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诺查丹马斯预言的世界末日已经过去十来年,人们开始终日惶恐于2012的玛雅预言。

也许,人类总是会不断给自己寻找灭亡的期限。

可是,1999年,魔王真的没有降临吗?

还是,它只是还没有睡醒?

序幕

第一章

病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左侧病床的老头在呼吸机的帮助下缓慢的呼吸着,他的肺部偶尔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喧响,那种声音无法形容,就像死神的镰刀在划过铁板,让人有一种拿头撞墙的冲动。

门口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王直无法起身,也没办法转过头去,但他知道那是母亲在哭泣。

后悔吗?

他又一次的问自己,但他却无法回答。

至少,那个女孩没事。

他对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说,试图用这样的办法来安慰自己,但郁闷的感觉却越来越浓,让他恨不得把身周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但他却做不到。

“她是个婊子!”

赵峥是这样说的,他似乎又看到赵峥在咬牙切齿的骂着那个女孩。可是难道他就不应该被责怪吗?王直清晰地记得,是赵峥第一个发现小巷里纠缠在一起的那几个身影,也是他第一个冲上去。可是当那两个人拿出刀的时候,也是他停住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王直一个人冲了上去。

她也许是害怕了,也许是在担心着什么,可是这样的理由却不能让王直原谅她的悄然而去。当王直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她也许是因为害怕而逃离了现场,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那个记者是个好人,但他也已经无能为力。电视台上已经播了两次,希望她能够良心发现出来作证,可是她却一直没有露面,这让王直陷入了绝境之中。

没有受害者的证词,也没有抓住行凶者,仅仅依靠赵峥和其他几个同样酒醉的朋友,无法证明王直是因为见义勇为而受的重伤。

王直无法忘记那个做笔录的警察的表情,也许是惋惜,也许是同情,但也可能是嘲弄。

“很抱歉,但是如果没有新的证人,我们只能按打架斗殴处理。”

他是这么说的,王直的母亲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直接软倒在地下。

王直没办法起身,只能听着身边的人在手忙脚乱的把她扶起来,父亲在一声声的呼唤着母亲的名字,然而王直却分明的感到他心底的彷徨和绝望。

“我们也没办法啊,警察这么说,厂里也没办法就这么拿出钱来。毕竟,小王这个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一万两万能够解决得了的。再说了,要真的是打架斗殴,按照厂里的规定,那是要开除的。我们厂领导真的是很难办啊。”

王直又想起厂长阴阳怪气的声音。他那天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假惺惺的安慰着王直的父母。王直的父母是老实人,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幸灾乐祸,还在连连的恳求着。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可王直不难想象出他的丑恶嘴脸来。

恰恰是在出事的前一个月,王直向集团公司举报了厂长和书记借着考察的名义带老婆孩子去外地旅游的事情。集团公司派人下来调查的时候,也是王直毫不犹豫的出面指证了他们借着改造行政办公楼,从中大肆捞取好处的事情。

这些事情厂里的每个人几乎都知道,可是没人会说,也只有王直这样不考虑后果的愣头青会傻乎乎的指望着集团公司下来的人会秉公办理。王直在书记的办公桌上看到自己写的举报材料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纪委的陈书记明明白白的说过会保护举报人,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要彻查到底的呀。

从那一天起,王直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这让他心里愈发郁闷。

他不是没有想过像别人那样当做没看见,反正浪费也好,贪污也好,花掉的都是公家的钱。

可他就是无法忍受。

他的父亲是一名中学老师,从小的教育让他对世事有一种偏执,不能说正义感过剩,可也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见不得有不公平的事情。上学的时候,他就常常会和同学老师因为某些观点的不同而发生争执,如果不能把对方说服,他往往会心里很多天不舒服。

上了班,接触了社会,这种偏执更加强烈。他从来没有想过,现实社会竟然是这样的不公平。

可是他往往无能为力。

这种现实让他感到痛苦,感到愤怒,可是他还是无能为力。

于是他只能常常邀约那些大学、中学时认同自己想法的朋友出来,喝喝酒,骂骂街,发泄一下心中的郁结。

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下了举报领导的决定。

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明明看到了那两个歹徒手里的刀,但还是冲了上去。

因为他始终相信,邪不胜正,正义和公理终究会战胜一切。

我错了吗?

王直这样问自己。眼泪似乎要涌出来,于是他紧紧的闭上了眼。

母亲的哭泣还在隐隐约约的传来,这让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没人有告诉他,可他从别人的脸色上,知道自己的伤一定很重。

10天过去了,他腰部以下还是没有任何知觉,只要稍稍一动,剧烈的疼痛就会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头顶,然后耗尽他全身的力气,只能在呼吸机的帮助下缓缓地喘着气。

我瘫痪了?我瘫痪了!

他在心里大声的呼喊着,一开始只是怀疑,但很快便从旁人那里得到了确认。

他竭力在父母面前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可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才只有24岁,重点大学毕业,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虽然遭到书记和厂长的排挤,可他曾相信自己一定能战胜所有困难。

但是现在一切希望都没有了。

他可以想象自己的未来,一个只能终生坐在轮椅里的病人,什么都要父母帮忙,大小便失禁,永远活在别人的同情里。更不要说那高昂的治疗费将会把自己的家彻底毁掉。

不,他不要那样的生活。

他宁愿让自己变成一个回忆,一个茶余饭后可以唏嘘一下,谈论一下,可永远是机灵能干、正义感超强的王直,而不是一个可怜虫。

他闭上眼睛,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父母离开的时候,他装作睡着,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痛哭出来,失掉最后的勇气。

只有在护士换班以后过来关窗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能开着一点窗么?今天有点闷热。”

他微笑着说,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会儿,把窗户留了一条缝。

“能给我打点杜冷丁么?今天感觉有点特别疼,睡不着觉。”他进一步要求说。过去几天,他也曾经这样要求过,大多数时候都得到了满足。

“可是你一小时前刚刚打过一次啊?”虽然这么说,那个护士还是很快配了针水过来。她年纪不大,特别好说话,这也是王直选择她的原因。

“外面怎么那么热闹?”王直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希望自己能够多说两句话。

“哦,今天是狮子座流星雨啊,很多人在外面等着看呢。”年轻护士小心的把针水推进王直的躯体,然后把他的身体放好。“你好好修养,过几天就可以出去看了,报纸上说要持续好几天呢。”她安慰王直说。

“谢谢。”王直由衷的感谢道,如果没有这一针,他没有把握完成爬出窗口的历程。

“今天几号了?”他最后问道。

这就是我生命终结的日子了。他对自己说。

“7月31日,呵呵,据说是世界末日呢。”年轻护士开了个玩笑,把他的床铺又整理了一下,然后托着东西走了出去。

世界末日?呵,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一天死去。不过过了今天,世界就与我无关了。

隔壁床的老人又在发出那种让人狂躁的呼吸声了,王直不再犹豫,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自己撑了起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缓了口气,毫不犹豫的往床边爬过去。

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王直终于把自己放在了窗台上,病服像是过了水,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他感到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而越来越强烈的疼痛也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深蓝色的天空中,无数闪亮的星星坠落下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真美。他对自己说。

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靠去。

对不起。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天是1999年的7月31日,狮子座流星雨第二次进入大气层。

伟大的预言家诺查丹马斯预言的世界末日。

这一夜,有无数的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天长地久的誓言;也有无数的信徒聚集在一起,祈祷着,等待着审判日的到来。

然而,这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地球继续沉默的转动着,天空中依然偶尔有流星划过。

情侣变成陌路,信徒摒弃了信仰,依然有人用流星许着愿望,生活也在继续。

社会渐渐变化,科技慢慢进步。

无数个向王直这样的青年人开始悄悄躲在网络的角落里抨击着世界,抨击着社会。

但他们愤怒的时候多,挺身而出的时候却少。

世界越来越复杂,但英雄越来越少,坏事却越来越多;幸福越来越远,欲望却越来越多。

除了一个人,世界仍在固执的沿着它的轨迹往某个方向运行着。

第二章

太阳热辣辣的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味,然而更多的,却是一阵阵的恶臭。

王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简陋的花园中间,他试图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还是不听使唤,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后腰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性的麻木和虚弱。他挣扎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捆在了轮椅上。

果然,我还是瘫痪了。

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放弃了想要移动自己的念头。

这是什么地方?

他随即开始打量自己身边的环境。不远的地方有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楼,占地很大,楼的一侧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红色的迎春花。小楼周围是一些简陋的花园和空地,上面密密的晒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被单和病人服,几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老人四散的被摆放在被单中间的空隙,和他一样被布条捆在轮椅上。从他们干裂的嘴唇和干枯的皮肤不难看出,他们已经在太阳下放了很久。更远的地方,几个老人在结伴缓缓地行走着。

这让王直意识到自己是在一座敬老院当中。

他感到困惑,他能够记起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从特护病房的窗台扑向漆黑的大地,然后便是漫长的梦境。

在梦境里,似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哭泣、争吵,似乎一样有着黑夜和白昼,似乎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记得自己入院是在7月,然而身边的景象却明明是春天。

发生了什么?

他毫无缘由的感到一阵恐慌。以他对父母的了解,已经退休在家的父母绝对不会把唯一的儿子寄放在养老院里,哪怕这个儿子已经变成残废。

于是他开始呼喊起来。

可是他的嗓子却像是许久没有发出过声响,任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勉强的挤出一些咦咦啊啊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偶尔有一些看上去像是看护的中年女子从附近路过,但不管王直怎样挣扎和努力,她们都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王直最终只能绝望的等待着,火辣的阳光肆意摧残着他**在外的躯体,让他感到刺痛。然而最让他屈辱的是他分明的感到自己下身的衣物渐渐湿了,然后是越发明显的恶臭。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如果有地狱的话,这里或许就是地狱。

终于,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几个小时,几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慢慢走了过来,她们恶毒的咒骂着那些失禁的老人,把他们推回白色的小楼里面。一个肥胖得有些过分的女人咒骂着走到王直身后,王直徒劳的想要说话,但干渴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但女人把他推到一张床前,准备把他放上床铺时,看到了他已经麻木的双眼。

“啊~~~~~!”女人的声音如同杀猪一样传遍了整栋楼宇,她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着王直,然后大声叫道:“他醒了!!”

院方第一时间来了好几个人看看他的情况,然后有一个盲流样貌的人赶去打电话通知家属。王直终于喝到整整一杯水,然后一个看上去像是老军医的老头子开始研究他的情况。

“手脚能动么?疼么?”他不断的抬起王直的手脚,然后让它们自由落下,继而用一个小锤不断敲打着王直的关节部位,满脸期望的问着,但王直却因为脱水和乏力而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醒了过来,身边仍然是空无一人,身体倒是似乎被人清洁过,被单也换了新的,这让他稍微感到一点欣慰。他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几个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小直,你听得到么?”熟悉的声音,但是却苍老了很多。王直连忙眨了眨眼睛,他缓缓地移动着自己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姨妈和表姐,但她们分明的苍老了许多。应该是32岁的表姐变成了一个满脸黄斑的中年女人,而姨妈满头的银发则让她看上去像一个70岁的老人。

“小直,你怎么那么命苦啊。”姨妈扑倒在他的**,拉着他无力的手痛哭着。

“你爸爸妈妈都已经去世了。小直,你整整睡了12年,12年啊~~~”

※※※

依旧是那个晒满了看不出本色床单和病服的花园,依旧是那些看上去如同木偶一样的老人,依旧是那似乎要让人窒息的太阳,王直缓缓地把架子往前移了一步远,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迈步。

他已经走了多少圈?十圈还是二十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仍然咬牙坚持着。似乎只要再迈出一步,他就能彻底恢复,永远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但他内心深处明白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疲劳占据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东西。

姨妈和表姐很快走了,一开始的时候还常常来看看他,但到后面就越来越少了。姨妈是因为身体不好,而表姐则是因为厌恶。

王直理解她的厌恶,不管是谁,在无条件的照顾一个关系并不亲密的植物人表弟六年之后,多多少少肯定是会厌恶的。哪怕最后的这4年她只是把王直像垃圾一样丢到这个养老院里,王直对她也只有感激。

让他痛苦的是父母的去世。

姨妈和表姐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从那个肥胖而八卦的胖护工那里,他却得到了许多关于自己的消息。

他从3楼跌落,却奇迹般的没有死,而是变成植物人。更为奇迹的是本来已经被医生判定无法痊愈的脊柱竟然自己愈合了。他在特护病房整整住了2年,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因为厂方最终还是没有支付医疗费,也没有保险,父母最终卖掉了唯一的房产,又向所有亲戚举债才付清了他的医药费。

他们在05年和06年相继去世,死因都是肺炎,但据说他们其实都是死于长期的营养不良。

为了儿子醒来的那微小的希望,他们节俭到了极限,把省下的钱买来各种偏方和药品。因为没法进食,王直每天注射的营养液都要耗费巨资。王直无法想象,父母微薄的退休工资是怎样支撑了他长达6年的生命。因为害怕没人照顾他,父母临终前几乎是哀求着亲戚们同意决不主动放弃医治王直,并且坚决的拒绝了入葬,把丧葬费用来维持他的生命。

所以他不恨表姐,他只恨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偏执,因为他天真的相信能够检举成功,从重点大学毕业,身为厂里技术骨干的他此时应该已经成家立业,父母应该是快乐幸福的逗弄着孙儿,安享着晚年。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盲目和冲动,他不会身中数刀而被送入医院,更不会选择自杀,不会成为家庭的负担。也许他早已经康复,父母也不会在这样绝望和困窘的境地下去世。

他恨自己。

恨不得一刀杀掉自己,但一想到这条命是父母用怎样的艰辛才换来的,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亲戚的债还没有还掉,别人的冷言冷语还没有还击。他决定要用更好的生活来回击那些在绝境中抛弃自己,看扁自己的人。

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出人的样子。

所以他咬牙坚持着每天大量的康复训练,12年没有活动过的手脚和器官被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锻炼着。

5个月后,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地狱。

第三章

“兄弟,是我对不起你啊。”赵峥说这句话的时候,舌头都已经大了。他推心置腹的伸手搂着王直的脖子,口齿不清的嘟囔着,脸上满是汗、鼻涕和眼泪的混合物。

“12年,12年了啊,可看看我们,屁都不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感叹自己,而不是在说王直。

对于王直来说,不过是半年没见到他,可是他却已经变成了一个挺着个油肚的胖子,头顶的皮肤发出油油的亮光。因为酒醉,他不再像刚刚遇到王直时那样不时的敛敛头发,于是那些本来遮住头顶的头发四散的披落下来,让他的样子看上去及其可笑。

王直不声不响的把他的酒杯拿过来,慢慢的倒满酒,然后稳稳地放回去。赵峥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物,仰头喝了进去,然后继续又哭又闹的唠叨着。

王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像赵峥那样猛地倒进喉咙,热辣辣的感觉沿着身体一路往上,最后在鼻腔汇拢,刺激得让他几乎也要流出泪来。

他静静地听着赵峥毫无头绪的酒话,没有搭腔,也不插话。

他们俩是在前半夜碰到的,那时候王直刚刚扫完自己负责的路段,提着捡来的易拉罐和饮料瓶往家走。而赵峥则是刚刚把一帮客户送上车子,点头哈腰的挥着手。他已经喝了不少酒,所以没有看到王直正低头从身边走过,于是两人撞在了一起。

“X你妈,死要饭的!”赵峥毫不犹豫的骂道。

王直连声的道着歉,一边往后退,准备离开。赵峥却不依不饶的抓住他的衣服,然后看到了他的脸。

“……王直?”他瞪大了眼睛,脚下一个踉跄,王直连忙扶住了他。

他已经认不出赵峥,直到赵峥又跳又叫的说出以前的事情,他才恍然大悟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小子这几年去哪里了?怎么混成这样。”赵峥的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熟稔的掏出烟递给王直。“叔叔阿姨还好吧?”

王直摇了摇手表示自己已经戒了,然后淡淡的把话题转开。

他有些厌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人曾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最能理解他的想法,也同样对世界的不平充满了愤怒。可他刚刚毫无意义的寒暄却暴露出他至少已经6年没有看望过王直,而且肯定此前也没有关心过王直的死活。

可是,在王直的记忆里,他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实在无法把这个中年胖子和记忆中的好友溶为一体,于是准备离开。但赵峥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非要请他喝酒。

“咱们俩多少年没见了?不行不行,今天非喝一杯不可。”他的脸上洋溢着虚假的笑容,抖动着的肥肉却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假人。

两人于是来到了一个烧烤摊,点了菜,要了酒,然后赵峥便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在炫耀着自己的成就,车子、房子、老婆儿子,但三杯酒下肚,他便彻底变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厂子倒闭,自谋职业,找工作的艰难,跑业务的艰辛,老板的狠毒,同事的奸猾,老婆不理解他,儿子读不进书,车子房子的贷款压力有多大,血压血脂尿酸有多高。说着说着,他抓着王直的手哭了起来。

“你别看我一身黑皮,好像很得瑟,我他妈什么都没有!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他歇斯底里的叫着,骂着娘,仿佛遭受了全世界的虐待。

王直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只是慢慢的斟着酒,给他一杯,然后给自己一杯。等他喝完以后,再给他一杯,然后再给自己一杯。

他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憋屈得无法忍受,但他用酒把它们全部压在肚子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可以说什么呢?

说他整整在**睡了12年,醒来后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么?

说他满怀希望离开敬老院,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却处处失败处处碰壁么?

说他好不容易在亲戚的帮助下终于拿上了低保,每个礼拜扫3次大街,生活都靠捡垃圾才能维持下来么?

还是说他的身体远远没有复原,拿不动重的东西,一到雨天就疼的发抖,只能蜷缩在不到10坪的出租房里默默流泪?

他至今没有抽过一包烟,没有喝过一杯酒,没有看过一次电影。因为他活下来已经是奢求了,不敢再追求更多。

他三个月来积攒下600块钱,离父母欠下的25万只差24万9千4百块,真的是毫无压力。

他没有朋友,没有同事,有的只是绝望和寂寞,所以不存在排挤,不存在代沟,更不需要哄谁捧谁,生活的真是轻松惬意。

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酒倒到肚里,泪也一起咽了下去,但心底那团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酒喝到4点,赵峥已经完全倒在了桌子底下,王直慢慢的品着最后一杯酒,仿佛是在喝着全世界最后一杯酒。

“对不起,您看,我要收摊了。你们是不是……”烧烤摊的老板有些为难的过来说,王直默默地点点头,伸手去摸赵峥的钱包。如果是12年前,他会爽快的付账,可是12年后的今天,他真的豪爽不起。

“承惠277块4,您给270得了。”老板从他手里接过钱,笑笑的说。

钱夹里有一张赵峥的全家福,一家人依偎在一起,身后是阳光明媚的大海。赵峥的妻子微微笑着,贤惠温柔的样子,他的儿子看上去虎头虎脑,很像小时候的赵峥。

他叹了一口气,把钱包合起来,小心的塞到赵峥的外衣里,然后慢慢的扶着他站起来。

喝醉酒的人重的可怕,只是走了十来米,王直就感到自己手脚在微微颤抖,于是他只能把赵峥拖到路边花坛的草皮上,用衣服盖好,然后坐到了旁边,等着天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轰鸣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呼啸着从远处飞来,转眼就转过了街角。

然后,一点也没有停滞的直接撞上了正在横穿马路的一辆电动车。

一切发生的是那样突然,以至于王直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电动车上的身影高高的飞了起来,她飞得那样远,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红色跑车终于在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里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定格了。

然后王直看到车上的人跌跌撞撞的走了下来,开车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呆呆的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躯体,副驾位上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叫着。

年轻男人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王直看到他用手伸到那个人的脸前,似乎是在看她是不是还活着。那个被撞飞的女人挣扎着动了一下,然后男人仓皇的逃了回来。

王直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往红色跑车走去。年轻男人跑进车里,大声的叫道:“闭嘴!”然后他发动了车子。

他要跑了!

王直忽然明白过来,他竭力往车子跑去。

但现实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加丑恶,那辆红色跑车毫不犹豫的加速,再次从那个女人身上碾了过去,然后用不到10秒的时间便消失在了王直的视线里。

王直一直追了将近30米,但他孱弱的身体实在无法进行这样大的运动,差点跌倒在地上。汗水从他的额头肆意的流下,他咬着牙看着跑车远去的方向,短暂的歇了口气,挣扎着跑回女人身边。

她的身体抽搐着,鲜血从她的口鼻和腹部不断的涌出来,任何人都知道她应该是没救了。

王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无法忍受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但他却束手无策。因为买不起手机,他甚至连打个120的办法都没有。

终于,他想起了赵峥,于是竭力跑回花坛。

赵峥的手机非常漂亮,大大的屏幕,黑色的机身,但让王直发狂的是,他不会用!

他像疯了一样摇着赵峥,用力抽打他的脸颊,终于让他醒了过来。

“有水么?”赵峥下意识的摸着自己变得更肿,而且有些火辣辣疼的脸颊问道。

迎来的是王直的咆哮。

“快打110、120!有人被车撞了!!”

第四章

如同所有电影一样,警察和救护车总是姗姗来迟,当他们到达现场时,那女人已经死了。

赵峥清醒过来以后一直要王直离开,在他看来,王直看到车祸,打了110和120,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惹麻烦。

他从王直的描述中本能的觉察到了危险,一辆加速性能极好的红色跑车,车号又是非常牛B的5同号,说明车主非富即贵。在现今的社会,这样的人别说撞了一个人,就是撞了一群人也不一定有事。更何况,那个被撞的女人再怎么看也只是个进城打工的农村女人。这种悬殊的对比下,坚持举证肇事者很可能带来巨大的麻烦。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以后,他甚至开始愤恨王直。

看到这种事情,应该第一时间闪人啊,尤其可恨的是王直竟然趁着他不清醒的时候用他的电话报警。这让他无形中陷入了这个大麻烦里。更可恨的是王直竟然还在各家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面前反复的强调了肇事者二次碾压受害人的情况。

“王直,你真他妈是个傻B!”他在心里狠狠的骂道,然后悄然离开了现场,同时庆幸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能让王直再联络自己的方式。

这一天各大报纸和电视台都争相播报了这条新闻。

红色高档跑车,肇事逃逸,二次碾压,富二代和农家女。这些敏感词汇集在一起本身已经是最火的新闻了,更让人兴奋的是有人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过程,这让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整点新闻、晚间新闻、专栏新闻、深度报道,不同的媒体不厌其烦的滚动播报着事件的最新进展。王直几乎在所有的媒体上都露了脸,当他拿到最新的报纸,在附近的小卖铺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事件的报道时,他心里洋溢的巨大的幸福感。尤其是当新闻报道当天晚上警方在一家修理厂找到肇事车辆,并且在一个通往外省的收费站抓获试图离开本省的车主时,他感到了强烈的满足。这种满足甚至远远地压倒了他收到新闻爆料款时的惶恐。

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那个女人应该会瞑目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周边的邻居对他另眼相看,他们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听着王直的叙述,然后由衷的发出感叹。然后大家便开始痛骂肇事者,痛骂富二代,痛骂为富不仁的商人,痛骂地产商,痛骂不作为的政府,甚至骂到了发改委。

意犹未尽之下,王直成了耀眼的明星。在醒来后的第九个月,王直终于有了街坊邻居,有了朋友,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活着的价值。

在这种巨大反差之下,仅仅因为他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家门口的小卖铺的公用电话,他终日守候在店外,急切的等待着法庭、听证会或者是任何能让正义继续伸张的地方的召唤。

终于,警方通知他到交警总队辨认肇事者。

“你好,请问是王直先生么?”当他从公交车上下来,径直走向交警总队时,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子拦住了他。

“我是,你是记者?”

“不,我不是,但还是要打扰您一下。”中年男人微笑着说,他言语里透露出的自信让王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

车上还有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之前的男子关上车门后,径直做到了副驾位上。

“你好,王直先生。”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一种威严,让人很有好感,但他后面的话让王直瞬间愤怒了起来。

“我是诚辉财务公司的总经理,我叫马骏。”他傲慢的递给王直一张名片,然后说道:“大家的时间都非常宝贵,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希望王先生能够接受我们的善意。”先前的男人递了一个包过来,包是打开的,王直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是一捆捆鲜红的百元大钞。

“你是什么意思!”王直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心底的火焰在煎烤着他的耐心。

“很简单,我们知道王先生的生活比较……比较节俭,所以希望能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尽一点心。只要王先生等会儿指证这个人是昨天凌晨的肇事者,并且不要再提任何细节,大家都会很方便,王先生也能马上得到这十万元。”马骏拿出一张照片,自顾自的说。虽然乍看上去很像,但王直可以肯定照片上的人绝对不是他看到的那个年轻男子。

“你是什么意思?”王直感到自己的尊严被人肆意的践踏在脚下,他几乎是咆哮道。

“请您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您说一句‘是他’,然后再说一句‘当时天色有点暗,其实也没看清楚事情的过程’就行了,没有任何人会受伤害,这件事情我们会完美的解决。”马骏轻松自在的回答。

“你让我推翻自己先前的话?”

“不是推翻,只是修正。你放心,没有人会追着你之前的话不放。”他的话语里透露出强大的自信,这让王直愈发的愤怒。

“我会考虑的。”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这样回答,然后下了车。

“车会一直在这里。”先前的男人笑笑说。“我们等着你。”

王直一言不发的走进交警总队,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就停在院子里,挡风玻璃上有一个大大的蛛网状的裂痕。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鉴证室。马骏已经站在里面,他冲着王直友好的笑了笑。那个肇事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的站在他身边,他抬起头望了望王直,然后忧心忡忡的和马骏说了什么,马骏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警察走了过来,如果王直对于警徽稍微多了解一点,就会发现他的级别相当高。

“你就是王直?”

“是的。”

“你好,我是本案的主审警官,我姓李。”他伸出手来和王直短暂的握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在这里说的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并且作为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的重要证据,你清楚吗?”

王直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开始吧。”李警官向另外一个警察点了点头,于是他从另外一个房间带过来4个年轻的男子,肇事的男子犹豫了一会儿,站到了队伍的最右边。

“各位观众,这里是时事观察,我是记者李智,我正在交警总队鉴证室为您做实时报道。”一个记者模样的人在摄像机前说道。这让王直有些惊讶,因为2天前的采访足足有2家电视台和4家报纸。

这时,李警官示意让他走到前面。

“王直同志,你是本案的第一目击者,请你回答我,当时你是否看到了肇事司机?”

摄像机无声的在侧面拍摄着,王直挺起了胸,为即将做出的回答感到兴奋和自豪。

“是的,当时我因为震惊而向肇事车辆走去,所以我很清楚的看到了肇事司机。”

“那么,请告诉我他在这里么?”

“是的。”

“请你直接指证出来,请你放心,我们将会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报复。”

王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照片上那个男子也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往前走。

“我看得非常清楚,就是最右边的那个人!”

王直快意的看着马骏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变得气急败坏。那个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来,他脸上满是惊异,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确定!?”李警官大声的问道。王直转过头来,却发现他的脸色和马骏一样难看。

“我非常确定,就是最右边那个人驾驶肇事车辆撞飞了受害人,并且查看了受害人的情况以后第二次驾驶肇事车辆从受害人身上压过,造成了她的死亡。”已经明白过来的王直一字一句的,无比清晰地回答。

他面对着摄像机高傲的昂起了头,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问心无愧的站立在世界之巅。

第五章

鉴证室里一片静默。

过了许久,王直终于忍不住问道:“李警官,需要我在什么地方签字吗?”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第一天的笔录后他签了足有4个字。

“哦,稍等一会儿。”李警官清醒过来,他让另外那个警察去打印见证记录,然后用惊异不定的目光注视着王直。

“在记录出来之前,你还有什么补充或者要修改的么?”他不死心的问道。

“没有了。”王直平静的回答。他在马骏愤恨的目光里认真的看过了记录,确定上面的身份证复印件是那个肇事司机的以后,小心的在每一页的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耐心的按上了手印。

“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他镇定的问道。

“没有了。”李警官阴沉着脸回答。

王直昂着头走出见证室,灿烂的阳光从楼宇中间照射在他脸上,让他无比惬意。

他看到十几米外站着一群人,马骏在和他们说着什么,他们的情绪非常激动。

“是受害人家属。”那个名叫李智的记者在不远处说道。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王直,目光里既有怀疑,也有敬佩,但更多的却像是同情。

王直看到那群人开始往这边走了过来,他站直了身体,准备接受他们的感谢。

“X你妈,你有病是吧!”一个老女人唾了他一口,然后另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直接给了他一拳。

王直应拳而倒,无数人开始踢打他,他紧紧的抱着头,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像铁板上的虾一样跳动着。

在他昏过去前,他唯一想到的是,我是帮他们的啊。

王直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又是一片让人绝望的白色。

他猛然坐了起来。

幸运的是,虽然全身火辣辣的疼,他的手脚都还能动。

他扯掉了手腕上的针头,然后摸索着穿上了鞋。

头一阵阵的眩晕,他用力的按着太阳穴,然后开始回想。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直抬起头,是那个叫李智的记者。

“我……我晕了多久。”

“一整天。”李智诡异的笑了笑,回答说。

王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

“他们和诚辉集团本来已经谈好了,赔偿80万,他们拿钱以后,不上诉,也不闹事,什么都不管的回老家去。可是现在,事情闹大了,诚辉集团说不能给钱了。”李智冷静的回答。

哐的一声巨响,王直重重的一拳打在床头柜上。剧痛让他疼出了眼泪,但他的心却在流血。

“你……你是来看笑话的吗?”他的声音变的不像自己的声音,但他仍然尽量平静的转过头去看着李智。

“不是。”李智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的条件?”

“我有自己做人的原则。”王直骄傲的回答,但多少有些强撑的意味。

“是么?”李智简短的回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老实说,我有点看不懂你。你不像是个幼稚的人,可是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我……我很佩服你。”

王直没有再搭话,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出了病房。

“看看电视吧,新闻应该在播了,我想你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他最后丢下这样一句话。

王直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晚间新闻。

“……本市日前沸沸扬扬的法拉利撞人案,目前又有新的进展,请看报道……”

“……我是酷6频道记者张平,今天上午,法拉利驾驶员宋广平在家人陪同下到交警大队自首……”

“……我对造成的伤害非常后悔,也非常自责,希望能够通过赔偿受害人家属来赎罪。但当时是有一名醉汉突然横穿马路,我在躲闪他的时候才撞上了路边的电动车。后来那人跑了,我感到非常害怕,因为车不是我的,所以我就开车逃走了……”

“……今天下午,法拉利撞人案唯一目击者王直到交警总队接受质询,警方称其证词存在疑点……”

“……有群众爆料,自称是目击者的王直事发时正在五一路口的夜市吃夜宵,事发前5分钟左右他独自到达现场附近,而报警时间距离事故发生有近15分钟。因此他的证词存在重大疑点……”

“……那天我们喝了一整夜酒,王直已经醉的很厉害了。大概早上5点多的时候他说去解手,过了半个小时他慌慌张张的回来,说是出事故了,让我打电话报警。”

“……那么实际报警人是你么?当时你们不在现场?”

“……电话是我的,也是我拨通,王直讲的电话。报警的时候我们在烧烤摊上……”

“……今日早间有知情人爆料说王直曾向车主杨先生勒索10万元封口费,遭到拒绝……”

“……对于有可能假报案情并拖延报案时间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嫌疑人王直,受害人家属感到非常愤怒。在接受完质询后,王直与受害人家属发生剧烈的肢体冲突……”

晃动的镜头,王直看到自己倒在地上,四周是一群狂躁的人,他们在肆意的殴打着他,周围有很多警察,可是却没有人哪怕是劝阻一下。

他的心变得很冷很冷,身体在微微的发抖。

“王直!”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表姐愤怒的脸。

“表姐,你……”

“王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家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妈将近70岁的人,你是不是要把她急死你才高兴?”

“表姐我……”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从小到大,你自己想想你惹了多少事情?你为什么就是不会长长记性?有没有想过你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他们是被你急死的!是被你气死的!”

“……”

“从小你就不喜欢我,我让你小不跟你一般见识。可你怎么就非要把我们都搞死搞散才高兴?你不知道你姐夫和我都是在诚辉集团上班么?”

“……”

“王直,你怎么不去死!”

劈头盖脸的一顿打,王直默默地承受着,直到表姐精疲力尽的离开。

他茫然的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空。

我真的错了么?

表姐的话让他的心如刀绞。

他回想着自己的过去。

36岁的王直,只有24年的记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让人称道的人,一个坚持正义,问心无愧的人。

正直难道有错么?正义难道有错么?

难道非要同流合污,委曲求全才是对的?

我举报坏人有什么错?

我见义勇为有什么错?

我坚持原则,说出真相有什么错?

可是为什么每件事的结果会是如此?

为什么坚持正义的结果会是让自己遭那么多罪?

为什么坚持原则的结果会是让父母那样含辛茹苦的死去?

为什么那些人轻轻容易就能够颠倒黑白?

为什么做坏事的人反而有好日子过,开名车,住大房子?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如同野兽一样痛苦的咆哮着,那股长久以来压抑在他内心深处的愤怒汹涌而出,淹没了他的理智。

我要报复!

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他跌跌撞撞的走过走廊,路过外科诊室,在那里,他悄悄藏起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向医院外走去。

有人诧异的看着他,而他只是茫然的往前走着。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蔓延着,让他只想爆发。不管结局如何,他只想爆发。

否则他一定会死的。

他茫然的走过一条小巷,一个醉汉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他撞了王直一下。

“X你妈,没长眼睛啊?”他大声的骂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王直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刀。

挥动。

鲜血如同泉水一样从他的脖颈喷射出来。

他倒了下去。

王直贴近他的耳朵,任由鲜血喷到自己身上,脸上。

“我X你妈,你才没长眼睛。”

他大声的,一字一顿的大声叫道。

“我——X——你——妈!”

