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山终于联系上了臭鱼,约她出来。

晚饭后的校园最近变得异常的安静,连急匆匆过往的脚步都没有。

约在了臭鱼与亦子同奇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奇山倚着苍老的树干,看着面前的女人。

“找我来干嘛?报复么?”臭鱼开门见山,只是她脸上透着一股子警觉。

“报复?我哪里敢。”

“有什么事赶紧说,没时间和你墨迹!”

“果然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不过我也没空和你较真了,我只是想问,你今天下午,在哪里?”

说这话时奇山是瞪着臭鱼的,他的眼睛似乎有寒光,射的人一身寒凉。

臭鱼脸上明显一愣。

“我?你管不着!”

“呵!好一个管不着,但是你今天下午一定是去了X酒店!”

“我,我没有!”

“你知道汪青玄和邵逢君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亦子要去见邵逢君!”奇山再次逼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汪青玄会联手邵逢君报复亦子!”臭鱼想离开但被奇山抓住了手。

“你滚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对,你全都知道……”

一个柔弱却字字如珠玑的声音从两人身旁传来。两人应声看过去,却都是吓得脸色一白。

“亦子……”

“盛恭琍,你全都知道。”

有那么几秒钟,似乎整个世界都是静默的。

然后亦子觉得面前的臭鱼是那么的陌生,而恍惚的一刹那,亦子看出臭鱼对自己的嫌恶——那阴扈的神情。

原来亦子觉得这地下室过于阴冷压抑,便拜托阿桑陪她去外面站站,上楼时正巧看到楼下的奇山与臭鱼,便朝着他们走去,可巧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正好应了她心里的猜测,便是臭鱼……

游离在天际的夕阳突然沉没在这个城市林立的高楼大厦里,残留的余光铺洒在空旷的校园,铺洒在站立的四个人身上,瞬间从后背传上的凉意袭至全身的每个角落,亦子甚至能听见心脏变得迟钝的搏击声。

嘭……嘭……

那时阴森森的路,那时古怪的鬼神玩笑,那时被突然出现的白衣吓破了胆,几个月,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果然,当初巧遇的场景就那么惊心动魄,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似乎当真是撕破了脸,臭鱼便剑张跋扈了。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知道你父亲叫做王龙武时,从你讲你那个年长四岁的哥哥时!”

王龙武,汪青玄,这样简单的字谜在听到的瞬间就明白了。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奇山听不懂她们的对话了。

可没人回答他

“臭鱼,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我吗?”亦子看着臭鱼,“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却不阻止我!”

对啊,明明在之前发过短信,说的那么亲昵,为什么臭鱼就那么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好”。

“因为我恨你。”

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的人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因为我恨你。

“当初我父亲只不过是踢了一脚,你就让他死。”臭鱼突然发疯的喊道。

“我没有!”

“对,你没有,可是他最终还是死了呀,你知道他有死的多冤枉,你知道失去一家之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么!”臭鱼道。

“你知道么,你知道当我得知我父亲是因为你而死去时是多么的受打击,你是我这辈子最想照顾的女孩,我暗暗发誓要把你当亲妹妹,可是你呢?你却是害我父亲的凶手。”臭鱼哭道。

“为什么你要说他严厉,如果你不说我至死都不会去怀疑,我宁愿就这样糊里糊涂和你把日子混下去!”臭鱼已经歇斯底里了。

“这是个机会,我抓住了,我对得起我冤死的父亲了,你活该,韩亦子你活该!”

“啪”的一声响,亦子的巴掌就稳稳的落在脸上。

却是她自己的脸。

“臭鱼,不对……盛恭琍,我不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无论直接还是间接。”

六月的夜来的总是快,似乎阳光刚一没就要步入天黑。

只是说实话,亦子并不确定她最后那句话说的对不对,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光头体育老师的死与自己有关,那凶手,难道是……自己家的人?!

她突然立定在街道上,可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不会的,韩助国不会,七哥不会,至于木梓,他更不会。

街道的另一侧,桑奇山一直盯看着亦子单薄的背影,他突然觉得亦子的可怜:汪青玄设的一个局,盛恭琍设的一个局,自己设的一个局,她全都毫无怀疑义无反顾的踏进去了……

什么友情,什么亲情,什么信任不信任?

