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座位也有主次讲究,只是不会分得那么细致。作为这顿饭最大的出资人,江榆楷父母自然是进到最里处的上座。许星辙虽然年纪轻,但毕竟是主要受邀人之一,请来以后又把他丢到靠门那边太显冷落,江母便随手一指身边:“这儿还有位置。”

许星辙见状,却把沈未晴推过去,毕竟她们之间更有话题可聊。

他打算临着她坐下。

只是这样一来,江榆楷左看右看,他不介意位置,哪怕处于边角也无所谓,可目睹过许星辙刚才的小动作,他眯起眼,心道这人可太精了点。这么一排,硬生生把沈未晴和他隔在中间,连想说句话都难。

肯定是故意的。

江榆楷可不认输,他看向右边的空位置,两位父亲因为喝酒而坐到一起,两边是他们各自的妻子。

“妈,阿姨一个人在那边多没劲啊,你去陪陪她呗。”他对母亲道。

江母刚和沈未晴结束一段对话,抬头道:“你怎么不陪你阿姨,就使唤我?”

“你这话说得。”江榆楷扭头看沈母反应,她倒是不在意,只隔岸观火,看到沈未晴和许星辙同样抬头,他干脆不装了,挪到母亲身边催她起来,“那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和小雨说两句话不行吗?”

“人家男朋友还在这呢。”江母横他。

“就说两句话,有什么的。”江榆楷理直气壮,扭头问许星辙,“你不会介意吧?”

许星辙哪能看不出表情里的挑衅,溢得像煮着水的壶,噗噜噜地直往外冒,音画俱全。

但他不同,他大度成熟,不争一时之快:“没事,你们聊。”

江榆楷帮母亲搬走餐具,成功在沈未晴左边坐下。

发现沈未晴的注视,他亮出灿烂的笑容。她拿他没法,在心里叹口气,还是问:“喝饮料吗?”

明明江榆楷到得最早,却只用瓷杯接了**茶,连冰糖都没加,趁热乎劲喝了。沈未晴二人晚到,反而正好赶上饮料送来的时候,哪怕许星辙不爱喝,也给他满上一杯橙汁。

“好啊,就老样子。”江榆楷说。

他的喜好那么多,沈未晴哪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老样子”是哪个样子。但她说话不顾弯弯绕绕,只想怎么解决问题,反问道:“雪碧?”

正中下怀。

对江榆楷而言,无论他真正要说的是什么,沈未晴问出口的就是正确答案。

他点头:“你了解我。”

雕虫小技,许星辙拿起面前的橙汁,尝了一口。号称百分之百纯天然果汁,有些涩,除了橙子的清香,还微微发苦。

他看出来了,江榆楷打算在这张饭桌上向他宣战。

人都到齐,热菜陆续端上,两个男人终于舍得放下酒盏。

江父酒量尚可,喝太多也不会上头,只是会变得喜欢分享,倒不劝酒,就是撺掇。这会看到江榆楷正要夹菜,忽地举起酒盅:“来点?”

江榆楷连忙摇头:“我不喝。”

出国前他就对酒类兴趣不浓,在国外这一年更滴酒不沾,年龄不够,没人卖给他,完全养不出饮酒的习惯,只想喝饮料。

他既拒绝,那不勉强,江父更换下一个目标。

“小许,来点?”

许星辙刚接过服务员盛来的最后一碗汤,余光瞥见几位长辈都投来注意。主人这般热情,他有些许酒量,想一想道:“我不怎么喝白酒,只能喝一杯。”

以前的聚餐上大家都当江父喝大了说胡话,没人搭理过,年年被拒绝,这年终于推销成功,他喜不自胜,赶紧拿来空杯帮他倒上,不过七分满,放在桌上转过去。

江榆楷向前探头,见许星辙拿到后真的喝了半口,他父亲高兴得连番鼓掌,连沈父都跟着笑。

“行了啊,就一杯,你可别为难孩子。”怕他一会兴奋起来又给人添上,好好的聚餐变成酒桌糟粕文化,江母及时止住。许星辙放下杯子,对沈未晴的关心摇头示意,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江榆楷收回脖子,眼珠轱辘,许星辙这一喝还挺出风头。

“爸,给我也来一杯。”他忽然举手。

江父没想到今天的推销这么顺畅,还有顾客主动找上门,忙不迭地又倒一杯,摆到他面前。

“江榆楷。”沈未晴难免蹙眉。刚刚还拒绝得斩钉截铁,这一转脸就改变主意,动机再清晰不过。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接过酒杯,一仰而空。

江榆楷以前只喝过啤酒和红酒,真正肚量如何,没人知道。辛辣下肚的一瞬间,高浓度的酒精窜入大脑,视野里刹那泛白,不适感让他皱起眉头,喉咙到胃一股火热。江榆楷从没体验过这种滋味,晃晃脑袋——“这酒太烈了!”

一看就是门外汉逞能硬装豪迈,惹来哄堂大笑。

“你不能喝就别喝啊,桌上又没人逼你。”

谁说没人逼。

他用余光都能看到许星辙嘴角的讽意。

有股气堵在喉咙,江榆楷险些打个酒嗝,忍住道:“我哪知道,这么……”

沈未晴看不下去:“喝点鸡汤缓一缓,你没事吧?”

就连许星辙都猫哭耗子,把刚刚剥好的几颗虾仁递过去:“吃点东西垫垫,别伤到胃。”

他本来是打算剥给沈未晴的,她鲜少吃虾蟹,因为不喜欢把两只手弄得黏糊糊,与他同住后所有剥壳工作都由他代劳,这会儿却便宜他。

沈未晴帮他传了碗,又回头:“你没吃过别的吧?”

用他吃过的碗装东西,总怕不太卫生。

情敌上供的食物怎会拒绝,江榆楷不等他们说完,一把夺过,没先喝鸡汤,捡个虾仁放入口中。嗯……别人剥的就是好吃。

“他应该不介意。”见他咽下,许星辙才说,“他好像总是对别人盘子里的菜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