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祉言从未见过辛美骅的古装打扮,这回一看,倒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女人穿着茜色曳地裙,留着垂云髻,长发披散,髻上插着金钗,此外就没有多余缭乱装饰,面庞清丽,气质婉约,让他一时竟移不开眼。

辛美骅感受到他视线的灼热,一场和夫君共商要事的戏表现得就和新婚夜一样紧张,导演不知原因,接连喊卡了好几次,路祉言猜到她不在状态八成和自己有关,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等人一走,辛美骅瞬时放松,这场戏很快就过。路祉言一回来,就听到蒲导喊着开始下一场戏,眼角一垂,他也不晓得辛美骅是不是不愿见到自己。

好不容易有时间来这一趟,路祉言当然不想无功而返。瞥见辛美骅一人独自离开,他心里一喜,后脚就紧忙跟了上去。辛美骅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刚接完电话出来,就见路祉言站在那,仰头望着宫殿的一角愣神。

本打算直接绕过,路祉言后背却和长了眼睛一般:“讲完了?”

辛美骅睁大眼,不懂这人怎么一副在等她的样子。

路祉言看她不说话,嗓眼一紧,又开始支吾起来:“我下部戏……想让你当女主角……”

辛美骅对他仔细一端详,越来越想不通,一个走到哪都被人围着捧着的男人,怎么一到她面前就跟要表白的青涩小男生一样,他以前和她讲话,也是口齿清晰气场存在的啊。

被脑子里冒出的“表白”一词吓到,她撇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毫无异常:“我想听听路导的理由。那么多有演技有人气的女演员,为什么你偏偏会选上我?”

路祉言盯着她张合的红唇,不知怎的,竟觉得这刻的女人有种美艳的味道。缓了神,他又恢复了路导的气势:“你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至于人气,我挑演员从来不看重这个。本来我没有定下中意的人选,但看了你刚才的表现,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

当然,最重要也不可言说的那层原因,是他想帮她。

不可否认,路祉言一旦认真起来,魅力是无人能挡。差一点,辛美骅就真的被他说服,答应去演女一号。只是她已决意不再和这人有过多牵扯,若是两人合作,她实在难保自己不会动摇。

“路导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

“你可以考虑一下。机不可失,一旦放弃,和你错过的可能就是一个新人女演员奖。”

男人的话是如此有底气和**力,辛美骅埋下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已不自觉拢紧。路祉言看出她的犹豫,正打算再添点筹码,可辛美骅下一句话,却让他感觉心似被扎了一下:

“难道你觉察不到么?我想和你保持距离不再有多的交集,所以……以后有什么角色还是留给其他人吧。你不必将我列入考虑范围。”

讲完这句,她是一点也不敢看路祉言的神色。男人轻轻一叹,嘴角带着苦笑:“美骅,那你又明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想和你相忘于江湖。”

“所以呢?你是打算和我相濡以沫么?那你的未婚妻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

路祉言被这几连问问住,愣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句“对不起”。他没想过自己的情不自禁割舍不下,会带来这么多误解和伤害。

“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祉言。”正要走开,辜念瑜却迈步走了过来,“我到处找你呢。”

辛美骅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连背影都似落荒而逃。

辜念瑜将视线收回,话里既有委屈也有告诫:“祉言,别忘了你对我和路伯伯的承诺。”

“嗯,不会忘。”

路祉言深深吸气,惊觉自己竟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是舍不掉的恋人,而另一边,却是不可承受之重。

辛美骅不清楚辜念瑜有没有听到谈话,但因为尤美茂的一番猜测,她却难免把她想成比蒋沂还可怕的女人——蒋沂至少是爱憎分明恶意大多时候都写在脸上,可辜念瑜,拥有一张温和无害永远带笑的面孔,教人难以辨别她是否表里如一。

而辜念瑜呢,换作是平时,不管两人谈了什么,她一定会给辛美骅一个小小的教训。只是最近她却被烦事缠身,没空想那些坏招数对付辛美骅顺便给自己找乐子。

她当初之所以会找上葛大钏,不过就是看这人好赌贪财家里又没资本让他挥霍。如果路祉言喜欢的是辛美骅那张脸,那自己就让她毁容好了。千算万算,她甚至不计成本的说服宁铎把辛美骅骗出了国在路祉言面前撒了更大的谎,可没想到,辛美骅现在不仅好端端的回来了,葛大钏也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她。