第一卷 天台连环杀人案

第六章

醉汉从喉咙的破洞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他伸手抓住王直,但是很快因为无力而被挣脱。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绝望而哀求的神色,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头野兽。

有着人形的野兽。

王直也在看着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睛里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感到惊慌、害怕,彷佛那是理所当然。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子。

确切的说,他是在呆呆的看着男子脖颈上那条可怕的伤口。

鲜血仍在不断地涌出,但已经不再喷射,这说明男子体内的血液已经流失了大半。脖颈上的肉翻了出来,看上去有些让人恶心,气管和其他杂乱的血管清晰可见。

王直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剧烈的疼痛灼烧着他的身体,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干渴得像火在烧。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靠了过去。

慢慢的,试探性的,他再度靠近了男人的脸。

但这一次不是说话。

他轻轻地,温柔的用舌头舔过涌动的血流。

那种深入灵魂的快乐让他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他随即粗暴的扑了上去。

他贪婪的吮吸着,撕咬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本能的吮吸着母亲的**。但这种吮吸的是残忍的,暴虐的,带来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死亡。

他终于抬起头来。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啊!!

他在心底大声的呼喊着。

我还要更多!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巷口。

一个小小的烧烤摊,没有客人,没有人路过。老板靠着三轮车的车把打着瞌睡。

完美、绝佳的猎物。

他躲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但又是无比迅捷的往那里走去。

血色退去,世界重新变得真实。

王直惬意的打了个嗝,但他随即看到自己怀抱中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张呆滞的,满是鲜血、恐惧和绝望的年轻女子的脸。

他惊皇失措的把它远远抛开,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血,半干的黏黏的粘在他的脸上、手上。

他惊叫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巷子外跑去。

黑暗中,似乎有一张脸在对他微笑。

尖锐的刹车声,他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轻轻的落在地上。

巷子里,那张脸上的笑容变得嘲弄。

一个仓皇的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叫着:“是他突然冲出来的,是他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他的眼又变得血红,只不过,他知道这一次是额头上伤口里流出的血。

世界一点点变得模糊,然后一点点变灰,最后是一片黑暗。

在一切消失前,他看到几个人推着担架向他跑过来。

“来得真慢。”他笑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王直。】

“不,你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黑暗中,“他”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一直不肯接受,不愿承认。】

“我不知道。”

【真的么?】黑暗中,一抹暗红亮起,随即是久违的烟草香气,“他”似乎又在微笑。【在那个漫长的梦里,难道不是你和我一起经历了所有的一切?】

【从一开始,你就和我一起。】

红色和蓝色的灯光交错闪动着,既像是救护车顶上的灯,又像是抢救室门上的灯。

过了很久,王直终于叹了一口气。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黑色的夜空,漫天的流星划过,那最后的一次回眸,小护士惊叫着的表情,然后是清凉的夜风,越来越近的地面。

24年的时光如同漫画一样在眼前滑过,在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不愿离开。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但一切忽然静止。

黑暗中,只有一个黄色的火球在晃动着。

【凡人,你愿奉献自己的灵魂,换取一次新的生命么?】

“你是谁?”

【一个可以救你的人。】

“奉献我的……灵魂?”

【是的,你的灵魂。】

死寂中,只有那一团黄色的火球在晃动,再没有任何声响,任何物体。

“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的一切。】

“你要拿走什么?”

【什么也不拿走,我只要你的灵魂。我将与你融为一体,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一天?”

【是的,那一天。】

“你是魔鬼吧?”他很惊诧的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狂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你要和我签一个契约么?”

【如果你愿意,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哈……”他觉得自己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在我降临的这一刻,在我的触及之所,濒死之人中你恨意最强,你最不甘心。】

是么?

他的眼前晃过那一张张脸,那些他在病**想起的人和事。

“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的一切。】

“好吧,我愿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嘶吼着。“我愿意!我愿意奉献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要随心所欲!我要为所欲为!我要把那些伪君子全部践踏在我脚下!我要让那些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那些辜负我的人生不如死!”

【如你所愿。】

黄色的火球忽然扑了上来,瞬间融入他的身体。

一切忽然又动了起来。

厚重的地面刹那间扑面而来。

“为什么?”他问道。“为什么让我整整昏睡了12年!”

【你的躯体损坏程度超出预期,因为能量不足,只能慢慢修复。】

“为什么要杀人……吸血……”

【补给能量。那种摧毁一切的感觉很美妙不是吗?另外,我很好奇,你明明知道一切答案,为什么偏要用这种方式回想呢?这种问答方式不但缺乏效率,更浪费能量。】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又继续问道:“我的父母……他们真的没办法活过来了么?”

【抱歉,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是魔鬼。魔鬼只会破坏。】

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睛。

冷柜里很窄,阴冷、寂寞的感觉包围着他。

胸口很疼,还有些发痒,他用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胸口被人粗暴的切开,肋骨中间也已经被锯开。

但他并不慌张。因为他可以感到身体正在慢慢的恢复,也许只要几个小时他就能完全复原。

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等待。

一墙之隔的地方,值班医生还在电脑上玩着游戏,他可以等到他睡着再离开。

他慢慢缩起脚,把挂在右脚大拇指上的卡片拿到眼前。

“姓名:王直。

性别:男。

年龄:36。

死因:交通事故,颅骨骨折,脑内出血;全身多处脏器破裂。

死亡时间:2012年11月23日01:44(现场判定脑死亡)

责任人:急救中心副主任医师范学渊”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就像有人编写了剧本,顺利得出乎意料。

人类王直,谢幕。

魔鬼王直,登场。

第七章

【为什么是这里?】

“不知道,我就想来这里。”王直这样回答。他一路把从医院监控室拿来的硬盘一点点拆开,随手扔在城市的各条小巷里,走到养老院门口时,刚好是最后一块。

门口的狼狗只来得及嚎叫了一声,便成了一摊死肉。

“为什么动物的血没有用?都是哺乳动物,应该没差别吧?”他习惯性的问道,虽然他知道答案会马上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奇怪的是,“他”每次也都回答。

【因为它们没有灵魂。】

“灵魂是什么?”他沿着那条他曾拄着拐杖走过无数圈的小路走向小楼。

【很难形容,或许可以说是电脑里的操作系统。】

差强人意的回答,照这样说,那他们现在岂不是电脑病毒一般的存在。

但很多问题“他”本身并没有答案。12年前,“他”也是第一次拥有自我意识,但许多知识浸透在“他”的本能之中,在他们融合后的12年中,他们一起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一切,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并没有“他”,有的只是王直在潜意识里塑造的一个不明确的形象,一种把本我和恶意区别开的自我保护。

或者说是自我欺骗。

门照例是没锁,他轻轻的走了进去。

熟悉的各种体臭、屎尿臭、垃圾臭混合在一起,涌入他已经变得过于敏锐的鼻腔中,给了他重重一击。

“地狱也不过如此。”他自言自语。

【你又没去过。】“他”迅速回应道。

他自嘲的笑了笑,走向了第一张床。

那是个因中风而半身不遂的老人。老人的子女早已经放弃了他,至少在王直眼里是这样。在长达5个月的康复期里,王直从没看到过他们。

【你确定要这样做么?】“他”提醒道。【他们的躯体里几乎没什么能量了,对于你的身体来说,或许只能增强十分之一。就算你吸光这里所有人的血,也比不上去街边随便找一个人。】

“我很确定。”他回答说。

在刚刚醒来的那段时间,他曾经在院子里和老人面对面的待过一整个下午。烈日的暴晒下,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老人眼里的绝望,那是一种真正的放弃,心如死灰。

所以当他觉醒,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报仇,而是回到这里。

“我是在做善事。”

【随便啦。但别忘了,你是一个魔鬼。】

他小心的咬开一个小小的缺口,略显苦涩的鲜血涌入他的喉咙,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缓缓地,坚定地吮吸着。

老人干枯的身体让他想到骷髅。他本来可以随手就拧断他的脖子,但他最终选择了这种方式。

对他来说,这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生命的力量随着血液涌入他的身体,或许是修复,或许是增强,或许是储存,但绝对不会有一点点浪费。

老人的生命用这种方式在他的体内延续了下去。

这绝对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他默默地对自己说。

老人毫无痛苦的死去了,在他脸上,王直看到一种解脱后的快乐。

他准备离开,但他又看到另一个老人。

他已经醒了,或许他一直醒着。

王直记得他有慢性病,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很多年。但他很乐观,王直拄着拐杖走的时候,他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王直摔倒的时候,他会大声的为他加油。但王直没有和他聊过,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王直愕然的看着他,心情极度复杂。

【杀了他。】

他不想那样做。

老人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他终于走了过去。

“会疼吗?”老人忽然低声问道。

王直愣住了。

“应该不疼吧。”老人继续说道。“你看老王,他走的多安详。”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你能……帮帮我么?”他抬起头看着王直。

王直心里一阵混乱。

“其实我早想死了,可是我一直下不了手。”老人继续说。“一开始是为老伴,后来是为孙子。我总想着,能看着他慢慢长大,甚至结婚再生曾孙。”

他的脸上带着幸福的憧憬。“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可是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有时候我总在想,为什么比我身体好的都早走了,我还一直活着。”他用手轻轻抚平自己的头发,对着王直坚定地点了点头。“请你帮帮我吧。”

王直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的俯下身,犹如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

太阳缓缓地爬出地平线,从王直所在的角落,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缕缕的阳光从远处大厦间的缝隙里慢慢跳出来,把城市一点点照亮。

他把手伸出去。

朝阳照在他手上,只是微微的有些暖意,虽然气温对他已经不是问题,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感觉很舒服。

“果然没事。”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早告诉过你。】“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回答。【我们不是吸血鬼,我们是魔鬼。】

“不,我们不是魔鬼。”王直坚定地回答。

【你昨天晚上杀了7个人。】“他”嘲弄的说道。【好吧,就算前5个是我杀的好了,可是你毕竟亲手杀了2个人。你难道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你夺取了他们的生命,把他们的生命能量化为自己的力量。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

“我本来就是在帮他们。”王直坚定地回答。他张开双手,站在天台边上。早晨的风是那样温柔,空气在他身旁缓缓流过,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飞翔。“我本来就是在做好事。”他对自己这样说。

他感到自己想通了一些东西,于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善或恶的力量,有的只是使用力量的善人或者是恶人。”

“不管你把自己叫做什么,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这种力量的来源有多邪恶,只要我把它用在正义的地方,它就是正义的!我就是正义的!”

【可你还是会杀人。不是么?】

“当然!”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已经完全不同的身体。5倍于前的力量,5倍于前的敏捷、耐力和坚韧,5倍于前的视力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还有对于生命的另一种决然不同的感悟。

“这个城市坏人很多,这个国家坏人很多,这个世界坏人很多。我要杀光他们,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匡扶正义。我以前的确是错了,我错在空有维护正义的信念,却没有维护正义的力量。而现在,一切不同了。”

“我有了强大的力量,并且这种力量还会越来越强大。”

“我将会成为正义的象征,我将会成为超级英雄,我将会被记入史册。我将会成为……”

他张开眼睛,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面,开始像一个巨大的火球一样散发出威严的热力。

“……我将会成为世界之王。”

第八章

“确认死了?”马骏有些错愕的又问了一次。

“没错,马哥。我亲眼看着送进停尸房的,脑袋都开瓢了,确实死的不能再死了。”

无来由的,马骏感到一阵烦躁。

当你布置好一切,主角却忽然告诉你,我死了,我不陪你玩了。

这种郁闷让他想要吐血。

“算了,就这样吧。算他运气好。”他对电话里说。

“马哥,那还要抓他家的人么?”

“算了算了,别白费力气了。让那两口子今天中午以前收拾东西滚蛋就行了。”他不耐烦的挂掉电话,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切又要重新布置。

好在已经没有苍蝇了,那就简单得多了。

他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但此刻的王直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堆麻烦当中。而他此刻最大的麻烦就是,他的肚子饿了,而他没有钱。

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古人诚不我欺。

没错,他已经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但可惜的是,这种能力却不能直接创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力量只能毁灭别的东西。

照这样看来,唯有抢劫犯、打手甚至是杀手才是他最能体现自身优势的职业。

可是他已经决心要成为宇宙中唯一一个以正直为毕生追求的魔鬼,所以他不能把目标放在那些无辜老百姓的身上。

于是他想到了黑吃黑。

劫富济贫,本来就是自古以来侠士们最爱做的事情。

而此刻的问题是,王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目标。

现在是中午12点,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犯罪份子在哪里呢?

众所周知,一个城市最混乱、小偷骗子最多的地方就是车站和车站周围的城中村。此前在无数期的报纸上,王直也一直获取着这样的知识:外来务工人员被骗,老人被骗,单身妇女遭到抢劫,疏忽大意的男人或女人被偷去了钱包,这些群众习以为常的犯罪行为,应该是频繁发生的才对啊。

可是让王直无法接受的是,整整一个上午,他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周围城中村的小巷里徘徊着,却根本没有看到哪怕是一个小偷、骗子,更别说是抢劫犯这种技术工。值得怀疑的目标很多,有些人和他一样无所事事,在广场上闲逛,看上去都像是坏人。但王直不能仅仅因为他们长的贼眉鼠脑就判他们死刑。唯一可以确认的“坏人”,是几个抱着婴儿,四处贩卖黄碟的中年妇女,王直实在没有向她们下手的意愿。

怎么会呢?他对此感到困惑不已。

有短短的一瞬间,他萌发了直接杀入诚辉集团的念头。那里有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个杀人凶手,也有他唯一可以确认的几个凶手的帮凶。可是他很快理智的告诉自己,凭他此刻的能力,打翻几个小毛贼,杀死一两个落单的行人不难,可真的面对有组织的犯罪份子,他依旧还是一盘菜。

可恨啊。

为什么要找一个坏人就这么难?

更可恨的是,身体增强5倍的同时,他身体的消耗也增加了一倍,而他的欲望似乎增强了10倍。别的不说,他此刻的饥饿就让他有一种生吃一个人的冲动。路边小摊上劣质食品的香气无法阻挡的涌入他的鼻腔,让他越发难以遏制自己的渴望。

【何必非要给自己套上这些无谓的条条框框?】“他”很开心的在旁边看着笑话。【魔鬼还需要约束自己的行为么?这个城市有那样多人迹罕至的小巷,有那样多没有人在家的空屋,有那样多没有任何防备的人。无论是金钱还是血,都是随处可及。就算你想要当一个正义的“英雄”,也应该先把自己强化到一定的地步。你现在还很弱小,很危险。】

“闭嘴!”他对自己说。

他知道“他”说的没错。别的不说,昨晚死去的那7个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所在的城市很大,大到一个人混入人群,就像是一滴水混入了大海。

小学、中学、大学里数以百计的同学、朋友,很可能毕了业后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一次面。

可是这个城市却又很小。无数的摄像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无孔不入的把城市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监控了起来。

昨天“他”控制身体的时候,谁知道有没有被摄入监控录像之中?就算是后来他有意识的避开了能够看到的每一个摄像头,他又怎么能保证不会被某个躲在暗处的摄像头拍下?

他不可能永远在天台露宿,也不可能永远四处流浪,更不可能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躲起来。那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也不应该是一个英雄该忍受的。

但在这样一个政府对人民控制到登峰造极的国家,住宿要登记证件,租房要登记证件,甚至连上网都要登记证件。一旦他进入警察的视野,他就成了猎场里的兔子,无数的猎犬将会蜂拥而至,把他的英雄梦扼杀在婴儿期。

他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寻找一个没人能想到的角落,一次又一次狩猎,直到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危害到自己。而这样做的前提,是他不能再有这样那样的坚持,不能再这样挑挑捡捡。

毕竟,就算成了魔鬼,他一天也只有24小时。

用“他”的话说,如果不是把时间都花费在养老院,他本来可以在昨晚就把自己强化到十倍,甚至是百倍。

可是他不愿那样。

如果昨晚没有去敬老院,没有那近乎神圣的一次杀戮,他或许会选择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可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同的追求。

而这种追求,是他36年人生中根深蒂固凝聚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最真切的意念。

哪怕是“他”已经和他融合,这种意念也没有被消灭。相反的是,经过昨晚,它在他的心底有了一块坚固的位置。

相信正义的力量,很可笑,但却是他的骄傲。

也是死去的双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产。

【好吧,既然你是如此坚持。】王直似乎可以看到“他”耸了耸肩。【可我要提醒你,再不下手,你将会因为体内能量过低而失去意识。我将会强行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该死!

坏人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犹如天籁般的声音。

“王直?”

他猛然转身,果然是他认识的人。

他的喜悦和激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甚至不愿花费心思去思考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的脸上会有愕然、惊讶、喜悦和愤怒等等完全矛盾的情绪。

他不假思索的对那个人说:“我想见见你们马总,我错了,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那个人正是那天在交警总队门口拦下他的人。

王直已经出交通事故死掉的消息今天一早已经传入了他的耳中,因此他看到王直背影时是愕然的。而此刻王直的气质也确实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差点让他认不出来。于是他试探的叫了第一声。

“王直?”

这两个字即将把他永远送入地狱,但当他真的认出王直时,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次。

“是我,大哥,求求你,你带我去找马先生,好不好?”王直几乎是哀求了,他此刻只想把他骗到某个无人的地方。

男人忍不住心里的喜悦。昨天夜里王直忽然从医院失踪,马骏把那个玩忽职守去泡护士的小弟几乎骂了个半死,诚辉集团六成直属的小弟几乎整个夜晚都在徒劳的寻找这个似乎已经永远躲起来的人。直到传来王直已经死于交通事故的消息。

而现在,王直却活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

他随即愤怒起来。一方面是为那个编造谎话的小弟,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王直搅了他原本定好的赌局,昨晚是第一次,而现在是第二次。

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眯起了眼睛,脑海里满是王直被他修理得满地求饶的景象,作为诚辉集团旗下的诚辉财务公司最得力的打手之一,他很有信心在5分钟内解决问题。

先拿他充充饥。王直的表情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心里是即将得到满足的愉悦。只要给我三分钟,不,只要给我两分钟就好。

“我的车在那边巷子里。走吧,我们边走边谈。”男人假意大度的拍了拍王直的肩膀。给他点教训,然后带他去找老大。

“是,是。多谢你了大哥。”王直点头哈腰,满脸虚假的谦卑。

两个同样急不可耐的人快步走进了那条小巷。

片刻之后,王直心满意足的扬起了头,而那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则像一个被抽掉底座的蜡像,倒在他的脚边。

两人搏斗的过程比王直想象中还要短,当两人不约而同的选定一个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后,男人首先挥起了拳头。

王直毫无防备的被正面击中,然后是踢往左肋的鞭腿。如果是一般人,在那一拳以后必定会疼得弯下身子,那一腿将直接把他踢昏。

但王直已经不是人了。

他只是因吃惊而短暂的呆立了一秒钟,然后便随手抓住了男人踢过来的脚背。他本能的用力一挥,便听到“咔”的一声,然后男人被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男人的小腿骨已经从中间断开,尖锐的骨渣刺出腿面,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脚。他还来不及发出惨叫,王直已经抓住了他的脖颈。

他狠狠地咬了下去。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消失了,对于王直来说,余下的只有他和那个男人,只有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

比**更刺激,比醉酒更眩晕,也许吸毒的感觉就是如此?在那一刹那,王直觉得自己冲破了云端,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再没什么能够让他停下脚步。

他很快恢复了意识。

还是那条小巷,也许只过去了十几秒,但男人体内的生命能量几乎已经被全部吸光。王直感到自己的体内充满了快意,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能量。

这种感觉和在养老院吸取那两个老人绝不能相提并论。

【感觉如何?】

“很棒。”王直回答道。

【想要更多么?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好好的再干几票。】王直能够清晰地感到“他”的兴奋。

“不,不行。”王直忍住心头的不适,伸手去搜那男人身上的包。出乎意料,那男人身上带着10摞崭新的人民币。于是王直很自然的放弃了搜索钱包的打算。他把男人的尸体塞进下水道,脱下染满鲜血的外衣,快步走出了巷子。

【为什么不继续?】“他”问道。【我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吸掉一百个人,不用几天你就能成为超人。】

“然后我们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落入法网。”王直嘲弄的回答。“吸取一个人的生命能量能够让我获得猎物七成到八成的力量,你认为我要吸多少人才能无视子弹?更别说那些大口径的狙击枪,炮弹和导弹?”

“他”没有再回答。

在藏匿尸体的时候,王直已经迅速的做出了决断。

既然不可能在短时间成为无视任何武器的超人,那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隐匿起来,小心翼翼的强化自己,直到真正无敌的那一天到来。

这座城市很大,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人怀揣着梦想涌入,也会有无数人抚着伤口离开。对于一个流动人口近千万的城市来说,每天失踪一两个人,甚至是四五个人都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只要不被有心人看出其中的关联,王直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应该是这样。

但首先要隐匿起来,等待昨晚的风潮过去。

然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

王直看着远远的城东。

高达35层的诚辉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九章

王直想要新的生活,新的身份。

对他来说,如同噩梦一般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他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也有了明确的生活目标,应该和过去说再见了。

他也需要新的工作,新的朋友,甚至是家庭。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强大如超人,也选择把自己掩藏在普通人的身份后;睿智如基督山伯爵,也需要爱人和朋友的安慰。就算能保证身体的强横无敌,也没办法让自己的精神坚韧到无敌。

但这并不简单。

他原有的身份已经失效。试想一下,当某天警察临检,发现他的身份证属于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人,那会带来多少麻烦?

他原有的家庭、朋友、同事也全都成为过去。

他与这个12年后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于是王直开始行动。

他换了新发型,买了新衣服,办了新的身份证。

当然,办新身份证的过程有些曲折,无论是寻找专业人员还是相互间取信,到最终确认新的名字、住址,都费了他不少功夫。

但一切终于还是办妥了。

为了表示对造假者的敬意和感谢,也为了避免有人发现他的新身份存在疑点,他让他们永远也不用担心警察上门,永远也没有了烦恼。

然后他租了新房子,买了新家具新电脑,开始笨拙的适应新生活。

他的新工作叫做宅男,他的新兴趣是研究各式各样的案例、关注各种违法行为及其背后的犯罪人员,他有了很多新朋友,虽然只是在论坛上吵吵闹闹的交情,却让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12年前。

原来像他这种人,现在被叫做“愤青”。原来还有人比他更激进,更狂热。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同了他们的所有看法,而他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们就像十二年前的他,虽有理想,却没有实现理想的能力。而他现在不但有理想,还有让理想一步步成为现实的强大力量。

12年后的世界,很好很强大。

12年后的王直,很强很暴力。

时间过去了4个月。

很快,但是又很慢。距离他醒来已经过去了一年。

又是春天了。

远处房檐上正在**的野猫发出极其难听的嘶叫。

这让“他”躁动不安。

【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你已经放弃了?】

“不,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在准备。”王直微笑着回答。

“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早已宣告破获,王直饶有兴致的看着新闻里那些破案英雄受奖的镜头,猜测着他们那时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忐忑不安。

养老院的老人则没有任何新闻。或许,他们被当成是自然死亡或者是院方为了避免责任而做了什么。

结果就是,在明面上,王直没有任何嫌疑和危险了。

当然,警察也有可能在暗处继续调查着,但王直很怀疑在现在的社会风气下,已经宣告结案的案件是不是还会有人关注。

他这四个月深居简出,除了买一点生活必须品,买一点食物,他几乎不出门。

对外他自称是网络作家,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负责这一片的片警甚至还拿小孩的作文来让他指导。

非常完美的身份。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那种渴望越来越难以遏制。

每一次和人类接触,他都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杀戮的欲望。他不敢去看那些人的脖颈,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失去理智扑上去。

是时候了么?

他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

他的硬盘上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闻图片,虐待父母的人、黑心的包工头、渎职的官员、黑作坊的老板、非法集资骗取钱财的骗子、欠债不还的老赖、色情发廊的鸡头、拆迁公司的打手……当然,还有诚辉集团一干领导人的照片。

他能找的都在这里了,那些已经判刑的,被捕的不在此列,因为王直知道自己还没本事去监狱里杀人。

这当中很大一部分人他都找不到地址,但其中有些新闻本身就已经点明了他们的下落。

选谁呢?

他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的跳动着,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着。

然后停了下来。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蛮横的中年男子,大约40来岁。面对记者的镜头,他挥起了拳头,口中似乎在骂着什么。镜头的远处,他的老母亲在啼哭着。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让王直下了决心。

将年老的母亲赶出家门,让她独自居住在老屋中,不尽赡养的责任,甚至多次打骂老母亲。

记者多次调解无效,甚至引发了更大的矛盾,后续报道中,他已经彻底不与母亲往来了。记者正在寻求法律方面的援助。

“死刑————立即执行。”

王直轻声的宣判道。

老王村不算繁华,本来村里还有田地,但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大,这里已经被城市包围,村里的地全部成了房屋。

小区、仓库、大型市场和村民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这些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们,没有办法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很多人靠着村里的分红款和自家房子的出租,早早的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因为有钱有闲,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打麻将上。

李富江也不例外,而且他玩得很大。

家里的老太婆竟然把事情闹到电视上去,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是打车到邻村去玩。赢钱的时候自然可以再打车回来,但是今天偏偏手气不好。

于是他一个人摇摇摆摆的走回家。

很多人说城中村治安不好,可李富江不这么看。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四十几年了,还没有谁敢动他一根寒毛。再往前20年,村里这些小年轻的所谓社团算个屁!那时候他一个人就敢拿着把西瓜刀满村追着村支书砍。

唉,人老了,潇洒不起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顶着月光继续往前赶。

“李富江?”有个人在路边轻轻的叫道。

“谁啊?”他很豪气的回答。

“这边。”墙角的黑影里,有个人在招手,因为光线不好,看不见脸,但能看出是个瘦瘦的年轻男人。

“我是社会杂谈栏目的记者,关于你虐待母亲的事情,能采访你一下吗?”那个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欠揍,李富江心里的火腾的一下涌了上来,这让李富江忘记了现在已经是半夜12点多,也没有深入的想想记者为什么会这么晚还来采访自己。

“采访你妈!”他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

这个不开眼的,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个人好像是害怕了,往黑影里退了进去。

李富江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然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十章

甘美的**浸透了王直的喉咙,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把最后一滴血液吸进口中,这才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一次还是选择增强么?】“他”例行公事的问道。

“当然。”王直回答说。

【如果不储存一定的能量,你目前的速度和力量仅能保持22分钟。这你应该清楚吧?】

“22分钟足够了,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强化,直到无视子弹。”王直再次回答,于是“他”不再说话。

他小心的把尸体塞到太阳能板的后面,然后跃向隔壁的楼房。几个腾跃之后,他已经远远地离开了藏尸地点。

“如果警方再次立案,我或许会被叫做‘天台杀人狂’,或者是‘太阳能板藏尸魔’之类的吧?”他一边自嘲的想着,一边从一条陋巷转入大街,不动声色的混入人群。

这是这个月以来他第九次狩猎,也是他重新开始狩猎以来第三十五个猎物。

他感觉很好。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听觉、视觉和嗅觉,他都有了极大的改变。他没有办法测定自己的能力,但在一次又一次的狩猎过程中,他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最多的一次,他同时面对4个恼羞成怒手持匕首的小偷,但他仅仅花了不到10秒就解决了他们。在冷兵器条件下,王直相信已经没有人能伤到自己了。

而另外一个方面,随着一次次审判,一次次死刑的执行,他越来越坚信自己是对的。

这个世界已经沦丧了。

他看到那些贼头是怎样逼迫不到14岁的小孩去偷盗,那些黑作坊是拿些什么去做吃的,那些毒贩是怎么把人引上绝路,洗浴中心的鸡头肆无忌惮的在街上揽客,警察、工商理所当然的收取黑钱提供保护……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信仰,人们唯一相信的是钱。有了钱,什么都可以;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没有来生,没有因果报应,那还有什么好怕?反正有了钱,就有好日子过,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

有了钱,就算违法也只是关几年的事情,只要不是立即执行的死刑,混上几年,保外就医也好,立功表现也好,无期变有期,有期变活期。

只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更何况,就算是犯一点法,警察也不一定会来抓你。小案子没升职的动力,也没有办案经费,所以警察都忙着去去办大案要案,要么就是抓赌博、抓妓女去,搞创收去了。

那还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好怕?

王直认为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此。既然法律已经成为只惩治穷人和老实人的专政工具,那社会变得如此混乱,道德如此沦丧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感到自己的责任越发重大。

如果不是因为能力不足以无视世间的力量,他甚至常常会有把尸体放在街头,用鲜血在墙上写上他们的罪状和“恶有恶报”四个字的念头。如果是那样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不信邪的人总会听到一些风声,总会有所顾忌吧?

他也想过是不是在某个网站把自己的执法结果登上去。一开始的时候大家或许都只会一笑了之,但随着事件一次次被证明,必然会掀起一股风浪,最终让善恶有报的观念重新回到大家心中。

但这些都只能是想想,无论是那一条,一旦执行,必然会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被发现的危险将会无限制的增大。

拯救世界的路,果然还是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上了一辆双层巴士,坐在二层,吹着风,叹息着,看着这座他生与斯长于斯的城市,这座已经渐渐妖魔化的大都市。

下一个目标是一个曾经的贪污犯,他住在城市另一头的高尚住宅区。

在90年代末期国有企业改革的混乱中,身为经贸委高官的他通过种种手段,把价值不低于十个亿的本市最大的纺织厂以两千万的价格卖给了香港的客商。王直仔细的研究过他的故事,事发时,他承认收受贿赂100万港元和30万美元,于是被判处有期徒刑35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但仅仅过了五年,人们就惊奇的发现他因病保外就医,开价值一百多万的豪华轿车,住在价值三百万元的高档小区里,甚至还办了一家投资顾问公司。

巧的是,那家纺织厂最终倒闭,地皮被多次买卖后进行了房地产开发,最终建成了他所居住的那个小区。

于是人们只能感叹、羡慕,并在心里埋下一颗“要是有机会我也那样”的种子。

王直决心制止这种恶性循环。

正当他百无聊赖的欣赏着流过的街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的眼角一晃而过。

下一个瞬间,王直已经站在了街边。

夜幕下,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会突然出现的,而他的全部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街对面那个人的身上。

“汪局,您慢走,慢走。”他满脸献媚的弓着腰,小心翼翼的把一个中年大胖子扶上车。“您小心头!”他殷勤地用手护住胖子的脑袋,然后点头哈腰的笑着。

“汪局,拜托您了……多谢!多谢您赏脸!……下次,下次还是我做东……您太客气了,您可是求也求不来的贵客……好说好说,您把发票拿来,我这里好处理!”王直冷冷的看着那个一脸油汗的中年男人,点燃了一支烟。

而那个人则继续徒劳地挂着笑脸,几乎是哀求的搭着话。“汪局,您看我这个事……哈哈,不急不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好好,您慢走……您有空一定给我打电话!”

奥迪车加油把他甩开,他紧跟着小跑了几步,依然是殷切的挥着手,目送着车子走远。

王直过于灵敏的耳朵分明的听到奥迪车里的人不屑一顾的在说着:“这个傻X……”

对面的人定了定神,开始摇摇晃晃的沿着路往北走。王直不动声色的在街这边跟着他。

电话响了,男人边接电话边往前走。王直快步穿过街道,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妈,您别担心,没喝多少……嗯,挺顺利的……我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哎,儿子,乖。爸爸一会儿就回来……好好,爸爸会记得买……”男人挂掉电话,站在街边点了支烟。王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下,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头顶反射出来的油光。

赵峥。

他默默地念着男人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恨意却比刚刚在巴士上看到他那会儿消却了许多。

他看到赵峥微微有些佝偻的身躯,似乎是因为过于习惯卑微的态度而习惯性的弓着一点。他看到他接电话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于是也想起了他钱包里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他似乎是透了风,忽然蹲在路边吐了起来。王直皱了皱眉头,超过了他,然后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点燃一支烟等着他。

他吐得撕心裂肺,等他终于好不容易吐了个干净,颤颤悠悠的站起来,走没两步,忽然又滑了一跤,跌坐在马路牙子上。

然后他忽然哭了起来。

“X你妈汪胖子,X你妈死鸟人,我X你全家……”他絮絮叨叨的边哭边骂,似乎根本忘记了要站起来。

路过的行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远远地绕过。王直的心里却渐渐地不是滋味起来。

刚刚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唯一想到的是字眼是“杀了他”,而他也是那么计划的。跟着他,然后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把他虏上天台。如同此前的那些猎物一样,痛骂他,审判他,然后杀死他。

在过马路的时候,他还在这么想着。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想法。

那不过是个小人物,一个平凡到不起眼、人前争脸人后哭的小市民,一个为了家庭努力打拼的不成功的小销售,一个颓废的36岁的秃顶男人,他还是胖子。

真的该杀了他么?

为了什么呢?因为他面对电视台的记者说了谎,把自己陷入了被陷害的境地么?还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自己,甚至把自己拖入了绝境?又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好朋友”,在自己昏迷的12年间从来没有关心过照顾过?

