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来集体

为了防止地方官任职久了,不利一些工作开展,通过县人大同意,林谋生县长专门召开人事变动专项工作会议,和县委及各管事领导协商一致通过认识,对各地方乡镇主要干部要执行交流任职。

这不,南土镇新上任的一批干事,是从各地方镇借调过来的,这些人从他们履历上看,都是比较年轻,所学专业对口,知识结构合理,有工作经验。这也是上级政策中要求干部培养和选拔的新趋势和新动向。

镇上领导变动后,总体上对村基层工作开展变化不大。罗厝村等各村村民,对人事任用几乎没人知情。这也说明了,前任领导分管对政策上要求把农民急切要求解决困难,如一些水利工程等建设没有落实到位。可是因工作需要被调往他处的原南土镇领导他们履任新职时,调令上却要写上几行字体鲜明的黑字:工作负责,群众拥护,成绩显著等一类话。

有高层领导人士说,经济强镇的南土镇是培养用人的好地方,可也是考验人的重地。官场上有太多不可捉摸影响执政的因素对年轻一批干事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南土镇地处小县西大门,是经济发达重镇,也是小县对外改革开放一个重要形象窗口。

自从罗厝村升级省级开发区以来,罗厝村、大唐村、林家村等村落相继并入南土镇,罗厝村又成了南土镇对象的形象窗口,现在的罗厝村新村和古堆厝群被一条规范的水泥路隔开,古堆厝群成了南土镇文化的一个招牌,这种古厝文化品牌一经林锐等作家通过文学手段推介,加深了人们对古厝的好奇,有甚是有不少游客是商人,他们也到这里“取经”来了。

为了升级对古厝的保护,近来各级财政又拨出一些款项加以修缮或景点扩充。因为古大堆厝群的魅力及影响,它不仅带动了南土镇商业经济的发展,而且也给周边村落带来了迎资招商的机遇。

随着更多公司和企业落户南土镇,南土镇成了人口大镇。最先来到小镇的一批内地农民,像广播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把内陆腹地越来越多的亲戚或老乡召集过来。他们的到来,进一步改变了南土镇原来人口分布的格局。

一些靠近小镇的村庄如罗厝村最具魅力,那些已经搬迁到新村原来老堆厝群里的住户,他们把老房稍加整理,便出租给外来人口,这样一来,老屋就成了月月有收入的新房,这些收入对农民来说,是不错的生活来源。除此之外,罗厝村原住户,因为大量外来人口的到来,带来了巨大的消费市场,他们纷纷开起了各行各业小店,以特色招徕顾客。

小镇因为这些外来人口的到来,也会带来了许多苦恼。

在南土镇镇政府负责人口与计生工作的柳红,现在她越来越适应她的工作了。柳红也是外省来的女子,在处理外来人口计生事情过程中,她能深深地体会到这些外来人员的感受和境遇。她的办公室是镇政府办公大楼里最干净最整洁的地方,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收拾地井井有条。

她现在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她懂得一颗为人父母的心,在工作中她接触到很多在农村生活中有问题的妇女,有的妇女因为她只给丈夫生女儿,所以夫妻关系一直不和,她不依丈夫替他生个儿子,丈夫就给她脸色看,也有的妇女是法盲,生了三个孩子还不想结扎,更不用说,那些不能生育的妇女,她们的处境更是尴尬,不是婆媳关系不和,就是夫妻天天吵架。

通过这些事务的处理,柳红知道虽然南土镇地处沿海,可是乡村的习俗仍很封建,重男轻女现象仍很普遍,要想改变这些人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柳红现在可以说也跟上爱学习的队伍,她闲时学习法规政策,还会订阅一些有关人口和计生的知识杂志。在自考方面,柳红也拿到了大专文凭,这对熟悉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妇女也能完成大专学历学习任务,尽管人们看法种种,但是有一点可以准确无误,那就是柳红与一个作家兼教师的开明丈夫帮助是不分开的。柳红在官场上的见识,让成熟很多。昔日活跃的影子已经不能看到了,但是工作只能算是改面不改心,柳红那颗乐于助人赤诚的心从来未曾变过。正是这样的性情,她的工作才会做得那样无微不至。

柳红现在在罗厝村也算是有学问的人了,可是有学问与没学问,这并不影响她在罗厝村村民们心中的威望,柳红可不像她干爹,她干爹做事总不能赢得人心,柳红在罗厝村做计生工作的时候,却是有口皆碑,她为人细腻有爱心,很多老人见了她的面都直称她,“闺女呀,妹呀。”很是亲昵,尽管有些土话,柳红听不懂,但是她懂得老人对她的那颗真心。因为柳红和村民相处拉家常总是很随意,所以罗厝村村里的人都不会把她当外人。她因为工作做得细,又懂得一些专业知识,在一些妇女生儿育女事上,她总能把事情做到前边去,防止有些事扩大化。但工作中她也会遇到一些得罪人的事,有如村中有妇女偷生孩子,担心被抓,所以东躲西藏,丈夫则在家充哑巴,柳红大概也知道,如果这个丈夫对老婆没给他生出一个男娃,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遇上这样棘手的事,柳红分析这个问题不会出在妇人身上,从这个男人或男人家的老人身上去化解矛盾才是根本。从处理这件事上,我们已经看到了,柳红已经会用辩证法思想去看问题并提出解决的途径,这些神出鬼没之招,恐怕非一般女人所能理解的。

