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被刀刺得吃痛,撒开四蹄疯狂奔跑!
梁宝俯低身体趴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夹紧马腹,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他神色紧张,目光坚毅,死死抓紧了马的缰绳不敢稍松,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一不小心,就是他和陌离的两条命!
但他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陌离说的冲破结界,是真有其事,而不是她昏迷中说出的胡言!
快些!再快些!
梁宝紧张无比的注视着马的前方,生怕会突然出现断路,或是悬崖峭壁。
在他二十年的生命中,养尊处优、呼奴唤婢才是他的生活常态,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危及性命的冒险!
若是被他认识的那些世家子弟,看到他们熟悉的尊贵大胤梁王会为了一个市井女子,竟然做到这般地步,他们一定会惊得呆了!
倏然之间,天色忽晚。
熟悉的景物不见了。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踏入了一片幽暗的密林。寒风凛冽树影婆娑,仿佛瞬间变成了黑夜!
绷紧的神经忽然就松懈了。
梁宝漂亮的唇角微微扬起。不用任何人说半个字,他心里清楚,这必定是他们冲破了那个结界!
马儿仍在狂奔,速度却已然逐渐放慢。它瞪着眼,鼻孔张得很大,噗噗地喷着响鼻,全身都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梁宝知道,这马已跑到了它的极限。
但为了不再挨刀子,它仍然努力的跑着。就在跑出密林的那刹那间,马悲鸣一声,淬然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天空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咦?”
……
一刻钟后。
梁宝与那位殊丽不可方物的美人对坐,旁边躺着不省人事的陌离。
美人的脸半分幽冷半分明媚,妖艳而华美。分明是极为矛盾的两种容色,但结合在了她的身上,却平白生出一种魅惑众生的邪肆之意,直教人挪不开眼睛!
美人说她叫流风。
看起来她和陌离是认识的,但脸上却一副很是嫌弃的样子。
只见她探出羊脂白玉般的十指纤纤,在陌离的腕上轻轻一搭,檀口微张:“放心,她死不了。”
梁宝刚松口气,又听流风接着说道:“不过是全身筋脉断了而已。”
梁宝:“……”
所以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流风漫不经心:“不用大惊小怪。她的伤在你们看来很重。在我们这里,就是点毛毛雨。”
“关键问题是……”
“她是如何受了伤?”流风转过半边绝美的侧脸,眸光流转美不胜收。
梁宝小心的答道:“她去找那个叫临月的女人复仇,被她的剑伤了。”
“临月?没听过。”美人思索着。
你能听过就怪了!梁宝心想,整天待在这什么结界里,外面的人你认识几个?
不料流风接着自语:“胤国一介下邦,为何会有修士来到?”
修士?
梁宝震惊无比,嘴巴张成了鸡蛋大!
那种传说中动辄可镇山填海的厉害人物,难道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
“不错。”
流风淡淡睨了他一眼:“陌离刀法已至极境。普通的剑气怎能伤得了她,还毁了她全身筋脉?”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是名剑修。”
“临月是修士!”
梁宝喃喃道:“那陌离她岂不是报不了全家的仇?”
“她跟那个女修,结了什么仇?”流风好奇的问。她早就感觉陌离这个人,心思很重,却总是什么都不说。
什么仇呢……
梁宝不禁拧起了眉毛。
他在京城时,也曾经以为大胤第一刀客不知是何等彪悍的壮汉。及至亲眼看见了,才知陌离她再强,也就是个小女子。
她何曾做过什么?
无非是被临月当成踏板踩,被人联合起来欺负到家破人亡,却又死活不肯忍下这口气,不肯认命罢了!
这就让有些人不爽了!
陌离她,坚强的让人心疼。
流风听了,姿态优雅的清冷说道:“修士不该参与凡俗恩怨。临月所为破坏了规则,早晚必受天谴。此事我本也不该管。”
“但既然被我遇上,也是有缘。”她说着,玉手一翻,亮出来几枚银光闪闪的长针;
银针上下翻飞,片刻间便扎了陌离满身!
梁宝也是学过武的。但他瞧来瞧去,都看不出流风这女人下针的是什么穴位。忍不住问:“这是扎的哪些部位?”
流风简短的答:“奇经八脉。”
嘶——
梁宝暗抽了口冷气,不敢再问。
银针下了片刻,陌离悠悠醒转。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处摸她的落雪。梁宝赶紧将刀双手奉上,陌离站起身掉头便走。
“站住。”
流风轻喝一声:“你去哪里?”
“报仇!”陌离咬牙说着狠话,却身形不稳差点跌倒。
流风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江湖刀客,却想跟剑修比划功夫,是嫌小命太长了么?”
她缓缓踱步过去,用轻视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别说你现在伤成这样。哪怕你好好的时候,十个你加起来也不会是人家的对手。”
“我不信!”陌离奋然回答。
梁宝劝道:“大小姐!你别再固执了!好容易才救出来你一命,等你身体好了再去找她,行吗?”
“你不懂。”
陌离抬起头,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没有人懂她。
任何时候,她只要有片刻一放松,一休息,眼前就会出现金刀门那片废墟乱瓦,还有那泥土里褐色的斑斑血迹!
弟弟临死前的话语和不甘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浮现。弟弟那稚气未脱的脸庞,让陌离悔恨的咬碎了牙!
如果她的刀快一点,
如果再快一点……
或许就可以胜过临月,杀了她!
而只有当她提刀走在复仇的路上,内心才会得到片刻的宁静和救赎!
“居然这么恨的吗……”
忽然,流风缥缈的叹息在陌离耳边响起。睁开眼,正对上她那似乎能看穿万物的平静眼神。
那一瞬梁宝莫名生出种错觉,仿佛流风不再是个妙龄美人,而是一位活了千年的老者。
“坐下。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凡俗之外另有一个世界,名曰——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