这样想想,似乎每一个理由都足以判他死刑,可是王直就是没有杀他的欲望。

他有些同情的看着那个靠在行道树上发着酒疯的家伙,脑海里闪过的却是12年前的那个赵峥,那个最能认同自己想法的赵峥,那个最爱喝酒但酒量和酒品都是最差的赵峥,那个最冲动但是又最孬种的赵峥。

他抽完了手哩的烟,随手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毫不犹豫的往北走去。

永别了。

他对自己轻轻地说。

第十一章

王直几乎是用最狂暴的方式杀死了那个逍遥法外的贪污犯,然后他的心里终于获得了平静。

对于那个死者来说,幸运的或许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正好外出旅游,而王直过于残暴的动作让他并没有遭受过多的痛苦。也许是因为背负着太多的秘密,他死时脸上竟有着一种解脱的满足。

这让王直郁闷起来。

他坐在死尸的对面,看着那张让他有些不爽的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如果多一点耐心,说不定可以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罪犯的名字。

把一个十亿的厂作价两千万,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够做到的。更何况,在他的那个层面,一定不会仅仅知道这一件事的内幕,一定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罪恶。是什么人给了他贿赂,又是什么人和他一起做了那件事,是什么人让他能够仅仅过了五年就出狱,又是什么人给了他现在的金钱和地位。这一切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鱼在躲着。

想到这一点,王直感到懊恼不已。

虽然他的社会阅历有限,但他也明白杀100个小混混的影响力和作用也不会比杀一个贪污犯来得更大。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发狂,于是他抓起尸体,狠狠地砸在天台上。

这时,忽然有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飞速的从窗户回到了死者的家,用他的电脑打了一封遗书,篇中故意用一种癫狂的语法写满了对贪污犯罪的懊悔,良心受到的谴责,同时隐晦的表明了其他同谋者的存在,说明他们也将遭受报应。

然后,装入死者的上衣口袋。

他把尸体拖到天台边,立直放好,小心的确认了楼下无人经过。

放手。

尸体像石块一样重重的落下,在空中优雅的转了几个圈,最终变成了水泥地上的一滩肉泥。

26层的完美高度,应该可以消去所有印迹了吧?

王直心满意足的坐在远处的高楼上,看着救护车、警车乱纷纷的涌入小区,四处调查、笔录,然后终于把尸体装入大大的黑色塑胶袋拉走。他看到记者在四处的采访,人们在周边看着热闹,窃窃私语。他没有去刻意的听那些人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份遗书将会带来巨大的波澜。

就算这封遗书不会,那下一封呢?下下封呢?

如果这个城市中接二连三出现犯罪者因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自杀,人们会怎么想?

王直感到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道路的大门,他能够清楚地感到自己血液在涌向头部,这种身体的自然反应让他脸上发热,头晕目眩。

【你要用这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他”问道。

“虽然有点偏差,但毕竟是开始了,很不错的开端,不是么?”王直兴奋地回答。

【也许吧。这倒是省了藏尸体的功夫,但是又多了写遗书的事情。】“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真的以为这种“自杀”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么?】

“也许会,也许不会。”王直终于冷静了下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早就忍耐不住了。”

那种无声无息的狩猎有时难免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个凶手,一个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杀人凶器。

但这种经过审判,精心布置的方式让他感到正义感、使命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体,就像是那个晚上他帮助那两个老人时的感觉。

就像是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他心情愉快的要命,于是决定走回家去。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和事打断他,于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他已经规划好下一次、下下次行动的方式。他总结着刚才有些什么地方没做好,可能留下了痕迹和疑点。他揣摩着警察将会如何对待这个案子,如果立案调查他应该怎么应对。

直到有个醉汉撞了他,他才清醒过来。

【干掉他么?】“他”蠢蠢欲动。

“他又不是坏人,一个醉汉而已。”王直不想终止自己的好心情。

【谁知道呢?】“他”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着。【也许他会去开车,然后撞死几个无辜的人;也许他回家以后会毒打老婆孩子;也许他在下一个路口会撞上另外一个人,两人发生口角,然后一个拿出刀来把另外一个捅死。你我都知道,长年酗酒的人发生这些再自然不过了。】

王直愣了一下,但他很快醒悟了过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的犯罪而判处他死刑。”

【如果真的发生,那些死者将会永远审判你。】

“他”成功地毁了王直的情绪,他回过头地看着那个醉汉走远,最终还是立在了原地。

“我不能因为一个人还没有犯下的罪而审判他。”他对自己说。

“他”没有再答话。

王直看看表,已经是午夜三点多。

他还没有半点睡意。

事实上,现在睡觉已经不是他身体的基本需求,他每天仅仅需要睡2个小时。他不狩猎的时候反而会强迫自己12点就上床睡觉,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怪物。

但他今晚不想睡,他只想好好的喝一杯。

漫无目的的逛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

小小的,精致的门面,彩色的霓虹灯闪耀着“waiting吧”几个字。

他走了进去,楼梯一路向下,是一间地下室改造的小酒吧。

已经没有客人,两个女人正在打扫卫生。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其中一个抬起头来说。

“我只坐一小会儿,喝一杯酒就走。”王直抱歉的回答。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会儿。

“好吧。”先前的女人走到了吧台里面。

“您要喝什么呢?”她用一块白色的手巾擦干净手,把一个空杯子放到王直的面前。王直发现她长得很有味道,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很动听。

“一杯……一杯威士忌吧。”王直本来想说啤酒,但又觉得让别人专门开业陪着他,应该要点贵一些的酒才对。

女人给他倒了大半杯,然后在吧台里自顾的忙碌起来。

这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让王直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边品着酒,一边四处打量着这个小酒吧。

桌子不多,只有4张,每张大概能坐4到5人,然后就是长长的吧台,一溜过去有8、9个凳子。装修的不算复杂,但是各种各样的装饰物让整个酒吧显得很生动,在温暖的灯光下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要听音乐吗?”忽然有人问。王直回过头,那个女人一手拿着一张CD,脸上是询问的表情。

“好……好啊。”王直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那就中文的这张好了?”女人笑笑的说。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低沉的嗓音在小小的空间回**着,引人入迷。王直慢慢的品着酒,忽然回想起12年前的日子,那时的他,风华正茂,对世界充满了不满和愤怒,但却又充满了憧憬和理想,那时的他,坚信自己可以让身边的人和事变得更好。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孤独的杀手。一个人行走在自我否定和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中间,嗜血,残暴,冷酷。

重生以来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一个无法醒过来的梦。

“……谢谢你让我爱上你,生命再多委屈……”歌声在回**着,一片白色的东西在眼前晃动。

王直猛地直起身来,先前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连忙用手袖胡乱的把眼泪擦掉。

她默默地把纸巾放在吧台上,随手把他喝空的酒杯加到大半杯,然后开始用一块白布擦拭柜子里的酒杯。

王直回过头,发现另外一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不好意思……”他呐呐的说。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的话,多来坐坐就好。”

王直默默地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听着音乐。女人把杯子擦好,又收拾好柜子,开始整理CD机旁边的碟片。

“老板请到你一定很高兴。”王直忍不住说。

“是么?”女人笑笑地回答。“可惜我没办法给自己加工钱。”

“抱歉,我没想到你就是老板。”王直有些尴尬地回答。

“我觉得你是在恭维我,谢谢啦。”老板娘开心的说,这让王直感到自然了些,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还要么?”老板娘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你已经喝了5杯了,我虽然贪财,可是不敢害命啊!”

“呵呵。”王直终于笑了起来,他看了看表,连忙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已经那么晚了。”

“别客气。”

王直付了帐,走出酒吧。

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不远的地方,清洁工正在清扫街道。

他站在门口抽了一支烟,老板娘走出来看到他,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转身把门锁好。

“你往哪边走?”王直问道。

老板娘笑了起来,眼角细细的鱼尾纹皱了起来,但却给她凭添了几分魅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她微笑着说。

“不是……”王直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大有问题,他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耽搁了你那么长时间,应该送你一下……”

“那就谢谢啦!”老板娘笑着打断了他。“我住的不远,不过半夜一个人走还是挺吓人的。”

“那……走吧。”王直木讷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队形往北走去。老板娘优雅的身姿在前,王直闷闷的跟在后面。如果有人经过,一定会对这两个人的关系感到好奇。

“到了。”老板娘忽然停了下来。“我就不请你进去了,谢谢咯。”

王直看看旁边,是一个有7、8幢房子的小区。

“那我走了。”他低声说。

“有空常来坐坐哦!”老板娘笑吟吟地站在小区门口,挥手看他走远。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微微的有些凉意,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第十二章

王直成了“waiting吧”的常客,那里离家不远,生意不是特别好,氛围很轻松很简单。后来王直发现那里还有无线网络,于是越发常常带着笔记本电脑去上网。

他有时下午一开门就去,有时候半夜才去,但每次都是一定会坐到打烊才走。老板娘一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但后来王直解释说自己是网络作家,她也就见怪不怪了。有时候他会买点小食品带去当他们的晚餐,有时候老板娘会用微波炉做薄饼请他吃。没有客人的时候,两人也许会聊聊天,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王直有时候会听着音乐发着呆,偷偷地看老板娘很小女人的忙来忙去。

他不是没想过其他,但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时刻有一个怪物在蠢蠢欲动,他不想害人。而且虽然生理年龄上他要大些,但心理上他还只有25岁,和老板娘在一起聊天时,他总会有一种和姐姐说话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玄妙,也很舒服,让他觉得安心。

他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直到有天工商来店里例行检查,他才偷偷地看到营业执照上法人的名字。

苏美幸,很港台味的名字,很让人开心的名字。

日子就这样偷偷地溜走。

王直缓缓地,却是无比坚定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跳楼自杀变得不是新闻,反倒是站在楼上不跳成了新闻。渐渐地,终于有一种传说开始在网络上流传,甚至在美幸的酒吧也听到了这种传说。

“你知道吗?本市正在闹鬼,但是这个鬼一般不祸害人,它只是让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终日不安,然后写下遗书跳楼了事。”

王直在酒吧听到这个传闻时,差点把一口啤酒吐到美幸的脸上。

“你怎么了?”她有些奇怪面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忽然变得古怪。

“你听到隔壁桌的话了么?”

“嗯啊?”

“你觉得可怕吗?”

“不啊,我倒觉得这个鬼要是真的存在的话,倒真是个不错的鬼呢!”

那一天王直特别开心,当他照例把美幸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做个好梦!”他开心的说。

“讨厌,吃老娘豆腐啊!”她作势要踢他,于是他连忙跑远了。

“明天你还来吗?”她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王直没有注意到她的脸上多了一点红晕。

“大概应该会吧。”他回答说,远远地挥了挥手。

他临时决定把这一天的目标改为一个毒贩。

自从在一个小混混的身上搜到一包白粉和一包k粉以后,王直的狩猎范围便又得到了很大的扩展。他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能够帮助他在喧闹的迪高厅里找到吸毒的年轻人,也能帮助他辨识出那些出货的散贩,然后是上一级的批发商,最后是高级的毒枭。这条线他已经耐心的跟了一个月,本来还想看看上面还有没有更高层的毒贩,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收网。

或许还有更大的鱼,但他已经等不及了。快乐的心情让他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他不得不找地方宣泄出来。

最近够级别的目标似乎也只有这个毒贩了。

他从后巷上了天台。

最近他已经不会刻意的去记录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特殊的那些猎物,身体增强的感觉也渐渐变得不明显。用“他”的话说,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只能靠量来累积,但照目前他一天一个甚至几天一个的进度,无视子弹还是一个很遥远的目标。

他在无数个声音里努力地辨识着那个毒贩的声音,在无数种气味里寻找着属于毒贩的那种异味,那种白粉、冰毒粉和k粉特有的气味。

他把衣服脱下,换上紧身的全身式雨衣,戴好头套,然后戴上橡胶手套。

他轻轻地从女墙上探出身体,然后拉着落雨管往下爬。他已经学会借用建筑物上的附着物,窗台、栏杆、空调、装饰物、甚至是那些小小的砖块或水泥块的突起都足以帮助他到达目的地。

他飞速的在墙壁上移动,然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因为拉着窗帘,房间里很暗,但这对于王直来说并不是问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大**相互依偎的男女。

他们抱得很紧,空气中弥漫着**靡之气。

王直皱了皱眉头。

想要不惊动其中任何一个而带走另外一个无疑是件不可能的事,只好一起干掉了。

会有这种决断是因为王直曾经犯过一次错误,正当他小心的把丈夫拖走时,妻子醒了,然后发出了惨烈的尖叫。为了自保,那天他不得不杀死了整个屋子里的人。

从此以后他决定只要是同样的情况,就把两个人一并干掉。

从某种角度来说,不管发生这种关系的男女是什么关系,既然已经到这一步,说明他们在金钱或者其他方面有了相当程度的共享,那么,罪孽和罪孽带来的审判也应该共享才对。这样想来,王直便对自己的决定不再犹豫。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半点声音。

他往床前走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了巨大的警铃声。

王直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一定是不小心触动了某个警报器。他醒悟过来,飞身往**扑去,但这短短的一个空挡已经让那个毒贩清醒,并且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把身边的女人推向王直,然后滚下了床。

王直随手把女人推倒,就在那一瞬间,黑暗的房间中迸发了一道火光。

“呯!呯呯!呯呯!”

枪声在房间里回**着,距离过于接近,王直仅仅来得及把身子往右偏开,第一发子弹击中了女人,穿透她的身体以后进入了王直的左肋,而另外一发子弹则直接打中了他的左肩,其他的子弹在房间中胡乱的飞舞,最后嵌入了墙壁。

巨大的冲击力让王直向后倒下,毒贩并没有上前查看,他迅速的打开了房门,闻声而来的几个打手拿着武器冲了进来。

“大哥,怎么啦?”他们把毒贩团团围住。

“有人想杀我。”毒贩一边穿裤子一边狰狞的回答。“那家伙应该中了几枪。妈的,肯定惊动警察了。”

一个手拿砍刀的打手跃跃欲试的走上前,女人倒在**的血泊中痛苦的呻吟着,王直则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身上冒着血。

“大哥,怎么办?”他回过头来问道。

“把那家伙给我剁成馅!然后他妈的快走人。”毒贩已经穿戴整齐,他因为后怕而有些神经质,手里的枪无意识的四处晃动着,这让所有小弟都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大哥,要不你先走。”一个混混样子的家伙说道。“我们料理一下那家伙就跟上。”

“好。”毒贩转过身,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兄弟们的惊呼。

他猛地转过身,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房间里划过,直冲他而来。他下意识的再次扣动了扳机,但这一次黑影移动的很快,他在混乱中击中了两个小弟,然后便感到自己的手上一阵剧痛。

他的手腕已经被彻底拧断。

没等他惊叫起来,那个黑影已经扑入他的怀中,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单调的警报声中,打手们愣住了,哪怕是混杂着女人有气无力的呻吟和被打中的小弟的哀嚎,他们也能清楚地听到吮吸的声音。

那个家伙在吸血!

毒贩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手脚在抽搐着,打手们本能的想要逃走,可那个怪物正好堵在了门口。

“大哥?”一个打手无力的叫了一声。

黑影回过头来,打手们都清楚无比的看到了他狰狞的脸。

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来,滴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黑影站了起来,他轻轻地一拧,毒贩的头颅便“嗑”的一声断了下来,就像一个失去控制的皮球,慢慢滚落到一边。

“救命啊!”“妈啊!”“饶命啊!”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各式各样绝望的声音。

王直慢慢的往前走去,打手们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终于嚎叫着冲了上来。

避开,打倒,一口咬死,吸干,然后走向下一个。王直本能的完成着一次又一次屠杀,直到房间里再没有能动的人。

那个女人还在哼哼,也许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王直走了过去,双手搭上她的脖颈,温柔的解决了她的痛苦。

身上的伤早已经用毒贩的生命能量完全修复,但整个杀戮中,却一直是“他”在完全掌控着身体。

王直能够感觉到“他”的愤怒,他一直在呼喊着,但“他”却一直没有回应。

“他”只是肆意的发泄着,享受着,痛快淋漓的破坏者一切,并强行把这些感觉灌输到王直心里。

“对不起。”王直再一次的说道。

【你应该可以做的更好,而不是像这样陷入可笑的境地。如果你的妇人之仁和那些狗屁正义再次把我陷入危险,我会直接抹杀你的意识。】

“对不起,今后我一定会注意。”

警报声还在响着,王直走过去,飞起一脚踏碎了那个藏在柜子上的报警器。

窗外响起了警车的声音。

第十三章

整栋大楼都被封锁了起来,几个不知趣的记者被远远地隔离在警戒线以外。十几辆警车的警灯在不停的闪动着,让办案刑警的心情变得更糟。

马睿脸色惨白的从罪案现场走出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胃部的不适感压制下去。

“怎么样?”他的搭档李元虎递了一根烟过来,马睿深深地吸了几口,这才缓过神来。

“你没进去看看?”他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只看了一眼。”李元虎脸色苍白的回答。“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不太适应……是他么?”

“应该是,但鉴证组还在做比对。”

李元虎点点头,两人沉默地坐在路边,等待着专业人员的检验结果。

他们所说的“他”,几乎可以说是本市,乃至全国最可怕的罪犯。从2013年春季开始,“他”一直不间断的作案,到现在已经确认的受害人就有92个。频率之高,手段之残忍,手法之变态,堪称绝无仅有。

事实上,就算是已知连环杀手最多的美国,也没有哪一个杀手有这么凶残。

马睿和李元虎是从今年7月开始跟进这个案子的,那时候他们正在查一个拐骗儿童进行偷窃作案的团伙。正当他们准备进行抓捕时,4名主犯在同一个晚上从一幢大厦的天台跳了下来。

用李元虎的话说,“就像下饺子一样”。

随后他们发现了许多疑点。

大厦的监控录像没有拍到4名受害者是怎么进入大厦的,更没有拍到他们是怎么上天台的。事实上,“天台连环杀人案”的一个相同特点就是无论电梯还是楼梯的监控都从来没有拍下过凶手和受害人进入。

另一个疑点是遗书。4名受害者都是无业游民,最高学历的那个只是高中毕业,但他们四人身上发现的遗书都是电脑打印稿。无论是从词语还是从排版上看,写遗书的人都有较高的文化程度,而且是一个比较追求完美的人。他煞费苦心的用略显粗鲁的语句写下4名受害人的罪状和忏悔之意,这恰恰给了警方更多的线索。

更不要说天台上的脚印和受害人身上寻找出来的大量遗留物。

但可惜的是,就算有了这么多证据,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嫌疑犯,于是李元虎主笔,马睿补充,两人写了一份报告交到上面。

这份报告很快被市刑侦大队专案组的领导看到,于是他们俩被一起抽调到了“天台连环杀人案”专案组,并且还临时提了一级警衔。

然后便是没日没夜的调查、走访、问询、分析,没有节假日也没有休息天。领导早早的发了话,包括他自己在内,专案组15个人,要是破不了案,死也要死在工作台上。

别人是什么情况马睿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每天回家睡觉之前,领导都要大家一起把所有受害人的照片看一遍。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旁边,往往还有一张他们生前的照片做对比,这让马睿感到巨大的压力。或许领导要的就是这样一种效果,但他感到自己的那根弦已经崩得太紧,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李元虎用手拍了拍他,他抬起头,专案组的组长周卫红正带着组里的几个鉴证专家从大楼里走出来。他们俩迎了上去。

“就是‘他’。李元虎,通知其他人,全部到办公室集合,听取新的简报。”周卫红脸色沉重的上了车。李元虎叹了口气,把电话掏了出来。现在不过是凌晨四点多,但这个恶人他也只能当了。

“天台连环杀人案”专案组的办公室一开始的时候设在市刑侦大队的4楼大会议室,随着案件的不断复杂化,陆陆续续补充到15个人,资料也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搬到了顶层,把3个室内网球场全部占满。而从它搬到顶楼的那一天起,灯就再也没有灭过。

“通过脚印、血迹取样等对比,我们已经认定,‘1025特大恶性杀人案’的疑犯与‘天台连环杀人案’的疑犯是同一个……”鉴证组的宁义军在做着简报,投影屏上一张张照片在变幻着。专案组的成员围坐在投影仪的周围,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发出的咳嗽和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周卫红的脸色很差,蜡黄的脸颊上有着一抹不健康的暗红色,这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制作过于拙劣的蜡像。马睿总是感觉这个接近60岁的老头会忽然一下子就垮掉,但他却顽强的顶着压力,一直从立案坚持到了今天。

“……现场发现的血迹和痕迹表明,嫌疑人从14楼窗外进入了罪案现场,试图杀死被害人刘建坤和被害人张露,在触动了警铃后,遭到了刘建坤的反击。随后进入罪案现场的还有刘建坤贩毒集团的其他6名嫌疑人,他们随即全部被杀。从现场遗留的证据来看,疑犯可能首先遭受了枪击——我们已经部署警员到案发现场附近的医院和诊所——但他仍然徒手杀死了房间内的全部8名受害人。值得一提的是……”宁义军在这里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疑犯有可能是徒手拧断了刘建坤的脖颈,这让我们对于他的力量和破坏力有了新的想法……”

“先到这里吧。”周卫红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听听大家对这起案件的看法,或者是有没有新的思路。”

偌大的空间里一阵沉默。

马睿也低着头。还能有什么看法?老实说,对于疑犯越来越超乎常人的能力,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把四周受害人和罪案现场的照片吹得哗哗作响,马睿的目光从一旁的白板上掠过。那上面分成两列的罗列着疑犯的特征,用红色圈起来的是已经确定的,其他的则是尚未确定的。

不用再看,马睿也能把目前已经勾勒出的疑犯资料背诵出来:中国籍男子,黑发,脚码42(疑似,不应小于40码),O型血,体重65至70公斤,身高在172至176之间,28至40岁。受过高等教育,个性偏执,有精神分裂症的潜在可能,以正义自居。作案目标多为报纸、电视和网络披露过的有一定犯罪事实或公德缺失的人员,间杂社会无业人员、外来务工人员、流窜犯案人员和少量政府公务员,应为偶然起意的谋杀。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近期通常为将受害人掳掠到天台上,将其咬死后,在上衣口袋内塞入伪遗书,将受害人尸体推落天台伪造成自杀;前期则多为将受害人尸体隐藏在太阳能板后或天台杂物中。心理学专家分析该犯在童年或少年时期可能遭受过虐待或者是社会公信力的损害,造成其对于社会的不满和对政府、司法系统的不信任甚至是仇视,从而选择自行执法。该犯应该是孤儿或者父母早亡,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往来,造成其性格孤僻,离群索居……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马睿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副组长谢国才。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让人听起来很费劲。

“从此案我们可以进一步确定疑犯惯用的手法:趁受害人熟睡,从打开的窗口进入房间,对受害人实施侵害。至于本案的作案地点,我觉得应该是一个特例。按照疑犯的习惯,应该是准备将受害人绑架到天台后杀害,但因为触动了警铃致使受害人醒来,不得已在房间中进行作案。而从本案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此前推断疑犯为退伍军人或搏击高手的推论是正确的,应当从这个方面继续进行深入调查。”

另外一位刑警也作出了他的推断:“我认为对疑犯还有一个方面值得注意,他的作案手法越来越凶残,由此不难看出他的精神病症状应该是在逐渐加重。但在我们的日常排查中,并没有此类病人的报告,这说明他在日常生活中仍然能够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是在大剂量的服用相关药物,可以从这个方面着手进行调查。”

“刘建坤是公安部的重点通缉对象,但此前并没有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登载过他的消息。疑犯是怎么得到他的资料,并且把他列为目标的?他又是怎么找到刘建坤的?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进行了大量的调查,我认为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请缉毒组的同志配合,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但马睿心里却对此不以为然。乍看上去又有了许多可能的线索,为侦破工作带来了新的方向,但这一切不过是在重复这一天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马睿可以预见,所有调查的结果必然都是死胡同。

线索太多,等于没有线索。他们总是一次次把精力放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面,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然后被动的等待下一次案情。

这种情况让马睿厌恶。

现实的一切和电影电视里有太多的不同。如果中国警方普及了DNA鉴定,并且建立了庞大的数据库,从现场取得的无数残留物早就指明了凶手的身份。但可惜的是,在中国做DNA鉴定不但麻烦,而且价格昂贵,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去大规模的获取DNA样本。如果他们有电影里那种可以把监控录像反复放大,清晰化的设备,他们早就从众多的监控录像里获得了凶手的面貌。但他们没有,也不知道哪里有,所以只能无奈的面对着39段拍下凶手身影的监控录像,徒劳的把那些模糊的图像剪辑下来,打印出来,却没有半点用处。

中国警方破案的法宝是大规模的走访排查、查阅监控录像、罗列嫌疑人、寻找目击者、心理攻势,百分之九十九的犯罪分子就这样倒在了公安干警的脚下。而对于这个案子,这些手段完全无效。

警方第一次向心理专家寻求答案,但所谓的专家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靠他们的推论几乎没有办法缩小调查人群。

还有什么是我们遗漏的?马睿苦苦的思考着。

周卫红简单的总结了案子,按照新的推论布置了任务。因为昨晚值班,马睿和李元虎被安排在办公室做支援。

大家离开以后,李元虎把几个椅子拼起来睡觉,马睿则再一次走到了贴满各种证据和照片的那面墙前。

他的目光来回的扫视着。

凶手留下了如此之多的证据,要么是他真的疯了,对一切都无所谓;要么是他确定警方从这些证据里什么也得不到。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副放大了的本市地图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了每一次凶案的位置和时间,同样是杂乱而没有规律。

他下意识的用手指在地图上摩挲着。

他忽然好奇了起来。这一切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第一个受害人是谁?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案件编号,随即在墙面上找到了相关的资料。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起来。

第十四章

在侦破小说里,连环杀手总是会在犯案时留下属于自己的标志,或许是某种特定的仪式,或许是某种物品,目的在于向世人展露自己的存在,或者是表明自己的理念,而小说中的侦探们也往往是凭借着破解这些特定的标志而找到了破案的线索。

“天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是如此,他一开始总是把受害人藏在天台的杂物下面,后来则是把受害人推下天台。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专案组里一直没有定论。中国的媒体不像国外,连环杀手的新闻一直没有在任何场合下播出过。凶手无法知道自己的案件进展如何,也没法扩大自己的影响。哪怕是受害人家属也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是一个庞大的连环杀人案中的一环。因此专案组最终的结论是凶手意图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图在于把自己的理念通过那些伪造的遗书展示在世人面前。

他的理念是要实现“恶有恶报”,让人们对于“恶”感到敬畏。

很可笑。

用最邪恶的手法来制止邪恶,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个笑话,警方也绝对不会容许他的这种错误理念传播出来。所有跳楼案中的遗书都被作为证据收缴,就算是偶然有某个媒体报导了案子,人们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关联,更不会知道遗书的存在。

周卫红甚至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既然凶手极度的想要表现自己,那就让他的愿望无法实现,最终迫使他站出来,或者是露出马脚。这种做法无疑会带来更多受害者,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明确了受害人大多是犯罪份子或者是缺德的人以后,专案组的人未尝没有一种变态的快意:这些人死掉也好。

作为执法者,这种快意无疑是危险的,但又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们长年在与犯罪分子斗争,看到的问题比一般人更多,更深刻,就算再麻木的人,也会对越来越多的社会问题感到无力和无奈。

以马睿来说,他曾花几个月的时间调查拐骗儿童进行偷窃的问题,这些孩子因为过早的接触社会的阴暗面,最终往往会沦为犯罪份子。而更残忍的是那些把小孩“制作”成畸形人行乞的团伙。

马睿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些人都应该判死刑,但法律却无法让他如愿。虽然法律规定拐卖儿童最重可以判无期甚至是死刑,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很少能够判到这么重。马睿在办案过程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许多个被人贩子毁掉的家庭,许多家庭都面临着离婚、分居,有的家庭有不止一个人精神失常,甚至有的家庭中某些成员已经自杀。那些人贩子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孩子的人生,毁灭的也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家庭,但法律却没办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真是一种悲哀。

“天台连环杀手”的出发点也许就是这样。

有时候马睿会在心里想,他的目的是好的,但他却走错了方向,更用错了手段。以暴制暴,不管在什么借口之下,都是错误的。

在他犯下更大的错误以前,一定要抓到他。

已经确认的第一起“天台杀人案”发生在今年的3月4日,受害人是近郊老王村的村民李富江,尸体被藏在他家附近的一幢废弃居民楼顶天台的花台里。据专案组事后分析,他被杀的原因是“不孝”,这也是心理专家分析凶手父母早亡的原因之一。作为第一起案件,专案组曾进行过非常详尽的调查,但却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嫌疑人。

但马睿却在看过资料后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他”第一次作案吗?

“他”在6月份开始改变作案的手法,这说明“他”的作案手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在持续地调查中,鉴证组已经确认“他”在不断的完善着自己。

那么,会不会他此前已经开始作案,只不过没有那么张狂,也没有那么频繁?

连环杀手的一次作案往往发生在他的身边,仓促且破绽较多,如果马睿的推论正确,案情也许会有重大进展。

曙光也许就在眼前了,但新的问题是:如果这不是第一次,那“他”第一次作案是在哪里?

马睿在服务端前坐下,进入了信息库。

面对如山如海的信息,他感到有些棘手,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从什么时间入手?

※※※

美幸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又一次望向楼梯,来了两个熟客,但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我是怎么了?她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一年来,她总是努力地挤出笑容,面对客人是如此,面对家人也是如此,久而久之,心情似乎就变得快乐起来。

但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知道自己还是迈不过去。

她一直以为那道伤疤永远也不会好了,但最近几个月,她却发现自己又能真的笑了。

是因为他么?

她不知道答案。

年纪跨过三十,做梦的次数也变得少了。酒吧里有许多客人喜欢向她献殷勤,占些口头上的小便宜,她从没当做一回事。开店那么久,她早就学会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于是她也会小小的配合着他们,满足着他们的虚荣心,让他们感到快乐之余,多多的光顾自己的生意。

她喜欢和客人聊天。

也许是因为酒吧的气氛,也许是因为酒精的麻醉,他们会不知不觉把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烦恼和愿望统统说出来。

而她,则在别人的痛苦和挣扎中温养着自己破裂的心,慢慢恢复着元气。

直到他的出现。

一开始,她以为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但他却向她展示了自己不同的一面。

他很神秘。他来得非常没有规律,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来就一定会在吧台左边那张小桌子上上网到打烊。美幸偷偷地看过,他总是在看新闻,看网页,在搜索着什么。他说他是网络作家,她有点不相信,因为他的消费像是不需要考虑收入的那种人。

他很细心。偶然提起自己的胃痛,他便会买来胃药,悄悄的放在桌子上;他也会买来小食品,在她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放在吧台后面。每天晚上他都会送她回家,他说是顺路,但她好多次看到他匆匆的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聊天的次数不多,聊的也不算深入,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和他在一起聊天总是让她感到很放松,很快乐。

她最喜欢懒懒的下午,没有客人,她在酒吧里忙来忙去,而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的跟随着她。

这让她感到幸福,让她可以暂时忘却心头的痛苦,做回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喝着酒哭得满脸眼泪,这让她发自内心的同情他,有种想安抚他的愿望。

而她何尝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渴望着某天某个人的安慰。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但那天晚上他的轻轻一拥,却让她的心**漾了起来。

可恨的是,那天以后,他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那轻轻一拥代表的是什么?是爱慕,或仅仅是好朋友间亲密的示意?

每天晚上默默的陪伴又代表了什么?是情愫,或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关怀?

已经足足三天了,美幸看向楼梯,心里又患得患失起来。

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她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异样的魅力,而美幸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其实长得很有男人味。

他照例在楼梯口对她笑了笑。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

几天来的忿恨,几天来的猜疑,一切一切都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王直走向吧台旁的那张桌子,如同往常,那张桌子清扫得干干净净,电源板从墙边引过来,放在桌子上。

王直把笔记本电脑放下,美幸如同往常一样把一杯生啤放到他手边。

“这几天去哪里了?”她仿佛是不经意的问道。

“老家有事,回去忙了几天。”他不慌不忙的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哦。”她点点头。

王直连上网络,准备进入常去的论坛,她却忽然问了一句:“过几天,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么?”

“好啊。”

就像她猜测的一样,他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问缘由,只是理所应当的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她的心里暖暖的,像往常一样走回吧台,开始例行的工作。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王直并没有注意到美幸的异样,事实上,他正面临着更重要的事情。

从那一夜开始,“他”有了脱离了他掌控的迹象。

不像以前,以前“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用一种超然的态度指导着王直的行动。

“他”或许是冷酷而残暴的,但“他”似乎永远只停留在王直的意识里。

但那一夜让王直意识到,“他”随时有可能夺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之所以还愿意退回到意识中,让王直来应对世界,或许仅仅是出于更好的伪装和融入世界的考虑,并不是因为某种法则的约束。

这种想法让王直不寒而栗,但共用同一个意识的“他”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或许是一种默认,或许是一种警告。

但对于王直来说,这不啻于宣判了死刑,缓期执行而已。

他开始认真思考关于自己、未来和12年前那个交易的问题。

【我只要你的灵魂。我将与你融为一体,直到那一天到来。】这是“他”的承诺。

“我愿意奉献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要随心所欲!我要为所欲为!我要把那些伪君子全部践踏在我脚下!我要让那些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那些辜负我的人生不如死!”这是他的誓言。

直到这一刻,王直才真正意识到,这誓言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你究竟想要什么?”在这三天里,他不止一次的问道。“我究竟要付出什么?”

但“他”的回答却总是千篇一律:【我只要你的灵魂,直到那一天到来。如果你要一个具体的答案,我只要你变强,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危险。】

“那一天?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到那一天你自会知道。】

王直不断追问,但“他”却仍然只给出了这个答案。

摆脱“他”是不可能的,因为王直的任何一个念头都会直接与“他”共享。这样看来,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他”肯定会在任何自杀行为实施前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那么,也许只能顺从“他”。至少就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强烈的取代王直的意思,甚至是最为紧迫的强化身体的进度“他”也没有强做要求。某种程度上,“他”倒是恰如其分的履行了交易中的约定。

这样考虑时,“他”没有答话,但王直却感到心底涌起一种愉悦的感觉。

这也是“他”施加的影响么?