新来的南土镇镇长也就是从柳红这种工作思路中,看到了柳红的前程。柳红自学成才,她孜孜以求的终身学习理念成了一个学习型典型干部的追求,这事在会上被镇长摆到很突出的位置来强调。柳红也因此,获得了很多荣誉,可她知道,金杯银杯不如咱老百姓的口碑。

柳红从省府载誉归来的消息,很快在罗厝村传开了。

“罗厝村什么能人都有,就是罗村长不能算。”罗厝村村民现在人人都变得很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也都有了这个帮理不帮亲的想法。

事实胜于雄辩,穷和富只是暂时的,只要有一种高尚的人道主义精神不死,我们每个人都会找到勇敢活下去的尊严。为了尊严,我们勇敢地活下去,那么摆在我们面前世界所有灾难便没有不可屈服了。我们所有受苦的人如果都能屈服所有苦难,那么即便我们地位卑微,我们也会抬起高贵的头颅,笑到最后。

千百年来,历史在反复地辩证一个事实:是真爱,让世界一直存在下去。

柳红这颗爱心虽然渺小,却是与生俱来的,她一直相信林锐说过的话,罗氏家族之前缔造的城堡——人间罕见的大堆厝群,早晚都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但是它不能消失的是,在古厝消失之前已经化为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往大一点说,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一种精神,这股精神在长河中可能是一朵浪花,它曾经澎湃过,**过,最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大海,所以它永远不会干枯。往小的说,这种精神是地域文明的象征,因为有过它的存在,小县城、南土镇和罗厝村都成了一个神奇的存在。神奇的罗厝村有神奇的历史,神奇的历史有神奇的人,神奇的人还在编写着他们神奇的历史。

因为柳红生活间和林锐经常有交流,这个交流无意中也能擦出林锐创作的思想火花。

“内地来的男女青年越来越多地到沿海寄居,他们舍弃农田,离别家园,离别年迈的父母,这可不见得都是好事。”夜间,躺在**的林锐对柳红说了一句随想的话。

“为何不是好事?有朝气的男女青年的到来,给沿海经济发展肯定是一种促进,对他们而言又是增加收入的好机会呀。”柳红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你只是看到了沿海,你忽视了你的老家。大量有为的青年到沿海,对沿海经济发展是一种促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正常的现象。就像我们村里有富有穷的道理一样,到头来,只能加剧经济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出现。”林锐以高度的政治觉悟对柳红作了一番点拨。

“从人口和人才角度看,你说的倒是,一个本来就欠缺发展的内地,如果人才都留不住,甚至那最有活力和创造力的劳动力群体都往沿海迁徙,这只会造成穷省越发展越跟不上的局面。”柳红俨然是一番醒悟。

“不只这些,一个人口分布不合理的社会发展,会引发很多人口问题,这是初年不能明显看到的。”林锐的话,把柳红深深地吸引住了,柳红突然觉得,她嫁给一个很了不起的丈夫,这些话恐怕连林县长都想不到。

“你是指哪些方面?”柳红略加思索,又追问了一句。

“内地地区人口老龄化、土地使用权、人口生育,尤其是人口生育,因为人口流动,户口和计划生育管理成了十分头疼问题,这些年人口增长,是与外来人口计划生育失控有直接关系。还有人口分布不合理,所造成社会资源浪费和生活污染也是十分可怕的。”林锐讲话,柳红怎么听起来,好像这些事让他很忧心。这就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作家的心声。

“照你说,要把我们外来人口怎么办?赶回去不成?”柳红有点纳闷。

“哪里的话,你不见得我们国家政策在关注这些方面的内容少之又少?不是赶,而是管。”林锐长话短说。

“怎么管?你不知,现在在南土镇的外来人口比在地人口还多,怎么管?”柳红实际上是想从林锐的口里听出高见。

“解决人口问题,和治理洪水一样,不是靠堵,而是靠疏。如果能想到疏通的话,那么我们何不对外来人口进行分流编册登记,管得好,到时候很多人才会自愿留在需要他们的地方。我想外国已经有这种管理人口的趋势,一卡走遍天下。我们将来不必关心你处在哪里,只要你是中国人,到处都是你的家。”林锐知道自己话说的有点怪,但是柳红还是能理解的。

“你这想法不错,可惜,实现起来还真有点难度。”柳红做出很崇拜丈夫的样子。

说着说着,林锐就跳出话题了。刚才那个话题,是林锐有意针对柳红的工作漫谈开来的,林锐真实身份是教师,作为教师他还会从教育角度考虑东西部落后问题。

“柳红,你不觉得,以前你的家乡穷,那是因为你家乡的孩子们穷到上不起学。上不起学的孩子,早早就辍学了,他们无所归计,很快跟着他祖辈父辈一样,过上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生活。很快,他们就被这个精彩的社会遗忘了。从某种角度看,他们是被社会歧视了,他们文化落后,思想不开化,改变生活现状成了一个奢谈。这是多么不公的现实呀。”林锐把快要入睡的柳红一句话给惊醒了。

