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zheli.com 第三十八章 博弈(八)

为了阻止战局朝着林子岳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横路带着匆匆凑起的三、四百骑兵,向哥萨克们发起了旨在打破对手的攻击节奏,为先行解决早伤痕累累的义勇军警卫部队争取到必须的时间的反冲锋?

横路的这个想法是积极的,其战术动作也是迅猛,但用在日军此时的对手身上,却又失之狂妄了。?

虽说,光从体形上看,小鬼子们跨下那些东洋大马并不逊色于哥萨克所骑乘的顿河马,可论起实战效能,跟综合了蒙古马的吃苦耐劳、阿克哈—塔克马的惊人耐力、英纯血的强健筋骨、卡巴金马(高加索优秀?山地马)的灵活机敏的顿河马却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骑兵作战,向有马七人三之说,马不如人,这仗也就输了一大半了。??况且日本明治建军以来的方针便是陆军学德、海军学英,骑兵作为日本陆军的骄子,更是把德国骑兵的做派学了个十足。??而在骑兵战术上集蒙古铁骑之大成的哥萨克,却雄据欧洲骑兵的颠峰。??老师都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何况学生乎,何况这打的还是骑战中最凶险的夜战!两股骑兵洪流稍一接触,自视甚高的日本骑兵便成片成片的被骠悍的对手劈下马来,当场就毙命的倒也死得痛快,那些只是受伤坠马的,可就遭了大罪了,被沉重的马蹄一点点踩死的滋味,比之凌迟碎剐也只好受少许而已!不消多时,战场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个血袋肉囊。??这些多是用黄色碎布(日军地军服为黄色。??)包裹的血袋肉囊,全都软绵绵得象鼻涕一样,表皮上还透着一种令平日里总以铁血自诩的日军将兵们都为之胆颤心惊的血色娇艳,骑兵作战所独有的别样残酷在这一刻,极显无遗!?

可这人间惨像,却仿佛一点也没影响哥萨克们的情绪。??这是一个几个世纪以来都以生于马背死于马下为荣的战斗部族,他们早养成了一旦开始战斗。??就全身心地沉醉在死亡盛宴中的嗜血习性。??这正因为从这种无可救药地偏执中衍生出来对故主沙皇家族顽固的忠诚心,才逼得苏俄的头两代统治者差一点就把这个民族整个从地球上抹去。??直到那个爱在联合国大会上敲皮鞋的光头上台,莫斯科对哥萨克的政策才逐渐温和起来!?

象这种交战双方存在全方位差距的战斗,又怎能不飞速的向强势一方倾斜了。?

骑战开幕尚不过十分钟上下,并不算太薄地日军骑兵军阵就被凿了一个对穿,杀得性起的哥萨克们一边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烈酒,一边挥舞带血沾肉的战刀,黑潮般的涌向那些正在围攻火车的日军下马骑兵。?

横路的反应也不慢。?

在短促苍凉的铜哨声地指引下。??原本分散的日军的下马骑兵们立时缩成几大砣,并交替掩护着向后撤去,日军骑队也猛扑来试图接应他们的同伴。?

别看哥萨克的作战风格是那样的暴虐、直接,但他们地指挥官却是个谨慎的家伙。??以日军之前在哥萨克的冲击下的不堪一击,换了一个人,完全可能抱着毕其功与一役的想法这就与小鬼子来一场大混战,可此人只是指挥所部将票车护个结实,连趁势追杀的机会都主动放弃了。?

下马骑兵们的顺利撤回,没能带给横路一丝一毫的喜悦。??反叫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对手太难缠了,竟然一丁点翻盘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全体下马!紧急整队!五分钟后分路发起攻击!”在暗中测量了此时地风向,确定不宜使用特种弹后,横路高声吼叫道。??他心里明白这场战斗已经拖得太久、太长了,就是现在罢手。??自己和部下这几百残兵也未必能跳得拖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赶来地联合军各部的围追堵截,与其在撤退中让敌人象丧家之犬一样地杀死,还不如就战死于目标面前。?

横路的这一手分兵突击,对扭转战局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毕竟票车上有着大批的非战斗人员,还有大量的专业军官,哥萨克的指挥官还真就不敢放任日军再度突入票车。??人的思维就是这么的奇怪,在哥萨克骑兵到来之前,票车上军官们就是全以普通一兵的身份战死也寻常得很。??可援兵既已到达,这些人又变得金贵了,不能再有大的损伤了。??有了这份顾忌。??哥萨克骑兵便不得不采取了被动的守势。?

