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跪满了人,天上窸窸窣窣下着小雪,雪花一落地就化成了雪水,即便如此,跪在灵堂之外的人依然不敢有一丝懈怠。

楚弱南卸下了银甲,穿着孝服悲恸的走了过来,直到进了灵堂,跪在灵前哭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那是楚弱南。

而落云曦,早在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就听到了,他回来了。

压制住内心想要跑过去紧紧抱着他的冲动,跪在地上低着头,默默的流着泪。

烧了纸钱,上了香,楚弱南继续在灵前跪着守灵。

天黑之后,轮流守灵,这时候楚弱南才得以有时间去见落云曦一面。

落云曦早就在一处偏殿等着楚弱南,这一年来的思念化作潮水,一泼又一泼的将她包围。

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她竟有种紧张,就像那时跟他成亲时的那种紧张一样。

听着偏殿的房门被打开,从外面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影,漆黑的夜晚给那个身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落云曦抬头看着缓缓朝她走来的人,站了起来,任由来人将她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云曦,云曦…”

楚弱南的声音低沉得犹如狮子,鼻尖深深吸着她发间的香气,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抚平他对她深深的思念。

落云曦抬手抱着他的腰,由着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两人静静的拥抱,外面夜色朦胧,他们只要这么静静的呆着就够了。

哪怕一句话都没有,哪怕一个动作都没有,他们的内心已被彼此填满。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着皇上出殡的事情,楚弱南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虽然有楚定鹏跟楚仲承他们帮忙,可他们都有各自的心思,知道楚弱南将会是下一任皇上,所以做事说话都给自己留了长长的后路。

皇上出殡的那天晚上,天下大悲,全大楚不允许点灯做饭,一到天黑上京城更是进入了无边的黑夜。

楚弱南来到天牢,本就昏暗的天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用耳朵听,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

“谁?是谁?”楚天瑞警惕的问道,这种时候,谁想杀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蚊子。

楚弱南嗤了一声,问:“三哥在这儿可还习惯?”

“楚弱南,是你!”楚天瑞几乎是尖叫的,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三哥,父皇已经送进了皇陵,明日就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了。”

楚弱南就是故意来说的,这么多年了,楚天瑞跟皇后对他所做的一切,他如何能不报仇!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想来向我炫耀?我现在是阶下囚,你是想来告诉我,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办了?”

冷哼一声,楚弱南说道:“父皇的死三哥心知肚明,就算我找不到证据证明父皇的死跟你有关系,但是你此生也别再想待在京城这个地方了。”

楚天瑞听了这话惊讶了一下,问道:“你会让我活着离开?”

“这就得看三哥明天的表现了。”

“明天?明天什么表现?”

楚弱南挑了挑眉,黑暗中伸出五指看了看,随后说道:“明天大殿之上,自有三哥表现的时候。”

“什么意思?要我站出来支持你继位?”楚天瑞眯着眼问道。

“那么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楚弱南冷静说道。

可楚天瑞听了却大笑了起来。“你不是有密诏吗?怎么没拿出来?”

“密诏自然也要拿出来的,只是有些大臣未必会相信,也只有三哥手底下那几个权势滔天的大臣都俯首称臣了,其他的人才会归顺于我。”

“所以你才要我明日到大殿上去的?”楚天瑞眯着眼睛,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而楚弱南知道,楚天瑞一定会上钩的。

以他目前的势力,任何一个人只要敢反抗他,都是死路一条。

每一位朝中重臣都是背负家族使命的,有哪一个愿意当出头鸟牺牲自己,牺牲背后家族!