“你还真别说,我原来就是内地大山走出来的一个孤儿,一个很早就被社会丢弃的孩子。可是现在我却活过来了,感谢命运。”柳红说这话时,有点自伤,自伤中带有点同情和怀念。

“感谢命运?你要感谢我。”林锐故意开了老婆一个玩笑,老婆柳红还真把林锐的话当真,她直伸出她的右手,用力掐了一下林锐。

夫妻俩哈哈大笑起来。

“要说真感谢的话,我得感谢我干爹,他是我再生的亲爹。从无家可归到投奔他,再到安排我工作,并把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嫁给了你这个书呆子,现在又解决了我工作上的事情,你说,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他的恩情。村民们对他再有怎么看法,我觉得他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柳红说这话,把林锐也给说感动了。

“柳红,你说的没错,你干爹才是你要报答的恩人。你有空还是应该买点上口的东西多去看望他。”林锐把话说到柳红的心坎上。

“嗯,林锐,你知道,这辈子我最幸福的就是嫁入你们林家那一刻。我终生难忘,像我这样一个孤儿,却有那么多人替我们圆场。咱们玲玲也快小学毕业,你这个校长兼父亲要多关心一下,她的学习情况,我真希望她以后成为一只凤凰,飞出咱们这个小城,像大唐村那几个有出息孩子一样,有人替她树碑立传。”柳红深深地打了一下哈欠,有点困意。

“你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女儿玲玲以后做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她自己要觉得幸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为国家做大贡献的,只要我们尽力了,就问心无愧。可是我担心,我们的教育……”林锐说着说着,他发现柳红已经甜蜜地入睡了,于是就把被子轻轻地往柳红身上一挪,把它盖到柳红肩部,担心她着凉了。

夜很深了,林锐还是不能入睡。忽然,他脑际闪出一个奇妙的想法。这超越常规的想法,证实了林锐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人。林锐和柳红一样,与生俱来有着一颗爱人的心。他同情落后地区的农民,也同情本地困难的群众。他除了教学、写作,经常到各地走访,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他都会那样做。

林锐是一个教师,可是他却时常要思考教育家要做的事。林锐是一个作家,可是他却时常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着社会中的问题。林锐关注内地来的弱势农民,他们在南土镇往往是选最累的活干,收入却是最少,他们寄居在别人的出租屋下,他们心灵上常常感到空虚,他们不能找到家的一种归属感,可是他们常常却要接受鄙视和讽刺的目光。他们在南土镇作贡献,可是南土镇的人却打心眼里敌视他们的存在,或者根本上就是歧视,理由之一是,他们是外地人,是那些落后地区来的外地人。这种感觉如同罗村长的侄子阿力到日本打工一样,和罗水天的儿子罗山与唐秋树的儿子唐杉到日本留学一样,日本人总视中国人低他们一等。这是何等人生尴尬,他们没有回头路了,他们要尊严就要勇敢地活下去。

观察细致的林锐发现,原来在改革开放中渐被淡忘的一种乡村集体意识,却如曙光般再现。这是南土镇人情关怀的另一面影响,它的影响来自省外,正是这些省外的外来农民,他们带来了一股浓浓地乡情意识,他们一到来,不是找工作,找归宿,而是找老乡,老乡才是他们的依恋,才是他们奋斗的起点。有了老乡,他们又重温了家乡的感觉。老乡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十个人,是整个社会里的一个聚落,他们以口音结识结伴,他们以情感维系住一个新的群体,这个群体便是小镇复苏出来新的集体意识。

既然来了,这些外来农民就不想再回去了,他们站住了脚跟,最后把家中的老人和小孩都带过来。一个个新的家庭,就这样被组建出来,他们的团结,昭示着房子只是一种临时居所,任何人的居所都是临的时。既然一百年和一千年是一样的,现在所有的人几乎被更新,我们为何还要在乎现世居住的所在地,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或者是在西部,最后还是在东部。这一切都是过虑的。

群体的外来人口的落住,给小镇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商机,也带来新的意识。社会要发展,人口就要交融,因为人**流必然带来新的人口意识。这个人口意识便是中国新的集体意识:外地人到本土落户,本土人到外地迁居,中国人到哪里都是中国人,你早已分不清你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是西部人,还是东部人,因为再也没有闲人去在乎这件事了。

2、相亲

林锐以为,镇政府的计生组应特别关注外来人口中未婚女青年的婚育动态工作,可以试着和镇派出所户籍办联手办理外来人口暂住证,并为每个持有暂住证的外来人口建立档案。柳红在老公的启迪下,把这条工作建议上报县政府,得到上级领导大力支持,很快便开始落实工作了。为每个外来暂住人口建档是小镇计生工作的一个首创,这个作法很快得到各乡镇推广,柳红因为工作出色,得到领导高度重视并获得相应的褒奖,这其中不能不说有一半的功劳是林锐的。

柳红为了表示感谢,特意从书店买回一套古籍赠送给她老公。

林锐拥有了自己喜爱的书籍,像小孩子一样欢天喜地。也许一个思想单纯的作家,就应该像他那样,很少计较个人得失,很少的东西也能获得很大的满足。

小夫妻相亲相爱,过的就是实在的日子。

短短几年柳红便在南土镇取得了不错的工作成绩,相比之下,工作同样努力的罗单则显得低调多了。她遇事不张扬,可是为人还是很有人缘的,她天生丽质,精力充沛,长得像她母亲,一头秀发,是南土镇镇政府里未婚男青年争相追逐的对象。可是没一个男人能让人心动,姑娘家十八是一朵花,她罗单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了。她不着急,她父母水天和春花倒是有点那个意思,想找个门当户对,这也算对得起他们一片栽培的苦心呀。在嫁妆方面,相信水天肯定出手会非常大方的。

