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风波就算暂时过去了。
林锐在学校里无法讲课,他成天都很窝心,他发现女人的心理特别脆弱。一段时间以来,他又笔耕不辍,把自己近期要出版的散文集做最后的润笔。文人就是这样,只有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似乎写出来的东西才觉得空洞,自从林锐和柳红闹翻后,他也少回新村了,父母生活上的一些事,他还是很在意的。没有特别的事,他总是一个人在学校的小宿舍里努力地思考着,写着。突然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特别想念自己的女儿,于是就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到南土中学去看望她。
女儿已经长大了,她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不和,所以也主动说了许多和解的话。
在罗厝村,当罗村长听说自己的干女儿柳红因为自己的事,和林锐要闹离婚了,很过意不去。在林贤同的出面请罪之下,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后,罗村长决定做回和事佬,把这两个分家的男女再撮到一块去了。
真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柳红最后原谅了林锐。与其说是柳红原谅了林锐,倒不如说是罗村长原谅了林锐。这件事总算得到解决,罗村长很高兴自己和干女儿和好如初,其实这事还在于柳红自己也想开了,柳红本来的工作就是帮人调解婚姻矛盾。
“自己的事都解决不好,还怎么帮助别人调解婚事?”柳红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柳红和林锐和好了,又给罗厝村男人女人树立起一个好的形象。男人和女人既然成了家,又有了孩子,非到不离的程度,婚姻还是应当挽救的。
“试问当初,难道你没有爱过我?”当初林锐有意这样对柳红说,是很对的。这样的一句话可以暖人心,很久很久。
接下来,罗厝村又发生一对中年夫妇闹离婚的事,这回罗村长怎么说也是束手无策了。因为他们婚姻问题,不出在别人身上,出在自己身上。被迫离婚的男方正是罗村长的侄子阿力,现在阿力不单身子残了,脑子也想歪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开起了小城第一家**商店,生意很火,也赚了不少钱,可是有钱的男人就爱犯事。阿力不记得,当初他是捡回半条命,她媳妇不嫌他难看,只字不提离婚,没想到,现在长本事了,赚了钱,就在外边包养了一个漂亮的二奶。干这种丑事,已经不止一次被他媳妇抓个正着。在日本的时候阿力也是**成性,没想到死不悔改,回国后还是那样肆无忌惮。罗村长那是又气又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儿子。彼此见了面,罗村长想打他,可又下不了手。
这天罗村长和侄子侄子媳妇等几个到南土镇调解,可是他非常遗憾,柳红也监看了整个调解过程,调解失败了,最后阿力孤零零一个人离开了场地,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走。
这个结果让人想起大唐村破产者唐财的事。当年大唐村有名的“财主”唐财曾经也是这副德性,让他最后妻离子散,正是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
罗村长回到村里莫名其妙就伤心起来了,他很替身体欠佳的弟弟担心,更替侄子媳和她的孩子担心。离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成了时尚。罗厝村是这样,南土镇是这样,整个小城也是这样。人们已经不再为自己的幸福有更多的执着了,只要平平安安,平平淡淡过上每天舒心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
正当阿力挥霍他的青春时,不觉间也挥霍掉自己的前程。一个没有幸福感的人,他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归宿。在外边风流的日子过久了,早晚有一天他是要后悔的,到头来,他才觉得自己失去的不单单是爱妻和孩子,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颗颗曾经真诚对待他的心。
唐财前车之鉴不足挂齿,那只能说社会已经在流行一个“病”,无可辩驳这种病来自心,也来自精神。可以说是不道德的增富心理,丧失了人的意志。
阿力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他的“事迹”很快成了罗厝村鄙语的谈资。
“他会玩完的。”罗厝村有村民这样说了一句话。
4、新的无产者
阿力无视自己的感情,走上了抛妻别子的路。
其实没人知道,他心中一直种着一个“恨”,这个“恨”就是当年他死死追求柳红时,被她拒绝三千里之外开始的。柳红,他得不到,可又不能复仇林锐,他清楚林锐很优秀,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他比,越没得比,他心理就越有问题,弄得像得了强迫症似的,在他心底一直深藏着这个挥之不去的阴影。想必柳红不知道,林锐不知道,他的左亲右戚更是无知,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一个心灵受过伤的男人如果他的心眼儿小,那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事让阿力给摊上了。
阿力这种思想是典型的农民意识,他想通过创造财富来证明自己很行,以此来“打败”自己所谓的情敌林锐,可实际上他是幼稚的。他很可悲,到日本拼死拼活最后不但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却反而落下一身残疾。没想到,回国后在做生意上有点成功,人立马就变得飘飘然的感觉。其实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他老婆的事,可是亲人们没有跟他计较,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只会跟远年一件伤心的事去计较,这只能说明,他失去了理智。