全是笑话!

突然,奇山看到亦子竟然转过头,冲着他笑,她笑,笑容如月牙,月好冷,应是冻澈了的心扉。

大清查。

“怎么这么多警车过来过去?”学霸道,她在做练习题,被吵得不行了。

“我听说,是旁边一个学校出事了,有人举报,好多不明尸体……”太平道。

她压着声音说,因为亦子还没起床,亦子自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有点神志不清似的,进屋倒头就睡。

晚上太平起来上厕所,见她仍倒着,便帮着把鞋脱了,给她盖上被子。

下午木梓考完试提前出来了,给亦子打电话,关机。本想开车去找亦子,却接到一通电话。

六月九号,亦子考试。

第一场出了个意外:学霸给人抄被抓了卷,两人的学生证被交到教导处。

六月十三号,考试结束,准备军训。

亦子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身体好痛,是六天前的痛,痛在神经上。

邵逢君是喜爱龙阳之好的男子,那段她自认为有着热血的恋爱,终于完了,结束了。

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但听不真切,她第一反应就是于峰。

但她

“亦子。”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

“木梓?怎么来这里了?”亦子没想到。

“亦子,亦子你……怎么了?”

木梓惊愕,他看到眼前的亦子,憔悴的,瘦弱的,尤其是她的眼神,那冷漠的眼神——完全是另一个人。

木梓换车了,一辆小mini,亦子想是他把之前那辆车卖了吧。

不过之前的几台好车虽然贵,但舒服程度还真没有这辆好——穷惯了的人吧。

木梓递给她盒牛奶。

“你义父倒台了?”

“哦,是。”

“找到我父亲了吗?”

“嗯……亦子,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好像一直是个误会。”

“误会?”

其实亦子和木梓二人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一直有着怀疑,自从懂事以来,两人都觉得助国是木梓的生父,而她七哥应该是她的生父,而且当她得知她七嫂盛七徽这样想方设法解决掉她,更确定是这样的关系,盛七徽护犊子而且爱钱,她肯定会为着她宝贝儿子的前程铲除一切羁绊。

“我们的想法一直都是错的,你的生母生父,就是我的父母。”

听到这句话,亦子一愣:“是七哥七嫂?!”

一时间不能吸收似的,等完全理解了,她胸口处一阵疼痛。

怎么可能?盛七徽可是想着法的害死她,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你是怎么知道的?”亦子立刻问道。

“三伯,哦,三伯告诉我的。”

原来,木梓高考结束那天接到的电话,是他的生父,韩助国打来的。

韩助国自知事情要败露,便一直在考场附近守着,见木梓出来,立刻给他打了电话。

他给木梓讲了二十多年前的事,便是韩与皇甫做邻居的第一年。

当时,盛家和皇甫家都是大户,但在革命期间皇甫家受挫,人口众多,家境日落,后盛家盛老太太念旧情决定扶持一把,便让皇甫一家入住,皇甫的(亦子生父,仅以姓氏区分)父亲暂作她家账房先生。

盛老太太膝下有十个儿女,六个儿子,这里只提她大儿子,盛炳才,现在是某医科学院院长,大革命和自然灾害期间陆陆续续死了三个女儿,只剩下一个小女儿,故最为得宠,便是亦子的生母盛七徽。

盛七徽与皇甫一般大,算是青梅竹马,但盛老太太不容许他俩的恋情,这两人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偷吃了禁果并怀上了亦子。

只是盛老太太怎么能容许,好大一闹,要实施家法,最后念在盛七徽有孕在身,且又是最心疼的孩子,皇甫一家也是拖家带口下跪求情,还请当地有名的产婆落奶看是男孩女孩,那产婆落奶原是皇甫家的老佣人,一口咬定是个男孩,这盛老太太才同意饶两人一命。

此后这两人就被软禁起来,只容许落奶每日进出。

只是这生男生女并非产婆说的算,但这落奶却是个极有经验的人,大约还有三个月临盆,她越看越不对劲,偷偷告诉盛七徽两人,说这孩子怕是个女子,让两人赶快想办法。

这可苦了这两个年轻人,盛七徽便托落奶带消息与她大哥,幸好她大哥盛炳才是个思想先进的人物,也觉得皇甫这人不错,得知这消息,巧着他是学医的,便同他母亲说,七妹最近身子不行,需要去大医院看看,那时盛老太太身体也不好,惜命,极为听大儿子的话,便同意让两人搬去医院。