还有和罗单同岁唐花在文化馆供职,她的亲事同样让罗古夫妇揪心。

听说比罗单大一岁的罗曼已经处上对象了,男方是银行里的同事。

罗厝村第一批富翁的子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罗水天的三儿子罗山出国留学,唐秋山的儿子唐林和罗古的儿子罗安一样,大学也快毕业了,罗古还有一个小女儿罗兰,毕业后在县城一所医院当护士。

如果说这些孩子他们的父母是改革的一代,那么他们可能就是贫二代或者富二代了。他们的成长见证了中国社会发展转型的大时代。处在这样的一个相对安定的时代,他们和父辈们有着明显不同的人生观。因为一个时代结束,并没有彻底解放了人们的思想,人们在一个新的时间空间里把自己的固执已有的人生观潜藏,然后再慢慢释放影响,这个惊人的影响,不会结束,反而随着生活深入,它甚至不经意间强化了下一代。当父辈们的思想成了一种债,他们的子女们没法还清了,年青一代处在思想开放的前沿,他们中所有的内外交斗思想便多了一层矛盾。因此我们青年一代最容易成为精神失落的一代。他们清醒着,但是他们也茫然着。

从罗单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他父亲的影子,这不光是罗双有,罗山也有。一个家庭首先是基因上的遗传,然后才是作风上的影响,可是我们没能摆脱这种已知的成见,所以我们强大的体制首先输在先进的文化心理和高尚的思想教育上,这些是孩子成长最为重要的东西,无形中却遭到打击和破坏。

从侧面回想,罗单等青年新生代,他们受到思想比较开明的林锐老师的影响还是比较有限的,事实证明了,一个林锐就像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一棵大树是不能改变气候的。在求学上进的路上,这些年青一代,他们照样未能幸免把自己独立出去,成长为一个个有鲜明个性有解放思维有独立人格有创造精神的人。这是令人沉重的话题。

生活中的苦恼,让一个本来很开朗的罗单开心不起来。

罗单虽然身在镇政府部门工作,可是她却没能以此为荣。如果说是前任镇长林达生的生活作风,让她看清成人世界真真假假的本质,那么她还是迷离了,她虽然认真负责工作,可是她感觉不到工作和生活的快乐。她经常想,为何当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她没有苦恼,没有危机,没有忧郁,没有恶感。罗单回想起那些纯真的学生年代,其实她的老师也是不快乐的,她不解,为何不快乐的老师却能把书教得那么快乐,那么教育只有快乐,真的是这么回事?罗单心底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现实的社会生活和学校教育真的很不一样呀。也许正是曾经有过的教育中少了痛苦,少了失败,少了丑恶,少了现实,少了真实,让现在成年后的罗单不知所措。

“为何一到成人,我们就不能再无限地坦露真实,而是一个又一个掩盖虚伪?”罗单因为工作关系,文艺类的书看多了,她单纯的思维又把自己给迷糊了。

一个阴沉的下午,古镇长出差去了,他留给秘书室一堆要拟的草案,罗单接过镇长手头上的文件,却什么也没干劲,尽在发呆。

“罗单,罗单,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柳红轻轻地推开秘书办公室半掩的门。

“哦,是红姐呀,有什么事?”罗单突然回过神来,这时窗外下起了毛毛细雨。

“没事啦,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不用紧张呀,头儿出差去了。”柳红难得也会给自己放松一下。

“我知道了,你瞧,刚接过的文件,一大堆。”罗单会心地朝柳红笑了笑,很甜。在柳红面前,俨然是一个小妹妹,她们年龄相差足足十一岁。

“对了,近来你爷爷身体可好?”柳红还是那么关心罗厝村里的老者。

“还好,除了行动有些不自如外,精神还算矍铄,有时候也会发点脾气。”罗单应了一句。

“老人家就是那样,你不知道,林锐他父亲也是这样,只要生活上给照顾好,作为长辈也就知足了。”柳红毕竟是有心人,她也从林锐口中听说过,罗仁成和林贤同以前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可是她从不把那事放在心上。

“红姐,林锐大哥那本小说,我看过了,写得真好,我也想和唐花一样拜他为师,你不介意吧?”罗单有意给柳红开了一个玩笑。

“罗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有空就到我家坐坐。对了,林锐上次还说了什么,你的名字和一个著名画这谐音,真有这么回事?”柳红说着便在一旁哈哈大笑。

“有空我一定会去家拜访大作家的。红姐,我觉得我那名字听起来很丑,是我爸给我起的,我不知道他的原意,可能希望我今后生活快快乐乐,简简单单的吧。红姐呀,你在背后还说了我什么坏话?快招。”一阵子,罗单和柳红开心地闹成一片。

