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一个有事业心、有伟大抱负的男人来说,家庭无疑都是重要的后方,如果后方吃紧,后院起火,那么任你有天大的雄心恐也难以实现理想,市委书记刘长兴也不例外。
没有了妻子蒲兰,儿子刘卓然绝不让刘长兴省心。
老岳父家中的老保姆薛姨打电话给刘长兴。
“长兴呀,我对不起你。”薛姨的口气显得十分亲近,但一开口先做检讨,“你放心把小卓然留在省城,我在你当面打过保票,说要把他管好,可这才几天呀,我们有点管不住他了。老领导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可眼下孩子离家出走了,若再不告诉你,出了问题我们哪儿能负起这份责任?你要是手头的工作能放下,赶紧回来一趟。”
“薛姨您说啥?刘卓然离家出走?什么时候的事?人找回来了没有?”刘长兴一听就急了。妻子不在了,儿子要有什么不测,我怎么能对得起她?再说,儿子毕竟是儿子,刘长兴平常因为工作忙顾不上管,已经很内疚了,假如再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作为父亲简直就是犯渎职罪了!
“你先别着急,长兴。孩子找回来了,只不过找得有点儿费劲。还好,也没出什么大事,学校老师说要好好教育教育他,提出一定要见孩子的父亲,我才不得不给你打电话。按照你老岳父的意思,还不想告诉你哩。”薛姨说。
“都离家出走了,您还说没出大事?是不是为了找他,兴师动众弄出了很大动静?这影响多不好啊!老师非要见家长,证明问题不小嘛。薛姨,麻烦您多费心,千万别让刘卓然再出什么问题,我把手头重要的事情安顿一下,尽快回省城一趟。”刘长兴说。
原来,自打母亲突亡,刚进入初中三年级的刘卓然不知是不是因为家庭温暖有点欠缺,于是想在同学中寻求某种精神寄托,和同班一位叫张凡凡的女生搞得关系很暧昧,用班主任老师的话说,他们属于早恋。且不论早恋的定义是否准确,刘卓然学习成绩下降却是真的。许多老师教育学生,动辄将请家长作为法宝,刘卓然因为在校表现不佳,被请家长自然在所难免。
如果说孩子在学校拿了三好学生或者学科竞赛之类的奖项,学校请家长去,作为刘卓然外爷的老革命也许会屈尊到学校去看看,但眼下的状况是外孙早恋,学习退步了,老师请家长,去了之后难免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刘长兴的老岳父将到学校会见老师以及开家长会之类的事情委托目前仍是保姆身份的薛姨去办。不言而喻,以薛姨这样的身份去见刘卓然的老师,本身就有几分尴尬,何况刘卓然自打没有了母亲蒲兰,寄居在外祖父家里,一直很排斥这位亲人不是亲人、保姆又不像保姆的老女人,故而薛姨对这孩子的约束力、影响力十分有限。每每老师召见家长,“问题学生”刘卓然家总是来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政服务员,而且刘卓然也当着老师的面说过,“这个老女人是我家保姆”,故而薛姨再去学校,老师难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明确提出:“你让刘卓然的家长或者亲属来,你来了又不能解决问题。”薛姨回去一说,老革命很恼火:“蒲兰肯定去不了,刘长兴又不在天阳市,卓然的老师非让亲属去,难道要我亲自去吗?我去还不得他们区委书记、区长,至少也要教育局长陪着,这个老师也不怕被吓着?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你再去,就说你是刘卓然的奶奶。”薛姨说:“你是个老领导,有时候却像个老小孩。刘卓然给老师说我是保姆,我再去冒充奶奶,那得要多么厚的脸皮呀!”