于是乎。??五分钟一过,撒开两条腿冲锋的步兵和束手束脚的骑兵。??便又战成了一团,一时间两下里倒是杀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占不了上风。??当然,这只是暂时现象,是刚被哥萨克们重创过的日军尚心有余悸的产物,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就曾多次用血的事实证实过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还不如步兵这个理论的正确性,更别说热兵器时代了。?

“向良!派个人去告诉布科夫,让他放开手脚冲杀,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都无须他负责。??”林子岳断然命令道。??他当然不会以为布科夫看不穿日本人那点小伎俩,也能体会得到这位寄人蓠下的白俄伯爵甘愿将部队自陷困境的苦衷。??人家这是拿部下的血肉在向他、向联合军的指挥层表达忠诚啊!也许有人会觉得在战斗中,还玩权谋心术这一套有些过火了,可孰不知古今中西,有多少意气风华、战功卓著的一时良将,最就是栽在把战场看得高于一切,从而过于‘不拘小节’,以至忽略了上位者们的感受这一条上。??当然,这里面也得把握好一个度,胸无城府短于人事固然是前景不妙,可要是当真为此而兵败当场,那可就是取死之道了。??从哥萨克骑兵们这会的战斗节奏来看,布科夫不愧是权力场和战场的双重老手,控制得可谓是恰到好处。?

果然,林子岳的命令一传达下去,战局就再次发生逆转,呼荷着全线反击的哥萨克们只一阵马踏刀劈下来,就但见人头滚滚,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骄横的屎黄色人流顿时又退出了老远。?

比这个事实更让横路绝望的是从日军身后隐隐传来的那一大片人喊马嘶声,做为一个资深的骑兵军官横路当然知道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的至少得是千人以上的骑兵,他更知道在这个辽北联合军的腹心地区里,日军绝不可能有第二个骑兵联队出现。??换言之,力已竭、气已馁、势已衰的日军再不走就得覆灭当场,连被人一路追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啪、啪、啪……。??”打向日军后队的排枪,虽没给日本人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座实了来者对日军是态度。?

“田中君!一定要把岛田中佐带出去!”在向自己的副官发布完这最后的命令,在强烈的自尊心的作用下,绝望到了顶点的横路把指挥刀捅入了自己的腹部。?

横路的部下们却没他这么有骨气,刚才还在高呼酣战的他们,居然灰溜溜的逃了,且竟然是上马狂奔四散而逃。??那些已经草草包扎过的伤员都不及自行解决,更别提带走了。??当然,岛田是个例外,至于携走这位还在昏迷中的骑兵联队长的人,到底是忠于横路少佐的临终嘱托了,还是为了在关东军司令部兴师问罪时,岛田能活着去承担失败的主要责任了,就不得而知了。??真相往往都是很丑陋的!?

哥萨克骑兵没有追击,也没有收起战刀,而是警惕的监视着远来者的一举一动。??曾经经历过一战、俄国国内战争的他们深知战场不比别的地方,多个心眼总是好事。?

票车上的中国官兵们却没哥萨克们那么浓的危机意识,某些性格比较外向的家伙,捺按不住的用向天鸣枪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狂喜,以手加额谢天谢地的军官,在车厢里更是随处可见。?

受这种气氛的感染,几个位高权重的参谋军官都在商讨要给这两支救驾及时的骑队,以什么样的奖赏为宜了。?

“林子岳!你看,我父亲上车来了!”人和人的距离感,在生死一线的环境下,总是最容易消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为人质的拉里莎跟挟持者之间,已亲密到可以呼名唤姓的程度了。?

顺着俄罗斯少女的手指,林子岳的目光停留在窗外那个正向卫兵交出随身武器,眼看着就要踏刚解除灯火管制的票车的中年男子身上。??给林子岳印象最深刻,并不是中年男人胸前挂着的闪着金光的十字架,也不是那撮漂亮的八字胡,而是从其优雅的举止间折射出来的那种自然看似平淡,却又使人无法忽视的贵族气息,林子岳实在无法想象这样这个很适合宫庭宴会的人,会是纵横黑龙江十多年的白俄悍匪头子,会是从前的沙俄将军!要知道,后者或许还可说是血统的关系,前者却需要非常的手段和极高的统?御能力,是渗不得半点假的!?

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联合军的指挥已经转危为安,可这危险就真的远去了嘛??

【……第三十八章?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