依稀记得,当时在南土镇离婚现场,柳红就站在阿力对面,阿力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似的,这种心情如果说是一种得意,那他是白痴,他似乎想证明给柳红看,有钱就能找到比她年轻漂亮的姑娘来消遣时光。如果说有种生活叫无聊,阿力就是过这种无聊生活一个卑鄙的人,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反而失去了更多。柳红只是同情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他,更不用说去妒忌他了。
阿力事后有些悔意,可是他已经没有“家”可想了,一个人落寞时,他甚至想过自尽,这真是一件荒唐的事。因为在他的心里,柳红的影子始终无法回避。尽管他知道这不是爱情,是痴迷,这使他变得有点变态,他心中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在镜子前看看自己的一身残相,他又想去花天酒地了,只想随意地放任自己。
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现在阿力风光了,可实际上只得到了物质,他精神财富是一无所有。我们社会出现了新情况,有些人活着,他们靠着是变卖自己的精神来换取自己所追求的物质财富。物质是富了,精神却彻底穷了。换句话说,他们是新的“无产者”,阿力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大唐村有钱人也多起来了,人们不会再去稀罕什么小车了。进村的路上,车来车往不断。其中有辆很容易让人识别进口的大众小轿车就是唐财开着。
这天,唐财独自开名牌汽车从西部回来,不能说是荣归故里,但还是有点脸面。在大唐村里,人们不会像过去那样大张旗鼓地赞美他,但羡慕的人还是有的。
“唐财就是聪明,他现在又有钱了。”邻居都是这么说着。有钱的人四处都会有人欢迎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人们只认得这个理,好像真理一样的道理。
唐财回到家里,他父母的气也消了,因为现在他又活出人样来了。父母们都老了,他们再怎么恨,唐财也是他的亲骨肉,老父见了唐财第一句话就是。
“阿财,你该去看看你媳妇儿子了,她们的日子不好过呀。”父亲老了,说话有点吃力。
“知道了,可是她们不肯见我,我也没脸见她们。”唐财还是一副老板样子,只是发福许多。
“别这么死心眼,你那女人哪有这么狠心,这点我是知道的,你不在的时候,林芝有时也会回来看我们。”父亲说到伤心处,瞟了唐财一眼。林芝是唐财老婆的大名。
“哦,爸你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唐财像喝了一杯苦咖啡一样,吃到嘴里品出了只是苦味,等咖啡流到肚子后,人才变得有点清神。这个清神是多么弥足珍贵呀。
唐财老婆的娘家住在林家村。相对来说,林家村是一个经济不富足的乡村。经过旅游开发后,村务经济发展有点起色,一些获得信贷的农民纷纷办起家庭手工作坊,这些富有民居特色的手工艺品,在小城镇附近还是很有销路的。
这天唐财开着他的小汽车,停在林家村一栋名不见经状的古厝大门前,古厝是一天井一厅堂。唐财推开一扇半掩老朽的木门后进厝,进厝时他左手里提着一大袋礼品,右手举着一束花,这花不是什么名花,而是他从一个老农手里用钱买来的一小捆精挑细选的油菜花。唐财仍记得当初他恋爱时,就是在油菜花田地和老婆起誓,他好好地待她一辈子,若是不从,就不得善终。林芝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用左手堵住了他的嘴。刚结婚时,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唐财从不听到老婆有什么怨言,唐财也答应她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好好补偿。之后夫妻相敬如宾多年,感情是与日俱增。谁又曾料到,唐财也是一个多情的男人。他精明,很会把死钱盘转成大钱,不久就脱贫致富了。一有钱,人就变得有点虚荣。林芝是看在眼里,担心在心里。终于有天,唐财把自己的糊涂事化大,大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
那些往事不堪回首,转眼都已是垂暮之年。
唐财进门后,看到有一个白发老人正在用竹篾编织着一只小篮筐。此老人正是他的老丈人,唐财听老父亲说,他的丈母娘已在前几年过世,过世的时候,罗厝村的妹妹和妹夫还过来帮忙,只是他们都没有对唐财说起。老丈人有点眼花,他知道有人进门,但不知道来者正是唐财,所以也没站起来,只是用一只弧形的手看了看来者的面容。
“爸,我是阿财呀。”唐财说出口的话,有点生硬,但还是鼓足勇气说出来了。
“哦,呀,是你。坐,坐。”老人有点吃惊,但他还是很面善地近距离看了看唐财,然后随手搬了一张矮凳让给唐财。
“爸,你现在身体可好?”唐财很安分地坐下来。
“好,好,没灾没病,又能吃,就是眼睛有点老眼昏花。”老丈人还是那样好奇了端详了唐财一会儿,因为之前他也听说,唐财这小子又长本事了。
“哦,那很好,这些补品你老人家看看合不合胃口,你拿着吧。林芝她去哪?”唐财话锋一转,说到重点上了。
“她下田去了。可能快回来了,现在已是近午了。”老丈人看到唐财手里拿着那一捆油菜花,大概也猜出阿财的来意。
“这些年,叶子她都是一个人独处。阿新到南方打工去了,有时候逢年过节出没回来,只是通一个电话。在外边的生活也不容易,我还听说,他已经处上一个对象了,姑娘家正是本地人。”老丈人想再说下去,又不想说了,他知道,这些话勾起了阿财那些伤心的往事。
阿财仍记得,他刚出狱那场面,妻子神色难看,儿子也不理他。
“爸,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说着,唐财有点难过,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孝的女婿,没能在她需要帮助的帮助她。心中顿生无限遗憾。