老师屡次三番请刘卓然家长,却始终请不来真神,于是十分恼火,转过身将火发在孩子身上了。老师对刘卓然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的父亲,或者你爷爷要是再不出现,我们这个班就不要你了。我把你交给学校,交给学生处,他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到时候,你被学校处分,全校张榜通报必不可少,我看你怕不怕丢人!”刘卓然很清楚家里的情况,老革命的爷爷爱面子,绝不会轻易到学校来让老师奚落——刘卓然多次看见过他的班主任老师对学生家长的那种不尊重,他从心底里也不愿意让爷爷来学校——而爸爸又不在省城,刘卓然同样不愿意让爸爸知道他在学校表现不佳,于是他利用爷爷对他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的漏洞,从家里拿到了两千多块钱,然后带着张凡凡同学一起离家出走了。
发现外孙失踪,离家出走了,老领导的确十分着急。无论如何外孙子是他的心头肉,再加上女儿病亡,外孙在老头儿心目中显得尤为重要。老领导没有精力亲自去找孩子,眼看着身边的小薛同志虽着急上火但却没有好主意,于是他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一位领导——也是他的老部下下了死命令:“限你三天之内把我外孙刘卓然给找回来,要么你就是个不称职的领导干部,也不配作我蒲××的部下!”公安厅领导一听,知道老领导真着急了,于是不敢怠慢,动用手中的权力,安排省城和本省各市县公安部门密切配合——而且特意叮嘱金马市公安局此事要暂时对刘长兴书记保密——务必在短时间内查清楚这两个离家出走中学生的行踪,并尽可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如果发现两个孩子离开省境也要及时汇报,以便做出进一步的安排。
这样以来,中学生刘卓然离家出走搞出的动静难免有些大,公众资源为一个老领导的外孙付出的明显偏多。还好,两个孩子并没有跑出西原省,只不过跑到了相对于省城、和金马市正好方向相反的另一个城市。他们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更没有落入坏人手中,两人一起在旅馆开了房,一起吃吃饭,在游戏厅长时间泡着而已。本来刘卓然想跑得更远,但估算了一下手中的人民币,觉得再跑远了恐怕要弹尽粮绝,于是有点害怕,暂时蛰伏下来了。
老领导给的三天时间刚好够用,公安厅领导将刘卓然完好无缺地还给了他的外祖父。
刘长兴为儿子的事专程赶回省城。当他了解清楚儿子离家出走的始末之后,不由得抱怨老岳父:“爸,咱家一个小屁孩离家出走,您竟然动用了全省的公安系统,弄出的动静也忒大了。万一传出去了,让大家怎么看我这个家长?您也不怕给您造成不好的影响?”老领导说:“小卓然突然不见了,我能不着急吗?这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根本不知情嘛,别人能说你什么?再说了,人民公安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不能因为刘卓然是你刘长兴的儿子,是我蒲××的外孙,就把他排除在‘人民’的范畴之外吧?即使是普通百姓,公安不也得管吗?你别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刘长兴摇摇头说:“我的岳父大人,不是这么回事儿。近些年官场特权盛行,老百姓仇官心理太严重了,同样的事情,咱们这种人家越发要小心行事,如其不然,谁知道会弄出多大风波来呀。万一有人给你弄到网上,搞个‘市委书记公子离家出走,全省公安兴师动众’之类能调动起老百姓情绪的标题,微博微信热炒一下,咱弄不好就名扬全国了。到那时候,您老人家也控制不了局面,我弄不好会栽个大跟头呢。”
并非刘长兴敏感,此事的确非同小可,他暗地里惊出一头冷汗也属必然。但毕竟老岳父爱孩子心切,情急之下犯糊涂在所难免,又是替他尽家长的责任,故而刘长兴也不能说得再多,只能尽最大努力善后。找找省上关系比较亲密的领导,主动做点检讨,该承担的承担,该推卸的推卸,把工作做在前面,也许能赢得主动,想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前程。
除了防止外围惹出事端,家庭内部的事情也得认真对待妥善解决。
刘长兴先与儿子面谈,刘卓然一副七个不含糊八个不在乎的神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我们老师大惊小怪?我和张凡凡本来是正常的男女同学交往,她非得给我们上升到‘早恋’的高度,还说要给我处分,凭什么?”刘卓然先把问题归结到老师身上,“她不是说我们‘早恋’吗?我就‘恋’一个给她瞧瞧。其实我就是想出去透透空气,初三学生完全被当成学习机器,压抑得要死。我之所以带上张凡凡,就是做给老师看的,让她着急去吧,让她自以为是不知道中学生也有自尊心……”
“这么说来你还有理了?刘卓然我问你,‘早恋’不‘早恋’另当别论,一年前你的学习成绩在班级里面拔尖,后来为什么退步了?和女同学交往过分密切,影响了你的学习总该是事实吧?”刘长兴对儿子大大咧咧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他又不能简单粗暴,还得摆事实讲道理说服教育。