“没有了,林锐翻看西方一本有关于艺术著作时看到一幅雕塑像,才随口念也这个作者的名字。”柳红很认真地向罗单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那个雕塑像名称是罗丹的‘思想者’,对吧,记得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我的同学也提到过这个大名人的一些事。”罗单有点得意的神情,这个神情是她同事们都不曾看到过的表情,也只有在好人柳红的面前,她才会变得这么自如,这么轻松。

“你说的对,就是那个‘思想者’。罗单,有件事不知道我当说不当说呀?”柳红有意对罗单卖了一下关子。哪个村,哪个人结婚了,哪个人离婚了,在南土镇管人口与计生工作的柳红,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个大概。

“哦,原来红姐来谈心还有目的呀!该罚,喝水一杯。”其实聪明的罗单大概也瞧出了三分,她看着柳红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咪咪地笑。

“别笑了,我说真的。林锐不是也参与县文联工作嘛,他认识了林家村一个在文化局工作的男青年,他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局里工作,所读专业是文史类,人长很精神,也很俊,对文化很有研究。我这不是说媒来了。”柳红把事情说了很清楚,只是罗单听了以后,整个脸腮都红了起来。

“这事,我还得跟家人商量一下。”罗单低低着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有空,我再说,好吗?”说的,柳红也站起来,和罗单打一下招呼,便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柳红心里自个儿在咯咯地笑,回想当初,那个还很不开放的罗厝村,她居然和林锐公开恋爱,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呀。

一个月后,也是一个阴沉周末的下午,罗单便去县城,相亲去了。

男方早早就在咖啡屋等待,罗单一见面,有就种不愉快的感觉,她觉得面前这位男士身高不高,这不符合她相亲的条件,但是她并没有早早就打退堂鼓了,而是让无关的人先离开,自己呢则耐心地坐下听男方讲很多有趣的事情。

这事之后,柳红就再也没有在罗单面前提起相亲的事了。柳红也知道,她事前没把情况说得详细,所以罗单也误会了,以为柳红有意隐瞒一些事。

柳红也知道,好心人不一定办好事,媒人做得好,不得罪人,做不好,以后说不定还要成仇人。

罗单也因为一次相亲,让她见识不少,原来她见了男士不是不随便讲话,就是回避。现在呢,她自然多了,她老感觉男女同事之间有别,其实是她心理一直在作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男同事其实并不像有人说的那么离谱,工作中有许多人还真的值得以好朋友的方式进行交往。

女人的情感最让人捉摸不定。有文人曾经说过,其实这句话只适合东方女性,相对西方女性而言,东方的大男人主义要显得无聊了,这不光是体格上的差异,更有情感上的根源悬殊。一个女性是保守为美,内敛含蓄多样;一个女性是开放为美,张扬主动简单。

其实这些都只不过是历史影响的结果,要思想上的接近,必须是文化教育上首先开放。

罗单她的思想变化,正是这一种开放深入的结果。

试想当初村里红人柳红公开恋爱遭人鄙视,到现在南土镇男男女女争相自由恋爱,这曾几何时又成了多么自然的事情,谁还敢左右一个积极向上文化蜕变的心理?只是在蜕变中也有许多年轻人盲目跟从,而坠入了误区,把传统彻底摒弃,其实也是一个警惕。

罗单相亲不成,可是她心里获得了一份平静。她的想法能够获得她父母的理解,那只能说明,水天和春花也在不断地“打击传统”中丰富了自己的老想法。她爷爷虽然不喜欢动弹了,可是他还是希望多子多福的思想,有时候遇上罗单,他也会多嘴一句,“单儿,你对象处了没有?”

“爷爷不急,我还年轻,想多干点事。”罗单在爷爷面前,还是小孩子一个,她被逗笑了,随后爷爷罗仁成也是一阵发笑。

罗水天现在富裕了,说实在,那些人看得他惹红了眼。家境又好,女儿又有本事。其实,罗厝村人并不知道,在罗水天的家中,还藏着一条龙,这条小龙和水天一样有牛劲,他便是罗双了。罗双现在已经长成一个英俊成熟的小伙子了,他是父亲水天身边一个得力的助手。之前父亲有意要下放他到基层工作,因为父亲把他当成未来天成家具公司接班人。自从天成家具有限公司三期生产扩建以来,罗双成天都是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完成那些工作都是他的使命。

罗双现在身份和水天一样,都是农民,但是罗双有他父亲没有的一个视野,这个视野的获得多少与水天有意对他进行锻炼有关,罗双很小就到过很多地方,这些地方的游历让罗双觉得以前他在课堂上所学到的知识都是死的,生活中的见识才是有意思的。

罗水天家的儿女都是好样的,不怕苦不怕累,一个个都是水天的好孩子。这些都是水天和春花觉得十分欣慰的事,水天夫妇呢,也比较开明,尊重儿女的意愿,总是给他们很多自由的空间,这在观念倾向保守的罗厝村也是不多见的。罗厝村现在虽然也是开放的前沿,但是只要那些众多的农家习俗不变,人们的旧观念还是很难改变的。长辈与晚辈,父母与子女相处总是以对立的思考方式出现。换句话说,农民意识中,总是认为多子多福,生男比生女好,生子就是为了养老,有社会地位的家庭,他们的子女成人找对象要门当户对,至于人活着他们生活的质量考虑得很少,许多孩子一出生就被寄望于养老,这样家庭的成长是畸形的,孩子被寄托的负担太重,不说不利于他们个性发展,不利于他们独立创新创造,也不利于人口整体素质的提高。