这一搬走,就是二十年。

只是盛老太太也不傻,暗着派人去盯着,为了躲盛老太太的追踪,两个年轻人便搬到了乡下,与韩助国和秀枝成了邻居。

搬新家不到一星期,亦子就出生了,早产儿,进保温箱带了几个星期。

盛老太太也得了信,只是男女还不知道,问炳才,炳才道,是男孩,可她却听是个女娃,要亲自去看,但路途又长,盛炳才尽力将此事拖延,竟拖延了六个月之久。

这六个月说长不长不短不短,巧是木梓出生了,而当时韩助国正欠了一屁股债,于是有了狸猫换太子之戏。

盛老太太满脸愁容的来了,当时在场的人,除了盛炳才全都屏息凝神,因为这六个月大的婴儿和刚出生婴儿可也是有天壤之别的,尤其在一个生了十多个孩子女人的眼里。

但为何唯独盛炳才不着急呢?

原来,只有他懂得身为大家之长的难处。

大家之长,唯其首是瞻,像盛七徽与皇甫树起的不正之风,她必须极力砍除,所以,狠角色都是装出来的。

果然,老太太笑呵呵的出来。

这事似乎也告一段落了。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盛老太太刚一仙逝,一笔巨大的财产分割问题终于摆在了台面上,而这,也是亦子与木梓至今尴尬且身处危险境地的首要因素。

“你不会在乎那些遗产吧?”亦子听着蹊跷,赶忙问道。

“我?”木梓有点惊讶。

“嗳,想必你也犯不着。”

“你那脑子是不是又在想什么离谱的事?”

“没有啦。”

“亦子,我说这个只是想让你清楚,无论之前有多少牵连与羁绊,现在都清了,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对,还有一个宝宝,他是一张白纸,我们要青白的对他,一切都结束了,你放心吧。”

木梓道。

他看着亦子,眸子里清澈如泉水。

亦子突然一阵心酸,因为她可以从他眼睛里看到憧憬:童话般的房子,巧克力的马,奶油的羊,红蘑菇,绿草,老爷车,笑的像孩子的木梓,木梓怀里的一同笑着的小宝宝……

突然,她看到了自己,在他瞳孔里。

自己好像瘦了,真是,这几天连镜子都没好好照,婴儿肥没了,怎么说呢,倒是出落有致,可不是自恋,她觉得自己美,虽笑了一下,可嘴角刚刚翘起来就僵住了——不对,那张脸,那张脸不是盛七徽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长着一张同她七嫂如此相似的一张脸!

“狐狸精!”

那张脸在骂她狐狸精。

“七嫂,七嫂,我不是……”她说不出话了,因为她感到心脏……似乎停止了搏击。

突然,那张脸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出来了,携着一股黑气,抓着她的衣领,抓她,打她。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

“不要,不要……”

“亦子你怎了!”

木梓见刚刚还温柔的望着自己的亦子突然脸色惨白,竟呆呆的睁着大眼嘴里乱嘟囔,这把他吓了一跳,赶快抱住她。

而亦子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之后黑暗铺天盖地袭来,等再清醒过来,已经躺在一张软软的大**了。

木梓的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漾在脸上,痒痒的,亦子睁开眼,眨眨,又闭上,但只过了不到半秒钟,突然就一声尖嗓子,把睡在旁边的木梓吓得差点掉到地上,也是,亦子这一晚上睡觉不老实,总是挤木梓,木梓都快要无处可去了。

“你,你,你你你……”亦子把被子全部夺到自己胸前,满脸通红的看着全身**着的木梓。

木梓起初还不知亦子为何羞涩,但马上就明白过来,突然就跪起来,然后隔着被子紧紧抱住亦子。

“亦子……”木梓把脸贴到亦子的鼻子上,“我想你是我的,马上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发颤。

而亦子也愣住了——马上是我的?!

木梓是担心亦子发现自己已不是处子之身而恼羞成怒,只是亦子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那,床,床……床单……”亦子把脸侧过去,她脸上已经湿了,辨别不出是谁的泪。

木梓突然凑过脸堵上亦子的嘴巴,之后又起开,直直的看着她。

木梓看亦子的表情极为复杂,有喜有悲,又哀又怒,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却突然笑了一下,道:“孕育宝宝的地方,被我捷足先登了。”

“诶?”