从那一夜起,王直开始真正认真的考虑关于自己未来如何行动的问题。

安全还是效率,两难的选择,更不要提他自己心里的坚持。

正义,审判以及其他。

他感到很棘手。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从网络、电视和报纸中选定一个目标,确定目标的位置和罪责,策划行动,实施,一个周期至少也需要半个月。就算是同时追踪几个目标,最多也就能做到3、4天审判一个人。

但现在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小偷、混混、毒贩、鸡头,找到这些人更多的是靠运气,也许一次能够遇到一大群,但也可能很久都找不到一个。更何况,杀这些人很容易会留下纰漏。

目击者或者是其他。

作为曾经的工程技术人员,王直坚信没有计划的行动必定失败,这让他本能的抗拒那种街头钓鱼式的杀戮。

最有效率的做法是建立一个和他有着同样理念的团体,但这又谈何容易。

对于生活和现状不满的人很多,但如何才能选出其中最狂热的人?怎样才能让他们认同这种杀戮的审判方式?

就算是团体建立了,可随着成员的增加,暴露的危险必将成倍上升,分歧和背叛也必将产生。怎样把这样一个畸形的组织维系下去,其难度不亚于与警察的周旋。

最终,问题又回到原点,他要足够强大。强大到无视危险,强大到足以保护和震摄组织的成员,强大到让人膜拜和崇敬。

谈何容易。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三天,直到“他”打断他,告诫他能量已临近警戒线。

他于是推开家门,跌跌撞撞走向黑暗。

审判,净化,又或者说是替天行道,无论怎么美化,也无法改变杀戮的本质。

当欲望得到满足,当理智重新降临,他终于第一次吐了出来。

他吐得撕心裂肺,吐得肝肠寸断,吐得精疲力尽。

他的心彷徨、绝望而狂暴,他愤怒的咒骂着体内的魔鬼,但“他”却一直没有回应他。

他在那个天台上滞留了许久许久,最终,他把那具尸体踢下天台,回家换了衣服,下意识的出了门。

他推开了waiting吧的大门,走下楼梯。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让人心安的笑颜。

忽然间,那些一直困扰他,让他烦乱的问题瞬间统统烟消云散。

就算世界毁灭,只要看到她,似乎一切便会美好起来。

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一切又回到原点,真好。

※※※

“走吧。”美幸第一次在傍晚便关上了waiting吧的大门,她很自然的挽着王直的手臂,然后便发觉了他身体的僵硬。

她偷偷的笑了起来。

“我们……去哪里?”王直吞吞吐吐的问道,他感到自己脑袋里很晕,思维极其混乱。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难道是去她的家?去见她的家长?

可是,他们之间还什么都没有说过。没有表白,只有暧昧。

作为一个魔鬼,他真的可以吗?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晕乎乎的被美幸拖着上了一辆的士,浑没听清她说的地点是哪里。

两人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

美幸紧紧的抓着王直的手臂,似乎是怕他突然跑掉。而王直则是僵直的坐着,像是被拉上刑场的囚犯。

车终于停了。

王直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这个地方他异常熟悉,他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而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美幸放开了他的手臂。

她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抚摸着墙壁,说起话来。

“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在我们到那一步,在你说出那些话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她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怪异,而王直则本能的感觉到寒冷。

“我结过婚,但我没有离婚……我曾经很幸福,我曾经住在这附近……我的丈夫很爱我,很宠我……哪怕是到了深夜,只要我说一句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到楼下去为我买宵夜……最后一次,他遇上了劫匪……别人告诉我,他就倒在这个地方……而那一晚,我看着电视在沙发上睡着了,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为了买宵夜给我吃而死在了路边……”

她的声音一如往日,有点沙哑,有点哀伤,但却很动听。

她的声音中流露着太多的伤心,后悔和怀念,王直知道自己本该走上前去,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安慰她,怜惜她。

但他却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不是在那里,而是在另外一边。”他在心里默默的说。“在巷子的另外一边。”

他想起那张年轻的脸,那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

原来,他是她的丈夫。

他咬断他颈动脉时,他还紧紧握着那个不锈钢饭盒。他无力的敲打着他的身体,于是他暴躁的拧断了他的手臂。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晚还下楼去……我不敢告诉别人,更不敢告诉他的父母……”美幸的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王直的安慰,那怕仅仅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拥抱,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但他却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我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女人,被人宠坏的女人,害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你,你还愿意爱我,保护我么?”她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满是眼泪,但王直却不在她身边。

远处的巷口,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他匆匆而去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坐在地上,泪水如同小溪一般涌了出来。

他为什么会走?

美幸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在她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割了一刀。

她无声的抽泣着。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原来是那么痛的一件事情。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过头,朦胧的泪眼中,那是一个英气勃勃的陌生男子。他蹲了下来,递过来一张纸巾,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

她不管不顾的扑入了他的怀中,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

他不知所措的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揽住了她。

“别难过了,不管是什么事,总会有办法的。”

不痛不痒的安慰,却像是路边的明灯,给美幸阴霾的心里注入了微乎其微的光芒。

第十六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拳头狠狠撞击在混凝土立柱上,本该皮开肉绽,但此时却如同暴风肆虐,将房间卷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回答。

直到整栋房子变成废墟,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那不是我,是你,那天晚上是你杀了他们!”王直的眼睛变得血红,他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膨胀,在郁结,在酝酿,在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他”还是没有回答。但有时,沉默却比声嘶力竭更有力,更残酷。

他终于流出泪来。

一切终于回到原点,那集结了12年愤怒的一刀,真的和他毫无关系吗?

那个晚上,他本来就想要杀人。

他们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不恰当的地点。

可是,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他抬起头,让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月亮正圆,巨大、神秘而又孤独的矗立在天顶。

就像那一晚。

“我想杀人。”他忽然说道。

【好啊。】“他”终于回应道。

“今晚我想去那里。”

【好啊。】“他”不紧不慢的回答。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摇摇欲坠的房子在刹那之后轰然倒地,烟尘四散。

看守工地的保安不明究理,只是长大了嘴,任灰土就这么涌入他们的嘴里。

“这建到一半的楼,好好的怎么就塌了呢……”

※※※

后巷,王直把货车停到了门口。

“喂!你没长眼啊,这里不能停车!”两个保安蛮横地走了过来。作为辉煌私人会所的一员,他们自有底气,这里不算是本市最大的娱乐会所,但却是最够劲的。夜总会、赌场、地下拳赛、斗狗斗鸡等等应有尽有,各式各样各种国籍的美女壮男甚至是人妖,只要是你想得到的花样,这里都有。而且在这里玩,只要你出够钱,没有任何人会干涉你的任何举动。

因为这里是辉煌,是本市最大的黑帮诚辉集团最大的聚宝盆,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重要的集会地点。

理所当然的,这里的保安都是诚辉集团最核心的小弟。

王直没有答话,他只是沉默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然后双手向前猛击,毫不迟疑的挖出了他们的心脏。

能量随着鲜血涌入他的身体,让他激动得战栗了起来。

“好爽,就是这种感觉……”

远处的保安警觉了起来,两个兄弟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倒在地上,而那个人就这么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虚影晃动,他的声音突兀的终结,然后化作沉闷的倒地声。

只是短短一瞬,7名在后门的保安便全部倒下,王直把他们全部化作能量,然后把车上的大桶一一搬入楼中。

他关上门,从里面用铁链把门拧死。

辉煌会所出口多达8个,但常用的就只有正门和两道侧门,王直并不奢望把大楼里的人全部干掉,但能堵死一个出口,想必可以杀掉的人便会多很多。

他打开一个塑料桶,把汽油淋到家具、窗帘等容易点燃的物品上,然后提着另一个大桶继续往前走。这里是工作区,没有客人,偶尔会有工作人员经过,但他们瞬间便被收割去生命,成为王直身体中能量的一部分。

从一楼走到二楼,总共碰到了不到20个人。这并不奇怪,因为王直经过的地段多半是员工休息区和仓储区,现在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这些地方自然没什么人。他把整整10桶汽油全部泼完,然后拿出了打火机。

火焰猛然跃起,沿着王直的足迹迅速往一楼蔓延,只是过了短短几分钟,王直便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纵火原来是这么回事,还真让人有点意外。”他对自己说,然后跃出窗外,往顶楼爬去。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警铃和“着火了”的叫声。有人打开窗子往外张望,王直迅速转移到没有窗户的那一面,沿着巨大的广告牌往上攀爬。

墙壁的另外一侧是凌乱的脚步声,王直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然后又如同壁虎一样攀爬到另外一边。

关于辉煌会所的传闻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更没有人会在网络上揭露诚辉的集会地点在几楼,有多少人手。王直只能按照常理来推论,他们的办公室应该会在顶楼,至于具体在哪一间,有多少人,有没有枪,那就完全没办法猜了。但他确信只要能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一定能把他们的布置搅乱,从而找到机会。

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了寻找已久的声音。

“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辉煌私人会所的总经理兼社团大哥坦克有点不高兴的看着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弟,难得老大来一次却出了事,这让他感到被人狠狠地抽了耳光。而手下小弟的慌乱表现也像是在打他的脸,让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带人的本事了。

“什么不好了!老大在这里,别乱说话。”他沉着脸喝道。

“大哥……有人纵火,一楼二楼全烧起来了。”

“你妈X,是什么人敢在我们诚辉地盘上搞事。”坦克猛地站了起来,热血瞬间充满了他的脑海,让他狂躁起来。

“坦克,别冲动。”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的说。“火势怎么样?控制住了么?”

“老大……火势很猛,已经烧到第三层了。上百个兄弟都在扑火,水阀也用上了,但是敌人泼的汽油很多,一下子控制不了。”那个小弟满头大汗的回答。“老大,大哥,你看你们是不是暂时避一下,现在火势还没有蔓延到整栋楼,西面还能走。”

“不急。”被称为老大的中年男人反而坐了下来。“我们诚辉在这里的东西太多,一下子搬不走,烧了就麻烦了。打电话给消防的吴大队长,让他马上来人,调动人手全力扑火,把贵宾先送走就行了。记得找人把监控录像拿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干的。”

5楼外围的人员被抽走了不少,坦克焦急的走来走去,另一个王直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五,我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有点大将风度行不?”说话的正是去年把王直逼上绝路的马骏。

“老三,不是你罩的场子,你当然不急!”坦克恨恨的说。“老大,要不你们先走,我盯着就行了,就算是拼了命,也绝对不让火烧到5楼来。”

“你动动脑子。当年建这座楼的时候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货真价实的防火材料,没那么容易烧上来,你手下那么多人也不是吃白饭的。”马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与其在这里走来走去,倒不如想想是谁这么大胆子做出这事来。”

“谁他妈不要命了敢惹到我坦克头上!让我查出来是谁,我宰了他全家!”坦克大声叫道。

就在这时,右侧的落地窗发出一阵巨响,一个黑影混杂着无数玻璃碎片冲入房间,站在房间中央的坦克措手不及,被划得满脸是血。

黑影毫不停顿,如利剑一般扑向离得最近的坦克。坦克左手抵挡,右手伸去腰后拔刀,但那黑影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一声轻响之后,他的左臂直接折断,反转过来插入了他自己的胸膛,在他发出惨叫之前,黑影已经把他的胸骨彻底击碎,让他的躯体重重的撞到墙上。

房间里变得死寂,因为调走了大部分人去扑火,所以房间里人不多,马骏甚至还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而被称为老大的诚辉集团老总杨彪还坐在大班桌后保持着喝茶的姿势。

王直转过头,终于有人醒悟了过来,但等他们掏出枪时,王直已经勒住了杨彪的脖颈,坦克刚才没来得及拔出的军刀抵在他的下颌。

“你是什么人?”马骏站了起来,他伸手示意保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说道。“不要冲动,什么都好商量。”

王直把手里的刀微微往下移了一点,杨彪感到压力稍稍减轻,便说道:“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

王直猛地把刀往上一挺,军刀便毫无阻力的沿着颅骨间的缝隙插入大脑,从天灵盖透出头顶,杨彪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便当场死亡。王直随即把刀抽出用力向前掷去,军刀噗的一声插进马骏的右眼,把他钉死在墙上。

醒悟过来的保镖们终于对着王直连连开枪,但在狭窄的空间里却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仅仅是几秒的时间,房间里便重新沉寂了下来。

门外的保镖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房间里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这让他们感到恐惧,但他们又不能不做出反应。紧靠房门的两个保镖相互看了一眼,鼓起勇气冲了进去。但后面的人仅仅是听到一声被从中掐断的惨叫,房间里便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房门虚掩,渐渐有血从门缝下流出来。

所有人只是死死的握着枪,瞄准着那道门,却没有人敢做出进一步的动作。

“大哥!消防队来了!”先前被派下去的小弟大声喊着从楼梯间转过来,看到这样诡异的景象,吓得叫了起来。“你们在搞什么鬼?”

但却没有人回答他。

于是他掏出枪,穿过人群,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如同被怪兽拖走,门外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忽然怪异的向右侧扭倒,然后迅速的消失在门后。终于有人开了第一枪,于是走廊里一阵混乱,大家都下意识的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枪里的子弹射空。硝烟弥漫,有的人想起换弹夹,有的人却还在机械的不断扣动扳机。

楼下人声鼎沸,消防车的声音,人们的惊呼和火焰吞噬物体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飘上来,烟火呛得人喘不过气。

但却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第十七章

就像是吃足了**一般,报纸、电视连篇累牍地报导着关于诚辉集团总裁杨彪及其主要下属,诚辉财务公司总经理马骏、诚辉娱乐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杰死于火灾的新闻,有的媒体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述着杨彪的传奇一生,但也有些胆大的媒体开始预测不久后的治安问题和产权纠纷。

这个有着本市十佳企业、守合同重信誉企业、消费者最信赖的企业、十佳依法纳税企业等等一系列头衔的公司,是一个有着近40家下游企业、15个分公司、9000多职工的本地巨无霸。

很多人都知道它有着庞大的黑社会背景,但一般人很难想象它10年前还不存在。

事实上,直到2002年,如今本市的人大代表、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杨彪先生都还在苦苦的守着几个夜总会的收入,不时靠高利贷和敲诈勒索发点小财,手下也只有不到30个直属小弟。

直到他步入拆迁这个充满传奇的行当,他的人生才如同坐了火箭一样开始爬升。

一般人搞不定的地盘,他轻轻松松就能搞定,别人150万才能赔一栋楼,他只需要20万加一点点不合法的小手段。他的第一桶金是本市2004年的房地产**,那一年他整整赚了1个亿,手下有了将近三百个能打能冲、心狠手辣、没什么干不出来的小弟。最辉煌的时候,他带着殡仪馆的车和消防车去拆迁,一拆就是一大片。

然后他也开始搞房地产,搞物业公司,搞建筑公司,搞建材公司,搞保安公司,搞财务公司,搞物流公司,搞娱乐城。凡是能够通过不正当竞争而打垮对手的行当他几乎都插了一手,当然,其中和某些实权人物的财色交易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于是,他发了,成了本市永远的传奇人物之一,也成了无数道上兄弟津津乐道的传奇,终生奋斗的偶像。

而他本人不过45岁而已。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结义兄弟。

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女儿却早早的就送到外国去读书,四个兄弟则个个都是道上的狠角色,都在他的集团任职。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物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死了。

有一定能量的人物自然都知道所谓火灾不过是政府抛出的烟雾弹,作为本市最著名的娱乐中心之一,辉煌会所一直是各方各面的重点关注对象。事发时,消防大队仅仅用了10分钟便组织了3辆消防车赶赴火场,此后又从其他陆陆续续调派了4辆消防车。火灾造成的损坏实际上仅仅集中在一楼和二楼的东侧,所有客人都平安脱离了火场。

但作为主人的杨彪和其两个结义兄弟却死在了远离起火点的5楼,这无论如何也没法和火灾扯上关系,尤其是同时被杀的还有他们的保镖和手下共21人。

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幸存者。

第一个进入5楼的消防员精神受到严重损害,此后进入现场的警员也都需要不同程度的心理辅导。

加上火场中最终发现的22具遗体,这个案件的受害人最终达到了惊人的46人,经过一番痛苦的考量和权衡,真实情况最终被上报到了中央。

这个案子被列为本市第二大恶性案件,仅次于天台连环杀人案,但它带来的社会影响却远远大于天台连环杀人案。

省公安厅从武警部队临时调集了2个中队,用于控制诚辉及其相关产业,避免进一步的恶性黑社会案件和治安案件。

市政府则忙于稳定诚辉集团的职工队伍,平息社会舆论。

有人发觉了本年度两起最恶性案件的共通性,同样大小的疑犯脚印、同样凶残的作案手法、同样变态可怕的凶手、疑犯用同样不可思议的方法到来和消失。

但却没有人在正式的报告提出来。

省厅和市局领导只是在“天台连环杀人案”专案组内部进行了通报,并再次下达了限期破案的命令。

是什么事情刺激了凶手,让他如此疯狂,不计后果。

没有人猜得到答案。

压力早已经达到最大,所以也无所谓了。专案组的干警们继续徒劳的奔波于城市的各个角落,在与不同部门的扯皮中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而马睿继续偷偷地在资料库里筛选着案例,鉴于公安系统内部的一些不正之风,他这一次把已经宣告破案的杀人案也列入了筛选范围,终于有了新的线索。为了保证论断的正确性,他甚至想办法抽时间到有可能的凶案现场进行勘察,到公安学院请教专家。

他写了一份材料,并慎重的改了又改,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它拿给周卫红看看。

直到又一次没有结果的碰头会,周卫红心情沉重的宣布国家安全局的特派员将于三天后到达本市,他才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周队,我有一点新的想法……”

知道他最近在琢磨什么的李元虎紧张的拉了拉他,但他仍然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个案子的名称应该改一改,不是‘天台连环杀人案’,而是‘吸血鬼连环杀人案’。”

房间里“轰”的一声乱了起来,周卫红的眼睛眯了起来,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是他怒火中烧的表现。

“马睿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他冷冷的问道。

事实上,此前并不是没有人这么想过,但第一个敢于在会上提出这个看法的刑警目前正在本市最偏僻的一个乡做户籍警,这就让其他人再也没有往这方面扯的想法了。

更何况,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神的。

任何看似与鬼神相关的案件,最终都会查明只不过是疑犯的故布疑阵。

“和这里的各位同志一样,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马睿迎着周卫红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提出这个论点,并不是要把案子推到子虚乌有的方向上去,而是因为我找到了有力的线索,证明此前我们一直忽略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随着观点的阐述,马睿渐渐有了信心,声音也坚定了起来。

“此前我们一直对诸多受害人脖颈上的伤口困惑不已,验尸报告已经证实那些痕迹都是人齿造成的,于是我们推断凶手有严重的虐尸癖,可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他把两张照片放上了投影台。

“这是我在资料库中排查既往案件时发现的一个重要线索。左边是去年9月12日林山路持械斗殴案的受害人照片,右边是今年4月21日第22名受害者的照片。我把两名受害人放在一起对比的原因是两人的年龄、身形、体重都差不多,致命伤都是颈动脉破裂。请大家注意,这两张照片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没有人搭话,李元虎只好大着胆子应了一句:“看上去右边那张照片的血迹范围很小。”

马睿感激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两张照片。“我们再来看这两张照片,左边是今年6月2日隆庆大厦跳楼自杀案的死者照片,而右边是7月11日第52名受害人的照片,请大家看看,有什么区别?”

终于有人看出了问题所在:“右边这张摔得惨不忍睹,但是没什么血迹嘛。”

“的确是这样。”马睿飞快的更换着照片。“还有这些受害人的照片,同样是血迹异常。宁义军同志,请问在验尸的时候,鉴证组有没有发现血量方面的异常?”

“你这么一说,的确存在受害人的尸体几乎都没有尸斑的问题。但是我们一直认为是因为死者大多数死于急性失血,所以尸斑不明显。但现在想起来,的确存在这方面的异常情况。”

“谢谢!正是根据这些异常情况,我大胆的推论:疑凶作案的最大特征并不是天台作案、天台藏尸或者是天台抛尸,虽然后期‘他’的确都是这样做的,但这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处理尸体的方法。疑凶作案的最大特征是咬死受害人,并且取走大量血液。根据这一特征,我重新筛选了本市近5年来的恶性杀人案件,排除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最终找到了这一起案件。”

他把“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案卷放上了投影台,慢慢翻动,让在座的人能够看清那些现场照片。

“各位同志,有没有觉得这些照片似曾相识?”他激动的问道。

“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现场残留的痕迹,都与‘天台连环杀人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些现场更凌乱,更……”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狂野而不经布置。这让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很有可能是‘他’的第一次作案。”

“各位。”他如释重负的合上了手中的案卷。“‘他’的老底已经露出来了。”

第十八章

会议室里忽然变得沉默,直到周卫红缓缓地,但又用力的鼓起掌来,大家才纷纷鼓掌。李元虎走上前去用力的拍了拍马睿的肩膀,于是瞬间无数善意的巴掌拍了过来,让马睿怪叫了起来。

有经验的刑警都知道未经布置的犯罪现场意味着什么,这让他们都有些喜出望外了。

“很好,小马这次表现的很好。”周卫红冷峻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一点笑容。“还有什么补充么?”

“是,周队,还有另外一个情况。”马睿终于有了逃脱的机会,等大家坐回座位,他又开始继续说道。“关于疑凶的这种特质,我到省图书馆和公安学校查阅了很多资料,也请教了研究国外案例的教授,基本可以确定他患有的是什么疾病。”

“是什么?”

“clinicallycanthropy,也就是所谓的‘变狼狂’。”

马睿继续解释道:“‘变狼狂’是一种精神疾病,患者相信自己会变成狼,或被狼灵所附身。当然,患者幻想的对象并不仅仅是狼,也可能是虎、豹、蜥蜴等动物,甚至是传说中的某种魔怪。一般来说,医学上将这种病症划分到重症精神分裂症当中。近代的例子非常罕见,网络上盛传在波尔多曾有一个案例,但经过我反复查证,并不能得到证实。国外那些将自己整容为动物的人士,更多的是一种另类的表现自己的方式,而不是病症。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这种病症也仅仅是出现在十六世纪到十七世纪的记载中,并没有真实的案例可循。因为狼人传说的盛行,当时有许多人都坚信自己能够变成狼人,据说从1520年到十七世纪中叶,欧洲的变狼妄想患者就发现了约有数万病例,人数最多的是法国,以及东欧的塞尔维亚、波希米亚和匈牙利。当时的罗马宗教裁判所认为犹太人、新教徒、巫婆、狼人都是异教徒。在教会的官方裁决指引下,人们对狼人这种怪物的恐惧发展到歇斯底里的地步:成千上万人被屈打成招承认自己的罪行,这些‘罪人’认罪后通常会被判处火刑。在十六世纪,仅在法国就大约有三万人被认定为狼人或吸血鬼而被活活烧死。”

“结合本案疑凶的特征,我认为‘他’患有的就是这种疾病,如果要具体一点,‘他’患有的病症可以称为‘吸血鬼妄想症’。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为什么总在夜晚作案,为什么总要咬死受害人,并且取走大量血液。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自己是一只吸血鬼。”

“这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缩小对疑犯的搜索范围。‘他’应该属于那种深居简出的人物,很少与其他人交流,畏惧阳光,或者是根本不在阳光下出现。”

“很好,非常好。”周卫红点了点头,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算是专案组成立以来第一次,这让马睿心里非常兴奋。

“但是这些都是马睿一个人的推论,还需要事实来证明。小谢,你带上小马,再选5个人成立一个组专门跟进‘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一定要把原始案卷彻底清理一遍。小宁,你们鉴证组做支持。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调用整个专案组的人手。其他人,还是继续调查原有的线索。”他干瘪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刻板,于是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他用力的锤了锤桌子,大声说道:“我们还有不到72小时的时间,各位同志,抓紧每一分钟!”

但是事情却出乎意料的困难。

马睿调用的档案是市局案卷系统中的扫描版,并不完全,案卷备考表上注明原件保存于滨江区分局。当他们赶到滨江分局时,调用档案的要求却遭到了拒绝。

“‘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属滨江分局独立破获的特大案件,原始案卷必须要分局长签字同意才能调阅。”

这是档案室给出的说法。

但当他们找到分局长时,对方却表示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于是他们再次回到档案室,这一次终于成功的进入了案卷库,迎接他们的却是空****的档案柜。

“档案不在么?”管理员漫不经心的翻着记录本,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对了,前几天借给分局刑侦大队了,还没有还回来。”

他身后墙上所贴的档案管理制度明明白白的写着原始案卷禁止离开库房,而马睿分明看到记录本上的笔迹是新写上去的。

“你们这是故意……”他怒气冲冲的话被谢国才制止了,几个人退出了档案室。

“副队,他们明明是故意刁难我们,然后把资料转移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档案柜里的灰痕很新,档案不会走远,你们几个盯着,我去找李局长。”

片刻之后,谢国才一脸阴沉的走了回来。“李局当着我的面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把刑侦大队的队长找了过来,结果说是原始案卷在办案过程中遗失了。”

“你妈X”李元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要说里面没鬼,我死也不信。”

谢国才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搞清了其中的猫腻。

滨江分局的李局长正是靠着在限期内破获“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受到省厅表彰,然后从分局刑侦大队提升上来的,而现在的队长是他以前的副手。

如果马睿的推论正确,那当时他们必然存在做假案的问题,这种污点他们不可能接受。相比而言,遗失案卷的问题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如果他们一口咬定这种借口,专案组拿他们几乎是没有任何办法。

“我去把那个档案员控制起来,等周队来。”马睿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里是分局,你难道把他抓起来?你有什么证据?盯着就行了,他们应该还来不及转移或者销毁证据,老爷子已经在路上了。”

周卫红在分局长办公室磨了很久的嘴皮子,最后终于发了火,电话一直打到省公安厅,但那个李局长却一直坚持说案卷是在办案过程中遗失了。周卫红摔门而出的间隙,马睿听到他在叫着:“自己破不了案,想让我背黑锅,没那么容易!”

怒火让马睿忍不住想冲进去一枪打死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做这种无脑的事情。

一行人走出分局大门,周卫红马上开始布置任务。

分局肯定查不出什么了,但当时的办案刑警不一定都还在滨江分局,当时的法医和现场鉴证人员也不一定就是分局的人,说不定在其他地方还有资料。

谢国才人头熟,主跑各个部门;宁义军找找法医院和鉴证系统的熟人;而马睿和李元虎则被安排去走访受害人家属。

马睿翻开仅有的资料,上面罗列着不多的人名。

地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叫做苏美幸。

第十九章

懒懒的躺在waiting吧对面的大厦天台,从深夜一直到清晨,王直看着太阳慢慢爬上天顶,然后又坠入群山。

夜色急不可耐的吞噬了一切,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但他却像是个死人一样靠在水泥墙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直到身边落满烟蒂。

已经过了两天,但那一夜的带给他的,除了疯狂之后的空虚,什么都没有。

在楼下的小卖铺买烟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夜杀死的是什么人,但他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就像是**过后的倦怠期,对什么都已经提不起兴致。

他没有刻意关注不远处的waiting吧,但他知道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定正在里面忙碌着。也许是如同以往一般的优雅自如,也许是伤心过后的憔悴,但不管怎样,面对任何人的时候,她一定都是那样温柔的笑着。

想着她,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缕微笑。

但随之而来的心酸却让他有一种克制不住的杀戮欲望。

“他”一定动了什么手脚,王直感觉自己越来越易怒,越来越渴望鲜血和碎肉。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绝望。

那一夜,他无法面对美幸,他懦弱的逃走,他自私的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充满可怕回忆的地方。

可是他没有其他办法。

就算有着杀死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能力,他也无法用坦然的心态面对美幸的笑脸。

很久以前,他也曾揣测过那张脸后面隐藏着怎样一个哀伤的故事,他也曾幻想着充当童话故事里的王子,给公主带去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

现在他知道了,梦想也破裂了。

于是他自暴自弃的杀入了诚辉的老窝,但“他”却冷静的帮助他完成了一切,“他”甚至没有忘记在监控室再放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

杀死坦克,杀死杨彪,杀死马骏,撕碎目光所及的所有人类,残忍的杀戮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爽快,让他暂时忘却那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但等到一切平息,他只感到后悔和痛苦。

他悄悄回到那条巷子,一切故事的原点,而美幸已经不在那里。

于是他来到了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他只是本能的寻找着一个能让自己平息下来的地方,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的地方。

他默默的看着夜空,脑海中翻腾的都是那些看似平淡的过往,在这一刻,给他的感觉竟是那么舍不得。

慢慢的,天色居然又亮了起来。

马睿迈入了waiting吧的大门,楼梯一路向下,是一间地下室改造的小酒吧。

对于酒吧来说,这个时间或许有点早。酒吧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在打扫卫生,而另外一个则百无聊赖的趴在吧台上。

狭小的空间里,游**着一首哀伤的歌曲。

“欢迎光临。”看到有客人进来,那个趴着的女人立起身来。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很动听,给马睿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请问,苏美幸小姐在吗?”马睿走近吧台,他这时才看清她的脸,而她同样也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是你?”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片刻的尴尬之后,她微笑了起来。“那晚多谢你了,你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在灯光下,她的脸精致而美丽,给人一种女强人的感觉,很难和那天晚上哭到伤心绝望的女人重合起来。

有一瞬间,马睿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他拿出证件,放在吧台上推到女人的面前。

“我是警察,现在正在上班呢。”他有些尴尬的回答,然后再次问道:“苏美幸小姐是在这里上班么?”

“我就是啊。”美幸笑笑的回答,她的眉头高高的挑起,让马睿的心头掠过一丝悸动。“可是我不记得曾经犯过什么案子,要你这位大警官亲自过来呀。”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出现那里,说起来,也快要一年了。

这个结论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但他终于还是说道:“抱歉,虽然很冒昧,但我有特殊的理由必须向你了解一下去年11月23日发生的事情。”

美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让马睿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对……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马上离开。”他急急忙忙的说道。

“没关系。”美幸摆了摆手,笑容多少有些勉强。“我记得案子早就结了啊。”

她走进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着马睿。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深褐色的酒液涌入玻璃杯,然后很快消失在唇间。马睿呆呆的看着美幸连喝了三杯,才想起来伸手去阻止她。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美幸伸手挡开了他。“关于那件事,我了解的也不多,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告诉你。”

“谢谢。”马睿把面前的杯子喝光,美幸随手又帮他加满,然后聊了起来。

难得这个下午也没什么生意,马睿静静地听着美幸诉说着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诉说着那夜之前发生的事情,诉说着那夜之后发生的事情。

哀伤的乐曲一遍遍的萦绕着他们,也许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也许是因为心中的苦楚无处发泄,也许是因为笑脸背后脆弱的真实摸样早就被他看光光,美幸第一次向人毫无保留的倾诉着关于丈夫的一切。一开始还仅仅是关于那一夜,以及那一夜之后与案情相关的事情,但渐渐地,变成了她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幸福快乐的过去,痛苦挣扎的昨天。丈夫和王直的面容交错着出现在她眼前,她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哭泣,而他则适时的安慰着她,给她递上一张纸巾。

这个下午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

直到马睿的电话响起,美幸才醒悟过来。

“对不起,我怎么会……”她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不,其实我要谢谢你,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马睿有些尴尬的收起了空无一字的口录本,站了起来。

“打扰了你一个下午真是抱歉,这些酒多少钱?”

“说了是我请啊。谢谢你听我唠叨,也谢谢你那一晚让我依靠。”美幸笑笑的说,手指擦去眼角残留的眼泪。

“那……那我就走了,谢谢!”马睿一边掏出电话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来电的是李元虎,他在电话那头大声的叫着:“怎么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正在被人狂扁。”

“少废话!”马睿没好气的回答。“有什么收获么?”

“没啊,浪费了一个下午!你呢?”

“我么?”马睿回头看了看waiting吧的大门。“应该说,收获不小吧?”

第二十章 特派员

曾经有人提出过一个定理: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向不好的方向发展,那么按照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越重要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变得更糟糕。

此刻马睿便深深地体会到了这条定理的正确。

从滨江分局调阅档案失败以后,专案组和滨江分局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

周卫红当时曾扬言说要把事情追查到底,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气话罢了。他只是处级,虽然因为资历够,省厅也有很多人卖他面子,但毕竟是没几年就要退休的人,没有人会为了他而得罪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干部。更何况,他们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天台连环杀人案”,不可能把精力放到内部斗争。

而滨江分局的局长李庆斌却不这么认为,能够以39岁的年龄当上分局长,他除了作假案,自然还有自己的关系和手段。

对于专案组和周卫红来说,“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是一个破解案件的重要线索,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突破口。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关系到政治前途和政治生命的十字路口。

他不能不全力以赴。

于是仅仅过了一天,便有市局领导来找周卫红谈话。

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事后便不再有人再提起关于“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事情。各级领导再度施压,专案组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到新的案情中,试图阻止凶手再次作案。

周卫红的气色变得极差,整整一天都在不停地咳嗽。

有人传言说周卫红很快将作为破案不利的替罪羊,在国安局特派员到来以后下台。

马睿感到非常气愤,但作为一个普通刑警的他无能为力,只能被动的接受上级的命令和安排。

专案组变得死气沉沉,自然也提不上什么进展。

就在这样的忐忑不安的气氛中,他们终于接到了召开欢迎会的通知。

仿佛是黑社会谈判,专案组的成员不约而同的坐到了周卫红那一侧,任由长条形会议桌的另一侧就那么空着。

市局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进来看到这种情况都感到很不高兴,政治处主任过来说了几句,却没有人理睬他,于是他也阴沉着脸坐到了对面。

会议室的气氛很不融洽,但周卫红却像是没有看到这种景象,只是偶尔的咳嗽、喝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10点半,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张建军终于率先走进了会议室,秘书处的主任热情的招呼着3个穿便装的陌生人跟着他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局面,张建军愣了一会儿,随后压抑了心头的不快,微笑着说道:“各位同志,这几位就是国安局下来指导工作的特派员,黄同志、张同志和刘同志,大家热烈欢迎!”