相比水天适应了这一思想的转变,唐秋山、罗古、唐秋树等富人反应则显得有点过慢。这种过慢的原因正是他们的子女一个个都很优秀,但是子女们所选择的职业和他们的事业大多没有关系,这让他们担忧,将来谁才会他们的接班人,所以作为家长就变得比较有话说了,也正是这个时候,大男人们他们才觉得自己妻子替自己生的子女不够多。

这些在柳红想来是多么荒唐的事,富人们却显得有点无知。

南土镇再强再发展也是一个镇,它还是一个小地方。它地处小县有利位置,面积却十分有限,这在工业发展过程中逐渐暴露出弊端。原有落后的城镇规划已经严重地制约小镇的经济发展,这个压力首先是居住人口膨胀带来的。面临着市场、就业、交通、环境、居住、治安等一系列问题,频频爆发,南土镇镇长束手无策,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一个看似无序的小社会,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到处是人头攒动,尤其是沿街串巷叫卖的外来小贩,他们带来了流动的消费市场,还带来了杂乱无章的街道整体秩序,这些零散的小经营户,不是靠卖艺为生,就是弄一手好菜,总之他们的到来,揽下了所在当地人不愿意干的苦力活,这和在日本当苦力的中国人一样,外地人总是最勤劳最忙碌,但是他们还是被本地人瞧不大起。也许有天,内地富有了,他们全身而退,这些本地人才会觉得曾经的这些外来工,他们所做的努力工作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呀。

外地人,也是中国人,但是他们的生存状况堪忧,他们同工可以不同酬,他们同居却不能以同等身份与在地居民一起分享社会发展成果。外来工,他们无论身居何处,总无法从感情上得到在地居民的认同,也许时间才是一服良药,久而久之,它将证明,中国是全中国人的中国,没有民族大小,没有控制统治,没有男女之防,没有悬殊贫富,没有身份之别,这才是天地间一个美满的国度。

想他人之所想,要他人之所要,一个新奇魅力的国度到处都是利他主义。

3、现场

中国走城市化道路已经写入纲要了,每个官员都躲不过政绩和形象工程的事实考验。为官一任,要的就是地方改变模样,要改变模样,没有特殊办法是做不到的。

南土镇一系列问题何去何从,摆在镇长眼前有一条路就是:拓建。要拓建,就要征地或拆迁。

在推土机进村之前,先来窥视一下,南土镇的概貌。

南土镇像一颗明珠一样闪耀在小城西门,一条弯曲的国道从北向南急转直下,穿过它的体魄。这条走了一千多年大起来的路,从山口而出,可以看到一条小河,向南下越来越近的是架在小河上的两三座古桥,再是几片远望便能瞧个大概的古堆厝群,还有整整齐齐的厂房。南土镇是小镇,有八个村落,大的村落有四五个自然村,小的村落也有上百户人家。

从北向南沿路直下,有一片较高的大松林,那条小河穿林而过,有水的树林,显得格外茂盛,林里都是罗厝村娃仔们周末快乐的天堂,每逢进林拾捡枯枝落叶或松球,孩子们都悄悄地爬上树梢,捉几只幼鸟,或捡几个鸟蛋。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直通松林深处,深入林中,空气中有股特别的味道,扑鼻而来。冷不防,头顶上来一只松鼠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转眼就不见了。有时候,在草丛里歇会儿,把手往身子左右侧冰冷的石头上一放,才知道,又是一座孤坟,孩子们胆子可大了,他们会很滑稽地朝墓头合上双手拜一拜,然后拔腿就跑。松林内部真是妙不可言,除了花树丛丛,还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植物。小树丛中因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瓜瓜藤藤萦绕,让人觉得林树更加神秘和迷离。

沿泥路一直走到头,就出了松林。松林后头就是林家村,别有一番景象,那里到处是黄澄澄稻田,绿得发透的菜地,高高直立着一丛丛黑黑甘蔗,还有电线杆,有水鸟栖息在上头,几个快松掉的稻草人身上的红袋子在微风中飘动。

这些林家村的田庄有河水浇灌,年年丰收。

沿着田塍从田庄走到山底,哗啦啦的水声突然响成一片,那鹅卵石到处都是。水草在岸边轻轻地拂动,小朵紫红色的野花竞相开放,罗厝村的男孩们周末就喜欢来到这个深潭了,在深潭的大石边放下鱼钩,一天下来,没准就是三两条大鱼,六七条小鱼。

小河没夜没日淙淙地流着,水清澈见底。天气热的夏天,来自各部村落的孩子们都会聚到这里戏水游泳,不经意间也会在深水石潭底部摸出一些硕大的田螺,带回去用小火炒一炒也是美味一顿。

小河流呀流,它汇集各处山涧出来的泉水,最后成江流过小城,小城的市民也就喝上了干净的清泉。

从国道南下,大松林前与大松林后,判若两地。大松林过后,展开眼前就是一个个村落,各个村落被小道无序地划割,这些村落再过去就是一片厂房,厂房低低矮矮,密密麻麻,这里便是的小城开发区了。开发区里道路纵横交错,路灯高高挺直,沿路走去,在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之间都是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绿叶常青,这里已经能让人感觉到空气的不纯净,车来车往的嘈杂声不断。