“大概是前三年吧,她得的是不治之症,这都不怨谁,只怪她命不好。去的时候,你妹妹和妹夫还过来帮忙。”老人说话间,仍心存感激。唐财也知道,妹妹和妹夫现在是有钱,他们一定也在经济上资助过林芝。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这个当大哥的,更是没脸呀。
说着,唐财就起身,把油菜花往供桌上一放,然后从桌面上取出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向丈母娘的牌位连续叩拜了三次。
这时候唐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爸,我回来了。”林芝把水桶和扁担随手往墙面一靠,便摘掉戴在头上的斗笠。她已经看到了唐财,故意不当一回事,就走进了右厢房,准备下厨做饭。
“林芝,你回来了。”唐财的叫唤没有得到回答。他随手就拿起油菜花走进厢房,然后便发生了惊人的一幕。唐财用一只脚跪在阔地砖上,向她认错。
林芝仍没有反应。
“林芝,林芝,你原谅我好吗?我知道我以前很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唐财居然哭出声来,一边把油菜花递给林芝向她赔不是。
没想到,林芝还是没有反应。罗厝村有古训,大唐村也一样,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双腿可以跪祖先,跪父母,就是不能跪女人,可是唐财对这些并不在乎,他觉得他心里还爱着林芝,虽然不能像跪父母那样,用两只腿,但是他可以用一只腿跪求,唐财的这种举动也算是对古训有意的一种回避吧。
林芝绕过唐财的身体,走出厢房,到天井外边沷了一盆水,然后又回到厨房做饭。可是唐财始终没有起来,这个时候,老丈人实在看不过去,就进房,硬是把唐财扶起来。
“阿财,你的心意,已经领了,你先回去,我会劝好她的。”老丈人说这话时,也有点难为情。
“爸,以前都是我不对,我做对不起林芝的事太多了,但我敢对你老人家保证,林芝跟我和好后,我一定听她的话,把我现在帐下所有的钱财都归她管,我发誓会一辈子好好地爱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还没等唐财把话说完,林芝就已经号啕大哭起来,随后唐财看到她快速地跑回自己的卧室,把门关得紧紧的。
唐财走过去,轻轻地叩了一下门,说完几句话,把那捆油菜花放在门口,然后擦了擦眼角的一些泪花,然后开车离开了林家村。林家村的人没几个人认识唐财就是林芝的前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林芝要处新对象了。站在古厝门前张望的几个村妇,向古厝里屋望了望,又向唐财转头开车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妇人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了。
这事之后,唐财回到大唐村后,又去了几个电话,在唐财老父亲百般恳求之下,唐财才得到林芝的原谅,不久林芝就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大唐村,和唐财又生活在一起了。
后来,为了避人嘴闲,唐财就带着林芝去他西部一起管理公司事务。在西部都市他们买了房子,不久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回到他们身边,一家几口人总算破镜重圆了。
这年南土镇,响应政策号召,把一条连向全国高速主干的公路支线修到了罗厝村。就这样,罗厝村成了一个中转站,随时都可以和祖国各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最远的西部和东部沿海,最快也不过是一天的旅程。
唐财和林芝和好,一时成了大唐村佳话。看来,没钱是件坏事,钱多也不定就是好事。在生活面前,罗厝村村民们最有资格显摆,因为那群先后富起来的富人们,他们都很规矩,成家的男人女人们没有谁对亲情之外的感情存有非分之想,他们一心创业,创富,实现自己的人生意义。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在替社会分忧解愁?试想哪家大公司不是几百上千人员工,这些员工的收入,深深地影响着他们各自家庭生活的改善。
富裕的人,他们走上了正道,他们的压力就越大,他们身处高处,比常人更懂得世间的人事难办。有些事,他们也有做的很出格,可是情非所愿。罗厝村包工头罗古,就是这样。现在人们还是习惯叫罗古包工头。这个代号,又取代了罗古,成了罗厝村男女老少口中经常念叨的词。凭罗古现在的财力,他已经是小城响当当的人物。人们一提起罗古,几乎都会想到一件事,发家致富。这些年来,小城不是没有人出人头地,只是罗古独占先机,他富可倾城,在他旗下的大小公司就有六七家。其中实力最大的就是中德万古瓷砖有限公司,这个公司在小城,在省区,乃至在全国,都是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
罗古现在和水天、秋山等企业家一样,他们不怕公司会被一棵树吊死。他旗下发展起来的企业,在各个领域里都有所成就,其中创利最大的就是大世界房地产开发公司。近期罗古已完成南方各大城市商业房产投资,盈利相当丰硕,这些资本被盘活,加快了他预计集团入市的步伐。在南土镇罗厝村的房产投资,只是他的一步棋。原先罗村长不曾经预料的那些开荒出来的丘陵散地便宜卖给罗古后,现在是赤手可热。地处南土镇的工业黄金地段,罗厝村现在已经成了重要的街区。现在罗古要对这几十亩荒地投资建房,显然是水到渠成了。
得知情况,罗村长那是一脸无奈,罗厝村的村民们也是早也骂,晚也骂,骂罗村长龟孙子,尽做一些对不起村民们的事。当初要是留些集体用地,现在投资建设,村务经济一下子就会盘活起来,村里所有老人的养老和医保当然不成问题了。可是这些都是幻想,罗厝村要地没地,要大资金没大资金,罗村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唐村村长把那些村务工做作细,做活,做实。
