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父亲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恩爱,裴星肆脸上,才有一丝笑容。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哼!你懂什么!”

裴老将军撑着三青追魂刀,被无端擂了一拳,立刻吹胡子瞪眼。

奈何这是他的爱妻。

两片嘴唇抖了半响,最后只能看着窝在爱妻怀中的裴星肆。

“养好伤就滚去练兵场,裴府可没有吃干饭的!”

“是。”

裴星肆温顺的点点头。

瞧着女儿乖顺的样子,裴老将军噎了半句,心中五味杂陈。

“......往日嚣张气焰倒是收敛了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蒋云依的手恰好抚过裴星肆的双眼,她没看见,裴老将军眼中闪过的一丝神伤。

裴星肆,是裴府唯一一个女儿。

作为一个严厉的,不苟言笑的父亲,家中其他孩子见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无一不惧。

可只有裴星肆不同,

她不仅敢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要这要那,为虎作伥,还敢进他的书房,与他讨论布阵兵法。

他多想这个女儿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带她上战场,带她看不一样的风景。

他的女儿,会是这云国的鹰,云国的凤。

直到三年前,他看着女儿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忤逆自己,他当时就想一刀砍了姜夙。

宵小之徒,一无功勋,二无家底,凭几句甜言蜜语,就拐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挡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如今,女儿虽回来了,可当初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裴星肆,却一去不复返了。

“你这伤,回府要好生养着。”

裴老将军瓮里瓮气的哼了一句。

“是,当初星肆识人不清,和裴府断绝关系,如今一切都是星肆自作自受。”

裴星肆语气平静,可看着现在如此成熟懂事的女儿,裴老将军心中却有一阵酸楚。

握着追魂刀的手微微收紧,眼瞧着快控制不住眼框里面的温热,他猛地掀起门帘,朝外面的裴泽月吼道,

“小兔崽子,墨迹什么呢!还不赶紧回府!”

裴泽月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吼,险些从乌云驹上跌下来,又不敢顶嘴,只得委屈道,

“这不是怕颠着小妹...”

“还敢顶嘴!?做个事情磨磨唧唧,明日自己去兵场领罚!”

裴泽月瞬间面露苦色,不明白老父亲这是在发什么火。

.......

送走裴家人,苏荻心情好了不少,朝青羽勾勾手指,

“今日重见裴老将军身手,本王高兴,你去从库房取一批上好的养颜膏,赠予朝中权贵。”

青羽挑眉,自家主子这哪是送养颜膏啊,这分明......

他心中自然是清楚的,立刻笑嘻嘻的溜了。

刑场上另一人,心情就不那么美哉了。

姜夙眼神怨毒的盯着裴家马车渐行渐远,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他可是得胜归来的将军!

是促进两国共赢的功臣!

今日却在这城门口被裴家人当众羞辱!

身边那群贱民还在小声嘀咕,说他堂堂将军,被一个女人家休了,真是丢脸,

更有甚者,还有人赞扬裴星肆敢爱敢恨,不愧是裴家培养出来的女儿。

原本还在指责裴星肆不忠不孝的那群人,此刻竟调转风头,纷纷开始揣测,少将军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裴家女儿的事,不然哪个女人愿意赔上自己看的比命还重要的肌肤,也要离开夫家的?

“哟,少将军还在呢?怎么,李大人要留你吃饭?”

苏荻的马车转到他面前,热络的搭话。

“也是,李大人都吓坏了,你们得去好好吃一顿,抚慰一下幼小的心灵...唉!少将军,你的裤子怎么湿哒哒的?这还没进暑呢,怎么热成这样?”

苏荻一双狐狸眼弯弯,话语间将阴阳怪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顿了片刻,他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一股尿骚味,少将军,难不成你方才......”

他这半句话出口,群众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堂堂云国少将军,竟然被裴家人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已经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

姜夙闭了闭眼,气的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末将,没有!是来的时候太急打翻了茶壶,苏荻,你别太过分!”

直呼皇亲国戚名讳,实属大不敬。

可苏荻不怒反笑,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捂住口鼻,作嫌弃状。

“那少将军可得好好洗澡,本王这金尊玉贵的鼻子可受不得熏。

啧啧,少将军怎么这个眼神?本王幼年被狗咬过,你这个样子,本王有点害怕,快走,回拢星楼!”

苏荻的马车叮铃咣啷的走了,姜夙紧握双拳,心中满是愤恨。

“姜兄,先回吧。”

李辰风牵着马匹过来,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

“别让禾郡主在家等得久了。”

毕竟,在这城门站着,总归是失了将军身份。

姜夙指尖松了松,随即翻身上马,忍住**冰凉,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

裴星肆...

裴镇南...

苏荻...

你们欺人太甚,等着瞧吧!

...

裴家虽是云国大族,枝繁叶茂,可裴镇南不喜奢靡,安排在京中的宅子并不大,但其中自有一方天地。

譬如给裴星肆专门单独辟出来的一方院子。

她住的地方还有一个独特名字:栖鸿山舍。

院中有山有水,屋前还有一片盛开的桃花林,每一株桃花都是按照卦阵排列。

若是寻常贼人误闯进来,定会触动机关,惊动裴府下人,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三年前,裴星肆一去不返,栖鸿山舍便被裴老将军封死。

原以为现在栖鸿山舍暂时不能住人,可当二哥将自己抱进院子时,她才发现,院中桃花灼灼,堂前种满了自己喜爱的金丝丈菊和满堂花醉。

就连屋子,也是里外一新,充斥着淡雅的檀香气,仿佛这院子的主人从未离开过一般。

裴府的下人早就在榻上铺了最干净最柔软的锦被。

可即便这样,当她被放在榻上之时,伤口接触到软布,还是有如千根针扎一般痛。

“嘶——”

裴星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上涂了药,身体知觉恢复了大半,此刻却是一番折磨。

“星肆,你怎么样?来人,快把太医请进来!”

蒋云依眉头紧皱,恨不得自己替女儿承受这份苦楚。

裴星肆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握住母亲的手掌,微微摇头,

“母亲,没事,涂了药就好了。”

“哼!太医!?什么太医!痛才好呢,痛了才知道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