一阵虚情假意的掌声中,3位特派员和陪他们进来的领导陆续落座,长条形会议桌两侧人数基本持平,不和谐的感觉终于减弱了一些。

虽然觉得有些不爽,但是专案组的成员出于礼貌也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接下来自然是老套的一一介绍、宾主尽欢、相互吹捧的那类无聊把戏,马睿缩在最后一排,仔细打量着对面那三个人。

他们的年龄看上去都不大,最老的那个张同志面相有些苦,但看上去也不过40多,而坐中间的那个一直笑眯眯的黄同志不会超过30岁,另外一个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技术人员的刘同志大概是40不到。

此前马睿并没有和国安局打过交道,但据组里懂行的人说,其实国安局很少介入地方事务,主要还是负责外交和谍报,对内更多的是监控和一般性调查。

对于国安局为什么会介入侦查,大家都没有定论,但感觉却基本一致。

一方面,大家都认为国安局的人应该是很厉害的,如同007那样的特工,也许会掌握一般人无法触及的资源,从而迅速破案。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的努力遭到了质疑,被画上了无能的标签。

这种矛盾的心理活动让专案组的大部分人天然地对特派员有着抵触情绪。

不知不觉,会议开完,不出所料会议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论或者安排,只是画了一个好大的饼,然后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坚决的表示将会最大限度的配合工作。

周卫红不声不响的带着特派员往楼上走,张建军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秘书处的主任本想全程陪同,被黄同志婉拒了。于是走进顶楼网球场的还是专案组的15个人,再加上3个没摸清底细的特派员。

刘同志开始小声向宁义军询问刑侦设备的配置情况,张同志挨个找人郑重其事的握手,而黄同志则散了一圈烟,然后以一种最懒散的姿势躺在椅子上,不着边际的聊起天来。

气氛有些诡异。

周卫红忽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同志们,开会了。”

等大家都在会议桌旁做好,黄同志才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子。周卫红瞥了他一眼,大声说道:“请国安局的领导作指示!”

众目睽睽之下,黄同志似乎有点尴尬,小声道:“其实我们是国安部的,不是国安局……”

张同志清了清嗓子,道:“指示这个词有点严重了,组织上派我们三个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协助江海局尽快把案子平息下去。说起刑侦,诸位才是专家,破案还是要依靠在座各位同志的努力。我们三个主要还是协助,并且提供一些地方系统无法调用的资源,给各位打好下手……”

姿态放得很低,结合他老实巴交的相貌,倒是让大家心里都舒服了很多。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真的是来当跑腿的,别的不说,就看张局长的态度,也知道他们的级别比周卫红只高不低。

别人给足了面子,表明了态度,周卫红也就不再给脸色看了。关系当然要在工作中慢慢改善,但这个开头还是不错的。

于是周卫红开始向三位特派员介绍案情,好在资料都在这里,倒也不用跑来跑去。

马睿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三个,很明显,他们此前已经对案件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但不管专案组的人介绍什么情况,他们都是很认真的在听,丝毫没有敷衍或者是不屑的态度。

这种专业精神让马睿很欣赏,就在这时,黄同志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窥视,对着他笑了笑。

“……小刘,刘闽来自技侦科技局,对于一些新的分析取样技术比较了解;黄远来自综合情报分析局,擅长的是情报的综合分析研判,对影像资料的处理和判读也很熟练;我叫张一林,来自内保局,各个方面的门路比较熟一点,协调方面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另外现场行动我也可以胜任。相关的器材下午就能到位,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尽快把凶手绳之以法!”

张一林明显是三个人的头,于是会后周卫红和他认真的开始讨论下一步的安排。刘闽很快就融入了鉴证组之中,和宁义军他们开始激烈的讨论着什么。而黄远则是东看看西看看,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马睿忙完了手头的事,一个人摸到天台上去抽烟透气。没一会儿,便看到黄远也跑了出来。

“天气不错,嗯?”他自来熟的说道。

“还好。”马睿简单的回答道。

“你是本地人么?”

“不是。”

“结婚了?”

“没。”

毫无营养的对话在天台上延续着,马睿还拿不准这三个特派员究竟打得什么注意,所以态度多多少少有些敷衍,但黄远看上去毫不在意,依旧聊的兴高采烈。

马睿很快抽完了手上的烟,于是向黄远做了个要进门的手势,但黄远的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原始案卷在什么地方,有兴趣么?”

第二十一章

“我一定是吃错药了……”看着匍匐在他前面不远处正用望远镜四处窥视的黄远,马睿再一次的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黄远一身美式迷彩,背着野战包,全身特种兵的装备让人看上去就觉得很累赘。

如果是资深军迷,见到他一定会大叫专业,说不定还会上来合影。但问题是,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幢16层的居民楼的楼顶,而三分钟以前物管已经派保安上来看过一次了。

如果不是马睿及时出示了证件,说不定他们就被当成小偷或者神经病处理了。

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和他一起来的?

回想起来,会答应这个要求似乎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果然有一队军车把张一林所说的“器材”拉到了市公安局,一个连的兵直接把东西送上顶楼,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拼装完毕。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溜烟的走了。

与其说是“器材”,不如说是一个实验室,另外还附带了一个看上去很牛的大型计算机和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

那个书卷气很浓的刘闽马上开始工作,宁义军他们几个乐得屁颠屁颠的,嘴里开始刘老师长刘老师短的叫着。而谢国才带领的那帮暴力分子则在张一林打开军火箱以后兴奋得找不到北了,要知道,就算是市局特警队的精英其实一年到头也就是打靶的时候能摸一摸枪。像张一林今天拿出来的枪械,谢国才他们也就是能在杂志上看看。

正是在这个时候,黄远再次提出了去找“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原始案卷的提议,而马睿鬼使神差的也就答应了。

于是黄远兴冲冲的找张一林领了全套装备,拉上马睿直接就到这里了。

整整几个小时,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解释。

黄远看上去就像是个极度猥亵的偷窥狂,只是兴奋地用军用望远镜不停地窥视着对面的大楼,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这让马睿几近抓狂。

虽然已经接近黄昏,但太阳却依然耀眼得让人有点受不了。马睿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块太阳能电池板的阴影下面。

就在这时,黄远忽然放弃了偷窥,把身上的野战包放到马睿身边,选了一个最惬意的姿势靠在上面。

“你究竟在找什么?”马睿忍不住问道,话语里难免有些鄙视的味道。

“你猜……”黄远漫不经心的回答,这让马睿几乎立刻暴走起来。

但是下一句话让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每次作案前也会这样在天台上窥视目标么?”

马睿没有回答。

一群鸽子掠过天空,远远地送来鸽哨的声音。冷风吹过,有些寒冷,但却又带给人一种凌风飞行般的快感。

如果不考虑摔下天台的危险,在高楼的天台上俯览这座城市,确实有着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奇异感觉。

“我来之前做过不少功课哦。”黄远的声音有些得意洋洋,给人一种惫懒的感觉。“‘他’似乎很喜欢天台,所以我猜想‘他’每次作案前是不是都会在目标附近的天台上,寻找一种俯视众生的快感,以便加强‘他’的那种变态正义感。”

“也许吧。”

“那我们会不会运气好到正好碰到‘他’?也许每天派出上千警力在城市制高点监视各个天台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们没那么多警力可以动用。再说了,‘他’大多数是在半夜出没,那时候还能看的见吗?”

黄远嘿嘿的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头。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过了很久,马睿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

但黄远再次答非所问道:“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的资料。你是孤儿吧?”

“这不关你的事。”马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只是好奇。档案上说你本来住在新宁市,你的父母在98年于同一场车祸中去世,然后你不得不到江海来投奔外公。是这样么?”

马睿紧闭着嘴。

“你外公是个警察吧?04年的时候他死于癌症,那时候你好像才刚刚进入警校1年,日子一定不容易。”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没权利知道!”马睿忍不住叫道。

“但是你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受到打击啊?05年你就获得了全额奖学金,07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进入江海市公安局,在派出所当小警察,负责治安。”黄远就像是没有看到马睿越来越愤怒的表情,继续用很欠揍的声音说道。“你从小就很有正义感,在学校的时候见义勇为30多次,抓了11个小偷。在派出所的时候变本加厉,一年就抓了200多人。”

“这难道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问题是09年年底的时候你请假回了一趟老家,结果好像就出了点事情,不知道你有印象么?”

马睿低吼了一声向黄远扑过去,但刚刚抓住他的衣领就感到腹部一阵针刺般的巨痛,随后手脚抽搐着倒在地上。

黄远拿着一个电击器笑眯眯的问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不喜欢动用武力。你没什么事吧?”

马睿狠狠地瞪着他,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被人仇视的自觉,等到马睿渐渐恢复行动,他抛了一只烟过来。

“老实说,如果不是你有太多的不在场证明,我几乎要把你列为第一犯罪嫌疑人了。”他一只手帮马睿点燃烟,另一只手却继续握着电击器,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对面11楼B座住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而你准备要干掉他,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到他犯罪的证据,然后亲手抓住他!”

“问题是,如果你不是警察,而你又见不得这样的恶人,所以你决定杀掉他,你会怎么做?”

马睿盯着他,没有回答。

“如果是我,伪造成意外坠楼或者煤气爆炸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马睿的脸上**了一下,但黄远却好像没有看到,他继续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的把人弄到顶楼再杀?对了,你看过那些伪造的遗书么?”

“都在办公室里,你自己看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看看。不过老兄,我现在是在和你讨论案情,你能不能给点投入啊?”

马睿再度沉默。

“你还真是没幽默感。”黄远有些悻悻的说道。“我听说你们为了‘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原始案卷和滨江分局搞砸了,喂,这件事情好像是你搞出来的吧?”

还是没有回答。

“我听说是你一个人找到了‘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和‘天台连环杀人案’的联系。喂,你不错啊!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如果是专案组的任何一个人问他,他都会很乐意并且很得意的说说自己的思路,但是现在他没有半点开口的想法。

“我很看好你,如果我们国安不介入,破这个案子的一定是你。知道为什么吗?”黄远忽然变得很认真,马睿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了过去。“因为你和‘他’很相似,你们是同一类人。不同的是,你比‘他’更能控制自己。你是警察,你有渠道发泄你的不满,你的愤怒,而‘他’没有。”

两个人此后没有再答话,马睿几次想走,但是最后又忍住了。他想看看这个黄远到底想干什么。

天黑的时候,黄远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干粮,丢了两块给他。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吃了。气温变得越来越低,不吃东西真有点经受不住。

快到21点的时候,黄远忽然站了起来。

“他来了。”

“谁?”

“郭建平。”黄远解释说。“就是滨江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他是李庆斌的老部下了,李庆斌很信任他。‘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主要功臣就是他们俩,这次档案的事情也是李庆斌安排他处理。不过这家伙也很滑头,没有按照李庆斌的要求把档案毁了,而是拿来藏在了情妇家里。估计也是知道这次不同以往,怕最后当了替死鬼。”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聪明。”黄远一本正经的回答。

他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动静,马睿发了一会儿呆,决定离开,但黄远却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记得我说过的吗?11楼B座。”

不起眼的望远镜竟然带了很强的红外功能,马睿略微搜寻了一会儿,便找到了11楼B座的位置。

一男一女正在坐着说话,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的移动到了另一个房间,坐下来翻看着什么。

“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黄远在旁边说道。马睿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拿着另一个望远镜正在看着对面。

那个男人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墙边,手在那里拧了几下,估计那里是一个柜子。

过了没多久,男人走出房间,开始和女人调情,然后两人相拥着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红外A片!兄弟,今天运气不错啊!”黄远的声音极度猥亵,马睿放下望远镜,走回墙边休息。

黄远却继续大惊小怪的叫着。

“脱了脱了!”“上了!”“这家伙很行啊!”

各种奇奇怪怪的感慨让马睿几乎无法忍受,但他终于明白黄远要做什么,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休息。或许是多天来一直没有能好好休息,他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在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期,母亲的笑声和父亲的鼓励犹在眼前。他们一家人开车出去旅行,在路上,母亲教他唱着新的歌谣,而父亲则微笑着注视着他。突然,世界变得天旋地转,支离破碎,母亲和父亲满脸是血,仰头倒在座位上。母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心有不甘,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大声的叫他。

他回过头,那个人像是他的外公,但很快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马睿,醒醒!”

他很快清醒了过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应该是黄远野战包里的装备。

“什么时间了?”他问道。

“2点半,是时候了。”黄远低声回答。他点点头,把毯子叠好递了过去。

“做恶梦了?”黄远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于是他摇了摇头。

“你刚才一直在挣扎,面目狰狞,很可怕哦!”

他没有再理会黄远,走向天台入口。

第二十二章

“你喜欢从下往上还是从上往下?”黄远笑笑的问道。

“如果是‘他’的话,还要把人带上天台,应该是从上往下。”

“好吧。”黄远耸了耸肩。单元门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两人在沉默中搭电梯上到顶楼,然后黄远用工具打开了天台门的锁。

“你会攀岩么?”

“以前学过,但是不精。”

“你的嫌疑果然很大……”

又是无聊的玩笑,马睿开始感到极度厌倦,于是他问道:“你准备就这样一直贫嘴到11楼么?”

黄远摇了摇头,开始从背包里取出尼龙绳和速降设备,马睿帮着他把绳子在天台上固定好,一路放到楼下。

黄远配好装备,率先跃出天台。

“你不会剪断绳子吧?”他说了最后一句冷笑话,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马睿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另外一根绳子**了下去。

今天的月亮很大,背对着夜空,快速下滑带来的冷风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触。他一边揣测着“他”的行动方式,一边不断利用双脚的蹬踏减缓下滑的速度。很快,他就看到了停在半空中的黄远。

他单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概是让马睿找一找合适的进入口。两人分别向左右**开,很快,黄远便找到了一扇没有关上的窗户,两人小心翼翼的从那里进入了房间。

一片漆黑,但黄远早已经准备了夜视仪,两人摸索着走向书房,黄远取出一瓶喷剂,往卧室里喷了不少,然后关上了卧室门。

“麻醉剂?”马睿问道。

“不错。”黄远小声回答。“只是让他们睡得更深,没有副作用,甚至没有任何异味哦!”

马睿沉默的点点头,两人走进了书房,黄远拉开柜子,然后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保险柜。”他点点头。“有挑战性。”

马睿帮他拿着背包,看着他如同电影里的人物一样依靠听诊器打开保险柜,忽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很多东西。”黄远说道。

他从保险柜里先取出大约20捆钞票,然后取出了一大摞文件。马睿用手电照着快速翻阅了几页,点了点头。

“就是这些,但应该还有现场摄像的光盘。”

“看到了。”黄远回答,然后伸手去保险柜深处取,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干!”黄远一把抓起光碟,飞快的塞进背包,然后把文件胡乱的也塞进去,一阵风似的跑出房间。马睿慌忙追出去时,他已经消失在窗外。马睿忙乱的套上速降器,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打开了灯,卧室里也有了响动。他来不及检查装备,抓住绳子跃了出去,但尼龙绳竟脱出了速降器,他仅仅来得及用右手抓住尼龙绳。

他的身体飞速下坠,手套很快发热,然后被磨破,他咬着牙死死地抓住尼龙绳,左手努力想寻找一点依靠,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但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放手!”一个身影在他右上方叫道,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抓住。

“你开什么玩笑!”他仰起头。

“你想被人抓住么?我抓住你了,快放手!”没办法看到黄远,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这里的位置至少在9楼,但不知道为什么,马睿在那瞬间下了决定。

他放开了手,两人像石头一样下坠。马睿眼睁睁的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但他们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黄远放了手,把马睿抛到绿化带上,随后轻巧的落在草地上。

“跑!”他低声叫道。马睿的腿扭了一下,但他很快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跟着黄远向围墙跑去。

黄远灵巧的爬上4米高的围墙,然后在马睿力尽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两人滚下围墙,飞快的跑到车子那里。

黄远发动车子,把油门踩到底,瞬间便把小区远远抛在身后。

马睿用右手肘压着扭伤的腿,左手用力捏着自己的小腿。他的右手鲜血淋漓,看上去很可怕。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黄远伸手从后座位上拿过来一盒纸,马睿一声不响的抽出一叠纸按在手心,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我X你妈!”他忽然失去了全身力气,身子靠在副驾位前的面板上,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我差点死了!”

“可你没死不是吗?”黄远把车停在路边。马睿偏过头看着他,他递过来一支烟,塞到马睿嘴里,然后把它点燃。

“很疯狂,可是很过瘾不是吗?”黄远忽然大笑了起来。他把背包从后座拿过来,把那些文件拿了出来。“很值,不是吗?”

“值你的头,你是个疯子……”马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被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黄远大笑着拍着他的后背,他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妈的……”他喃喃的说道。“……你是个疯子,我也是。他妈的,这事太疯狂了……可是……他妈的……的确很过瘾。”

右手刺痛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头。

“要是这些资料没有用,我就太亏了。”

“别想那些没用的,去喝一杯吧!庆祝你死里逃生。”黄远再次启动了车子。“你知道什么好地方么?”

“你还别说,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

城市的另一端。

王直仰起头,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随手把手里已经失去生气的躯体放开,走向浴室。

水流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在脚下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汪洋。

他**着身体跨出浴缸,走到镜子面前。

蒸汽让镜子变得模糊,于是他随手抹了几下。

镜子里的人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你在么?”他不由自主的问道。

然后镜子里的他嘴角诡异的**了一下。

他猛地击碎了镜子,无数玻璃的碎片散落到四处,于是便有了无数个诡异笑着的他。

“为什么……”他没有问完,便走了出去。

外面的房间乱的一团糟,凌乱的血迹和尸体散落在各个角落,如同是被飓风横扫,家具几乎都化为碎片。隐隐约约有警笛在楼下响起,于是他皱了皱眉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从散落在地上的衣柜残骸里拣出一套看上去还不太皱的衣服。

有人敲门。

“警察!里面有人么?”

他站上窗台,楼下有人用手电筒照过来,但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他便回到了waiting吧对面的天台上。

小小的霓虹灯闪耀着,**着他。让他极度渴望回到那小小的地下酒吧,但他还是没有想好说什么,怎么解释他那天晚上的突然离去。

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美幸的笑颜,浮现的却是那张早该被他遗忘的脸,那个不锈钢饭盒,以及镜子中自己诡异的笑容。

或许,作为魔鬼本来就不该对生活有什么期许。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道。

接二连三的屠戮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因为失去美幸而带来的失落则让他时刻充满着杀戮的欲望。

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嬉闹着从楼下的小巷走过,或许是因为过于无聊,其中一个飞起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垃圾桶,于是其他人哄笑起来,纷纷踢着一袋一袋的垃圾,很快把周围弄得一片狼藉。

【杀了他们吧,这些人长大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不。”王直坚定的拒绝了“他”的蛊惑,那群少年很快消失在街道之中。

“这些孩子,错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警察。他们封锁了我的宣言,让那些遗书没有哪怕一封出现在报纸、电视或者是网络上。他们不知道作恶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种破坏是错误的,这不是他们的错。”

月光很亮,它温柔的照在王直脸上,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真是可笑啊,那些警察本该帮助我,让我能够净化人们的思想,为这个世界树立新的规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有这种规则才让那些想要作恶,或者是即将作恶的人们悬崖勒马;只有这种规则才能拯救这个腐朽的世界,让腐坏的人心重新回归正途。可他们却把力量用在对付我,也许就是现在,正有无数的警察在寻找我,试图断送这个世界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

“不过这不奇怪,政府最擅长的就是封锁消息,愚弄民众,把一切事情搞糟。可这种程度的阻碍并不能阻止我。”

“那些愚蠢的官员们,我甚至可以猜到他们在恐慌着什么,他们害怕有朝一日,审判也会降临到他们身上。真是可笑啊,他们以为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就能欺骗得了他们自己。可是审判必将到来,恶人必将坠入地狱。”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事实证明,现在我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已经是我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更多的杀戮,更大的屠杀么?】王直能够感觉到“他”的兴奋。

“也许吧,这个世界已经太过于麻木,如果没有一些让人震惊的事情,也许很难改变一切。”

“该往这潭死水里投点东西了。”

第二十三章

美幸已经准备关门,但在这时候却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让她很自然的想起几个月前忽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的那个人。

她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但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喝点什么?”她笑笑的问道。

“抱歉,影响你关店了。”马睿不好意思的说。而黄远则熟门熟路的坐到吧台前面,四下打量着。

“美女,先来一打生啤,随便上点小食。”他笑嘻嘻的说道,趁美幸转身,挤眉弄眼的奚落了马睿一番。

马睿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把黄远从吧台拉到旁边的桌子,拿出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资料,一张张的翻阅起来。

美幸很快拿着他们点的东西过来,黄远开始习惯性的调侃她,马睿拼命低着头,等她走开,他才真正开始把资料看了进去。

“你看看这里。”他习惯性的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并不是李元虎。黄远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接过照片看了起来。

与内部数据库里挑选出来说明案情扼要的照片不同,原始资料里的照片很多、很杂,但正是从这些照片里,能够看出更多的问题。马睿向美幸要来纸笔,两人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反推案件发生的过程。

马睿侦破刑事案件的经验较多,但黄远却有着超强的推理能力,根据原始案卷里原有的分析报告和众多照片呈现出的线索,两人很快便搞清了案件的大致脉络。而犯案的凶手也非常明显,就是那个偏爱天台的连环杀手。

并不是因为他们比当时那些办案人员高明多少,而是因为那时“他”还没有开始连环作案,案件的特征并不明显。而现在经历了一百多起案件后,他们都已经对“他”的手法非常熟悉了。

“是‘他’第一次作案么?”马睿忽然对自己有些不自信。

“应该是。”黄远一改平日的惫懒,神色前所未有的专注。“你看看这些凌乱的喷溅血迹,还有这张照片,喷溅血迹在这里缺了一块,应该是凶手的位置,这说明他对此毫无准备。而此后的照片我记得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凶手在那时已经熟悉了血液喷溅的方式,很少让血直接喷在自己身上了。”

马睿在纸上画出巷子的平面图,然后根据照片开始模拟当时的场景。

“不,不,你画的顺序不对,第一个被害人应该是张金柱,他的伤口与其他人的都不同,应该是先被利器划开,然后才进行撕咬。而其他人都是被咬死的,凶手当时很可能已经遗失了凶器。”黄远开始在物证清单里寻找凶器,而马睿则继续对比着死者们的伤口。

“……这是什么……不对,这个案子不是早已经结案了么?……什么咬死?你们在说什么!”马睿转过头,美幸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大杯冰块。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泪已经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马睿这时才想起眼前的女子正是“11—23特大抢劫杀人案”的受害人家属之一,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美幸的那个夜晚,心里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是什么?”美幸已经跑了过来,马睿想要遮掩桌上的东西,但美幸已经看到了她最不愿见到的那个人的照片。

她茫然的退后了几步,忽然晕了过去。

“苏小姐,苏小姐!”马睿刚好来得及抱住她,而黄远则被搞得莫名其妙,困惑的挠了挠耳朵。

第二天在专案组办公室再度见到黄远时,马睿的神情难免有些尴尬。黄远无良的笑着,还好并没有过来奚落他。

美幸好在只是短暂的昏迷了几分钟,但她的精神变得极其萎靡,马睿和黄远帮她关了店,送她回家。除了说出住址,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哭泣。马睿对她的状态非常担心,于是留下来陪她,黄远则带着资料回了办公室。

其实这一夜没有发生任何事,美幸抽泣着哭到天亮,终于睡着了。而马睿则利用冰箱里的东西简单做了点东西,放在灶台上保着温。他给美幸留了张字条,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感到万分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大意,美幸也许永远也不会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对于她来说,死去的丈夫即将消散在回忆里。

但马睿却将恐怖的事实带到了她的面前,他死得极其痛苦,那些可怕的照片无疑给了她精神上极大的打击。

怎么才能弥补这一切?马睿人虽然还在办公室,但心早已经回到了那个房间。

“发什么呆呢?”李元虎打断了他的思虑。“这些资料是你和那个黄远搞来的?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就是陪着那个家伙发了次疯。”

“可他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搞来的资料,是不是真的啊?”

“他是那么说的?”马睿看了看黄远,他正在和周卫红说着什么。本来马睿对他是有着很大戒心的,黄远调查过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但经过昨天晚上,他觉得黄远应该是个不会出卖他的人。

“警报!”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网络上出现了疑似凶手宣言的东西,网监大队已经在强制删除了,但那个家伙还在不停的发!”

“位置?”张一林高声问道。

“正在查……应该很快……查到了!这个地址是?江海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那是个什么地方?”

“城管局……”

“行动组跟我走,马上通知特警大队,让他们派人就位!打电话给城管局,他们有枪没有?让他们马上控制大楼,禁止一切人员进出!”张一林一边布置一边整理装备,不到10秒的时间就带着一长三短四支枪出去了,谢国才他们几个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周卫红开始打电话。

“那家伙……”李元虎张大了嘴,马睿快步走到了数据服务器——也就是昨天运来的那台大型电脑旁边,黄远正兴奋地看着其中一个屏幕。

“什么内容?”

“你自己看……很有趣,这家伙把自己真当成神了。”

发帖人叫做恶业神使,帖子的名字叫做:“这个世界一定有因果报应,作恶多端的人必然遭遇恶报”。

帖子的内容很长,但大部分都是一个一个的人名和相关的罪状、死亡日期,这些东西之后必然会反复不断的进行核实,所以马睿并没有认真的去看,他看的是帖子的正文部分。

全文大概三千字,前半部分通篇都在讲中国古代的因果报应理论,中间部分开始抨击社会上的不良风气,最后则反复的在讲一个理论:因果报应是确实存在的,作恶必然要横死,然后便开始罗列证据:从2013年至今187名“暴死”、“自杀”的“恶人”。值得注意的是,文章里罗列了几种中国古代必然遭遇恶报的恶行:不孝、杀生、偷盗、邪**、欺诈、贪欲、两舌、懒惰、持强凌弱等等,告诫人们要积德行善,否则必将遭遇恶报。

“大概就是从佛经里面抄了些东西,再加上他的杀人名单。”黄远耸了耸肩,言语里都是不屑。“这种水平还不如一般的愤青,看上去就像是个脱离现实很久的人。”

其实马睿也有这种感觉,如果不是知道后面那份名单的分量,这种帖子他甚至不会去认真看,但这毕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直接来自凶手的宣言。

周卫红给城管局打完电话,也过来研究着这篇文章,目前他们统计的谋杀是144起,如果这篇文章最后证实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还有43具尸体没有被发现。这个数字让周卫红的眉头又纠了起来,他马上开始安排人员落实文章里的名单,通知心理专家来分析文章里的线索。

过了不到30分钟,张一林便打来了电话,要求鉴证组到现场支援。

“什么情况?”公共通话是打开的,于是黄远有些兴奋的问道。

张一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还是没有凶手的踪迹。大约17人遇害,这里就像是屠宰场,满地都是碎肉。我对凶手的能力评定提升为A级。”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人人都在低头做自己手上的事情,再没人有心情说点什么。

过了很久,服务端忽然又开始“嘟嘟”的报警,黄远飞速的坐到了操作台前。

“他又开始发帖了,这次的位置是……”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江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还是那个帖子,但是新增了一行内容。”

“我不介意你们追查我,但如果我的帖子继续被删除,我不保证自己还能继续保持克制,那时候城管局将只是一个开始。”

帖子最后的名单增加了9名城管局的官员。

“荒谬!太荒谬了!”周卫红的脸气得发红。“这是**裸的挑衅!马上派武警部队去发改委,一定要抓住他!”

黄远走到了电话面前,拨了长长的一串号码。

“局长,我是黄远。K5—9704—102案卷突然出现F级波动,我认为已经进入橙色预警,有可能带来不可预见的后果,需要您的指示。”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批准执行戊计划,每五个小时汇报一次。”

电话随即挂断。

黄远转过身来,马睿发现他脸上的青筋都激动得鼓了出来。

“不好意思各位,因为出现了特别情况,此案已经正式转入国家安全警戒体系,转由国家安全部负责。目前来说,也就是由我负责。出于保密和便于工作的理由,从即刻起,各位不能再与外界联系,除非得到我或张一林上校的批准,任何人不能离开办公室。各位手上的所有工作暂停,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没等众人有什么回应,黄远便转身拿起一直没有人动过的卫星电话,输入了一行解锁码。

“张一林上校,总局已经批准执行戊行动计划,请你马上回指挥部。”

“程觉坤将军,我是国家安全部K局特派员黄远,身份编码GA8301—4475—K290,我已得到授权,现命令你部特战部队立即进入作战状态,按戊计划进入江海市布防。”

“周德兴局长,我是国家安全部K局特派员黄远,身份编码GA8301—4475—K290,我已得到授权,现命令你局暂停除C级以上所有任务,所有人员待命,准备执行戊计划。另外,派一组内勤人员和一组行动人员到市公安局7楼待命。”

“江海龙大校,我是国家安全部K局特派员黄远,身份编码GA8301—4475—K290,我已得到授权,现命令你部立即进入反恐程序,即刻起开始对江海市重要人物和目标进行保卫。”

“李觉处长……”

……

一连串的电话打出去,原本想要质疑他的周卫红也只能选择回到座位上。

简简单单的几个电话,竟然已经把江海市驻军、国安局、武警部队、特警部队、人武部、公安、交警、消防的人全调动了起来。

房间里的人都呆呆的看着他,但他却放下了电话,坐到操作台前面,认真的开始打起字来。

“您好,尊敬的恶业神使先生。我是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姓黄,您可以叫我小黄。请恕我冒昧,我非常认同您对目前社会公德、不良风气的看法,但在具体实施方法上,我认为我们可以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法。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第二十四章

乱糟糟的房间中,王直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房间本来的主人已经躺在地下,一团红色的污迹正从他身下慢慢扩大。

原本的计划中。他本来还没有直接和国家机器对抗的打算,但他没有想到警察能够用那么快的时间掌握他的位置。一大群城管队员手拿铁棒和电棍冲进房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慌乱之中,他杀死了房间里所有的人。然后,感到落入下风的王直恼羞成怒的按照计划冲进了各个办公室,杀死了选定的9个官员。

张一林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后跟进了大楼,但他那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毁掉监控室以后离开了城管局。

他随意进了一家网吧,然后发现自己的帖子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于是他又一次愤怒了。

失去理智的他冲进了原定第二天的目标——市发改委,随意找了一间还开着的办公室。

杀死一个落单的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甚至没有心情吸取他身体中的能量。

他暴躁的关上门,关掉电脑上正在运行的三国杀,又一次开始发帖,并且不假思索的加上了那一句话。

“我不介意你们追查我,但如果我的帖子继续被删除,我不保证自己还能继续保持克制,那时候城管局将只是一个开始。”

他再一次的把帖子在所有他认为有影响力的网站都发了一遍,然后开始等待结果。

他终于能够冷静一点,于是开始有点后悔。

国家机器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作为一个平头百姓的他无法想象。特别是在沉睡了12年之后,他愈发搞不清状况。

他对这个新的世界认知有限,一部分来自养老院,另外一部分来自充当环卫工人的生活,而更多的则来自报纸、电视和网络。

这里面充斥着太多猜测和假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他是不相信超能力,不相信鬼神的,可是有了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谁还能说那些传说一点根据都没有?

中国龙组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超能力者?自己的能力究竟算有多强?这些问题在这个时候才纷纷涌上他的脑海,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忽然“哔”的一声,弹出一个对话框,就像是QQ的聊天窗口,但又比那简单得多。

“您好,尊敬的恶业神使先生。我是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姓黄,您可以叫我小黄。请恕我冒昧,我非常认同您对目前社会公德、不良风气的看法,但在具体实施方法上,我认为我们可以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法。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他仿佛看到一只可恶的政府公务猿在嘲笑着他。

国家安全部?那是什么?中国的FBI?

他感到自己的脸在被狠狠的抽打,对方不但知道他在哪里,还特意入侵了这台电脑,不痛不痒的说一番看似客气,实则尖酸的话。

这让他极度郁闷。

【杀么?】“他”又在蠢蠢欲动。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他能够感觉到大楼里的人还很多,如果大开杀戒,能杀的人不会比刚刚少。

不,他随即醒悟了过来。

如果不能控制的大肆杀戮,那他究竟算什么?刚刚亲手贴出的帖子不就成了屁话么?

他要杀人,但要杀的都是坏人。

他杀人是为了让世界变好。

他是正义的。

当然,无可避免有些错手杀死的人,也有可能会杀错人,可那些不过是正义之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

没有一场革命会是不流血的,何况是扭转人心的革命。

这样想着,他心里终于好过了一点。

“想要谈话,先表现出诚意。我要看到我的帖子在每一个网站都置顶!”