趁热打铁,正当罗厝村启动投资建房之际,罗古又通过关系,拿下了林家村部分大宗土地。这批大宗土地还包括一些仍不想搬迁的住户和村民们建房用地。对这些村民们迟而未决的难事,政府和开发商却有十分把握的胜算。南土镇政府借用法律的秘密武器,已经下了几道命令要住户无条件服从政府的决定。可是事情并非政府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些村民们誓死要捍卫自己的主权。如果补偿不满意,他们已经表示了,决不服从。可是很无奈,这些对抗只是一时,很快一条龙施建队伍就占领了这片土地。罗古也从中分了一杯羹。这次扩大投资,林家村许多田户成了地道的无产者了。他们不但要卖掉自己的田地,有的村民还要出让自己的建房用地,至于那些原住民更倒霉,他们不但和田地告别,建房用地和老房都要被拆迁。他们要出让所有自己的房产和地产后,还要补交相应的补偿金,才能分到相应的套房。这是所有供地供房村民都不能理解和满意的事,可是上级政府对上访的村民没有任何太大的疑义。这个真相只是没遇到会算账的人说出其中明细,那些精明的开发商和前卫的政府只好暂时忽略其中一些数字,然后公布于众。
罗古投资房产的热情是一发而不可收。这个收益,岂是他名下的其他公司企业所能比?赚足了资本金,罗古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启动了。
5、融资
赶在中国签订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协议的前一天,罗古的中德合营万古瓷砖公司终于上市了。
这是罗古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南土镇是小城经济开放前沿区,近年来,富起来的商家多起来了,罗古凭借自己雄厚的资本和信誉作盾,做足了大量前期工作,把他们中有影响的几个生意人招集到自己门下。之前,万古公司也曾遇到南土镇其他民营企业一样的问题,公司在扩张经营上,短期内没有十足的资金保障。在大陆谈企业扩张,不外乎有两种手段,一种是金融风险信贷,另一种则是募集社会闲散资金。罗古在企业发展初期选择了后一种作法,有这一想法,经营公司思想就和秋山大相径庭了。罗古认为,通过二十多年的经济发展,举国老百姓手中集中了不少了资金,这些流动资金如果能够找到一种很好的投资环境,如借助中国日益成熟的证券市场,以大合股经营方式运作,是公司资本急速增长非常有效的渠道。事实也证明了,罗古有自己独到的眼光。
南土镇大商人罗古作为牵头人,终于把第一家民营企业送入境外入市了。不久,罗水天和唐秋山两家顶级家具公司也同时入市。这些企业在新的时期,都选择了历史的选择。除了找大生意人合股外,企业的老总们都坚信,只有把公司部分有效的财富定期实效地分到群众手里,企业运转的风险才会大大降低,所以市场上成千上万的股民成了公司“新的投资人”,无意中就被他们吸引过去了。
从有形的企业物质创造者到无形的这些股民“英雄”,他们虽然都身处低阶层,但他们都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那些积极融入金融市场大潮的股民们而言,他们为自己的投资择股,或亏或盈,责任自负。说的激进一点,有了这些巨额闲钱参与市场运作,股民们从此成了企业良性发展幕后最大推手。
股市里有一句流行语: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企业借助于媒介市场的公信力,有甚多的股民就输在定时的明里暗中的操作上,这是一个股民发自内心的感叹。上市的企业总会赚的,股民中却注定有相当多的人要亏得很惨,毕竟股市是投机中一个难免失策的榜样。罗古的表弟林世秋,那个南土中学教师,就是一个地道的股民,他有多年投资经验,可如今他经营收益还是很惨淡。之前,罗古已有意要他放弃教师工作,帮他料理公司中一些事务,可是林世秋觉得他不是一个经商的料,不适合商场摸爬打滚,最后他拒绝了。
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林世秋他曾经有一个贤惠的老婆,是城里医院护士,她和罗水天的小女儿罗兰是同事,现在他们也已经离婚了。具体离婚的原因不详,事外有人闲话说是,因为林世秋在南土中学很不争气,尽管教学负责,可是福利和奖金总是最少。南土中学的老师不知道为何却又都知道,林世秋秉性耿直,和学校那些出小计策的领导很不和谐。虽然表兄罗古凭借自己的影响,曾经通过人事,想帮他一手,要他升任学校要紧部门当领导,可是他又拒绝了。也许我们猜到了,正是林世秋这个拒绝,他老婆才跟他分手。就是老婆不说他傻,南土中学的老师们也会很看不起他。
“这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的笨驴?”有人在背后就是这么说他。
林世秋不通人情,并不是说他一无是处。他认真执着教学,在学生中很有口碑,这一点可是不假,有些学生家长还主动在学校领导那里提到他,说他为人作风很好,把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从不歧视那些学习有困难的学。尽管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学校还是不能重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具备作领导那一套:玲珑巧语。林世秋在学生中,他可能是一个善于批评又善于表扬的教师,但是在教师中间,他却不能,怪就怪在他们都是成年人。
“林世秋是一个很委屈的人。”这是多年来,总算有个比较真诚的领导对他作了一个最客观的评价。
尽管林世秋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他表哥罗古对他还是很敬重的。因为表哥的几个孩子都曾经是他的学生,当罗曼、罗安、罗兰还都是他的学生时候,他们都说,表叔这个人很正直。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个人的“错”不在于自巳时,他活着总会受人尊敬的。这是多年后,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累得不堪的时候,才突然羡慕起表弟过着那样恬淡的生活。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未尝没意义。罗古经常呼叫表弟电话,要他常到他家做客。罗古本来就是一个十分记恩的人,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当初在他最需要用钱的时候,是他亲表弟世秋毫无怨言地帮助他渡过难关。
