了立场,竟然越看越高兴,以至于到了金牛山,只剩下给他们表扬和鼓励了。还有相关人员的表现,也让曹建德心中略感失落。那个与刘长兴肯定有瓜葛,被诸葛平倾尽全力扶持的杜知秋竟然大出风头,哄骗得省长对她大加赞扬,而自己器重的方一鸣,乱出风头乱讲话,反倒没给省长留下什么好印象。好在我曹建德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将自己的立场观点一股脑暴露无遗,更不至于落下什么话柄,表面上看起来仍然皆大欢喜,并不会损失什么……
与曹建德市长心中不大舒坦相比,刘长兴书记好多了。尽管陪同省长视察的过程中也惊出了几身冷汗,但最终有惊无险,甚至要把这次省长视察的结果看做是他及其部属一次成功的对上公关也无不可,也就是说,刘长兴率领他的人马打了一场漂亮仗,不但没输,还赢了。
权力场的游戏不见得很好玩,尤其想玩出彩来并不容易,可一旦玩成功了,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
谁知道刚刚把省长送走,刘长兴的麻烦事又来了。
首先是连通马湖滩和金牛山两个风景区的高等级公路停工了,负责施工的那家民营的路桥公司说干不下去了,他们的唐董事长叫苦连天,说他原本只是替“志明集团”干活儿,吴志明答应给垫资,他们只负责施工,可是自打开工以来,“志明集团”基本上没能按照约定给钱,他自己家小业小,根本没法强撑,再说要是“志明集团”不出面,他将来能不能拿到那份辛苦钱也说不准。既然这样,还不如尽早别干了,即使有损失还不算太大,再干下去填了无底坑怎么办?
紧接着城关区的卧虎山水泥厂传来消息,说他们的资金链也面临断裂。改制以后作为“志明集团”的子公司,企业的资金运作全由吴志明的“集团”说了算,可是最近生产投入和周转资金都出现了困难,产品销售也因为“集团”总部不闻不问而陷入不断滑坡的境地。虽说这家水泥厂挂靠了“志明集团”,但从税收方面来说,依然是城关区重要的税源之一,何况当初将这家企业“外嫁”给民营企业“志明集团”,市委书记刘长兴起到了牵线和推动作用,万一水泥厂搞垮了,市、区两级政府没法向老百姓交代。
还有马湖滩湿地生态园,虽说已经投入运营,但大股东之一“志明集团”应该投入的资金也没有完全到位。吴志明近期几乎找不到人,马湖滩建设指挥部做最后收尾工作的人也向市、区反映,“志明集团”作为马湖滩的股东不能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会对风景区项目最终完工和未来的运营造成一定影响。
综合上述信息,结论是“志明集团”出问题了,吴志明的资金链出问题了。
吴志明在商海扑腾多年,虽说将他的“集团”越扑腾越大,但总体上看效益不算很好,原因在于西原省是个地处西部经济欠发达的省份,在这里挣钱比在经济发达地区经商办企业要费劲许多。这样的客观现实决定了吴志明很难安于现状,何况他与前妻杨荣玺之所以分手,是因为他作为一个老板,喜欢上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生活方式,不满足于规规矩矩的一夫一妻生活,况杨荣玺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花瓶,仅供观赏,实用价值并不十分好。自打与杨荣玺分手之后,吴志明变得更加**不羁,虽因为和女秘书搞出了孩子不得不再婚,但他绝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安分守己的丈夫,私生活搞得十分糜烂。
私生活糜烂至少有两个后果他不得不承受。一个是花钱多。当今社会那些甘愿向有钱人投怀送抱的美女,有几个不是冲着钱财而来?要想三妻四妾,要想醉卧花丛,别的都在其次,花钱如流水却属必然。而且这事情一旦上瘾会产生惯性,想要停下来却难。另一方面是时间和精力。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吴志明尽管是成功的民营企业主,也他同样没有三头六臂,更不会分身术,所以被若干个女人搞得顾此失彼应接不暇也属必然。身心都用在搞女人,作为企业董事长必然不能做到勤勉尽职,从而影响到整个集团公司显得涣散,进而导致管理不善,效益下滑。时间一长,吴志明明显感觉到他所拥有的金钱不是越来越多了,而是产生了危机感,害怕总有一天企业效益越来越少而他花钱的胃口越来越大,这个矛盾一旦发展到不可调和,我吴志明岂不是要玩儿完?