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楚天瑞在大殿上将他自己永远的牺牲掉而已。

“你以为呢?”楚弱南如鹰一般的眸光犀利的看着楚天瑞。

想了想,楚天瑞才开口问:“那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呵呵笑了两声,楚弱南才道:“当然有好处了,我可以许诺三哥,只要我顺利登基之后。必定给你封王,并许你搬到封地去住。”

这个条件,对于一个身陷囹圄的皇子来说是一个绝大的**,楚天瑞沉思了一下,随后说道:“好,我答应你。”

“有三哥的帮助,我必定能顺利登基。”

楚弱南说罢,漆黑中转身离去。

御花园的一处亭台,因地面没有遮掩,半圆的月光照亮亭台上的人。

楚弱南进了亭台,低头看了一眼季如夜,问:“你还好吗?”

“我还好。”季如夜淡淡的说道。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云曦。”楚弱南目光望向高高挂在天空的月亮。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季如夜自然淡淡的说道。

“夜里你就出宫吧!。”楚弱南叹了口气说。

“大皇子,才是明日最大的阻碍。”季如夜淡漠得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沉默了一下,楚弱南才说道:“放心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月十万大军被大楚歼灭的消息,明天能按时传到吗?”

“我身为日月湖之战的主将,这个消息什么时候能到,还不是我说了算吗?”

季如夜静静的没再说什么,自己推着轮椅,在寂静的夜里噜噜噜往前走去。

目送着季如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楚弱南转身回了暂住的祥和宫。

祥和宫里,落云曦坐在床边等着他,这么多日子,他们两个打照面说话的机会很少,都忙着先皇出殡各种礼仪。

现在先皇已经送到了皇陵,宫里一切都该步入正轨,而他们两个,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楚弱南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床边同样看着他的落云曦。

两人无声对视,随后落云曦起身冲进了他的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楚弱南抱着落云曦,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

落云曦摇头,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也好,难过也好,通通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将她扶到床边坐下之后,楚弱南轻轻托举着她的脸,这张他日夜思念的脸,近在咫尺,他恨不得将她就此揉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云曦,我们的孩子…我很抱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一想起那可怜的孩子,落云曦低下了头,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落。

摇着头,她深吸了口气。“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楚天瑞的阴谋,我没能保住孩子,应该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她抽泣起来,有时痛到深处,除了自责之外,也不知还能干什么了。

见她这般模样,楚弱南抬起了她的脸,亲吻着她脸上的泪痕,最后吻住了她的唇。

他思念到发狂的,这个柔软芬芳的唇,今天终于可以一尝所愿。

落云曦感受着他细密的吻落在她脸上,感受着彼此熟悉的心跳声,这种久违的熟悉感令她放松了全身心。

有他在,这世上便只剩安全。

炭盆里时而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床帐内两人相互拥抱,相互安抚,相互亲吻。

一场酣畅淋漓在这个夜晚悄悄进行,给这个无声无光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春色。

第二天天未亮,楚弱南便起床了,今天会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重要的时刻,第一次是跟落云曦成亲时。

大殿上,所有文武百官都已经到了,连先帝的所有皇子都到了。

楚弱南手里拿着一封金黄的密诏,站在台阶上说道:“父皇临终前,曾下过一道密诏,密召内容是命我赶回上京继承大统。”

大臣们本来对楚弱南都俯首称臣的,可有些人毕竟是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楚弱南这个病怏怏的皇子的。

所以,楚弱南这么一说,有大臣就出来说话了。

“先皇什么时候给六殿下下过密诏的?当时六殿下私自带兵往西,先皇震怒异常才会病倒,后来也从未曾提起过六殿下,六殿下更是生死不明,又怎会突然把皇位传给六殿下呢?”

“密诏之所以叫密诏,当然是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拟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另外一个大臣出来否定掉刚刚那个反对的大臣。

殿上一阵安静,随后楚天瑞突然哈哈笑着说:“你们争这些做什么,父皇临终之前也给过我一封遗诏,诸位…想知道遗诏里写了什么吗?”

大臣们头大,楚天瑞不是被抓起来了吗,怎么又跑出来捣乱了!

“三殿下所说的遗诏,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楚天瑞拿出了遗诏,笑着说:“遗诏的内容明确的写着,大楚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是我大哥楚定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