罗安现在虽然在德国留学,有空的时候,他也会给表叔和自己的恩师林世秋打电话,问候他一些生活或工作上的事情。罗安是带着未来整个企业的命运出去了,他内心十分明白,人才、技术和服务是企业生存的三大法宝。而在德国许多国际知名企业,它们都具备了这三个成熟条件,而我们最大的缺陷恰恰是国家高端人才,十分稀缺。德国人保守,但因为他们谨慎开放,他们总会处处表现出一股强劲的团队精神,这个精神背后是一股民族强盛的意志在支撑着。文化可以短接,但是教育却不能急功近利,我们走在改革开放的路上,时间太过短促,没有足够的积累和蓄养,就有人在那里大喊“文化跃进”“科技跃进”“教育跃进”“经济跃进”等类似的口号。那些已经成功的事实,再次证明了,发展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合乎规律规则适应过程,是一个平衡和平和的过程,要的结果绝非只是要一些空虚的幻象或简单的形象。
现在罗安也和罗山一样,养成记事笔录的习惯。每天他都把生活或学习的见闻录写下来,然后思考、再思考。有空暇时间,他也会到一些地偏的乡下走访,这些实际的生活接触和了解,让他大开眼界。德国并非世俗所说的那样呆板,到处都是绿色生机,她是一个森林的国度,是一个深沉的民族。
在日记本上,罗安曾记下一件有趣的事。
有次罗安在德国首都柏林一家的中餐饭点菜吃饭,恰巧有个日本人和德国人也来进餐。罗安和他们同时到水族馆,向服务员打听那柜台里的是什么鱼时,罗安先是听到日本人用不地道的中文问话。
“小姐,这种鱼在日本能繁殖吗?”日本人最关心的是鱼的经济价值。
“小姐,这种鱼是属于鱼科哪一类?”这个德国佬不会说中文,却会说一口地道的德语,他的话也把服务员逗笑了。
“小姐,你说这种鱼是炖的吃好,还是煎了吃好?”只有罗安最实在,进餐馆张口就是问吃。
罗安问话后,自己也觉得有点意思,因为他也能听懂那个德国人简单的德语。
那天罗安回去后,就在日记本上写道:日本人重视经济发展,本国资源匮乏,只好到处发现商机。德国人受传统文化影响深,重视工作,也重视生活质量,所以他的话也是情有可原的,问事总是喜欢刨根究底。而他自己呢,有深深的中国纯儒性格,内涵,不喜欢太表露自己,实实在在说话,实实在在做事。
后来回国,罗安和父亲罗古说起这件事,一直很感慨。
“罗安,生活处处有道理。我们企业发展,研究部署策划等工作,要学德国人谨慎,有计划;发现并开拓市场,要学日本人精明盘算;把规划好计划中的事付诸行动时,又不要忘了我们中国人本分的性格,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罗水天好像哥伦布一样,发现了新大陆,他把罗安的故事加入自己的深理解。
现在的水天好像一个哲人似的,经他那么一说,罗安好像多读了几年书。
罗安在留德期间,他一直不能忘怀的一个人,她就是罗水天的大女儿,罗单。有空时,他也会一个人静静独处,相思。罗安一心想和罗单联系,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不知道是他害怕再次被拒绝,还是他根本就没准备好。
德国首都柏林地处平原,有悠久的历史,街上到处可见古建筑,古典与现代,浪漫与严谨相互交错,这座文化名城,全年几乎都是文化节。这天,罗安赶上了一年一度柏林国际电影节。这个电影节和中国还有历史情节,早在20世纪改革开放八十年代末,我国有影片摘得该电影奖最高奖项,可谓名噪一时。罗安出于好奇,还专门买那张获奖的碟观看,看后觉得很自豪。
大街上那铺天盖地都是影展的海报。罗安只身一人走走停停,刚下巴士,又坐上了地铁,漫不经心地游着,不知觉间他来到了菩提树街,这条街是欧洲最著名的林荫大道。留欧的学生都知道,在西方众多国家,都进入老龄化,这些国家的子民们,他们居安不危,怡然自得,由于社会养老等福利过于完善,很多人早已养成了不思进取的习性,包括一些年轻人。德国国家却显得有朝气,他们勤劳又不铺张浪费,这是西欧国家中难得一见。从某种角度看,也可以说,德国人有某些心理和中国人是很接近的,这是有十分浓厚文化国家都有的一个共识。柏林街区的林荫大道,多的是,可为何偏偏独菩提树街最独具魅力?罗安思索着,一个城市应该有他的显耀的城市标志,一个企业又何尝不是。这时候,罗安开始天马行空了,他独自一人坐在林荫下的铁椅上,静静地数着树下飘落的黄叶,然后他想,如果把这城市纵横交错的路比作生产车间,把那参差不齐的楼房可以比作厂房,那么穿梭往来的车或者人就是产品了。这个怪想法,立马又被他中断了。他想虽然人不能和产品相提并论,但他们有共性:那就是个性。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两个一样的人,每个人都不是简单的重复,这就是美。企业生产的产品也一样,没有哪一件产品是一模一样的,只要产品已经生产出来了,那么它就应该背上和人一样,有自己唯一的身份。有个性的产品,才会有人永远青睐。
罗安突然间觉得有点发冷,然后起身便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在学校大门前不远处,可见一座巨大的雕像,它被当作城市的精神。因为雕像被赋予文化与历史,所以它特别与众不同。柏林是一座有历史并不长的首都,因为富有文化和历史,所以它不同凡响。可想而知,一个知名企业如果没有自己特色的文化根基,那将是不可想象的。有时候,罗安也会通过各种办法,深入到德国几家世界知名企业探访。就这样,带着几分猎取的心,在游历中开拓了自己的视野。
于是“企业走向世界,必定要发展企业先进文化理念,用资本获取发展文化价值,是一种投资,它也是一种融资,培育成型的企业文化要发展壮大,自然需要更多样的文化营养来滋补。”就这样不知觉间,首创“融资文化”一词,被罗安非常详细地在日记本里写下。
遥想东方在日本苦读的唐杉,还有在日本公司追求学习先进管理和技术的罗山,罗安在西方德国有着一样强烈的情绪,那就是学成后,早日归国,雄起自己的宏伟事业。
德国的深秋,在罗厝村还只是盛夏。
盛夏的石公山下,那口偌大的白杨湖波光粼粼,有的是鲤鱼鱼鳞在强光下反光,有的是微风中兴起的波浪在日光下反射。有只小船在随波漂**,这时候,从登山的龙门处远眺,那些信男善女们可以看到,难得一见的奇观,白杨湖里身板稍大的鲤鱼在湖面上,上蹿下跳。看到鲤鱼跳龙门,这昭示着你家将有喜事临门。有去过石公山的香客们,都非常相信这个。
石公山是小城数一数二的风景名胜。历史上,有许多名人曾经在此留下诗句,赞美石公山奇石、奇竹、奇洞、奇桥等景观。一路上去,小亭小榭小阁小楼不断,在老远处就能闻到那缕缕缠绕燃香的气味。那高大的古树四处,远看或像巨伞,像蘑菇,近看或像茅屋屋盖,像晴日里阴云,走累的游人随兴在树下的石椅上一坐,便能感觉到凉荫的妙处。古树上钉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明示着:重要保护警句以及有关树龄的一些简介。没有这些荫凉,便不能感受这盛夏登山的乐趣。换是雨季,更是别有一种情绪。石公山月月有法事,年年有庆典,那些事业有成归来的游子,都不忘独步登山,有人还是一步一叩首上了山顶。