开发区和南土镇相间的便是罗厝村和大唐村所在地了。现在的罗厝村村头已经和南土镇分不清你我了。以大唐村的小学为界,罗厝村和大唐村已经被一条大路隔离开来。

经过了罗厝村,进入南土镇,南土镇再南下又是三四个大村落,依国道两旁分布。在这里,一眼便能看清,是国道把南土镇西部的山划分开来,南下国道向左一直走去便是一片小平原了,小平原里有小县城和几个小乡镇,平原的末梢就是茫茫的大海了。

因为地理环境和气候原因,小城里的人有山的体魄,又有海的心胸。

心中的河山,让多少游走在外的故乡人,日夜思念着回来探望。可是他们回来时,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模样呢?

现代化已经用它锋利的剑辟开了,城镇扩张土地上的棘刺。

现在扩张南土镇的第一步,就是要铲平大松林。这一消息传到林家村,林家村有相当部分村民都出来反对,他们反对的不是松林被砍后,生存环境会受影响,而是补偿过低的问题。之前村民们也听说了,在南方有个重要城市因为工厂把化工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河道,结果整条河的水都报废了。

为那事,林家村村民最后找谁都没辙。

经上级同意,南土镇政府决定,扩建工程征地三千亩。不多久,那片松林就要被推平了。

这个决定,很快就得到了落后。运输车、推土机、铲车、吊车等现代化机械在松林没日没夜地不停地运转着。这次承包商的总老板,不是别人,正是罗厝村巨富罗古,罗古现在是一只脚同时踏几只船。他既是中德瓷砖公司董事长,又是大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他旗下就有几家建设公司。这次大面积扩建工程,他是走在前头,揽下了几个几乎最为重要的项目工程。

据说为了拿下这几个工程,罗古不惜重金铺路。这次招标成功,很大程度上,为罗古下一步在南土镇房地产投资开发做了准备。

南土镇把这次投资的起点立得非常高,以非常优厚的招资条件吸引那些大户资金前来投资,至于投资能不能成功,政府都下定决心,对小镇工业发展进行全面规划,立誓要为工业经济发展扫清所有障碍。

为了扫清障碍,非常时期一定要用非常手段。这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硬道理。发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发展,怎么发展,发展什么等等这些问题,在考核领导政绩时一直没有被作多大指导或参考。

总之,一切让位于经济,经济发展优先,南土镇能够摘得省明星镇称号,靠的不就是这个硬实力?地处资源匮乏,交通落后,信贷困难的小镇,它们很难有“作为”的。检验经济发展成果靠的就是GDP。为了发展GDP从上至下,从大到小,总是目标一致的。

铲平大松林工作接近尾声,南土镇古镇长一副胖墩墩的样子,他亲自到场指导细节工作。作为县政协资深委员,多家公司的董事长,罗古也到场。当下罗古和镇长的派头不相上下。出来接待的工程总指挥及其他负责人,他们掌声欢迎。

要说罗古成了政府一个挂职官员值得一提,那么罗厝村罗水天和唐秋山等人现在都是南土镇人大代表,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这些老板,他们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他们掌管之下的员工都是千人以上,如此庞大企业所创的税收、外汇、员工工资福利等等,都深深地左右了小镇的总体发展。

在一旁的罗古,则轻轻地合了一下手掌,基本上算是假动作。

镇长话后,罗古作为该工程多个项目的总老板,他也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罗古有点发福,他接过麦克风时,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同志们,刚才古镇长讲得好呀,我深受感动。我们这一代都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我们很能感受今天小镇所发生的变化。为了明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我们今天就要抓住机遇,机遇可遇不可求呀,新一轮的经济投资热潮已经开始了。我们要相信,我们今天的努力,就是小镇明天的新希望。我们在投资过程中,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阻力和困难,这些问题也深深地牵挂着我。我相信,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未来我们的子孙会理解并支持我们的。大家要坚定信念,阔首挺胸地干下去!”罗古这一阵话,所博得的掌声更为激烈。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古镇长的演讲是秘书起稿的,听不出来的是罗古肺腑之言中藏有私心,其实罗古才是这次南土镇扩建投资的“总参谋”。

生活总是这样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可是当有些人认为要做的事是重要的时候,其实他们把更为重要的事给忽视了。林家村是一个小村,村民们总体上生活不乐观,他们中经商的很少,不知是否是观念上的原因错过了罗厝村或大唐村第一批致富的机会,于是总把希望寄托在村干部上。他们无论如何改善种田技能,也没法脱去贫困的帽子。在人均分有耕地面积少得可怜的南土镇,种田致富的希望是十分渺茫的。

古镇长对林家村存在的种种问题,没有认真追究过村长。这不能不说,他也步入林家村村长的后尘。林家村村民所缺少的正是思想上的引导,要富,真的要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去,走到需要你的地方去,走到一个能让陌生人最大发展自己的地方去。