他随手回了这句话,匆匆离开。

专案组办公室,黄远微笑着转移到另外一组屏幕前。

他没有半点想要和凶手谈话的想法,事实上,他仅仅是想要确认一下凶手是不是还在那个位置。

他在一块屏幕前输入了一大堆指令和密码,然后从另外几块屏幕调阅江海市的卫星图片。在黄远的操作下,屏幕迅速放大并锁定了市发改委的大楼。就像是相机的抓拍功能一样,屏幕上自动的用黄框框起了许多个活动的人体。

服务器开始调阅几个小时前城管局的卫星图片,搜索并分析当时离开大楼的人体特征,并与此刻获得的数据进行对比。

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在几小时内同时出现在城管局大楼和市发改委大楼的概率可以视为零,如果凶手没有特意改变外貌特征,这将是最好的锁定他的机会。

很快,一个黑影出现在天台。计算机第一时间把他用红框框了起来。

“契合度97.45%。”

黄远刚刚露出笑容,那个黑影便骤然消失。

好在卫星覆盖的位置足够大,在服务器的疯狂运算下,很快在距离发改委大楼40米外的另外一幢大楼天台发现了目标。

目标很快再度消失,计算机再次搜寻。在多次这样的周而复始下,目标终于停了下来,并且消失在天台门后面,应该是到达了潜藏处,准备休息了。

“契合度98.17%。”

计算机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结果,这让黄远非常满意。

张一林在这时回到了办公室,黄远向他点了点头,再次拿起了电话。

各单位已经将行动部门的联络方式传输到了服务器上,于是他直接向所有作战部队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已经确定目标为异能者,能力暂估为A+级,异能形式未知,拥有超过40米的纵跃能力,杀死过近200人,极度危险。目标现位于江海市华海区兴福小区11幢,楼层不明,该楼房设计西侧无窗口。特战部队即刻按戊计划进行战术切入,对目标进行远程控制;武警部队即刻以目标为中心1000米范围进行布防;交警部门即刻进行交通管制,疏散现场;消防大队、武警医疗队在兴福小区西侧广济桥待命,准备救援;国安局、特警大队行动组人员从西侧进入小区待命;现场指挥为国安部K局特别行动处张一林上校。所有部门注意保持缄默,18点整必须全部就位!”

“本次行动代号:超人。行动目标:格杀异能者!”

张一林已经完全看不出老实木讷的样子,一脸杀气让人望而生畏,国安局行动组的人员到位后,他马上就带着他们赶往现场。而黄远则恢复了惫懒的样子,但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生怕目标再次移动。

这种局面让原来专案组的人感到自己就像是多余的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大概是因为感觉马睿和黄远还比较熟悉,他被推出来去找黄远请示。

“黄……特派员,我们组的人现在该做什么?”

“你们在旁边休息一下吧。”黄远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回答道。

“运气好的话,今晚过后专案组就可以宣布结案了。如果运气不好……”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说不定还要借助你们的专业。”

马睿回去把他的意见说了,周卫红考虑了一会儿,便安排属下继续核对打印出来的受害人名单。如果案子能够终结,这些东西也要进行核实归档;如果案子还不能终结,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出点线索。

黄远飞速的瞥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投回到屏幕上。

主屏幕一直锁定在那幢居民楼上,其他几个屏幕则分别关注着各个分队的进展。因为是冬天,每天19点天色几乎就全黑了,这将让卫星监控变得非常困难。但黄远不愿意冒险等上一晚,他担心目标将会再次移动位置,以目标的移动能力,在黑夜中几乎无法再搜索到他的行踪。

所以他决定在18点10分展开行动,利用手边能够动用的全部力量雷霆一击!

计算机在这时搜索出了整幢居民楼的住户信息,黄远把资料发送给张一林,然后一目十行的浏览着。

这幢房屋共7层,有14户人家。根据片警提供的信息,只有3户为男子独居,其他都是一家人。而这3名男子中,一名为医药公司的销售员,很少在家;一名为丧偶独居的退休老人;最后一名为蜗居在家的网络作家。

目标看上去很明确了,但为了防止目标是劫持了某一家人,国安局的特勤人员开始伪装成10086的工作人员给各家住户打电话。

5分钟后,信息回馈到了黄远这里。

没有任何异常。

最大的嫌疑人为独居在502的中年男子王正。

远程红外监控表明目标正坐在书房内,有可能正在上网。

1分钟后,网警把他的电脑运行状况发了过来,他一直在浏览那些由疑凶发布的帖子。

目标确认。

时间是北京时间2013年11月7日下午17:58分。

屏幕上,各行动部队已经陆续就位。

黄远感到自己的心忽然砰砰呯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很久以前就在关注这个案子,并且早就怀疑凶手是一名异能者。

异能者,这个词来自美国。

虽然世界各地早有各种各样离奇的神话传说,但在世界范围内并没有真的发现过拥有超级力量的超人,也没有发现过诸如狼人、吸血鬼之类的怪物。纳粹德国在战败前曾进行过一系列制造超人的实验,但并没有得到成功。

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研究人类的特异功能,两国均试图通过研究超能力现象而制造超级战士,都没有获得成功,但在研究中确实发现了一些能够以自身磁场影响周围事物的人,苏联甚至曾经发现过能用意志干扰他人思维的异能者。

冷战结束后,世界格局更加复杂,对于人体的研究更加深入。世界各国的国家安全机构都设立了专门机构研究特异功能,本国自然也不例外。

针对异能者可能造成的危害,国家安全部曾专门制定过预案,并进行过演练,也就是黄远所说的“戊计划”。

当然,还有收服异能者为国家所用的“癸计划”,而此前黄远等人准备执行的也是这个计划。

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使黄远下了决断。

如果此前杀死近200人还可以用“正义感过强”、“缺乏适当引导”来做遮羞布,那冲入国家公务机关杀死17人则让这一切借口没有了任何意义,凶手对于国家、政府根本没有应有的敬意和归属感,属于极度的不安定因素。随后凶手第二次进入国家公务机关杀人,并威胁将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让黄远对合作的可能性做了最坏的评估。

不能为国家所用,那就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毁灭他。

这就是“戊计划”的意义所在。

通话设备里传来了张一林的声音。

“指挥中心,这里是作战现场指挥部,已确认目标,各作战单位已经就位,申请开始执行‘戊计划’。”

“确认无误,现在是18点06分,‘戊计划’可以开始实施!注意回收目标肌体。”

屏幕上的众多的黄色框体开始向目标区移动。

黄远再次拨通了电话。

“局长,我是黄远。戊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第二十五章

王直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正在气急败坏的和人在网络上展开骂战。

一从发改委大楼回来,他就急不可耐的上网,然后点入了他在各大论坛发布的帖子。

遗憾的是,浏览者寥寥无几,回复者几乎没有,仅有的几个回复也仅仅是诸如“楼主你好,楼主再见”,“终于占到一个沙发”,“路过~~~”之类。

唯一一个可能看过帖子的回复是:“楼主是脑残,鉴定完毕。”

如果能够知道网络那一端的人是谁,王直说不定会立即赶过去把他们全部杀死。

辛辛苦苦奋战几个小时写出来的东西,屠杀十几个人换来的发帖机会,面临的却是这样的窘境,这让他郁闷到想杀人。

不得已,他终于动用了以前一直非常不齿的马甲战术。

“楼主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我就是江海的,楼主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原来是真的。”

“干坏事原来真的会遭报应啊,以后要注意啦。”

正当他心情恶劣的注册着下一个马甲时,一个名为“真是肤浅”的ID无情的揭露了他。

“披上马甲就能制造新闻?楼主,你真是肤浅。”

心虚加郁闷的王直马上发帖反驳,几个回合以后,一个马甲不小心露出了破绽,于是更多更恶毒的嘲笑扑面而来。

幸运的是,更多的人加入了论战,其中也真的有江海的网友,也有人证实了名单中的部分事实,于是场面变得更加混乱。攻击、谩骂和各式各样的吐槽层出不穷,这让王直疲于应付。

王直不一会儿便精疲力尽,他第一次感到上个网比杀十个人还要麻烦。

天色渐渐变得阴沉,王直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楼下的主妇没有因为买菜或者其他小事骂骂咧咧,隔壁的大爷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二胡,一楼的狗没有像发疯一样狂叫,甚至连一点邻居做饭的油烟味都没有从油烟机倒灌进来。

王直的听觉、嗅觉和视觉都远远超过常人,但大脑的接受能力毕竟有限,一天到晚听几百米方圆内的声音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让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充斥鼻腔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一抬眼看到的美女脸上都是毛孔、黑头和螨虫,生活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王直很少主动去获取那些无谓的信息,也通过练习把自己的感官降低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只有当他觉得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把自己的感知能力放大。

他迅速把自己的感知能力提高到最大,然后愕然发现自己周围有许多个心跳的声音。

“……G组就位。”他听到4楼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于是他猛地从书桌前跃了起来。

警察!!

他本能的往门口跑去。

“行动!”一个声音从窗外、楼上、门外和楼下许多个地方同时传来,愣了一下之后王直才反应过来,那是无数个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一阵巨响之后,防盗门直接倒地,几个冒着烟的黑东西滚了进来。王直加速往门外扑去,只要拉近距离,他相信没有什么能伤害自己。

黑球猛然爆开,王直的眼前变得一片花白,然后一阵恶臭涌入鼻腔,呛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脚下不由自主的缓了几步,巨大的冲力便随着数声枪击直接打在他的胸口,让他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一阵新的剧痛,如同被特快列车直接撞飞,他的身体再次飞向前方,撞上柜子之后落在地下。

在这时他才听到远处传来的“呯”的巨响。

“A、C、D三组火力戒备,冷冻组行动。”

张一林命令道。

从A组的视野中,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目标已经倒在一堆家具的碎片之中,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有三组狙击手汇报说命中目标,但他仍然能看到目标满是鲜血却接近完整的身躯,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诡异和危险。

为了保证一击杀伤,特战部队配备的是美制“巴雷特”12.7毫米M82A1反器材枪,使用M903SLAP脱壳穿甲弹,理论上在500m的距离上可以击穿34mm厚的硬化装甲钢板。正常来说,命中人体以后只会有两种情况:直接打碎,或者是打成两段。在这种武器之下,有没有防弹衣结果都是一样的。

行动之前,张一林考虑的是会不会误杀从正面执行突击任务的A组和C组,因为这种武器的穿透力实在是太强,像这种居民楼,直接从一侧击穿所有墙壁都是可能的。

但目标仅仅是倒下,这让他吃惊之余多了几分慎重。

身着防冻装备的特种兵很快背着液氮瓶进入房间,戊计划从一开始就准备采用低温速冻的方式保存尽可能多的异能者肢体。

王直的躯体很快被寒霜包裹,冷冻组开始用保温材料对他进行包裹,在整个过程中,王直都没有任何动静。张一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下令让D组继续保持火力戒备,A组和C组开始执行搜寻证据的行动。

A组的队长开始检查王直的计算机,打开的页面仍然停留在天涯杂谈的帖子上,王直不知道的是,其实从一开始和他论战的人,包括后来参与论战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国安局的特勤人员,黄远正是用这种办法把他拖在了电脑面前。

D盘里保存着大量的新闻页面和图片,张一林让A组的队长快速翻阅着图片,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成为“天台连环杀人案”的案卷材料了。张一林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令他把整机打包带走。

通话器里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呼,然后便是持续不断的枪击。A组队长的视野迅速向后转去,但一阵天旋地转后便不再动弹,只是呆呆的照着一堆破烂杂物。

“发生了什么?”张一林迅速在A组、C组和D组队员的视野间切换,但看到的只是一些无意义的图像,快速移动的黑影,剧烈晃动的镜头,枪声和惨叫声不断从通话器中传来。两、三分钟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各组汇报情况!”

“B组汇报,5楼发生剧烈枪战,我部正从7楼赶往支援。”

“E组汇报,4至5楼均有枪击和爆炸,我部是否进行支援?”

“F组汇报……”

从不同位置突入房间的三组成员无一回话。

张一林深吸了一口气。

“B组注意保持火力,盾型切入,其他各组原地警戒。”

镜头切换到B组,队长小心翼翼的从楼梯间往下看,一只手忽然从镜头下方伸出来,把他拉了下去,枪声在瞬间狂响起来,张一林把画面切换到B组队长,镜头中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小半张侧脸,B组队长还在发出“咳咳”的声音,但另外一种声音却吸引了张一林的全部注意力。

他在吸他的血!

片刻之后,他被扔到地上,镜头中能够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又回到了房间里。

“B组停止前进!返回6楼戒备!”张一林迅速下令。“狙击组,目标已回到502室,5楼已无我方人员,可以任意开火。”

狙击手们马上开启了红外瞄准模式,一个站立的白色身影在视野中出现,如同重炮群发射,巨大的轰鸣声开始回**在城市中,无数的玻璃被震碎。

王直再次被击倒,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装死,而是匍匐在地上飞速向大门爬去,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思维处于停滞状态,本能则推动他向楼上跑去。那里有他所需要的能量和修补身体的材料。

经过近200次杀戮和吸收,王直的身体已经强横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事实上,普通的手枪和步枪子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无论他的身体多么强大,也无法无视人类研制出来的各种高科技武器。“巴雷特”反器材枪的子弹初速高达1000米每秒,它虽然不能把王直打成两截,却能撕开他的皮肉,打断他的骨头。刚刚他装死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因为头三发狙击弹分别打断了他的肋骨和脊柱,直到警察几乎把他包成粽子,“他”才成功的修复了他的身体。

狂暴状态下的“他”用最快的速度杀死了进入房间的入侵者,并且把他们全部化为能量储备起来。

“他”本能的感觉到,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第四发狙击弹打断了他的肩胛骨,但这丝毫不能阻止“他”的行动,他清晰地感觉到6楼楼梯口有5个充满能量的躯体。

杀死他们,修补身体,然后离开!

高速飞行的子弹不断穿过墙壁击中他身后的物体,房间几乎已经要被拆平。参与行动的都是新宁军区最顶尖的狙击手,但他们却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借助红外瞄准镜射击高速目标的经验。王直凭借着毫无规律的高速移动躲开了绝大部分的子弹,但在进入楼梯间的同时,却被一发子弹打穿了腹部。他闷哼了一声,借助着子弹的推力更快的往楼上冲去。

暴雨一般的子弹倾泻而下,但这些打击相比而言如同在挠痒痒,王直失去了平衡,但他很快用左手在地上一撑,强行扑入了人群。狙击枪的射击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停了下来,王直抓住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咬断他的脖颈开始吸血。其他人惊叫了一声,往7楼跑去。狙击枪再度响起,但王直已经有了经验,他丢开手中还在呼吸的躯体,再次扑进了人群。

“B组已经没救了,狙击手,无差别射击!不能让目标进入天台。”张一林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准备使用单兵导弹。”

第二十六章

如果可以的话,张一林甚至想要动用飞机和导弹,但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地区,没有哪位领导会承担这种政治风险,单兵反坦克导弹已经是他们同意使用的最大威力的武器。

国安部K局之前作出的针对异能者的“戊计划”,一度被认为过于激进,但就现在看来,张一林认为该计划还是过于保守了。以目标的移动速度,只要冲入人群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而他的纵跃能力也让他能够快速脱离狙击手的攻击范围。可以预见,一旦目标冲上天台而狙击手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打到他,他将很有可能逃离现场,行动失败的后果无法预料。

目标有可能会隐藏起来,等待风头过去。但也有可能在警力无法顾及的地方大开杀戒。江海市作为本国最大的口岸城市之一,一直以来都有着为数众多的间谍、分裂份子和各种机构的办事处,一旦他们与目标勾结,带来的危害将远远大于一个连环杀手。黄远之所以仓促的下了格杀目标的决定,或多或少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目前看来,局势无限制恶化的可能性非常大。

五组红箭8L瞄准了目标,在红外瞄准仪的帮助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目标正向天台门快速移动。

张一林下达命令后,狙击枪便再也没有停止开火,而B组的成员也放弃了逃生。事实上,他们也没有选择的机会。最后一名B组成员拉响了身上携带的手榴弹,以自己的壮烈牺牲把王直逼回了5楼,可爆炸过后不到5秒,王直已经到达了天台门前。

王直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但接二连三的狙击弹让他无暇思考,于是他不假思索的撞开了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三个带有尾翼的梭状物体从不同的方向急速向他飞来。

“我操!”他仅仅来得及在心里这么想,巨大的冲击波和火焰便吞噬了他的身躯。两发导弹随后命中7楼与天台门相接的部位,楼房的上半部在烈焰中轰然倒地,化为废墟。爆炸产生的火焰腾跃到天空中,在最后一缕夕阳中显得壮丽无比。

熊熊烈火干扰了红外瞄准仪,在视野里已经看不到王直的身影,但张一林仍不敢掉以轻心。

“狙击组保持戒备,H组进入目标区搜寻,其余各组原地戒备。”

半小时后,所有队伍都加入了搜寻,5辆消防车进入火场开始救火。

黄远和刘闽也带着人赶到现场,现场迅速架起了几盏高能应急灯,近百人在不到200平米的废墟中翻了一夜,最终只找到半条已经烧焦的手臂。

刘闽随即带着手臂返回了实验室,得出的结论是,这条手臂有91.37%的可能性来自目标。

这条手臂被立即用专机送往位于酒泉的K局生化实验室。

黄远、张一林留在江海,坚持指挥武警部队进行了为期4个月的反恐保卫演习,随后消失。而“天台连环杀人案”也低调的宣告破案,在系统内中高层进行了简要的通报。

专案组简单聚了一次餐便宣告解散。周卫红申请了提前退休,很快便一路绿灯获得了批准。马睿和李元虎则回到了南原分局,在刑侦大队担任刑警,其他人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涉及此案的群众都接到了来自国家安全部的赔偿和通告,有人第一时间在微博上发布了红箭8L反坦克导弹在闹市发射的视频,但5分钟后网络上便再也找不到这个内容的帖子了。

油价再度上涨和空中客车再度坠机的新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于是“1107煤气爆炸事件”很快不再有人关注。

就这样,2014年的元旦到了。

※※※

一场寒流意外的袭击了江海,让天空中难得的飘起了雪花。

马睿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走进居民楼。

“伯父!伯母!姨妈!表舅!表姐!表哥……”第一次见面难免有些尴尬,跟着美幸和一大家子人打完招呼以后,美幸很无良的把他扔在客厅里接受审问,自己则躲到了厨房里。

“小马在哪里高就啊?”表舅笑眯眯的开始了审问的序幕,无数个八卦的目光随即集中在了马睿的头上,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狼群里的羊羔。

正当他快要黔驴技穷时,终于来了一个救命的电话。

“李警官,什么事?”

“大哥,别怪我坏你的好事,可我也是被逼的。”李元虎搞怪的声音说道。

“什么!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喂,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好的,好的,我10分钟到。”

“喂!喂,我还没……”

挂掉电话,马睿很抱歉的看着一屋子的大灰狼。

“去吧去吧,年轻人,事业为重。”苏爸爸很大度的摆了摆手。

“元旦都不能休息……小马,有时间的话记得过来吃饭啊。”苏妈妈怎么看都是在心疼女婿。

“你又临阵脱逃……”美幸嗔怒道,马睿连忙亲了她一下。

“没办法,局里没人了。这样吧,我完事了以后给你电话。”他竭力装出很懊恼的样子。

等走出小区,他才终于缓过劲来。

由于父母早逝,外祖父又忙于工作,他过去30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大堆亲戚一起过节的经历。虽然知道没有人有恶意,但他还是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掏出电话,拨了回去。

“喂,喂,刚刚你怎么回事啊?”李元虎不满的问道。

“别废话了,什么案子?在什么地方?”

“通海路41号,是我们的老朋友。”

“是‘他’!?”马睿感到血液猛地涌上了脸颊。黄远走之前,很难得的到美幸店里和他聊了一晚,他们俩都有一种同样的感觉:那个人还没死,可是又都找不到任何证据。

“你怎么又是这种反应啊?”李元虎的声音断断续续,应该是在开车。“是那个下毒的家伙,不过这次没成功。”

马睿打车赶往现场,因为节日和天气的双重关系,到场的记者聊聊无几,但马睿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个他最讨厌的家伙,头不由得疼了起来。

对方的眼睛偏偏亮得很,马上跑了过来。

“马睿警官,这个案子又是你负责?能说说案情么?”

“你也看到了,我刚刚才过来……”

“受害人据说是一起交通肇事案的嫌疑人,你对这有什么看法?此前已经有过4起类似案件,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这些人?”

“无可奉告……”

“那你对去年的72起跳楼案有什么看法?请问这些案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网络上都在传有人在充当现实里的漫画英雄,做着惩恶扬善的事情,马警官你怎么看?”伸过来的录音笔几乎捅到了马睿的鼻子,这让他生气地推了那个记者一把。

“请你不要妨碍警察办案,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问分局公共关系科的负责人。”

他走进了房子,那个记者想要跟进来,却被站在门口的警察拦住了。

“又是那个苍蝇?叫林什么的那个?”李元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林笠。”马睿厌恶的说。“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里来的消息,每次都能来的那么快。”

马睿尤其讨厌他那种论调,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信仰缺失的一代人,什么中国人的英雄情结,什么都市黑暗英雄之类。他的这种文章注定很难在传媒上发表,但他却靠着微博上积累的人气,成了江海市本地的小名人,在一家专登八卦的小报开了个时事专栏,似乎还很受欢迎。

他的那种论调很像那个已经死掉的人,但马睿调查过他,证实他仅仅是在哗众取宠,于是也只能把他当做一只不能打的苍蝇了。

房间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嚎啕大哭,不远的地方一条贵宾犬口吐白沫已经死了,鉴证人员正在从桌上的牛奶盒里提取证据。

本月的第四起牛奶下毒案,好在只死了一个人。

“还是用针头往牛奶箱里的牛奶注射毒液,所用毒物已经证实还是毒鼠强。目标应该是这家的男主人邓升,两个月前他出过一起事故,乘坐的车子撞死了一名路人,但驾驶员不是他。”

“查一下吧,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马睿回过头,那个名叫林笠的记者正在采访邻居。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马睿觉得他的微笑里有着某种恶意。

第三卷 杀人游戏

第二十七章

马睿专门跑了一趟看守所,那个叫邓升的企业家两个月前所遭遇的车祸驾驶员正在这里等候法庭的判决,按照一般规律,他至少还要等三个月时间才会迎来正式的审判。

他首先调查了探视记录,发现邓升在这两个月来过四次。

“马海声,我是南原区刑侦大队的刑警,今天过来是问问你关于老板邓升的事情。”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肇事司机的表情非常复杂。

“我查过相关资料,你供认说你的上司邓升当晚喝的比较多,而你只喝了一点酒,所以你自告奋勇的去开车。肇事后,你主动投案自首,而你的上司邓升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愿意出资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

肇事司机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交通肇事案不由我负责,我只想告诉你,现在有人要杀邓升。你的案子说不定会判3年,如果邓升死了,他还能履行承诺吗?我知道你儿子还只有4岁,如果你入狱3年,又什么都没有得到,出来后你儿子7岁了,已经懂事了,那时候你准备怎么面对他?”

“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为了你自己,请你告诉我。”马睿盯着肇事司机的双眼真诚的说道。

肇事司机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但马睿还是从他的犹豫不决确定了这个交通肇事案绝对有问题。

“肇事司机应该是邓升。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他拨通了李元虎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元虎兴奋地回答道:“林笠那小子果然有问题!他原本是宁安市的晚报记者,5年前宁安市发生了一起恶**通事故,一辆越野车失控冲上公交车站台,造成6人死亡11人重伤。林笠和他的未婚妻都在事故中受伤,结果他活了过来而未婚妻死了。肇事车是宁安市委的公务用车,肇事司机是市委办公厅的外聘驾驶员,他一度以自己存在突发性精神疾病为由申请轻判,后来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了他11年。这件事情当时质疑的呼声非常大,而最出力的人就是林笠。不过其他人主要质疑的是对精神病的认定问题,而他却坚持说当时的肇事司机并不是法拉利的那个人。案件由高院最终审定以后,他到北京上访,被宁安市公安局以散布谣言的罪名拘留了6个月,出来以后他就离开宁安到了江海。”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言论都是那种论调了。”马睿感到这个案子有了曙光,他早就对林笠每次都能第一时间赶到犯罪现场感到可疑,但那时他怀疑的是警察内部有人透露消息。现在看来,如果这些案子都是林笠自己炮制的,那他第一时间返回现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我马上回分局,我们好好查查这个家伙。”

调查的结果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四次投毒案发生时林笠都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查过他的通讯记录以后,买凶或者指示他人作案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另外一个问题是,爆料给林笠的人同样也没有踪迹。

“也许爆料人是通过网络给他的消息。”李元虎这样猜测道。如果这种推论正确,那林笠买凶和指使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又再次出现。

马睿感到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

好在市局网监大队的主任在办“天台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就认识,大家关系还不错,于是答应对林笠的上网行为进行24小时监控。

马睿本人和李元虎则轮换对林笠进行跟踪,但两个礼拜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与马睿想象的正好相反,林笠这个人在报社给人的印象非常好。对每个人的都很热情,很愿意帮助人,加班从来没怨言,领导给什么活都没意见,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专栏以后也像刚刚入社一样的谦虚。

除了言辞上有些激进以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新闻记者。

这让马睿本能的觉得不对。

这种想法当然不对,不能因为别人是个好人就觉得他是杀人狂,就像不能因为当官不收贿赂就认为他脑袋有病一样。

可马睿就是觉得他一定有问题,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李元虎开始着手调查邓升那起肇事案的受害人亲属,然而他们也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嫌疑最大的是死者的男友张天卓,在调解此案时,他曾多次扬言要“讨回公道”,甚至在死者家属撤销邢事诉讼以后,他还坚持要“还原真相”。但下毒案事发时他正在1000公里外的火凤市出差,机场的监控录像清晰地录下了他登机和下机的身影。

案件陷入了死胡同,这让马睿很自然的想起“天台连环杀人案”,不同的是,那个案子的凶手采用的超乎常人的力量,而这个案子的凶手则是鬼鬼祟祟的用一些阴谋诡计。

这让他感到厌恶。

同样是惩罚犯错的人,如果说“天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能让他有一点点同情和认同,“牛奶投毒案”的凶手则是彻头彻尾的让他感到愤怒。

第二起投毒案中,疑犯的目标并没有中毒,反倒是他的女儿中毒后进了医院。马睿去医院看过那个女孩,因为发现时间较晚,虽然抢回一条命,可她的脑组织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思维和行为能力都受到了影响。

一想起那个已经变得呆滞的女孩,他心中的怒火便得格外炽烈。

就算凶手再狡猾,我也要抓住他!

他对自己这样说。

不远处,林笠正走进报社的大楼。

※※※

傍晚时分,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雨,这让街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邓升从公司出来,忽然想走一走,他让前台的工作人员给自己找了一把伞,然后沿着大街往家走。

他的心情很糟。

有人想杀他,这种事情让他无法接受。他一向与人为善,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老婆昨天又闹了一夜,儿子也变得有点神经兮兮。

他们一家人都有喝牛奶的习惯,如果不是老婆那天先喂了家里的狗,也许他家就灭门了。

每次想到这,他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他自认没有在生意上得罪过人,而两个月前的那个车祸,则纯粹是无妄之灾。他喝的酒不算多,车速也不算快,可那个女孩不知怎么就到了他车轮底下。

他花了将近两百万才把一切摆平,死者的家属都已经表示不会再闹事,所以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要对付自己。

如果说是弄错了对象,这又让他实在不能说服自己。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十字路口。

人们聚集在路边等待红灯变绿,雨伞的遮盖下,视线很受影响。

有人从背后挤了他一下,他不得不往前挪了挪。

就在这时,他感到后腰传来一阵刺痛。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说道:“罪人,忏悔你的罪恶吧!”

他伸手摸了一下,鲜血像泉水一样涌着。

那人又刺了两下。

灯变绿了,人们开始往对街走。

邓升的伞落到地上,他双手用力按着自己的伤口,但血还是在不停地涌出来。

“救命……”他叫着,声音却因为受伤而变得低沉。

他跌坐到路边。

终于有人看到了他。

有人尖叫了起来。

但大多数人还在犹豫,这是怎么回事,能打电话报警么?

第二十八章

邓升死在江海市的另外一个区,因此马睿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但他还是尽可能的通过原来专案组的关系弄到了一些资料。

嫌疑最大的还是张天卓,因为他一直坚持认为肇事杀死自己女友的就是邓升,并且两次试图冲进邓升的办公室。

遗憾的是,这一次张天卓仍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城西的一个运动场参加了一场足球赛,加上观众的话,也许会有30个以上的证人。通过调查以后,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也被否定,但马睿还是决定找他问一次话。

“邓升前几天死了。”他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我早就知道了,他那种人渣早就该死了。”张天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什么吗?”

“你又想怀疑我?你的同事早就调查过我,我没有杀他。我没机会去杀他,而且我也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杀他。”

“你知道两个礼拜前他被人下毒么?”

“是么?”张天卓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吃惊的表情。“那种人渣真是天憎人厌,得罪了什么人也很正常。”

谈话很快结束,马睿回到办公室,一边翻阅着相关的资料,一边思考着。

张天卓嫌疑仍然很大,不在场证明是个大问题,但他既有动机,也有实施犯罪的能力。他毫不掩饰对邓升死亡的兴奋,这反而让他的嫌疑减弱,因为一般人很难做到杀人后还能坦然面对警察。他的神情很自如,这种自如让马睿觉得大有问题,似乎他一点也不介意警察怀疑他,他有完全的把握警察不会误解他。

他像是早有准备。

马睿再次到网监大队去请求帮助。

“又要监视这个人?那上次那个呢?”网监大队的主任多多少少有点不乐意。“我可没那么多人手帮你盯人。”

马睿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监视张天卓,但对于林笠的监视随即撤销。

好还他还是很负责的拷贝给马睿一个压缩文件,上面有林笠2个多礼拜以来访问过的网址和停留的时间。

列表密密麻麻,好在马睿并没有想要全部看一遍,他觉得看看访问次数最多的几个网址和停留时间最长的几个网址就行了。

林笠最常去的地方是新浪微博、天涯杂谈、腾讯新闻、凤凰网、新华网和江海信息港,经常停留的网站也差不多是这几个,这和他小报记者的身份吻合。但马睿却发现有一个网站他登陆的次数不多,在线时间却很长。

他点了进入。

这是一个服务器在国外的普通文学网站,注册会员和流量都不算很大,板块也不算多。马睿随意点了一个帖子,发现这里的风气以八卦和愤青为主,热帖多半是一些抨击时事和所谓揭露真相的帖子,然后便是各种各样网友所写的小短文、转帖文章和文学评论。

林笠的ID叫做“天微蓝”,是一个叫做“社会杂谈”的板块的版主。他发的帖子很多,但大多都集中在这个板块,于是马睿选了一个最热的帖子点了进去。

“【杂谈】恶业神帖再次证实!72号在此”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帖子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马睿非常熟悉的“天台连环杀人案”第61号被害者。帖子不但罗列了他的名字、单位、住址和事迹,还详细的写他的死亡时间和死因,甚至还有他的一张照片。帖子的最后,用红色大字标明了从某个表格引用的内容,正是“他”所发的那个帖子后面的附表里关于61号被害者的内容。

热血刹那间冲入脑海,马睿嗖的站了起来,差一点便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碰到。

办公室里的刑警们纳闷的看了过来。

是他!

这是马睿的第一反应,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拨通了周卫红的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中,马睿却冷静了下来。

仅仅是一个帖子,不可能作为证据。更何况,林笠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无聊的转帖者,或者只是一个喜欢充当人肉搜索引擎的人。

未经充分调查就把事情捅大不是理智的做法。

“喂,小马?”电话那头,周卫红的声音放松而和蔼,与在专案组时判若两人。

“喂……周队,嗯,是我……我就是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终于挂掉电话,马睿再一次进入了论坛,他搜索着林笠的每一个帖子,甚至是每一个回帖。但许多帖子都要求阅读权限,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注册,开始回帖,刷分。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

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纯灌水,但看过几个帖子以后,马睿也渐渐的开始搜索一些感兴趣的帖子。等到晚上美幸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深陷其中了。

作为警察,尤其是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他看到的社**暗面比一般人更多,他经常不得不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有时候甚至还必须同流合污,他心里早就积累大量的不满。

在这个时候,这个没有人管的地方,他终于发泄了一部分,终于有人毫不顾忌的赞同他的想法。

他感到兴奋,这种兴奋也带动了美幸。

“我们结婚吧?”**过后,她忽然趴在他肩上说道。

他看着她,她有着期盼,有着憧憬,但更多的却是害怕受伤的惶恐和不安。

“好啊。”他搂紧了她,轻轻的吻着她的秀发和额头。“等我破了手上这个案子,我请个长假,我们去国外旅行结婚!”

美幸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靠着他,流下了眼泪。

那个让她在黑夜里无助哭泣的人,那个在她生命里匆匆来去的人,那个她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人,就让他过去吧。

整整3天,除了查案,马睿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回帖,他的积分终于够了,他终于点进了那些他看不了的帖子。

“您所浏览的内容已被楼主隐藏,只有特定群组的用户能够浏览,请提升您的等级或向版主申请。”

他摔烂了鼠标。

这次他再没有耐心老老实实升级了,他再一次来到网监大队,终于通过特殊手段获得了管理员权限。

那些帖子都是些小短文,看内容,大多数都是一些血腥暴力的片段,从文笔看应该是不同的人所写的。马睿简单浏览了一下,确定应该是网络上曾经流行一时的杀人游戏的一种。

与一般的杀人游戏不同的是,这里的规则是由某个参与者制定一个虚拟的对象,设定目标的身份、背景,然后其他成员用片段的形式设计谋杀场景,最后由版主和出题者评定最佳片段。而所谓的最佳,评定的标准却不是文笔,而是执行的难度,被发现的危险度,以及可行性。

马睿点入了最新的一个帖子,里面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

“J君从大楼中走了出来,他没有去开车,而是打着伞沿着路往北走,于是我也跟了上去。因为下雨,没有人会注意雨伞下的路人是什么样子,我就跟在他身后不到3米的地方,寻找合适的机会。这时候,J君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等过街。我站在他身后,一直等到绿灯开始闪动,才贴上去,狠狠地刺入他的左肾处。他没有出声,于是我又刺了两刀,然后收起刀,迅速过街,离开现场。”

发帖者和唯一的回帖者都隐藏了ID,只能看到IP地址,回帖的内容是“谢谢!”

