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王琰的建威将军府门前,门房一看竟是梁王,赶忙让人通禀将军,一边连忙恭敬的请梁宝进去。

踏进建威将军府,顿时感觉空落落的,地方倒是大。没有雅致的流水小筑,有的只是方正古板的房屋。朴素无华的灰瓦屋檐,地下则铺着大块的青石板路。

正合王琰本人的风格。

甚至带路的将军府下人,也是穿着简单的青布短打。来回穿梭的都是小厮,更不见半个丫鬟身影。

王琰本就不喜花哨,而自从一年前夫人病逝,他的府里便更加简单朴素,从主人到下人都是这般了。

一阵冷风刮过。

落叶打着旋儿飞舞扬起,又给空旷的将军府平添了几分萧瑟……

更像寺庙了。

梁宝边走边想,本王的府邸若是给整成了这般鬼模样,爷非宰了那天杀的不可!

进了五进五出的院子,总算是瞧见两个青布裙面的丫头,见到贵客到来急忙退开。梁宝扫了她们一眼,见长得都不甚得意,容貌也是稀松平常。

这个建威大将军,真快过成和尚了。

梁宝看得直摇头!

奴仆刚小心的掀起棉门帘,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子冲鼻子的药味。梁宝本能的颦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捂鼻子,又忍住了。

抬眼看去,塌上的棉被里裹着个人形的物体,瘦得几乎都脱了相,跟以前彪悍的形象大相径庭,一时间竟认不出是哪个!

梁宝呆了呆。

“建威将军,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想起小时候王琰还教导过他两天,梁宝便示意下人收下自己带来的老山参,走近床榻略带几分真心的问候了几句。

王琰费劲抬起浮肿的眼皮,见是梁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吃力的说道:

“已经好多了。多谢梁王殿下还惦念着,臣不胜感激!”

梁宝却看他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好多了,问旁边伺候的下人:“太医看了怎么说的?”

那下人哽咽道:“回殿下,将军两月前回京还好好的,这病得的实在是突然!太医说……先开几副补药吃吃看。”

梁宝点头。

便知道恐怕是不太好了。

王琰洒然说道:“生死有命,你这奴才,又何必做此小儿女状!”

便叫仆人退下。

然后目光如豆问梁宝:“殿下此来,必定是还有什么事?”

梁宝见王琰如此通透,便干脆说出了来意——想询问边关与西戎的现状。

王琰沉吟片刻,回答道:

“西戎蛮族,素来不讲信义反复无常。臣回京之前,斥候已经回禀说发现关外蠢蠢欲动,像是又在偷摸集结马匹。殿下若是此时赶赴边关,恐需做好打仗的准备!”

那还宣抚个屁?

梁宝立刻说道:“那本王得立刻去回圣上取消宣抚,不用再去边关了!”

王琰叹息了一声。

“殿下,但是宣抚还得照常进行。”

“这,却是为何?”梁宝不解了。

王琰对着这位少年王爷清秀的脸庞,耐心给他解释:

“我大胤宣抚使仪仗队摆这么大阵势,不光是为了西戎,也是给其他蛮族小国看呢。我大胤乃是上邦大国,想要人臣服,就必须有大国的姿态!”

梁宝才不管什么大国姿态!

他考虑的是自个儿的安全:万一要是打仗了,本王这宣抚使可怎么办呢?

王琰见他苦恼,不禁微笑道:

“臣有一策。其实王爷还可以向圣上请旨,调三千铁狼卫随行。万一事不谐矣,可保殿下平安!”

铁狼卫?!

听见这三个字,梁宝脖子后就是一凉!

自从见过铁狼卫杀戮金刀门满门之后的惨状,梁王殿下就落下了心理阴影。当下本能的就想拒绝了:“如果不调它,可还有别的办法么?”

王琰正色道:

“殿下!一旦出现争端大战将起,西戎白银骑必到!那可是我北昌大陆三大悍师之一!”

“殿下您真的确定,您的宣抚使仪仗队加上边关守军,就必定能战败白银骑,保证殿下可平安无虞?”

梁宝沉吟起来。

他知道,王琰说的都是事实。

又想,反正陌离还有一年才会出来,即使自己调用了铁狼卫,她也不会知晓。

权衡利弊,梁宝下了决心。

“将军说的不错,本王正该如此!”

……

告别王琰出门,代为送行的管家对着梁宝期期艾艾,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脸都憋得通红!

梁宝心情挺好,笑着打趣他:“你这老贼,莫非是手滑偷了东西,想让本王替你求情不成?”

管家也跟着勉强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又极快的将眼睛四下一溜,仿佛生怕被人看到了!

“有事快说。本王还急着回去有事呢。”梁宝催促道。

那管家便压低了嗓音回禀:“王爷殿下!我们将军这个病,得的实在是蹊跷!”

“将军刚回京时还好端端的,结果自打赴了镇南王府的接风宴,回来没两天就病倒了,连太医都查不出病因,一下子就卧病在床成了这般模样!”

“可是将军却不许我们说半个字!奴才斗胆求王爷,好歹可怜可怜我们将军,能把这件事查个明白才好!”

说罢抹了把老泪,也不敢多待,告了罪急匆匆便闪身躲入了大门。

梁宝惊诧的半天无言!

就说王琰平时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突然就成了病得快死的病秧子?闹了半天,里头还有这样的内情!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长随道:

“建威将军既然病重,他的虎符不知却是交付何人了?”

长随回答:“听管家方才说,便是给了镇南王爷暂且保存呢!殿下,请容小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虽说都是王爷的身份,这镇南王的权力可是越来越大了!”

“嘶——”

梁宝倒抽一口冷气。

“建威将军掌管的五十万大军虎符,都交给我王叔保管了?居然没有人反对?”

长随喟叹:

“可不!殿下您想,既然虎符还在镇南王府,就说明肯定是没人反对,或者反对了也没用!五十万大军呢,咱们大胤拢共百万雄师,镇南王独自便掌管了一半!”

接下来的话,长随不敢继续说了。

本就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有国师为王妃,又新得五十万大军的管控权!

梁宝不知大胤帝如何想。

但他内心对于自己这位王叔,却是升起了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