林家村的松林被铲平,打开了林家村的通道,这是林家村村长从来都不曾想到的事。古镇长之前也是没有想到。林家村现在全部和罗厝村、大唐村连到了一块。

几经筹措,一条像模像样的大路就修到了林家村村口。村民们欢呼,又是放炮,又是打鼓。

原来,人们的视野确实和人们的生存环境有关系。每个人心里都缠着一个结,这个结有的是要间接刺激的才能打开,有的是要直接打击后才能打开,有的是要毁掉后才能再接上。我以为林家村村民就是属于后一种,他们心智不低,可是他们偏偏认那个理,农民有田种,这是天大的恩赐了,你舍田不种,去搞生意,那是最大的忘本。土地确实能出财富,可是土地还得要遇上能人,遇上时机,遇上位置,遇上气候,遇上有利于他创造更多财富的条件。可是农民们大多数遇不上这些齐全的条件,村长又是个木疙瘩,在全体村民创收上,一点辙也没有。林家村人为何不抬头看看村后那奇怪的大山,大山里不是有许多奇怪的大岩石,或者看看河岸那些稀奇古怪的鹅卵石,到处都是,难道它们真的没用吗?

这片肥沃的土地,千百年来,历尽沧桑。林家村又到处是老树,林家村的人不知道是先有树,还是先有村庄,这些奇景奇象,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方圆几里的松林终于被铲平了,铲了一干二净。这样林家村终于暴露无遗了,它的暴露让人惊呆了,山是奇怪的山,峋石林立。树是苍老的树,到处遮天蔽日。山涧处,流水淙淙,终年不息。还有一座座类似炮台的小岗楼,两三层高,威严屹立。这就是深藏在山下的村落,林家村。古镇长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件事一定要上报县政府。让上级工作人员下来探察,开发那里的旅游资源。

林家村的村长终于有事可忙了,他接到上级的通知,说是有各级文物工作者要前来调查古村落的历史和文化。

这不来则没关系,一来还真的吓一跳。这些前来调查的一大群工作人员中,有的是市、省一级的干部。

“这是何故?”林家村村长不解,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林家村古村落历史文化遗迹的重要性。

村长为了让文史调查工作者了解到更多的历史史实,他找来了村里的几位有读过书的几位长者,几位长者都说,这里以前出过富商,大地主,后来一些大土匪,再后来地下党革命者也曾在这一带活动过。

经过初步认定,文史工作者一致认为,林家村的活动历史比罗厝村、大唐村还早很多年。据遗留下来的古井,古石碑,还有摆放在农家厅堂里的陶罐可以推断,在隋唐之前,这里已经有人在这里拓荒居住了。这个结论,令南土镇和县文物工作人员都大为吃惊,这个事实如果确认的话,那么小县城的历史又向前推进了几百年。这几个上级派来富有经验文史工作者都曾经参加到罗厝村和大唐村,以及小县其他几个重要古村落考古发现。

这一消息传开,最高兴的当然是林家村全体村民,村民们因此看到了他们新生活的希望,因为他们早已经听说,大唐村和罗厝村等古村落因为旅游资源得到开发,村里的村民都增加了许多收入。

通过许多有价值的文物史料,最后富有经验的考古工作者得出结论,林家村才是小县最古老历史的村落,这消息一传出,引起了全县人的好奇,当然罗厝村和大唐村的村民大都不服输。各个乡村各有自己的特色,这是对南土镇的整体旅游开发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不久,多笔专项资金便下拨到林家村,林家村村长眉开眼笑。

最后由省政府颁发的文物保护石碑被稳稳地摆放在林家村入村路口,对林家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说,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林家村的发展确实比罗厝村、大唐村还大。文物专家给林家村的村民指点了迷津,他们都说,那河里的鹅卵石可以作为奇石来欣赏,或者制作一些盆景,那价值就更大了。还有那山上的奇峰怪石,给它们都起个好名字,到时候,前来观赏的游客入住乡村旅店,想不满都不行。

林家村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内,出现大转机。

有人说,这些都是古镇长的功劳,其实古镇长什么都没说,什么也都没做。他只是要强制征地,把林家村村集体所有的那片大松林,彻底铲平,完成新一轮兴建投资办厂的任务,可是万万没想到,林家村却“因祸得福”。相信不久,全体村民都将要转变原有的生活方式了。

林家村要开发旅游,需要大量资金运作,这回罗古没有办法了。因为松林被铲一事,林家村村民对这次直接执行人罗古,非常报怨,他们认为罗古向政府承包的各项工程,赚的不是血汗钱,所以想要和林家村村长协商旅游投资,门儿都没有。罗古终于意识到,有钱也有难办的事。罗古可以不稀罕赚那些钱,但是资本家的野性不难理解,越有钱的人,越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钱越少,越想赚大钱,越想赚大钱,越容易陷入陷阱。罗古往日就是做了再多的好事,但是只要有一件事是得罪村民,那么他的口碑就会急转直下,事实也是这样。越来越多的人说,罗古把投资在林家村附近不远的那家中德瓷砖公司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破坏了他的形象。也有人的说,罗古所赚的钱有很多是不义之财。总之,一个人被肯定的时候,人们会把他捧上天,要是说他不对的时候,他就会从天下直接掉到地下。这就是我们生活中的人。生活的道理就是,做人不能太贪,也不能太懒,能得到的,就要去争取,得不到的,就别去想要,不然到头来,是两手空空。

林家村的村民们终于闲不下来了,他们也要学会走出去。只要家的门打开了,那走出家门,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