第二十九章

马睿第一时间调来了邓升被杀的现场资料,虽然没有太多细节上的东西,但如果和网络上发现的那篇短文结合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其中惊人的相同之处。

不管林笠是不是同谋,毫无疑问,凶手必然就是那个发帖的人,而那个回帖的人,很可能是买凶者或者是凶手的同谋。林笠作为这个小团体的重要成员,甚至有可能是凶杀案组织者或者是参与者。

他立即把这个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申请对林笠实施刑事拘留。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迎来的是冷冰冰的训斥。

“你知道这个林笠是什么人么?他是江海知名的记者!这种有社会地位和社会影响的人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毫不客气的说道。“你的证据是什么?网络上的一段不知道来源地文章,这段文章甚至还不是林笠写的!你以为这种证据会被法庭认可吗?要是你有时间,多想想怎么把手上的案子处理完,不要成天去管别人的案子。”

“队长,我就是在找投毒案的线索时发现了林笠的嫌疑。现在投毒案的当事人死了,这个案子应该要重视起来,我觉得这几个案子都是有关联的。”

“当事人,哪个当事人?他是死在我们区么?马睿,你是第一天当警察啊?麻烦你搞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在专案组了,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分局的经费很有限,各种各样的案子压力很大,别人都是怕麻烦找上门,你倒好,自己去找麻烦。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案子现在不用你管了,你还是回去查拐卖妇女和儿童的案子吧。”

遭到当头一击的马睿心情恶劣的回到办公室,这时候又来了另外一个坏消息。网监大队的主任打电话告诉他,接到分局刑侦大队的通知,不要再为马睿私下提供破案的便利,所以对张天卓的监控不得不撤销。

“那个家伙,他是在嫉妒我们。”午饭的时候李元虎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也被连累得去查拐卖集团了。“因为进过市局的专案组,我们俩都晋了一级警衔,而且和市局的不少领导和部门都有了往来,他大概是怕我们抢了他的位置。”

这种理论让马睿心里好受了一点,他宁愿是被人嫉妒,也不愿看到警察变成有困难就躲,有麻烦就推,有好处就挣的败类。

“我们怎么办?那条线索还跟吗?”李元虎满不在乎的问道。

“跟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可不会就那么放弃。”马睿坚定的回答。

好在通过网监大队得到的管理员权限并没有被收回,他每天下班以后便守在电脑面前,研究林笠的动向。有时候,那边林笠刚刚发出帖子,他这里就已经在回应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已经成了林笠的铁杆粉丝。

牛奶投毒案没有再发生,于是案子被草草结掉。

马睿被美幸催着去找合适结婚的房子,但他心里一直挂着这个案子,干什么事都没有精神。

他仔细的研究着林笠那个小团体里成员所发过、回过的帖子,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特点,比如他们都是亲人或者爱人遭遇过不幸的人,他们遭遇的事故正义都没有得到伸张,他们都有着强烈的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往往都有着强烈的改变现状的决心。

于是他开始细心地包装自己,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父母遭遇车祸,但是肇事司机逍遥法外的孤儿。他不断在论坛发表对正义、对法律的抨击,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他所写的东西让人感觉很真实,而他所表露的感情也非常接近那些人的想法。

他成了论坛的常客,也有了不大不小的知名度。

终于有一天,他上线时收到了一条站内短信。

“你渴望伸张正义么?加入我们,我们是恶业判官。”发短信的人不是林笠,但的的确确是那个小团体的人,他的ID叫做“克劳德兹”,马睿查了他的ip地址,是来自郊区的3G用户。

他小心翼翼的回了一条短信:“你是什么意思?”

对方发过来一个qq号码。

“加我”

美幸进屋的时候,马睿还在qq上聊着。

“都几点了?你明天不上班?和谁聊呢?看你开心的。”

马睿连忙点掉窗口。

“和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就瞎聊一气。”

他关掉了电脑,刷牙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混入了犯罪集团而高兴,却没有发现,自己说那些话时已经渐渐地不用再挖空心思,而是很自然的就打了出来。

谋杀案还在不断的发生,因为大多数案件都发生得无头无脑,发生的频率和地点也非常分散,警方并没有把这些案子合并立案,许多案子已经被作为悬案放置。

马睿的管理员权限一直没有被收回,他因此可以一直看到那个杀人游戏俱乐部的进度。

他们的活动零散而没有规律,对于目标的描述也常常会有偏差,杀人后的短文也往往故意将一些细节写错,但马睿仍然很容易的就能把这些游戏内容与时下发生的谋杀案联系起来。他隐晦的请教了警校的老师,结果是法律对于这类证据的采用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大多数成员都是有意的使用了外地移动网络的情况下,取证和抓人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这让马睿意识到,只有实际接触才能取得有效的证据。

为了进一步取信于“克劳德兹”,他假装无意的透露了自己的警察身份,随后他按照“克劳德兹”的要求为杀人游戏俱乐部提供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作为局外人很难获得,但作为警察却很容易便能从内部渠道中获取。

但他加入核心圈子的要求“克劳德兹”一直没有回应。

“究竟要怎样做你们才会相信我?”一个深夜,他再一次的问道。

“不是我们相不相信你,而是你一直没有证明你自己。”“克劳德兹”这样回答。“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开放自己,全心全意投身于我们共同事业的战友,而你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扪心自问便知道答案。”

马睿对这个答案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克劳德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意图,绝对不会每天定时上线与他在群里聊那些关于社会不平的事情。他自认并没有流露出其他意图,也从来没有向群里的其他人多嘴问过关于杀人游戏俱乐部的事情。他一直努力表现得像一个论坛的活跃分子,一个对现实心怀不满,寻求改变的不安分的小警察。这种身份的成员应该是他们非常需要的。

但他们就是小心翼翼的不让他进入核心圈子,不让他知道杀人游戏俱乐部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种郁闷的情绪让马睿变得压抑和暴躁,他在美幸和同事面前还能勉强克制,但面对犯罪份子时,这种压抑却狂野的爆发了出来。

终于有一天,当他和李元虎抓住一个组织儿童偷窃集团的头目时,他无法抑制自己心底的怒火,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

李元虎拼命地拉住他,但那个男人还是被他打得浑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差一点就死了。

队长第一时间赶来,对他传达了分局无限期停职的处罚决定,但他远远看着那个人被送上救护车时,他心里有的竟然是无法遏制的快意。

“马警官,很久不见了。”

他转过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他每天晚上都在网络上遇到的“天微蓝”,此时此刻,他的微笑里仍然有着一种古怪的意味。

但马睿却再也看不出那种恶意,相反的是,他觉得林笠对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第三十章

各家媒体报纸纷纷宣扬警察毒打当事人,一拥而上大叫揭开司法黑幕的时候,只有林笠所在的《江海新观察》连篇累牍的刊登了由林笠署名的专题文章,展示了被拐儿童和他们家庭的不幸,他们注定黑暗的未来。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让这份八卦小报获得了一次销售和口碑上的双丰收,而江海市的警察系统也终于找到了一块还过得去的遮羞布。这种舆论导向给马睿带来的是停职1个月和降1级的处分。

马睿没有告诉美幸,他每天仍然按时出门,每晚去酒吧接美幸,或者在家里做饭送给她吃。

美幸发现他的情绪好了很多,问他是不是案子有了进展,他总是笑着点点头。

美幸憧憬着不久以后的婚礼,她对马睿有些歉意,因为马睿是初婚而她是二婚。她原谅了马睿对于婚礼的心不在焉,一个人兴致勃勃的买着需要的或者是合意的东西。

马睿对此却毫不知觉,他甚至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只是专注于论坛里的动向,专注于林笠的动向。

“他知道是我,但是他以为我和他们一样。”

马睿不断地自我催眠着,等待着破案还原真相的那一天。

“你想加入我们最核心的集体么?”克劳德兹有一天忽然这么问道。“你必须证明自己。”

这让马睿的心里猛地凉了下来。

他刚刚才用管理员账户隐身登陆过,杀人俱乐部的新帖子是关于新的杀人游戏的目标和手法,最终大家选定的目标是假药工厂的老板,选定的作案手法是煤气爆炸。

他本来对此不以为意,但随着克劳德兹的问话,他知道曾经困扰过他很久的那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如果他们要我交投名状,我该怎么办?”

在警校学习关于卧底的内容时,曾经有导师说过这个问题。中国现行的法律并没有给予卧底侦查员任何特权,未经法院判决,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的生命。侦查人员也不能因为工作需要而剥夺他人的生命,刑法的故意杀人罪并没有排除侦查人员为了不暴露身份就可以杀死无辜甚至是杀死涉嫌犯罪的人,这种情况下杀人仍然要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克劳德兹已经发过来了一张照片和一些资料。

“这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为了钱他什么都敢做,他的良心已经彻底黑掉了。我们必须净化他,而我们认为煤气爆炸意外会是个不错的办法。”克劳德兹在qq上说道。“如果你想要加入我们,必须经过这一试炼。拍一张照片,或者是一段视频,证明你已经完成试炼。”

“正义之剑正在你手中,你可以选择对这些社会的黑暗继续视而不见,或者是徒劳的哀嚎,直到随着这个世界坠入无可救药的深渊之中;但你也可以选择勇敢地向黑暗开战,用自己的力量净化和拯救这个世界,让人们知道作恶的后果,让那些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们都在等着你的选择。”

下了线,马睿仍然没有做出决断。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无论一个坏人有着怎样的罪行,唯一有权利判决并且决定他命运的是法庭。

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告诉他,这不过是骗人的。当警察的这几年,他见过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法庭的判决后面有着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有的时候,甚至连有罪与否这个最简单的结论都有着无数的利弊权衡。当事人双方家族亲友的背景、经济情况,律师的来头大小,红包的厚薄,舆论的偏向,政治背景等等因素都有可能彻底改变一场官司的胜负。在这种前提下,法律这条准绳往往充当的只是背景。

可是他们真的有权利判定别人的生死么?那他们的对错又由谁来判定?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戮,可是杀戮真的能改变这个已经变味的世界么?人们总是只相信自己见过的事情,这种杀戮真的能够改变社会的风气?马睿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他们能够让江海的人感到敬畏,那新宁的人呢?全省的人呢?全国的人呢?全世界的人呢?

这种杀戮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行为,永远毫无意义,永远只是低劣的谋杀而不是他们所谓的净化。

但另外一方面,马睿又渴望着看到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下场,渴望着看到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点正义的希望和种子。

他不由自主的打开警务通,开始搜索相关的信息。

人名,吻合;地址,吻合;过往记录,吻合。

目标曾因为造假售假入狱3年,按照克劳德兹的说法,出狱后他不但没有重新做人,反而获得更多的售假渠道和造假的心得,开始把黑手伸向了生产假药,有上千个慢性病的患者因为吃了他制售的假药而耽误了病情,其中有十几个人已经去世了。工商部门所作的仅仅是在他卷款逃走后查封了他的厂和公司。

这个人该杀,当然前提是克劳德兹给的资料是真的。

马睿决定调查一下。

当天下午他就获得了所需要的全部资料。

“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有兴趣?”李元虎把资料交给他的时候问道。

“我有个亲戚也被他骗了,托我看看能不能抓到他。反正我闲着也没什么事。”

李元虎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马睿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是他又说不清这改变究竟是什么。

“牛奶投毒的那个案子,我有了点新线索……”李元虎继续说道。

但马睿急着去看造假者的资料,他随意的点了点头:“好啊,改天我们好好谈谈。”

他直接去了那个人的房子,李元虎和克劳德兹的资料都指出那个人就躲在他老婆名下的一套公寓里。马睿对此深信不疑,但他却疑惑于为什么经济侦查大队为什么没有去那里抓他。

马睿决定潜入他的房子,看看会不会找到新的证据。

“我可以把他绳之以法,只要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克劳德兹他们应该会满意的。”他一厢情愿的想到。

他敲了敲门,如果屋子里有人,他可以装作找错了门,但没有人。

于是他迅速的撬开了门锁。

警校里并没有这样的课程,这种技能是毕业以后他跟一个被他抓住的惯偷学会的,当时他并没有解释学来做什么,当然那个惯偷也没敢问。

屋子收拾的很整齐,马睿猜想应该是一家人都在这里。他径直走向书房,一般来说,大家都会把与公事相关的东西放在这里。

正当他在书房里翻找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马睿迅速跑向阳台,但他吃惊的发现阳台安装了防盗笼,没有办法出去,而且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那人已经走了进来,马睿徒劳的祈祷着他不要走进阳台,但他直接走了出来,可能是要晾什么东西。

两人近在咫尺,马睿脑海里一片混乱,于是他猛地向那个男人身边跑去,试图从缝隙中挤过去。那人却伸手抓住了他,马睿拼命地踢打着,那人一只手抓着他,另外一只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把水果刀。

“抓贼!!”他声嘶力竭的叫道。马睿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本能的争抢着那把刀,那个人忽然在地下绊了一下,于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下。

他的叫声忽然停止,马睿清醒过来,水果刀正正的插在那个人的左胸,他大口的呼吸着,但鲜血却不断从他口中溢出,不到10秒钟他便停止了呼吸。

房间里变得一片死寂,因为整个过程不到20秒,那个人的叫声并没有人听到。

马睿第一时间关上了门。

他静静地站在那个人面前,脑子里一片混乱。

自首?

不,绝不!马睿在心里大声喊着。

他是个人渣,一个该死的人渣。有那么多人因为他而受害,就算不死在我手里,他总有一天也会被别的什么人报复而死,或者是与同伙分赃不均而被杀掉。

你是一个警察,你清楚的知道杀人的后果。你清楚的知道杀人是一种怎样的罪恶。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坏人。难道杀死一个坏人和杀一个好人能够相提并论?他死了,世界上会有很多人不再受害。

这是一个事故,我没有想过要杀他的!

他胡思乱想着。

鲜血已经淌了一地,好在水果刀堵住了伤口,只有很少的一点血喷溅到他身上。地上都是他的血脚印,因为没有想过要杀人,他没有做任何预防,刚刚很可能留下了指纹。

他在和死者的搏斗过程中很可能留下了皮屑、头发或者是衣服的纤维。

作为一名刑警,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留下了许多破案的线索,而他没有时间来细细的检查处理了。死者的家属随时有可能回来,这次是一个事故,但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故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上所有窗户。

好几年前,他也曾经这样做过一次,这让他忽然有种幻觉,似乎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不堪回首的少年时代。

他迅速用闹钟和厨房里的东西制作了一个放电装置,5分钟后这个装置就能引燃屋内的煤气。而装置则会因为处于爆炸源而被炸得粉碎。

他用最后几秒钟巡视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便走出了大门。

巨大的爆炸声远远地传来,出租车司机疑惑的回了下头。

“你听到什么了吗?”

马睿目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三十一章

李元虎把一张报纸拍到马睿面前。

“怎么了?”马睿装作奇怪的样子问道。

“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昨天下午死了,是谋杀。”

“不会吧?我还没看完你给我的资料呢。”马睿一把抓起报纸,装作吃惊的看着那条新闻。“报纸上说是煤气爆炸事故啊。”

“报纸是什么货色你还不知道?马睿,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大哥,我跟他又没仇,只是一个远方亲戚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索赔。我不至于就这么把他杀了吧?”马睿很无辜的回答道。“再说了,我要是真要杀他,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让你帮我找资料?”

李元虎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再追问。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有什么线索?”

“黄了,我昨天下午给周队看了一下,他说没什么可疑的。”

周卫红赋闲在家,所以专案组原来的成员都会不时去请教他一下,马睿也没少麻烦他。

“那我可要走了,你嫂子还等我做饭呢。”

“滚吧,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李元虎笑骂了一句,等马睿走远,他才阴沉下脸来。

马睿很可疑,非常可疑。

作为从警校出来就一直搭档的好朋友,李元虎对马睿的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如果心里没鬼,以马睿那种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个性早就开口大骂了。可是他竟然解释了,这说明他很心虚。

李元虎感到痛心,这几个月来,马睿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相信马睿和他一样正在着手那一系列的案子。

可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马睿他到底是想把凶手绳之以法,还是在融入他们?

那个人真的是马睿杀的吗?

他努力把这种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现在还来得及,一定要在马睿变质前把那些家伙一网打尽。

“你来了?”照例是克劳德兹的问候,马睿一直不懂,为什么隐身上线他总是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做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没有来得及拍照片和摄像。”其实是他不想有任何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没关系,我们已经有了。”克劳德兹发了一个网址给他,他疑惑的点进去,发现里面是他进出小区的监控录像。

“你太不小心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总是会帮助那些新晋的成员。那些监控已经被改了,没有人会知道你去过那里。你放心,这段视频随后我们会删了。”

马睿没有答话,他不相信他们会放弃这样一个要挟自己的机会,他尤其不相信林笠那样的人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克劳德兹也没有再发言,过了很久以后,马睿的qq忽然跳动了起来。

有人申请加为好友,而那个人的ID是“天微蓝”。

※※※

“你来了。”林笠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这让马睿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他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这是一家黑暗风格的主题酒吧,面积大约是美幸那家酒吧的三倍,到处是哥特风格的装饰物,有一面墙上贴了很多吸血鬼电影的海报,酒吧里正放着一支外文歌,曲调充满了颓废和迷幻的意味。

他们的位置在酒吧最右边的角落里,周围没有人。

“你想谈什么?”马睿坐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闲聊一下。”林笠把早已经备好的啤酒抛了一罐过来,很随意的问道:“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

“你说什么!”马睿站了起来,他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几乎已经要断掉,他紧紧的握着那罐啤酒,下意识的想把它砸到对面去。

“你别那么大动作,你也不想被别人听到吧?”林笠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你不用紧张,你别忘了,目标和手法都是我帮你选的。”

马睿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见他没有谈话的欲望,林笠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没有专门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每次有新的成员晋级,我都会约他们出来聊聊。虽然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我们除去的都是罪有应得的恶棍,但这毕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有的人也许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有的人会面临精神崩溃。在这个时候,能有个人聊聊总是会好一点。对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专业,我可以让你看一下我的心理咨询师证书。”

他一本正经的把一本证件推了过来,那种平静而又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马睿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自己今天做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还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没有去拿那本证件,而是盯着林笠的双眼。

林笠忽然笑了起来。

“马警官,说起来,真有点尴尬,不久以前我们还是对头,相互厌恶对方到恨不得打一架,可现在却成了那么亲密的朋友。”他轻松的靠着沙发,喝了一口酒。“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我不记得有和你成为朋友。”

“哈哈。”林笠笑了起来。“所以我说很尴尬啊,不过没有关系,很多人在现实里和网络上决然不同,更不要说我们之前的过节。不过马警官,在网络上你不是很赞同我的观点么?你关注我的每一个帖子,每一个回复,而我也看过你的每一个帖子。你不觉得我们的观点非常一致么?”

没等马睿开口,他又继续说道:“克劳德兹怀疑你是想混入我们,但我不这么看。我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有着相似的经历,也都有着相似的个性,对事物有着相同的看法,所以才会走上同一条路。我逐字逐句的研究过你的文章,那种感觉是没办法模仿出来的,你的人生和你的个性决定了你终究将是我们的一员。也许你一开始是想混进来调查点什么,但是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将会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会认同我们,你会融入我们,到最后,你将成为我们当中最重要的一员。”

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这是你的宿命,我对此深信不疑。”

马睿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拉开一罐啤酒。

“继续说,我洗耳恭听。”

林笠再度笑了起来。

“不愧是警察出身,你的表现比我想象中更好。既然如此,我就不浪费时间去说那些坚定信念的陈词滥调了。我们的组织很简单,人员也不算多,我不会告诉你其他人的身份,因为没有必要。不过你可以知道每个成员都要通过最基本的测试,一方面证明他的决心,另一方面也是测试他的能力。我们人不多,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有用。因为每个人特长不同,所以负责的事情也不同,我们之中有的人负责筛选目标,有的人负责安全和掩护,有的人负责执行,也有人专门负责发掘新人。”

“比如克劳德兹?”

“不错,克劳德兹负责新人,但不止他一个人。”林笠继续说道。“除非很特殊的情况,我们不会多人行动,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兼数职。”

“如果我是警察……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来钓鱼的警察,克劳德兹和你不是很危险么?只要找到网站,就能找到你们俩,而只要找到你,自然就能抓到所有人。”

“你很特别,所以我们简化了程序,正常的程序要复杂得多,也安全得多,网站上的内容都是专门做出来吸引新人的,我们有专业人员保证那些内容不会成为证据。至于我,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知道你调查过我,但你一定没有查得很仔细,我的履历上有两年时间是假造的。一般人看不出什么破绽,因为你不会想到假造的是公安局和档案局。那两年时间,我都在宁安市第一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林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狰狞之色。“那种让正常人变成疯子的治疗,哈哈,真是漫长而又有趣的回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静,但马睿却感到其中包含着强烈的愤怒。

“那种治疗,我一直以为只是小说家的想象。但等你经历过那种治疗,你就不会再害怕任何刑罚,你也不会再屈服于任何人任何事。”

“你是组织的领袖?”

“不,我只是发起人之一,而现在,我只是联络人和协调人。我们完全平等,这保证了我们的纯粹,保证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某一个人的工具。我们的使命是神圣的,不容亵渎,所以我们必须保证就算是组织里的人也不会腐化堕落。”

“我觉得你很像一个神棍。”

“他们都叫我牧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反对你也这么叫我。如果你有什么苦恼和压力也可以找我,我是专业人员。”他拿起桌上的证件,然后收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忽然后悔,想要退出,你们怎么办?”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人退出。这是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事业,总有一天会载入史册,我不认为有人会动摇。”

“如果有人想要退出,你们怎么办?”马睿坚持问道,他继续盯着林笠的双眼。

林笠的目光很坚定,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如果有这样误入歧途的灵魂,我会亲自净化他。”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马睿这样对自己说道。除非我能够销毁他们手里的证据,或者把知情人全部干掉。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非常好,组织的宗旨、构架和运作方式我都大概知道了,我选择加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林笠拉开另外一罐啤酒,和他碰了一下。

“你能做的事情很多。事实上,比任何人都要多。”

第三十二章

马睿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他很早就起来洗澡,打扫卫生,然后出去买了早餐。

他回来的时候美幸才刚刚醒来,她头发蓬松的坐在**发呆时,他已经把东西都弄好端了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美幸有些惊喜。

几个月来,马睿一直不知道忙碌着什么,多多少少让她有些不开心,但今天早上他的行动让她的怨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是我陪你的日子。”他吻了她一下,然后笑嘻嘻的喂了她一口,美幸心满意足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老婆,我发现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可爱。”他很认真的说。

“肉麻死了!”美幸心里甜滋滋的骂道。马睿又凑了过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柔的抚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顿早餐吃了足有一个多钟头,等美幸收拾好匆匆忙忙的去开店,马睿才又慢慢的从**起来。

久违的**让他精神更加亢奋,而他的思维也变得更敏锐。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

面对既成事实,他能做的不多,但也不是没路可走。

一段他在案发时间进出小区的视频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杀人者,只是让他有了嫌疑。但他并没有犯罪动机,他完全可以解释,一切都是巧合。他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刑警,与死者没有过任何交集,没有任何杀人的理由。

更何况,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想到这里,他愉快的笑了起来,美幸的柔滑似乎还在他指尖流动。

谁会相信一个沉浸在爱情中,马上就要结婚的刑警会无缘无故的去杀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沉浸在爱和幸福里的美幸就是他最完美的掩护。

唯一的问题是,林笠和克劳德兹是不是只有那一段视频?

从某种程度来说,地点和手法都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会不会早有预谋?马睿甚至怀疑,死者提前回家会不会也在他们的谋划之中。

他想象着林笠在某个角落看着他进入那个房子,然后打电话给死者,告诉他房子漏水的情景;他想象着林笠在门外偷偷拍下他把刀刺入死者身体的情景。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一定要尽快搞清楚。

※※※

马睿私下查了死者当天的通话,结果显示情况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

但他决定不掉以轻心。

他一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沉浸在热恋中的男子,一边阴郁的等待着。

“你能做的事情很多。事实上,比任何人都要多。”

他思考着林笠这番话的意思,但他们一直没有再联系他。

他习惯性的仍然每天上那个论坛,但是没有再发帖。论坛里热闹依旧,但他细细品味着,发现果然如林笠所说,那些帖子都带着很强的刻意引导的意味。他识别出了好几个自导自演着争论的马甲,而当他进入杀人游戏俱乐部时,发现那些与现实吻合的帖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劳德兹没有再和他私聊,而是介绍他进入了一个名叫“业报”的QQ群,但那里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现实中的种种弊病、种种不平,偶尔有人会贴出某个散尽天良的人干的事情,但却没有出现过马睿想象中大家讨论如何杀掉他的情形。

这种平静让他觉得很诡异。

复职以后,他在一个罪案现场远远的见过林笠一次,他犹豫着要用什么态度,但林笠没有像以前一样纠缠他,而是像恶狗一样扑向了另一个办案的警官。

“那只苍蝇又来了。”李元虎轻蔑的说。

“恩”他漫不经心回答,没有发现李元虎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种无力的等待让他感到极度压抑,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手边正好有一个行乞团伙的资料,这个行乞团伙主要依靠的是五个畸形人,其中有两个不到15岁。

他们的畸形不是先天形成,而是出生后被人残忍的刻意制造出来的。马睿能够想象出那些罪犯是如何偷走这些孩子,然后掰断他们的四肢,让他们长成可怕的畸形。这让马睿无法容忍,人类能够对同类犯下的最恶毒的罪行也就不过如此了。

但是他没办法找到源头,只能把愤怒发泄在购买这些畸形人谋利的人身上。

“你们不是一直在说‘净化’、‘拯救’吗?这几个人必须被消灭掉。”还是在那间黑暗风格的酒吧,还是那张桌子,只不过这一次咄咄逼人的换成了马睿。

林笠仔细的看着那些复印件,摇摇头道:“他们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马睿嘲讽的笑了起来。“那什么人就罪该万死呢?”

他把身体向前倾,压低声音咆哮着:“那个邓升就该死吗?他不过是酒后驾车,并没有想撞死人,而且他也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来弥补过失,可他还是被你们‘净化’了。还有之前被你们‘净化’掉的那几个人,他们就该死么?是谁给出的判决?谁给出的标准?难道你们评判的标准是能不能为组织的成员报仇?如果那样,你们的行为就不是‘净化’,而是谋杀!”

林笠没有回答。

“你好好看看这些畸形人,看看他们麻木、绝望的眼神。他们本来该有正常人的生活,本来应该健健康康的活着,和他们的父母家人一起幸福的活着。可是,是什么人毁了这一切?不错,我们是没有找到制造这些畸形人的凶手,但如果没有人买这些孩子,谁会做这种事情?他们,不论是制作者和贩卖者,他们全都该死!”话说出口,马睿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把身体靠回椅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林笠。“我嫌疑太大,没办法自己动手,但我可以提供便利。如果这都不行,那证明你们所谓的正义也不过是骗人的,你们也不过是个假借正义之名做肮脏勾当的团伙。如果是那样的话,我选择退出。”

林笠沉默着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资料。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再联络。”他拿着资料想站起来,却被马睿阻止了。

“资料一看就知道是警方内部的东西,我不能让你带走。”他坚定的说。“我觉得我应该参加讨论,我是组织的一员,这个行动也是我提出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些人该死的原因,没有人比我更能说服别人。”

林笠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好吧,我会再通知你。”

目送着林笠离开,马睿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

他把面前的酒一口喝光,面无表情却激动无比。

一切终于又回到了正轨,按照他设定的路线开始运行。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感觉。

他将会融入那个圈子,了解那些人,最终掌控一切。

到那个时候,他将毁掉一切不利于自己的证据,然后让那些人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行动。

净化世界?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能够撇清一切嫌疑的前提下,也许真的是种不错的想法。

第三十三章

林笠很快给了马睿答复,讨论将在两天后进行。

克劳德兹从QQ上传给他一个程序和一套密码,马睿用杀毒软件分析的结果是“未知程序”,但他还是担心有木马,担心自己电脑上的文件被盗取,于是他专门买了一台笔记本,一个外地的未记名的上网卡。

那个程序是一个自制的聊天工具,功能很简陋,马睿猜想它在保密和安全上应该是有独特的地方才会被选用。

讨论的时间是中午1点,马睿早早的上了线,发现聊天工具并不允许自建昵称,所有人的代号都是按照上线顺序给的数字。

马睿是“01”。

没有人发言,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在线。

接近一点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了电话。

“你上线了么?”电话那边是林笠。

“对。”

“几号?”

“我是01。”

“我是03,你准备好说服他们了么?”

“我尽量。”

“不要试图激怒别人,也别用激将法,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抨击别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而且他们都是和你一样正义感很强的人。”

“知道了。”马睿简短的回答道。

“最后一点,想好了再发言,我们从不刷屏。”

马睿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话挂断的同时,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03):大家注意了,我是牧师,现在我们开始讨论。”

它继续写道:“(03):首先发言的是01,他是新人,但已经通过了试炼,是可以信任的人。这次讨论也是由他发起的。”

“(03):我重申一下,我们的讨论是完全私密、平等和坦诚的,我们都知道我们将决定什么,我们也都知道可能面临什么。每个人都有责任保守秘密,同时保证安全。在进入这个系统以前,每个人都要保证身边没有其他人。离开电脑前,不管时间有多短,一定要退出系统。”

“(03):有人有任何问题么?”

没有人发言。

“(03):01,你可以开始发言了。”

略微犹豫了片刻之后,马睿重重的按下了回车键。早已经打好的内容瞬间布满了整个屏幕,马睿上传着畸形人的照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远隔着层层网络,但他却好像是在一个空****的房间里接受着拷问。

房间里没有人,但你知道那面巨大的镜子后面站满了对你怀有恶意,不信任你的人。

他们用最挑剔的目光注视着你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怀疑你的每一个音节。

但你终究会打败他们。

有人开始提问,马睿冷静的回答着,回应着那些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质疑。

屏幕上终于停顿了下来。

马睿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03):还有人有疑问么?”

沉寂了片刻。

“(03):现在我们开始表决。”

聊天窗口自动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选择框。

“请慎重的做出选择:他有罪么?是(yes)/否(no)”

马睿按下了“是(yes)”。

然后是另一个选择框。

“请慎重的做出选择:你愿意作为执行者么?是(yes)/否(no)”

这一次他选择了“否(no)”,他随即发现自己退回到了桌面,程序自动关闭了。

当他再次登入时,界面却是简单的对话框:“本次讨论已经结束。本窗口将于10秒后自动关闭……”

他拨回刚刚林笠打来的号码。

“结果是什么?”

“全票通过。”

“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会再和你联系。”

挂掉电话以后,马睿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组织上给人的感觉很严密,而且应该操作过很多次。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意见和选择。

作为召集人的林笠知道所有人的身份,但他应该不会说出来。

克劳德兹应该知道一部分人,但是没办法和他直接联系。

另外,程序的制作者也应该可以知道所有人的ip地址,他们的服务器应该在国外,马睿对网络不是非常熟悉,但他猜想应该有办法从ip地址得到真实的地址。就算大家使用的都是移动网络,也能从信号基站的信息推测出网络使用者大致的位置。

存有视频的人应该也是这个程序的制作者,一个小团体内有多个电脑高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马睿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也应该是林笠组建这个团体的最早的成员之一,而一切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不会有那么多注意事项,在现实中也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此外,林笠昨天并没有否认他们存在为成员复仇的事实,由此也有可能确定一些成员的身份。比如邓升的案子,马睿几乎可以确认张天卓就是成员之一。

迷雾依旧层层叠叠,但线索已经渐渐展露了出来。

※※※

马睿抽时间去网监大队取回了前不久请他们帮忙查的张天卓的上网记录,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网站。

这进一步让他确定了自己思路的正确性。

他动用警校同学的关系查找了5年前在宁安市委工作的领导干部的死亡情况,结果发现曾任宁安市委副书记的郑成祥在1年多以前因驾驶的车辆刹车失灵而坠入山谷死亡。

当时定性为机械故障导致的事故,但马睿从中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开始在心里勾勒整个事情的脉络。

团体的创始人无疑是林笠,也许还有其他人,但直至今日,他仍然是最主要的组织者和实施者。

这个小团体的创立初衷也许并没有那么伟大,也许只是因为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诉求无门,绝望之下的一种歇斯底里的报复行为。但不知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或者什么人而转变了初衷,给自己披上了神圣的外衣。

马睿在刑事侦查课程上学习过一种被称为“交换复仇”的案例,有一个案例发生在日本:两个想要摆脱婚姻生活,但又不愿付出高昂离婚代价的中年男子突发奇想,约定杀死对方的妻子。因为两人都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另外一方则完全没有作案动机,所以应该能够逃避法律的制裁。但在执行过程中,他们却被人发现而杀人未遂。

林笠的小团体无疑是通过网络实现了“交换复仇”,这种多人之间的多重交换大大增加了被侦破的难度,甚至可以说让人不可能把案子联系到一起。只要在其中牵线的林笠不犯错误,整个团体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但换一个角度,这也意味着从林笠那里就能获得所有成员的信息,而任何一个成员出事都有可能引到林笠身上。

他的意志真的能有那么强?

马睿回忆着两人第一次在酒吧会面时的情形,林笠自称在精神病院接受过两年非人的虐待,他那时候说:“等你经历过那种治疗,你就不会再害怕任何刑罚,你也不会再屈服于任何人任何事。”

真的如此么?