记得上次唐秋树一家子和唐秋山一家子陪唐大木一起登山时,唐大木曾经说过一句话:儿呀,你们要好好相处。那声音如同电波一样,传到了好几里罗厝村去,在唐秋山的耳际一直回响。这天唐秋山和林茵从石公山答谢下来,他们也看到了白杨湖鲤鱼跳龙门的奇观。他们心中甚至高兴。
果不如所料,过了一个月,唐秋山那个读硕士的儿子唐林和罗古的女儿罗兰登记结婚了。婚庆决定在明年春举行。富人唐秋山和富人罗古结成亲家,这在南土镇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之前,其实也有人做过假设,说是如果罗厝村那几位富人的子女互配,结成亲家,那南土镇就是他们的天下了。言下之意,他们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权有权,要关系有关系,要背景有背景。曾经预料的事,如今都成了现实,羡慕的人不计其数。尤其是那些家境不好的人家,更是一身子醋意。
“罗厝村又一个大家族形成了。”秋山和罗古结成亲家,有人立马这样放话。
“罗水天和妹妹罗香月这个家族,现在与唐秋山和罗古那个家族有得比了。”还有人这样说,到底要比什么,他却没想过。
罗古和唐秋山结成亲家的消息,也传到了罗水天和罗香月耳朵里,他们都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因为之前,罗水天和唐秋山一直比较敌对,无论是大销售市场竞争上,还是原料来源,或者是影响力上,都是那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罗水天和妹妹谈话,第一个问题便是,如何应对计划中企业发展危机。
“哥,我已有情况来报说是,唐秋山家具公司近来到处收集情况,我们公司中有很多人都是他的亲信,你信不信?”身为分公司的总经理罗香月,她已经把小城的所有金银品饰品连锁店业务交给丈夫打理,自己呢,则是全心全意和哥哥一起发展事业。
“我不信,那些情报都是虚的,之所以外边故意这样放风,还是制造不良的社会舆论,我们应该想出对策才是。”罗水天已经今非昔比了,他处事有一条坚定的原则。
这条原则就是: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他深知,秋山的企业现在在实力上和天成家具公司相抗,还是处于下风,无论是规模上,还是市场占有率上。只不过,妹妹的担心也对,秋山的精品战略,现在越来越对味了,随着普通老百姓消费能力大大提高,他们已经改变了原来消费思维,这个思维就是,宁可买好的,贵的,也不要买次的。尤其在选用家具上,大多消费者,都认定,新家具应该造型要新颖,质量要可靠,使用要方便,价格可以面议。
“哥,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在人事上多安排一些人去活动活动,制造一些有利于我们产品占有率的宣传。”罗香月这句话说得有点吞吐。
“我也想过,企业间竞争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利润有限的分配空间里,谁都想争取主动。我计划在媒体广告上作为主流攻势,没有动摇,关键的是,我们还得获取大量有用的商业情报。”水天用手指了指公司业绩销售报表上一些数据,然后看了看妹妹。
“我有办法了,这事就交给我公司的策划部去办,我那儿有一个比较成熟的团队。”香月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后,收好桌了一堆报表,就离开了会议室。
水天作为公司的总参谋,总策划,董事长,他每天都有太多伤脑筋的事等着琢磨。老婆春花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给他熬很多补药给他吃,这也算是她的分内事。
罗厝村旧模要换新样了。接到上级通知,罗村长要下村到各户亲自做总动员,新大堆厝群北侧一片二十来户的老住户,他们要被责令拆迁了。这次拆迁无论如何都得强制,因为该地区已经被城市总规划列为一个重要商业街区。不服的群众可以上诉,上诉后仍不服强行阻止施工的群众是要被法办的。罗村长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为难,因为这次不能只是强硬说理,而是带着上级政策文件命令来了。
那些要被强制拆迁的罗厝村住户不服的理由有三:一是罗厝村新村那些富裕人家房产没人敢动,所以征地后暴露出来最大的问题是社会的不公平,有人可以住大楼房,有人没钱买套房;二是拆迁后所得的赔偿款低到没能力购房,农民们一致抵抗,抵抗的结果是双方极端动作的伤害,法律被执法者误导,法律便不能体现它公正一面;三是这些原先算是有限期内私人占有的土地被政府强行征去,意味着作为土地主人的农民不再有生产资料了,没有生产资料的农民不可能成为资本家,他们在不能享受到社会现实中最基本的保障时,便失去所有。
罗厝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的事,现在让罗村长去办。他下村到户,总是被村民们赶出房子。罗村长向上级不好交差,于是就把自己做群众思想工作的事情描述成乌七八黑的,上级的领导也信以为真,接下来罗厝村所发生的事情,罗村长又说不干他的事了。
6、国家资本
罗村长说理说不过村民,有点让他十分尴尬。
有村民责问他,说是只要他愿意把自己住的房子和老祖屋让给他,他立马就同意搬迁。这是个非常明显的问题,罗村长想回避也回避不了。有钱的人早已盖好了自己的新房,没钱的人不但买不到自己盖房的地皮,更不用说盖自己的新房了。罗厝村现在除了部分村民住上了自己的新房,一部分人已经把自己的户口迁出,还有一部分他们没钱,就暂时向亲戚朋友先借,然后粗建一两层平房暂住,所以才会有现在古厝区那些参差不齐的住房。
还有一点罗村长也是知道的,那就是住古厝群附近的村民有好多户建房时并未获得合法的批文手续,没有手续不会只是村民的问题。罗厝村村民们都说了,罗厝村还只是小乡村时,这些房子就已建好了。村民可以不知道,但是罗村长不会不知道,村民们建房的手续不能得到审批,是政府早已有所考虑,可能存有的一条理由是,这些建筑物都在小城规划之内,早晚都要被政府征用,既然政府早晚都要征用,那么给予村民们合法的审批手续,势必造成日后拆迁时的严重麻烦。值得同情的是农民,不是村长,也不是公务人员,那些被强制拆迁的村民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出了,也没有合法的依据,因为政府已经通过行政手段有效地干预了法律参与维权的可能,所以在涉及农民和土地的维权问题上,地方政府成了不能动摇的指令。