于是,吴志明想走捷径,想通过更为来钱的渠道狠赚一笔,最好能把任由他和他的女人放开花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一下子挣回来,今后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吴志明经过观察思考,觉得用钱挣钱、钱生钱的方式,要比投资办企业,靠修造、靠卖产品挣钱容易得多。南方有许多现成的例证,有的人就靠搞民间集资,然后放高利贷获取高额利息,短时间内赚得盆满钵满,三下五除二由小财东变大富豪的不在少数。
北方人和南方人比,最大的差距往往在于观念。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循规蹈矩办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处处受制于人,永远不可能赚大钱,要想在短时间内暴富,就必须有暴富的路径和方式,面向民间搞大规模集资是吴志明目前所能找到的最佳路径。
借鉴外地某企业的做法,吴志明将能够调动使用的资金集合起来,注资成立了“志明租赁公司”。这家公司主要的运作方式是“租车融资”,需要租车的人首先向公司缴纳一笔远远大于、甚至数倍于汽车价格的押金,承诺使用期满后将这笔钱再退回租车人。比如一台售价不足3万的标配“吉利熊猫”,押金为5.5万元。这和一般的租车公司让客户先付大约20%左右的车款作为定金,然后每月交纳一定数量的租车费完全不同,而租客们之所以甘愿“上钩”,是因为“志明租赁公司”在其它方面给了顾客足够的甜头。他们打出的口号是“零元租车”,即租车人只需缴纳每年365元的会员费,就可免费使用汽车一年,车辆保险、上牌、保养等费用均由“志明租赁公司”负担。这样以来,租客们几乎是不用花钱就能取得车辆一年的使用权,优惠条件比一般的租车公司优越得多,故而吸引了许多暂时没有买车计划而又想过私家车瘾的以“屌丝”为主的消费群体,短时间内募得大量资金。
其实,租车融资只是志明集团融资操作的一个步骤。对于来自租客的这些押金,吴志明并不是拿去投资,而是和南方某民营公司联手,用于外放高息借贷,据说月息高达3分至5分,正是所谓的高利贷。
后来,与吴志明合作的那家南方公司胃口越来越大,要求“志明租赁公司”扩大业务范围,采用高额利息的方式直接向民间集资,承诺还款的时候给更高的利息。以吴志明的聪明智慧,尚不至于看不出这样干下去风险会很大,但他的暴富美梦早已融化在血液中了,故而难免有侥幸心理,想着狠赚一笔之后尽早收手。
近些年来老百姓把钱存银行,按照国家公布的通货膨胀率,银行利率是负数,更何况大家实际的感受,货币贬值的程度明显大于官方数据。投资证券、股票,大多数散户赔得一塌糊涂。所以,一旦有利息较高的投资去向,民间资金往往会趋之若鹜,甚至有许多老头儿老太太将多年积攒下来养老的钱也用于向“志明租赁公司”投资,以期得到较高的利息。
殊不知,所谓“零元租车”,所谓高额利率,都是用蜜一般的外衣包裹着毒药。
与吴志明合作的那家南方公司出事了,出大事了。突然间,那家公司人间蒸发了,所有的联系手段统统失效,不要说钱,就连人也找不到了。原来,公司老板通过高利率吸纳社会资金近20亿元之后,卷着这笔巨款外逃了,用南方人的话说叫“跑路”。很显然,吴志明通过租车融资和高利率借贷方式募集到的两亿多人民币,也被这位“合作伙伴”卷跑了。
吴志明旗下所有的投资项目难免资金链断裂,等待着吴志明的下场,不是他的暴富梦变为现实,而是将他置身于万劫不复境地的破产倒闭,监狱的大门也为他洞开着。
吴志明也想“跑路”,但他没跑掉,被警方控制起来了。
“吴志明完了。”刘长兴听到了相关情况,忍不住在第一时间告诉杨荣玺。
“嗯。”杨荣玺反应冷淡。
“你好像一点儿不感到意外?”刘长兴有几分诧异。
“是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为什么?”
“一个人只剩下贪婪,总想无节制地攫取,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算没救了。这正是我选择离开吴志明的原因。”
“你早就看出来吴志明要完蛋?”
“我又不是先知先觉。不过我从骨子里厌烦他了,所以也没心情关心他的事。”
“听说吴志明现在的老婆——他原先的女秘书——怀孕七、八个月了,挺着大肚子。吴志明一出事,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惨了。”
“这倒新鲜,吴志明也能感情专一?我不信。”
“感情专一不专一暂且不说,他怎么说也是个有钱人,当老板的总会希望自己有后,要不然财产谁来继承呢?你也和吴志明生活了那么久,怎么没有怀孕生孩子呢?”
“原来市委书记也挺八卦的。我想政府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总该给吴志明的老婆孩子留条生路吧?”
“哦,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吴志明的事。”
“不管吴志明咋样,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看来你和吴志明还有情分,一日夫妻百日恩,此言不虚。”
“您老人家该不至于吃醋吧?吴志明假如被关起来了,他的孩子生活无着落,我帮着给抚养也说不定呢,这叫革命的人道主义。”
“杨荣玺,你这叫同情心泛滥。你以为你是菩萨,是圣母啊?”
“哈,原来市委书记也可以如此小心眼啊?我不是菩萨,也不是圣母,但我绝不是冷血动物,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刘长兴想起杨荣玺对他儿子种种的好,觉得还是这个女人有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