“没有人规定我考试一定要在全班、全年级位居前列,学习成绩有起伏变化也属正常情况,为什么您也和我们老师一样,把我学习成绩下降的原因归结为和女生交往密切呢?您是不是也犯了主观武断的毛病?再说啦,你们家长和老师都把考试成绩看成天大的事,真成了‘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您不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太残酷吗?”刘卓然依旧振振有词。
“刘卓然,你以为家长和老师都是法西斯,将摧残学生当成乐趣吗?咱们国家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就业竞争都将十分激烈。家长、老师逼着你们学习,是为了让你们将来走向社会之后,具备较强的竞争实力,说到底都是一片好心。是整个社会将未来就业竞争的压力提前放到中、小学生身上,怨不得任何人,你们抱怨家长、老师和学校也没有任何道理。你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怨天尤人没有任何积极意义。再说,你作为初中男生和女同学交往过分密切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不说你们‘早恋’,但影响了学习成绩就应该受限制,就应该提出批评,老师的提醒和必要的限制措施是对你们负责任的表现。无论如何,离家出走是荒唐的,带着一个女同学出走更荒唐。我不在身边,你这样做不光让爷爷和薛奶奶为你担心,爷爷找你还动用了好几级公安的力量,兴师动众,影响很不好。同样的道理,跟着你出去的张凡凡同学,她的家长能不担惊受怕吗?女孩子离家出走,家长承担的压力更大。到现在了,你没有一点点认识错误的意思,还一味抱怨老师,你也太不像话了!”刘长兴越来越声高,显得很严厉。
“我出去也没干啥坏事,住旅馆我和张凡凡也是各人住各人的,我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就是好朋友嘛,你们大人不要总把孩子往坏处想。”刘卓然看见父亲真的动怒了,说话也收敛了不少。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证明了你有一定的自我约束力,不是个坏孩子。不过,你必须认识到,离家出走这样的事情今后决不允许再次发生。眼下你要做的,是到学校去主动向老师作检讨,学校和老师要批评教育你,甚至处分你,你都必须正确对待,虚心接受。”刘长兴说。
“老爸,离家出走我已经意识到错了,今后也不会再干这种蠢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别让我到原来的学校去了。换个学校,我利用假期将落下的功课好好补补,下学期尽最大努力,争取考上重点高中。老爸您要相信您儿子的智商,我说到做到,您看好不好?”刘卓然不愿意回原学校去向老师作检讨,主要怕丢面子。
“你的想法太孩子气。即使要转学,你也必须在原来的学校接受批评教育。男子汉要敢作敢当,采取逃避主义是狗熊。”
“爸……”
“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不然,你想转学门儿都没有!”刘长兴的态度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长兴把他安顿儿子的想法对老岳父说了,老头也极力主张给孩子转学,并且说:“既然要转学,就没有必要让小卓然再到原先的学校去了,大人小孩都一样,自尊心还是要维护的。”刘长兴说:“爸,孩子不能惯。自尊心固然重要,但责任意识更重要,何况刘卓然离家出走,太任性了。让他回到原来的学校去受受教育,也许会成长的更健康一些。转学的事等他接受完教育再说。”
刘卓然回到学校,班主任老师毫不客气,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且让在全班作检讨。学校领导倒是网开一面,考虑到刘卓然爸爸是地厅级领导,外爷是离职老领导,以及孩子要转走的状况,没有再给纪律处分,转学手续也顺利地办出来了。
刘长兴考虑再三,将儿子放到一家在西原省很有名气、收费也相当高的全封闭式民办中学——民间俗称为“贵族学校”。据说这所学校的高收费物有所值,能让孩子真正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安顿好儿子,回金马市之前,刘长兴对老岳父和薛阿姨说:“刘卓然还要劳烦你们继续受累照看。这个学校学生每周到校六天,星期天他照常会回来。我目前的情况,不允许把刘卓然带在身边,我从心底里感激你们,尤其感谢薛姨,全方位地多方面照顾刘卓然,简直跟他的亲奶奶一样。”
老领导接过刘长兴的话茬说:“长兴你还别说,我有个想法正准备与你商量——干脆让你薛姨当刘卓然的外婆吧。你要是不反对,至于我儿子、儿媳,给他们通报一声就是了,我要和小薛到民政局去办正式手续,组建个新家庭一起过得啦。”
刘长兴听了十分高兴:“这事情我坚决支持。”
从省城回天马市的路上,刘长兴忙里偷闲也想了想自己的事情。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也考虑到儿子刘卓然不能长久地放在老岳父那里,那么自己要不要尽快重组家庭,给刘卓然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不过,按照一般规律,像刘卓然这样的半大小子,如果真给他弄来个继母,谁知道双方能不能相处得好呢?何况做个好的继母,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何况选谁来做下一任妻子刘长兴真的还没想好,包括时不时会闯到他心里来的美女下属杨荣玺,充其量只是候选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