和罗厝村升级入市同一时期,大陆从南到北,从西到东,都在兴起城镇建设。
政府如果不是一个开放的政府,那些城镇建设过程中所发生关于拆迁或征地冲突的事件,就不可能被一些前卫媒体曝光,不知情的老百姓就会蒙在鼓里。
有多方面协调配合,不到一个月工夫,罗厝村这片旧宅区,清障工作已经完结了。罗厝村村长这回也没了脾气,他干巴巴地等着政府替这些村民解决一些善后事宜。有意见不能消解的村民,他们诉苦无门,又不想默默地接受眼前一些不公的事实,他们内心就像有股火在燃烧似的,心里极端不平衡。处于好地段的住户,有新房住,又有店面可以招租,有甚是有些富裕人家早已经搬迁到新村落户,剩下的影响市容的不是精制的别墅,不是机构所属上规模的建筑,恰恰是那些住房破旧的穷村民,想想这些,那些拆迁户甚是委屈。于是有些村民决定上访,他们上访得到上级领导很好的接待,但是他们回来时,带着只是一张下级不能解决的通知单。村民们在呆呆地想,自己最为重要的“私有财产”——那些房屋或土地,被征用后所得仅有的补偿金,近乎麻木了。
俗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有些村民开始意识到,要找律师维权。于是林家村有些拆迁户,不约而同地和大唐村、罗厝村这些利益被侵犯的村民站到一起。
如果说罗村长法律意识淡薄,那么一些地方政府把一些群众工作推到开发商身上,开发商用一个有“武装”的团队维护他们的施工建设,俨然把农民当作“草寇”加以防范,这种有损政府形象的行为,居然为一些地方工作人员所认同并作为解决干群可能出现的冲突有效方式。
还好罗厝村村民把这些事及早地反应到林谋生市长那里,得到及时地关注。林谋生可是土生土长的罗厝村人,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罗厝村前前后后,哪个不是他的族亲。因此罗村长和地方工作人员都收到了市委发来的一份文件精神,好好地领会一番。这样一来,一些可能激化的事情得到了有效地缓解。
林谋生市长是本土人,很多村民心里有数。有合理的地方也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一个土生土长的人掌管本土最大的社会资源,是很容易形成所谓的“地头蛇”的。说来也怪,就在村民们臆断猜测不久,有人传言说,林谋生又被人诬告。可是事实是,林谋生接到上级调令,到地级城市另有高职接任。林谋生可以说是两手空空的来,两手空空的走。不管外界对他有何偏见或误会或猜想,林谋生谨记他母亲生前说过的话:要做事先做人,人正就不怕影子斜。
这话似曾相识,是先贤罗氏家族三叔公新编祖训里有提到的。我们已经很久没听到像林谋生这样为官一身正气的故事了。
并入市区后的南土镇,俨然气派,沿路设街的商店增添了很多新潮的东西。夜光下,霓虹灯闪烁,往来的人头攒动,华丽的酒店时不时有服务生热情周到地替一对对性感男女开门,并俯身示好。酒店里烘暖的睡房永远为这些开放的人敞开,只要你有钱,又不嫌睡床太大,你就可以和情人“长相厮守”下去。在外夜宿最具魅力的地方,在于为未婚情侣提供了一个浪漫的情调。酒店侧面大楼林立,正对面则是政府机关和各事业单位办公大楼毗连,和政府大楼相配套的一些服务行业建筑也很气派。
因此,南土镇获得了一个美称“浪漫公寓”。这里的知名旅店云集,服务都上档次。其中不乏一些社会名流在这里安家落户,他们的到来增加了小区的文化力度和艺术氛围。当然了,那些第三者,或者夜不归宿的人,或者风流女也都沉迷其中。
南土镇现在已经更名为南土街道了。罗厝村的村民不会因为更名,沾上了“市民”的头衔,就一下子转变了自己的生活角色,他们并不觉得在城区生活比那些乡村的居民更有优越感,时下农村很多农民都比城里人富裕。村里人和城里人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现在走在大街上的人们都很自信,没人会去在乎,你是哪里人?做什么事?这就是社会在发展,村际在淡化,族群意识在淡化,个性在觉醒的结果。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偶像”和“明星”,只要你肯认识自己,肯改变自己,长相再丑,也会变得很有型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新潮,因为时尚,天下人随时都可以有新面貌,这是可喜的。罗厝村村民、大唐村村民、林家村村民,还有南土街道其他不太富裕的村民,他们也都在改变中适应了。
这年立夏。
罗山和唐杉从日本回来了,他们两人都拿到了日本难得的工作签证。他们这次回来,可谓身负重任。此时大陆经济发展急速升温,时值用人之际。唐杉所学的经济管理专业正和社会上所急需招聘的人才相吻合。唐杉自然被他母亲香月招到手下,做她的总经理助理,有实权处理公司重大事务。罗山也一样,回到他父亲身边,协助他大哥工作。此间,罗山和父亲有过一次重要谈话。从谈话中,可以悉知罗山的成熟。
这天天成家具有限公司来了一个重要客户,罗双忙着应付,罗山则从自己新添置的办公室走出,和父亲促膝长谈。
“爸,我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罗山明显是个有见识的人。
“傻小子,跟爸你还打什么谜,说吧。”罗水天自从大公司有了罗双总管事务后,他这个公司总指挥,省了不少心呀,人也变得从容。
“你知道吗,日本国没有战略资源,资源贫乏到连钢材都要进口,可人家经济却处世界最前列。”罗山故意给父亲提个醒。
“有什么秘密?”水天有点好奇,他也知道自己公司在日本没有多少业务。
“靠加工贸易起家的,过去是,现在也是,日本有的是过硬的技术,而技术先进又源于他们先进的教育。世界上很多优秀人才正越来越多地被他们吸引过去。这事不容乐观呀。”罗山手上还不时地翻了翻自己曾经写下的留日见闻录。
“是不容乐观,国家间竞争说到底是和企业间竞争一样,都得靠人才。你说说,对日本工业有什么印象。”此时水天用调羹在水杯上打转,他确实对日本行情产生了点兴趣。
“日本是岛国,全国主要工业带都是环海环湾布置,出于国家战略多方位考虑。我所知道,在日本有名气的企业都选择主动地‘走出去’了。”罗山说着,还给父亲看了一张有效的日本国主要工业区分布详图。