亦子一愣,继而也跟着乐起来,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是开心么?

也许是的,肩膀轻了,轻了许多,也许,只是再一次的腾空等着接下来超负荷的承装。

木梓起身,套了条外裤,然后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只是虽有阳光,却不是大晴天。

雾霾。

“晚上估计会冷呐。”木梓看着窗外笼罩在雾沉沉的建筑自语道,然后转身对亦子笑道,“我去准备早餐。”

亦子脸上也是笑容,点头说好。

只是等木梓一离开,亦子脸上的笑已经僵住了,她慢慢的掀开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竟有“图穷匕首见”之恐惧而期望,七上八下极为忐忑之感。

红……

亦子在洗手间里刷牙,牙刷是新的,软,糊在牙**。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像,像她七嫂。

她突然觉得木梓是真心爱她的,否则不会告诉自己父母的事。可又觉得木梓可能在骗她,他的话说的很明确,想要钱绝对是有,但只要那笔钱一动,事也就跟着来了,所以还是老实的在他身边待着……

亦子就是这样的人,想的多,太多太多。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那两个黑瞳孔,那鼻子,那嘴,是盛七徽,在镜子里突然满嘴的牙膏沫冲着亦子喊。

“狐狸精!”

“不,不是……”

那牙膏沫渗出了血,红的,红的,床单上的血,可笑,她的处子不是给了汪青玄了吗?哪来的?木梓这是哪来的?

钻出来了,钳住了她的肩,指甲钻进她的肉。

都是血。

“狐狸精,狐狸精!”

“不是……啊!”

镜子碎了,还有些东西碎了,只是肉眼看不见。

木梓把虚弱的亦子抱上床,抱起的一瞬间,他也潸然泪下,亦子变得轻了,太轻了,没有存在感。

“亦子,你胡乱想些什么了?求你,求你,都结束了,不要再乱想了。”

木梓哭着,他是第一次哭着哀求她。

但他的话怎能组织亦子的大脑运转?记忆的残渣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拼凑着,重构着,渐渐清晰明了,冰山也渐渐浮出水面。

木梓看见亦子放大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两个黑点,直勾勾对着他。

“那个晚上,我上初二的那个晚上,我想起来了。”

只是这句话亦子没说出口。

“没结束。”亦子突然笑道……

当然没结束:“素”到底是谁?

初二强占自己的人不是还没死呢吗?

还有汪青玄与邵逢君,旅馆的龙头老大,都还没死;

当年杀了王龙武的到底是谁?

盛家大少爷盛老太太的大儿子,盛七徽的大哥,盛恭琍的继父盛炳才不是还没入狱么?

盛家那笔巨大的“遗产”不是还没人继承”呢吗?

桑克傲的仇不是还没报呢?

“红牡丹”刺绣不是还没解释清楚呢吗?

怎么会结束,还没开始怎能落幕?

军训开始了。

同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正式打响。

皇甫家:韩亦子;

桑家:桑一桥,桑奇山;

王家:汪青玄,邵逢君

盛家:盛……盛恭琍。

上一代留下的生死恩怨,将有这一代年轻人去战,是战场,没有平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冰山浮出来了,却发现它不仅仅是冰山,还是个孔明摆的石头阵……

直直跪立的尸体标本被放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虽然把手森严,但仍有个人趁着夜色偷偷进了来。

那人拿着打火机,挨个看那些死人脸,终于停了下来,是在一个矮小的尸体旁,那个尸体,不过十多岁。

是桑克傲。

火光扫到克傲的脸,只不过几秒,他的眼角突然一动,接着,流下一股黑红的泪来……

程彩怡进了戒毒所,于峰休学了,每个星期都去看她。

花心萝卜又有了新女朋友,盛恭琍在实验室工作了,成掬每个月都会带些程彩怡的血样给盛恭琍。

阿桑也休学了,他去了澳大利亚。

“雾霾太严重了。”阿桑临走时给亦子发了条短信。

“阿桑,你有女朋友了吗?”亦子回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想给我介绍?”

“你就说,有没有!”

“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