这晚收了工,刚走到外面打算拦车,阴魂不散的男人又突然冒了出来:“念瑜,嘿嘿,又见面了啊。”

“你你怎么……”辜念瑜忍住尖叫,慌得赶紧就往前跑,“别过来!葛大钏,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那车离她有十几米远,葛大钏身强体壮,不消几步就逮住了她:“念瑜,你给我两万就行,真的……”

“放手!”辜念瑜拿起手中的channel包包对着男人就是一顿猛打,葛大钏被打得肉痛,火气一下就窜起来,“你他妈每个月少买几个包就能给我两万!我帮你这么大的忙……”

辜念瑜感觉手腕都快被扳断,气急之下,她抬起脚就往男人**猛踢。葛大钏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一边捂着疼痛处,一边死揪着她头发就不放手:“妈的,不给钱就算了,还想让我威风不起来是吧!嗯!给不给!你要真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把你做的龌龊事讲出来!”

“放……开……我给你……”辜念瑜不敢挣扎,只感觉头皮似要被人硬生生扯下,痛得眼泪直飙,血管暴涨,视力所见都开始扭曲变形。

葛大钏松了力,又不忘放出狠话:“明天十点之前,必须把钱打到我账户上。不然的话,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辜念瑜干的好事。”

辜念瑜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连连点了几下头,直到葛大钏满意了大摇大摆走远了,她才感到一颗心落回胸腔里。摸摸痛得发麻的脑袋,感觉到手上的异样,她赶忙就拿下来一瞧:她的几根头发,居然就被男人的蛮力给扯掉了……

等坐上了车,还没平静下来,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身影,却教她心头又翻起骇浪:辛美骅?她还没走?回想女人探头张望的动作,她就觉得浑身不住冒汗。

昨晚失眠到半夜,第二天又要起大早,辜念瑜盯着眼角的一圈乌黑不自禁用力,等眼窝深陷到微微发痛,她才反应过来,提亮遮瑕液用太多,眼周的皮肤一下就显得分外的白。

大早上就手忙脚乱,让做事一向有条理从容不迫的女人不免有些身心不适。到了片场,看到辛美骅,昨晚那一瞥又闪现脑海,惊得她立即就转过头去。

辛美骅将她的过激反应纳入眼底,为了证实自己猜测,她又主动走到女人面前:“我注意到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怎么,是有什么想问我么?”

“没有没有。”辜念瑜慌忙低头,意识到自己否认得太快,她转眼又换上了亲和的笑,“我觉得你今天的妆特别好看。”

“是么?”辛美骅摸摸自己脸蛋,疑惑道,“可我之前化妆也是这样呀,怎么今天就特别好看了?”

“大概是气色比较好吧。”

“是啊,没做亏心事每天也不用愁这烦那,当然……”

“美骅,那个……我想去那边找一下寥寥。”辜念瑜面露急切,仿佛找到寥寥是多么重要的事。辛美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吓得对方一秒也不敢多逗留。

辜念瑜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越发让她怀疑,昨晚她和那男人八成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辛美骅本来没尤美茂这么八卦,只是昨晚一出来,看到辜念瑜走在前头,她不愿两人正面撞上,就只好躲在树后面等她走了再说。

谁想刚把位置隐藏好,一个男人就跑出来和她拉拉扯扯。辛美骅听不太清讲话内容,只是辜念瑜突然吼出的名字,却是直接进了她耳朵里。

回去后,她就向尤美茂说了这事儿。毕竟潮尚盛典那晚,她可是亲眼见到辜念瑜和一个陌生男人会面。万一,就是同一个人呢?

“那人长什么样?看起来像不像出席活动的嘉宾?”

“应该不是,看起来就跟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这都过去好一阵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尤美茂边翻最近的行程安排,边问:“怎么?你是不是也觉得辜念瑜有鬼?”

辛美骅不确定她那晚看到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今晚这个,但直觉告诉她,或许,真的是一个人。

“看样子两个人是起了争执。我就是好奇,辜念瑜这种人居然会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有纠葛。葛大川……我当时听到的好像是这名儿。”

“葛大川?好奇怪的名字。”

尤美茂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话却似一道光,照亮了她脑海某处混沌不明的地方。辛美骅努力回想男人的长相,整个人也因这个发现亢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