其实,这也很容易给有点历史知识的人产生联想到近代日本入侵中国的一些往事。历史上每次日本对华发动侵略战争之前,他们都会把特务收集到最主要的情况,详尽地绘成地图,然后供作战参考。可见图的作用太大了,企业发展又何尝不是,从看得到的图到看不到的图,都应该做到心中有数。
“走出去?”水天有点关注。
“对,只有走出去,企业才能长久地生存下来。爸,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公司在海外找市场也是一个重要战略转移,并借此打出名气。日本几家知名公司,在各大洲都设有分公司,他们就近利用原料、人力和场地等资源,把本国成熟的技术成功地嫁接过去。用最小的成本,赚最多的利润。”罗山还给父亲读了一段他写的日记。
“阿山,你说到爸的心坎上,有些事我也考虑了很久,我看这件事你可以接手去干。爸会给你资金和物质上的支持。”说着,水天很开心地笑了。
“爸,你还不知道,日本什么资源都缺,就是木材资源最丰富,这正好对我们公司开发原料市场有利,利用日本资源,打开日本市场,会大有作为的。”罗山又给父亲看了一份华文报纸,报纸上明写着,中国是日本主要的原料市场,也是主要的销售市场。罗山直接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是,日本人是在空手套白狼,用保密的技术创造无穷的财富。
“阿山,你知道的一些见闻,有空时要和你哥哥多交流交流。”说话间,水天很满意地朝罗山点点头。
“会的,爸,我还有个想法,如果哪天,我们生产的产品把日本人都迷死了,那才叫征服。我们民族企业往往做不到这一点,其实产品无论大小,只有影响多少。你说呢?”罗山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但他停住了。
“阿山,你说的很对,爸完全支持你,我和你姑姑都老了,日后企业的发展就只要靠你们这一代了。”水天虽然嘴里一直在说自己老了,可心里还存有一股牛劲。
“爸,我有信心,我相信哥他也有信心,还有龙子表哥一定也有信心,这些年他也吃了不少苦呀。我们一定会不让你们失望。”罗山从来没有这样胸有成竹过,他似乎已经打了一场胜仗。
“嗯,有信心就好,有事你就多请教你哥,我下边还有一个会,你先忙吧。”其实水天知道罗山还有很多心里话要说。通过交谈,水天更确信,在公司拓展业务或策划方面,罗山比他哥有天赋,但是统领公司大事务,罗双显得比较成熟、稳重。
下班后,罗山离开了办公室,开着私家车朝着市区方向驰去。
他和唐花约好了在一家咖啡屋见面。其实,他和唐花相处这件事,水天和罗古仍不知情。这对情侣担心事情曝光后会变故,所以迟迟没有向父母提起。不过有件事,罗山只对唐花讲,他还要唐花不要讲出去,那就是林谋生胞弟林谋略还活着,他在日本生活得很好,现在是日本有名的黑帮头目。唐花初知这件事,也感到不可思议,但想想还挺敬重他的,如罗山所说的那样,虽然“他洋装穿在身,心仍是一颗中国心。”不像有些人,数典忘祖。
不过,罗山有点可疑的是,阿力也曾到日本,还曾作为成员入会,为何他会不知情呢?他从没对乡亲提起在日本有个很有名的中国大佬,他就是林谋生的胞弟林谋略。可是罗山又想了想,阿力不提这件事,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日本那段时间所作所为非常不光彩吧。
火红的夏日仍在延续着。
南土街道的开发区像烈日一样热情,为了迎接建区周年大庆,各企业都积极地投入筹办工作中去。小城媒体庆祝宣传的一条标语是:饮水思源,富不忘本。多年来南土镇所发生的变化,被录制成专辑在公共频道播放。今昔对比,罗厝村老人感触最深的是,吃不愁了,穿不愁了,用不愁了,就是左邻右舍现在联络少了,不是很亲近。村里同住多年的年青村民,互相不认识的有。只有那老人会里的老人经常聚到一起娱乐活动,还能说明,罗厝村的老人们生活有着落。尊老爱尊,在罗厝村又有了新动向。时下流行,有活动能力的老人组团廉价出游,看世界去。
“有电视报道说,小城也要通铁路了,这可是真的?”罗厝村一个戴眼镜的老人一边下棋,一边说。
“是的,我也看过,在我们这里通铁路,那可是比登天还难呀。山水重重。”另一个棋手则是一个白头发老村民,他也说了。
“想当初,我爷爷走山路,走了一个礼拜,才到省城,现在只用半个小时。真想不到。”戴眼镜的老人接过话茬又是一句。
“真可惜,我们有腿走不动了,外面的世界就留给年轻人了。”白发老人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谁说走不动了,我知道,这次国家投资建设的铁路是高速的,坐动车到了旅游目的地还有专车接送呢,不用走路,改明日,我就要孙子们陪我兜一圈。”戴眼镜的老人似乎家境比较好,他好像不太把钱放在眼里。
“好福气呀好福气。”白花老人举起右手就将了戴眼镜老人一军,戴眼镜老人叫苦连连,谁叫他说话走神。
过不了多久,另外一张方桌也被人占用了,四个老人围着打麻将,乐在其中。
老人们在玩耍中,仍不忘感激罗厝村几位富人对老人会的捐赠。其中有一个人很特殊,自从三叔公过世后,很久就没打听到他的消息,他就是罗仁盛,小名阿狗,阿狗现在可是省城里有名的富翁了,据说他的净资产有好几亿,旗下有几家超大型连锁超市和酒店,还有一家物流运输公司。有小道消息说,阿狗正在准备和地方政府联手经营开发西部战略资源。
罗厝村旧貌换新颜,花的衣衫,新的古厝。商业街,娱乐场,文化馆,公园广场,处处可见生人。越来越多的人来观赏这个旅游景区,人们观看不忘去看望一下,名作家林锐的老厝百兴堂。百兴堂和罗新堂一样一经重新装修布置,大放光彩。为了旅游富有新意,罗村长特意请来城里灯光设计师,给古厝安装了很多彩灯。现在罗厝村有钱的没钱的村民,没有一个人不以它为荣。最迎人注目的是罗厝村罗氏家族的展览馆,里边文物十分多样,灯光设计师也对室内各景位做了特殊细节处理,让参观的游客流连忘返。一个商业家族,一个家族的商文化,几个王朝的兴衰,一个民族魂。有史记载,几百年来罗氏家族代代有人才出,每个人的商业故事都有时代传奇,他们创造历史,又在历史面前倒下,不久又有人站起,是什么精神支撑着他们走向历史大舞台?社会变迁,历史变幻,这群生意人传承了家族精神,他们忠、他们孝、他们廉、他们勤、他们俭,他们学会了做事先做人。
历史反复无常,长叹一声:成败无定数,英雄有出处。现在罗厝村后起的明星们大都不住大堆厝群了,那是因为他们找到可以落脚新的大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