马睿对此深表怀疑。

审讯的手段很多,从肉体到精神的折磨有非常多的办法,他还没见过哪一个犯罪份子挺得住不招的。

但问题是,他不能冒险将林笠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至少在他把自己脱罪以前不能。

而他又没有把握依靠自己就能逼迫林笠供认一切。

一切还是只能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三十四章

“奇怪了,今天怎么那么晚?”小刘在旁边有些奇怪的说。

他们盯梢的是一个以新疆籍无业人员为骨干的盗窃团伙,这个团伙有15人,4个大人,11个半大孩子。平时由这四个大人把孩子带到市区,然后小孩以卖花、行乞为幌子,伺机对路人进行盗窃。如果被人发现,四个大人负责掩护他们逃跑,有时候也会把盗窃直接转变为抢劫。

这本来是治安大队的活计,但因为马睿他们怀疑这11个孩子是被拐卖的,所以两个部门最近一直在联合行动。

但小刘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周围的几个畸形人。

现在已经快11点了,平日里总会有人在10点半左右把他们送过来,然后等到晚上21点,把他们拉上车带走,但今天却一直没有来。

“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马睿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是异样的兴奋。

原来是今天。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那天讨论过后,林笠约他出来了解详细情况,于是马睿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了他。

行乞团伙有6个完全健康的成年人,4男2女,带着2个健康的还在哺乳的婴儿,租住在西郊的一个城中村里。平时女人们负责带孩子,做饭,而男人们则负责把畸形人带到繁华的地方,放下来,每天送一次饭,然后晚上把他们带回来。

因为怀疑这两个孩子的来历,马睿曾跟踪过他们一段时间,但事实证明这两个孩子是他们亲生的。也正是在跟踪的过程中,马睿认识到他们的残忍无情。那5个畸形人对他们来说不是人类,而只是赚钱的工具。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会因为钱数不满意而被打。男人们喝醉后有时会虐待他们,好让他们在第二天看上去更凄惨、更可怜。而女人们则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奶着怀里的婴儿,仿佛那不是人,而是牲口。

那时候马睿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在地上挣扎哭喊的是她们自己的孩子,她们还会用这种目光平静的注视这一切么。

这一切将在今天终结了。

他内心激动不已。

林笠告诉他这几天要注意制造不在场证明,于是他自告奋勇的参加了盯梢,但在他内心深处,他却渴望着亲眼看到那情景。

他们会怎么下手?煤气、下毒还是交通事故?有4个男人,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动刀,那多半又是投毒了。

事实上,马睿猜想他们多次投毒的原因正是他们根本没有面对面杀死对手的勇气。

利刃刺入肌体,鲜血四处喷溅的那种可怕场面,就算是马睿自己也觉得无法面对。如果不是在查连环杀人案的时候面对了无数次血腥的场面,或许他会在杀死那个制假者以后崩溃。

但是他没有,这让他对自己有了很大的改观。

09年的时候他整整做了一年的噩梦,这让他脾气变得极为暴躁。他不眠不休的工作,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忘记那些可怕的场景。他变得比从前更加不能容忍犯罪,有时候,连他自己的同事也觉得他正义感过了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拼命的掩饰自己。

他回去过,然后他们就死了。不管怎么掩盖,这终究是一个无法弥补的事实。于是他决定让自己正直到没有会怀疑,哪怕假设一下都不会。

就像现在他让自己成为一个幸福的即将结婚的男人。

完美的掩护。

他在心里想象着那些人倒地不起的场景。他们会在哪里下毒?饭菜、酒还是水?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将在房间里挣扎、哀号、大小便失禁直到他们全部死掉。

马睿特别要求林笠一定要保证那个房间里所有人的死亡。

“所有人?”他还记得听到这番话时林笠诧异的表情。

“是的,所有人。你觉得,那些畸形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他们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现实对于他们就是地狱。”

“那些女人和孩子呢?”

“你能只杀男人却不惊动女人和孩子?而且她们也并不是没有罪,她们是帮凶!”

马睿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恐怖,他从林笠的脸上读了出来。

他最终点点头离开,而马睿则怀着忐忑、兴奋和憧憬的心情等待着。

他装作无意识的在几个警用频道搜索着,希望能听到相关的消息,但直到晚上都一直没有任何信息。

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

美幸还有很久才会回来,于是他飞速的打开电脑,第一时间找到了克劳德兹。

“动手了么?是不是今天早上动手了?”

过了很久克劳德兹才回了话。

“是的。”

“怎么干的?是怎么干的?”马睿兴奋的追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

“我错了,是我问错了。”马睿快速的打着字。“那么,能确认成功了么?”

“从早到晚,没有人出来过。”

他们是昨晚下的毒。

马睿很快下了结论,他感到自己情绪高涨,于是无意识的在房间里走动着。

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口吐白沫还是七窍流血?他们是在睡梦中死的,还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死的?他们有没有报警,有没有拨120?那些畸形人死了么?那些婴儿死了么?

这些问题拷问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但他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可以看到了。

他扑向电脑,打开了以前的案卷资料。牛奶下毒案里唯一的死者是一个四十岁的护士,因为她疏忽大意配错药水,一个病人因严重的过敏反应抢救无效死亡。

马睿打开了她的案卷。

她的死状非常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恐怖。但马睿却死死的盯着她凸出的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为中毒而变得发青的脸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号。

他下意识的把一支手伸到桌子下面,解开纽扣,拉开拉链,然后快速的摆动起来。

“他们有罪!他们都是罪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她们!!”

照片被他放得很大,整个屏幕上只能看到死者狰狞的双眼,而马睿也在此时终于爆发。

“啊~~~~”他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却发现自己终于获得了满足和平静。

第三十五章

人总是很难发现自己的问题。

就像马睿,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压抑得太久了,长期以来,一个又一个秘密掩藏在心底,就连睡觉时也担心会不会在梦话里说出来,这让他背负着沉重的负担。事实上,他曾经好多次在睡前给自己录音,看自己会不会说梦话。

他的内心纠结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但那天以后,他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却发现自己对于凶案现场有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每次看到死人,哪怕仅仅只是照片,他都会变得精神焕发,思维敏锐。他又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作,以常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分析案情,从千头万绪中准确的抓到案情的关键。

这让他很快破了几个大案,加上托周卫红走了省厅的门路,他终于脱离了南原分局那个烂摊子,成了市刑侦大队炙手可热的新星。

另一方面,他和美幸终于领了证,也算是合法的走到了一起。因为工作太忙,彼此的时间也很难碰在一起,他答应的旅行结婚一直没有能够实现。

但美幸还是觉得很幸福,在两人不多的相处的时间里,马睿总是对她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上班时也常常会打电话给她问寒问暖。他们是市刑侦大队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对于一个结过一次婚,比自己老公年纪大,还没有时间照顾家里的女人来说,她觉得很知足了。

有时她还会偶尔想起那个在她生命里匆匆而过的身影,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如果开始了那段感情,现在的幸福又从何而来?

※※※

电话响起,陌生的号码。

马睿抱歉的笑了笑,起身离开座位。

“明天中午一点。”林笠平淡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好的,我知道了。”马睿点点头回答,随即挂掉电话回到了座位。

“大忙人,怎么?又有任务了?”坐在他对面的是久违的李元虎,美幸从吧台里面递出来一碟牛肉干,他连忙起身接了过来。

“嫂子,你忙你的吧,别管我们了。”

美幸笑笑的点了点头,马睿微笑目视着她,许久以后才回过头来。

“你们俩真恶心。”李元虎抱怨道。

这让马睿哈哈大笑起来。

“很久没见面了,最近怎么样?”他关切的问道。

“还能怎么样?混呗!”李元虎回答说。马睿升职调到市局,他却一直没有挪窝,还在南原分局刑侦大队。好在上下都知道他和马睿的关系,也看周卫红这个老同志的面子,再没人难为他了,日子也不算难过。

“案子都让你一个人破了,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升职啊。”他抱怨似的恭维着,马睿再次大笑了起来。

“我上个厕所。”他对李元虎说道。

“去吧。”李元虎不在意的说。“对了,电话借我用一下,我的没电了。”

马睿把电话掏出来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元虎目送着他走进洗手间,又看了看美幸,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电话。

“嫂子,我走了,马睿出来你跟他说一声。”他匆匆的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走到吧台前,把电话放到美幸面前。

“嫂子?”美幸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楞在那里。李元虎回过头,看到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正走下来,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是离家很久的人,在异乡看到了亲人。

“你认识的人?”他随口问道。

“不,不是。”美幸有些慌乱的回答。

“那我走了,嫂子。”

“好啊,常来玩啊。”美幸心不在焉的回答。

李元虎走出门去,因为路口有些窄,他和那个男子肩撞了一下。他看上去很瘦,但是却很结实。

那个男子走了过来,熟门熟路的想要在吧台左边的那张小桌子前坐下,却发现那里放着两个酒杯,一个还没有喝完。一碟牛肉干几乎还没有动过。烟灰缸里,还有半只燃着的烟放在那里。

于是他坐到了吧台前面。

美幸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他比原来还要瘦了,但又好像白了一点。那种熟悉的感觉依然存在,但她可以感到一种名叫隔阂的东西已经把他们两人远远的分开了。

“最近好么?”他轻轻的问道。

美幸习惯性的笑了笑,她把手抬起来给他看。

“我结婚了。”

他愣住了,但很快美幸发现他便得如释重负,这让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想哭。

“……恭喜你了。他对你好吗?”

“很好。”她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他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幸福。”

那许多个两人独处的夜晚又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甜蜜。她想起他骤然离开的那个夜晚,就是在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遇到了马睿。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吗?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道。

美幸感觉他好像受了很多苦,她想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想喝点什么?”她问道。

这时候传来了马睿的声音:“老婆!”

“什么?”她转过头。

马睿站在洗手间门口问道:“洗手液没有了,你放在哪里了?”

“我马上拿过来。”

“那边那个就是我先生。”她转过头,但那个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出现过。

如果没有那个被挪开的吧凳,她几乎要怀疑刚才都是自己的幻觉。

马睿走了过来,她摇了摇头,弯腰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洗手液递给马睿。

“你怎么了?”

美幸摇了摇头。

马睿从吧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问道:“元虎呢?走了?”

“嗯,大概是分局又有什么事了。”

马睿拿着洗手液走向卫生间,低头打开通话记录。新的通话记录只有一个,是南原分局的号码,通话时间45秒。

※※※

“(02):现在我们开始表决。”

马睿面对着熟悉的选择框,重重的点下了“是(yes)”,他面对着第二个选择框,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再次选择了“是(yes)”。

程序退出。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大约10分钟,他登入QQ,然后问道:“结果是什么?”

克劳德兹回答道:“只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

该死!

他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子,然后抱怨道:“他们都疯了么?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依然是他的提案,但从第一次以后,他没有再坚持由自己阐述理由,而是像其他人一样把资料交给林笠。

他有点后悔,因为团体的约定是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净化”就不能执行。同一个目标要等到3个月后才能再次提交讨论,而且要有新的更充分的理由。这已经是他被否决的第7个提案了。他觉得如果是自己来表述,通过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但过多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并不是好事。

他获得通过的提案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一倍,三个月来,整个团队几乎是在按照他的指挥行动,但提案被否决仍然让他感到自己对团体的操控正在降低。

这让他不爽。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这个团体的最重要的成员之一。自从参加讨论以来,他渐渐在林笠面前掌控了话语权。他以刑警的专业眼光审视着组织的漏洞,提出了不少建议。

这无疑大大加重了他说话的分量,他也终于知道林笠确实没有任何可以要挟他的证据。为了保密,他们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他甚至和克劳德兹碰过一次面,虽然他们刻意隐藏了克劳德兹的身份,但马睿第二天便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叫李国兴,是本市一家大型国企的系统工程师。他的仇人也是在1年多以前遭遇交通意外而死,几乎和宁安市委副书记郑成祥的死因完全相同。

这让马睿觉得很有趣。

要么两件事都是他动的手,要么还有另外一个元老,一个懂得汽车修理的元老。

马睿很喜欢做这样的推理,而且他也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林笠总是习惯于在开会讨论前换一张新的,完全陌生的电话卡。每次行动结束后,他便会把卡毁掉。对于警方来说,几乎不可能查到他通话的对象是些什么人,但恰恰方便了马睿的调查。

他现在因为在市局查案,工作中有着许多便利,于是他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把每次新号码的通话记录都调阅了出来。结合通话时间、通话次数和团体那时讨论的内容,他不难推理出每次的提案人是谁,参加讨论的成员有多少人,分别是些什么人。他甚至能够推断出行动的执行人是谁。

一切几乎都已经在他掌控中,这让他更自如,更得心应手。

如果他愿意,他已经能够将所有人绳之以法。只要他能够让林笠和李国兴不供认他自己,将有近30个凶杀案在短时间被破获。

除了林笠和李国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和这一切有关,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

但他决定再等等,再看看情况。

他觉得自己已经超然于众生之上。

他是一个特殊的警察,不但能比别人多破案,还能比法官更公正、更快捷的惩恶扬善。

他是一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下的英雄!

超级英雄!

第三十六章

马睿只等待了两天,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又给林笠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一个新提案,听着,这次一定能通过表决……”

但林笠却冷冷的打断了他。

“最近没有新提案了,没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最近都不会有新提案了,我们决定停止一段时间。停止,你明白吗?”

“为什么?”强烈的不快和愤怒在马睿心底聚集。

“为什么?”林笠的声音同样很压抑,很愤怒。“你知道这几个月你有多少个提案吗?19个!现在你还有一个新的!”

“你知道我们过去1年加起来有多少个提案吗?很巧,也是20个!”林笠的声音变的嗡嗡的,像是进入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加入的这三个月,我们行动的次数相当于过去几年的总和!”

林笠觉得有些愤怒,但不是针对马睿,而是针对自己。

过去的几个月,在马睿的带动下,他也变得有些飘飘然了。他越来越相信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自己是在为这个世界贡献出所有的力量。消灭黑暗,消灭丑恶,让世界变得更好。

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有了马睿的加入,他们的行动变得更隐秘、更安全,每次行动的理由更充分,计划得更周密。这样的结果是所有的成员都深受鼓舞,更有干劲了。

直到今天。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个案子么?”他无力的问道。

“什么?”马睿有些愕然。

“就是你的第一个提案,关于那些畸形人的!”

“怎么了?”

“他们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一直到今天早上,房东才因为邻居说有奇怪的臭味打开了门。”

“那又怎么样?”马睿的声音漫不经心,这让林笠更加愤怒,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江海市越来越出名的时事记者,也出于本身对这个案子的关心,他找机会溜进了现场。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警察们也习以为常,但这一次他彻底崩溃了。

被毒死的仅仅是那几个成年人,他们的死状已经无法辨认了,但那几个畸形人和婴儿并没有被毒死。因为害怕被人看到,这个团伙租房时特意选择了远离其他房屋。这也许是他们无力的哭喊无人察觉的原因。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是被活活饿死的,有一个年老的畸形人或许是因为过于饥饿,啃掉了自己的手指,但他仍然死掉了。

还有那两个婴儿。

林笠吐了,他软倒在地下,是警察把他拖出来的。他有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办法站起来,所有的力气和精神似乎都被吐了出来。

然后他哭了。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我早说过要你们保证房间里的人全部死掉!我早就预料到这种局面了!这怪我吗?”听完他的描述,马睿恼火的说道。“是你们没有好好执行!”

林笠一阵气苦,没有办法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事不是你的责任,但我们认为我们现在的行动太过于急进了,我们认为应该是要停下来好好思考一下的时候了。”

“你们?是你还是你们?你不是说过你不怕任何东西,没有什么能让你屈服么?你现在怎么了?这就把你吓垮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召集人,我认为现在必须要停下。”

“你……”马睿想要说服他,但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再次拨过去,林笠直接按掉了来电。

“X你妈!”马睿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早知道你是个废柴!你这种人,根本就靠不住!”

他碰到了鼠标,屏保退去,他原定的目标出现在屏幕上。

马睿愣愣的看着他,忽然猛的站了起来。

就算不靠你们,我自己也能搞定。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们!

什么恶业判官,什么表决,真是太可笑了。

我竟然会跟这些废物一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英雄本来就注定是孤独的,不被理解的。

我就是那样的英雄!

※※※

马睿的衣服上全是泥土,但所幸的是没有染到血迹。他小心的把尸体拖到下水道口,然后推了下去。

他仔细的再一次观察着四周,黑暗之中,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目击者,很好!

他快速的离开现场,然后找了个地方把手套、脚套和头套都烧掉。

这时他才看到手机的来电灯一直在闪烁着。

刚才因为怕惊动目标,他把手机关到了无声。

但最后行动时,他还是被发现了。好在他在警校受过搏击术的训练,终于还是干掉了目标。

他打开电话,出乎预料,不是美幸而是李元虎,看得出来他刚刚还打过好几个电话。

“喂,老大,什么事那么急找我……”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李元虎几乎是吼叫道。

“我在去美幸的酒吧的路上,我要去接她……”

“别说谎了!”李元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我已经在华山东路了,你在哪里?”

愕然之下,马睿反而平静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李元虎愤怒的叫道。“你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马睿猛醒了过来:“你在窃听我!”

“我马上就到了,你别跑!”

马睿挂掉了电话,他发狂地在身上翻找,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快速的查阅着记录,终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程序,最后一次修改的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下午15点19分。

那天李元虎向他借手机,原来是为了传播这个程序。

他把手机狠狠的砸到地上,让它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几乎要大声叫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为什么会怀疑我?这不可能!我明明掩饰的那么好!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说不定他刚才一直在听,他会不会录了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伸手摸到了配枪。

干掉他!

不行,警枪的弹道痕迹会被发现的!

掐死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颤抖了起来。

剧烈的刹车声从街对面一直延续到他眼前,李元虎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马睿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李元虎却后退了一步,用枪对准了他。

“站住!举起手来!背过身去!”

“元虎,我们真的要到这一步吗?”马睿把手举了起来,双手抱头背了过去。

李元虎迅速取走了他的配枪。

“尸体在哪里?”他让马睿转了过来,警惕的问道。

“什么尸体?”

“你还想狡辩?”李元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录音笔。

马睿静静的听完了他录下来的内容,除了先前他和林笠的争执,还有后来他伏击目标时目标发出的惊叫,双方搏斗时的喘息、扭打声,还有最后他断气时的抽噎和喘息。

“你还有什么话说?”李元虎痛心的问道。“尸体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尸体。”马睿微笑着说。“元虎,你搞错了,前一段的确是我,但是后一段我就真不知道是什么了。是你从哪段电影里录下来的东西么?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要动!”李元虎双手举枪,瞄准了马睿的脑袋。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马上呼叫总台支援,很快就会有发现的。到时候就知道后面这一段是不是电影里的录音了。”

马睿想要再说什么,但李元虎已经把手铐丢了过来。

“把自己铐到车子的保险杆上。”他冷冷的说。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这是有原因的。你还记得那个牛奶投毒案吗?我一直在……”李元虎猛地把他的右手铐了起来,双手猛推,从背后拉住了他的左手。马睿用力的反抗着,他知道双手一旦被铐上就真的完了,他将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和法官去……呃……”

力量忽然消失,马睿的双手猛地撞在车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李元虎的枪落在地上,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元虎?元虎!”马睿小心翼翼的叫道,他捡起枪,绕到车子的另外一侧,却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诡异的是他们的位置是一条小巷和公路的交叉口,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马睿小心翼翼的往小巷里看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元虎?”他提高了声调。在空****的街道上,就像是夜枭的号叫。

他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什么地方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

他转身想跑,忽然看到越野车的前盖上端端正正的放着刚才李元虎手里的那个录音笔、他的手机和GPS。

他不假思索的把那些东西抓到手里,沿着墙角飞速的离开了现场。

第三十七章

马睿的手哆嗦的很厉害,第五次才用双手把钥匙捅进了孔里。

打开门,他猛地把门关上,然后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他终于平静了一点。

手里的东西滑落在地上,他默不作声的盯着它们,然后抓起李元虎的枪,疯狂的敲打着,直到那些东西都变成碎片。

怎么办?怎么办?

他双手抱着头,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翻滚着。

他想起在警校的日子,李元虎和他不是同一届,两人是在一次技能比武时认识的,很快就成了最好的兄弟。

他认识李元虎的每一个女朋友,他在李元虎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他和李元虎的父母一起吃过饭。

他总是无条件的信任马睿,而马睿也一样信任他。

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像刚才那样?

我竟然想要杀了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终于无声的滴了下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知道李元虎一定已经死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掳走了他,绝对不会再让他回来。

我该怎么办?

马睿看着已经变成碎片的手机,忽然想起自己的配枪和手机的碎片还在刚刚那个地方。

他咬了咬牙,检查了一下李元虎的枪。

子弹是满的,保险也是打开的。

刚才他真的想打死我。

他忽然有些愤怒。

然后他把枪插在腰带后侧,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他在两个街区外就下了出租车,然后小心的避开路上的监控摄像头,快速的走回刚才那个地方。

什么也没有。

这让他惊愕的张大了嘴。

不但没有看到他的枪和手机碎片,就连李元虎的车都不见了。

他茫然的在那个巷口转着圈子,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南原分局发现李元虎失踪已经是2天以后的事情,他的失踪案震动了新宁省的整个公安系统。

因为他失踪的同时也意味着一只装满子弹的警枪失踪,省厅为此成立了专案组。

通过调阅主要街道和江海市主要出入口的监控录像,警方发现李元虎的越野车在4月25日凌晨2点半上了三环路,3点时从城西的吴家桥收费站进入G809公路,随后再也没有任何踪迹。监控录像中只能看到开车的是一个带棒球帽的男子,不能说明车后是否载有人体或者其他东西。

奉口区警署随后在深山中发现了空无一人的车子。没有抛尸或者掩埋尸体的迹象,似乎仅仅是把车子随意停在了山路的尽头。

省、市两级公安系统组织了近千警力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了搜索,发布悬赏,并在各个出城口设置了临时检查站,但都没有任何发现。

马睿作为最后一个和李元虎有过接触的人在第三天接受了内部调查。

“马睿同志,这是内部调查,你不用太紧张。我们已经看过你的报告,待会儿的问话如果有回忆不起来的,或者是不能确定的,一定要直接说明,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推测或者是想象,这对我们下一步行动至关重要。你清楚了么?”

“是的,我清楚了。”马睿面无表情的回答。

“那我们开始吧。”市局派出的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旁边的是省厅来的领导。马睿忍不住飞速的瞥了一下他们身后的那面镜子,这个房间他很熟悉,镜子的背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录像、录音设备都在那里,现在那里也许站满了人。

“4月25日凌晨1点左右的时候你在哪里?”副大队长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

“我在华山东路自西往东走,大约是在市妇幼保健院附近。”

“为什么那么晚了你还在街上走?”

“我爱人在华山东路和采莲路的交叉口开了一间小酒吧,我准备接她回家。因为酒吧通常3点左右才歇业,所以我从家步行过去。”

“那个时间你接到过什么电话吗?”

“是的。因为时间太晚,我把电话调到了无声,后来才发现李元虎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

“你和他通话了么?”

“对,通话时间并不长。他说有些重要的事情和我商量,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确切的地址以后,他大概一、两分钟以后就找到了我。”

“他说了什么?”

“他的情绪有点激动,似乎是最近有什么人因为以前的案子威胁他,但他没有说明是什么人。他说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希望我能够帮他照顾好父母。我安慰了他几句,他就开车离开了。”

“后来你去了哪里?”

“我觉得有点担心他,所以决定回家查查以前和他一起办的案子的档案,想看看是不是能查出来是什么人。”

“有结果么?”

“没有。”

“他后来和你联系过么?”

“没有,从4月25日1点半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短信,网络上也没有任何他的邮件。”

“你能详细的描述一下他当时的状况吗?”

“可以。”马睿的脑海里划过那天晚上的情景,他慢慢的,小心的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应该说有点亢奋,但是应该没有喝过酒。我觉得他可能压力有点大,看上去也许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说话声音比平时大,逻辑也有点混乱,但是神智是非常清晰的。”

问话的领导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马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担心朋友而又一无所知的警察。

“你和李元虎很熟悉?”

“我们从05年就在警校认识了,他比我小一届。08年元虎从警校毕业,碰巧和我在一个派出所,我们从那时候就一直搭档到今年年初。”马睿让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别太担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把李元虎同志找回来!”问话的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参与专案组的调查。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元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我真希望那天晚上我一直陪着他。”马睿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深深的低下头去。

“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的。马睿同志,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领导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我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和你联系。”

马睿点点头从房间里退出来,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懒散而又玩世不恭的笑容,斜斜的靠在门边,黄远用他特有的那种不务正业不着边际的态度和他打了招呼。

“嗨~~~~~!”

※※※

“好小子,真有你的啊!”目送着美幸走开,黄远轻轻的给了马睿一拳。“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看不出,真看不出你还真有牛粪的潜质!”

“你小子别说怪话了,也别再用色迷迷的眼光看我老婆了,你当我真不敢揍你?”马睿和他碰了碰杯。“你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看我?”

“都不是。”黄远四处打量着重新调整过的“waiting吧”,漫不经心的回答。“听说你是最后一个和李元虎接触的人?”

马睿的心猛地一紧。

“对。”他喝了一大口啤酒。“他失踪前打过电话给我,和我在路边碰过一次面。”

“能和我说说详细情况吗?说不定我能推理出什么来。”黄远趴在桌子上,玩弄着桌上的小装饰。“你不想早点找到他么?”

马睿心里飞速的思考着。

那套说辞应付局里是足够了,可黄远不是一般人,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他应付着,思考着对策。“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没关系,反正你要等美幸姐姐关店,我们有的是时间。”黄远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是在什么地方接的电话?在什么地方和他碰的面?”他忽然站了起来。“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到那个地方去看看?”

第三十八章

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马睿只能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美幸姐姐,把你老公借我一会儿好不好!很快的,保证关店以前还给你。”黄远笑嘻嘻的和美幸打了个招呼,那种声调让人感觉像是个gay。

马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美幸却笑笑地说:“好啊,不过可别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酒吧里的客人惊愕的看着他们,马睿忍不住抢先跑出了酒吧。

“你没告诉美幸么?”黄远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他把夹克的拉链高高的拉起来,问道。

“没有。”马睿在等待中冷静了一下,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了起来。“我这几个月忙得很,反倒是元虎经常会绕过来坐坐。他老是嫂子长嫂子短的,美幸对他夸得没话说。昨天她问我,我说元虎去外地出差了。”

两人默默的沿着华山东路往西走。

“就是这里了。”马睿停了下来,他掏出烟,黄远摆了摆手,于是他给自己点了一支。

“这是你们碰面的地方?”

马睿默默的点了点头。

黄远四处查看了一下。

“市妇幼保健院是那幢黄色的房子么?”

“对。”

“这里离那边大概有2公里多,你和李元虎通话的时间是25秒。你说他一、两分钟以后就找到了你。你花不到三分钟就走到了这里?你确定你是在那里接的电话?”黄远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马睿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对面的小巷,那里离这边只有不到500米,他是从那里走过来的。

“我……我可能记错了。但是这和元虎失踪有什么关系?”

“和他失踪没有关系,但是和你的证词很有关系。”

马睿感到自己的脸变得火热,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变的很难看,于是他装作低头抽烟,避开了黄远的目光。

“我的……证词?”

“我知道你这几天一定在拼命的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从他失踪到有人发现这个情况,已经过去了2天。在这两天里,大脑多多少少会发生记忆上的偏差。在你反复的回忆中,很容易会不自觉的加入自己主观臆断的东西,这些东西有时会反过来影响你的记忆,让你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提供了错误的证词。”

“我……”马睿装作痛苦的揉了揉脸,好让涌上脸的血液流回去。“也许你是对的,周围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物,也许我就下意识的把那幢房子记了下来。”

“很有可能。”黄远点了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现在我会帮你把那天晚上真实的过程还原出来,这是一种简单的心理辅助手段,靠详细的推理还原事件。我们讨论的越详细,还原的场景就越真实。你不用多想,只要按照我的提示回忆就行了。”

马睿在心底呻吟着,他怕的就是这个。

“你们通话的时间是25秒,扣去你接电话和挂电话的时间,应该是23秒左右,你能回忆起你们的对话吗?”

“具体的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能说个大概。”

“你说说看。”

马睿苦苦的思索着,这真的让他绞尽脑汁。

“我接起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去接美幸的路上,然后他说他就在附近,有事情找我商量,让我沿着路走,他来找我。”

“就这些?”

“……应该就是这些了。”

黄远默默的计算了一下。

“你说他的情绪很激动?”

“对。”

“那他的语速应该很快才对,你们没有说额外的话吗?”

“没有。”马睿感到有冷汗在后背。“对了,他中间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在看什么东西,可能是路人。”

“好吧。”黄远接受了他的解释,他指着对面道路上的那条黑色的刹车痕迹问道:“这是李元虎弄出来的么?”

“对。”

“你当时站在哪里,你还记得么?”

马睿移动了一下。

“这里。”

“他开的是什么车?”

马睿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能够看到那辆墨绿色的猎豹越野车带着弧线向他冲过来的样子。

“墨绿色的猎豹越野车,大概是09年买的车吧?我开过一次。”

“你不用回忆25日凌晨以外的东西,那些东西只会对我们造成干扰,你只要告诉我你脑海里的第一印象就行了,不要犹豫,不要多想,只要把你脑海里第一个画面和词语告诉我就行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

“好吧,我们重新开始。”

“车子是干净的还是沾满了泥污?”

“干净的。”他脑海里的画面是李元虎的手机、录音笔和GPS放在引擎盖上的画面。

车子很干净。

“车子上有什么明显划痕吗?”

“没有,好像没有。”

“李元虎是怎么下车的?”

“怎么下车?”

“他是迈出来,还是跳出来的?”

“他是……跳出来的。”他记得李元虎的动作,猛地推开车门,跳了出来,退后一步,然后用枪指着他。

“他穿着什么衣服?”

“夹克,下身是……牛仔裤。”

“什么夹克?能够详细一点吗?”

“深色的,面料很粗糙。”他记得他们扭打时,他的手指从李元虎的手袖划过。

“很好,你已经渐渐适应了,下面我要加快速度了。这很重要,你尽量脱口而出好吗?”

马睿勉强的点了点头。

“我尽量。”

“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很激动,很愤怒。

“神情有点疲倦,但是精神很激动。”

“他说话大声吗?”

他几乎是一直在吼着。

“很大声。”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站住!举起手来!背过身去!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说,要我一定要帮帮他。”

“他当时的动作是什么?”

他用枪指着我的头。

“他站在我对面。”

“他的双手是怎么放的?”

“什么?”

“是举着还是放着?”

“放着。”

“他的拳头握着吗?”

“好像没有。”

“他的肩膀是什么样?挺着还是耸着?”

见鬼,我怎么知道他应该是挺着还是耸着?

“耸着吧?我记不清了。”

“他没有和你打招呼?或者寒暄?”

“没有。”

“他直接就说要你帮帮他?”

“对。”

“他说了为什么吗?”

“他说有人想报复他,他可能有危险。”

“他说话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吗?有没有四处看,或者是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应该要四处看吗?

“没有,他一直面对着我。”

“神态呢?”

他想崩了我。

“有点紧张,有点激动。”

“你们的距离有多远?”

“大概1米吧?”

“他有没有说什么不寻常的话?”

“没有。”

“他有没有一直重复什么?”

尸体在哪里?他一直问我尸体在哪里?

“没有,他只是说如果他有什么的话,要我照顾好他的父母。”

黄远没有丝毫的停顿,不停地发问,马睿很快便疲惫不堪。

“他要走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我让他小心。”

“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你和……不,不对,我记不清了。”

你和法官说去吧。

“他和你的距离有多远?”

见鬼,这不是问过了么?

“大概有1米。”

“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

“车门一直开着吗?”

“是。”

“他跳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他拿着手机吗?”

“没有。”

“那他用什么指着你?”

“枪……”

世界忽然静了下来,马睿睁开眼睛,黄远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东西。

他看着他,面带微笑。

马睿的身体变得冰凉。

他拿着一个和李元虎一摸一样的录音笔。

“李元虎为什么会用枪指着你?”

“我说错了,他没有……”

“他在窃听你,他知道了你在做的事情。”

黄远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脸上还是那该死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想阻止你,他想帮助你。”

不,他不是。他只是想毁了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许吧,但是他把录音笔给了我。”

“不可能!我已经……”马睿脱口而出。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第二次犯错,他本不该和他一起来,他本该拒绝这该死的推理!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他本能的走上前,但黄远迅速的退了一步,就像李元虎一样。

他冷冷的看着马睿,不同的是,他没有拿枪。

时间还不算晚,附近还有路人。

“我在听。”他又露出了该死的微笑。

“你们误会我了,你和元虎都误会我了。”马睿努力地辩解着。“我在查一个案子,你明白吗?我打入了一个犯罪团伙。为了取信他们,我不得不做了些违法的事,但是并不严重。”

他还在该死的笑着,他不相信我。

“你知道‘牛奶投毒案’吗?那是我和元虎几个月前调查的一个连环杀人案,他放弃了,所有人都放弃了,但是我没有。我找到了他们,他们是一个组织,一个自命正义的组织。就像那个该死的天台杀人狂。”

你妈X你能不能别笑了。

“我在他们聚会的论坛发了很多帖子,他们相信了我,吸收了我。我混进了他们的组织,真的!”

他感到汗水在往下流。

“我本来已经要收网了,我已经准备收网了。可是元虎忽然找到了我,说对我很失望。他听到了我和那个组织头目的电话,以为我是真的堕落了,可是我只是虚与委蛇!”

“你杀了他。”

“不,我没有!”马睿几乎是尖叫了出来。“我没有!他相信我了,他一直都信任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然后呢?”

“我说我回去拿证据,他说好。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他就这么失踪了。”

“对,真的,黄远,你了解我,我一直都是个好警察,我破了很多案,拿了很多勋章,我刚刚结婚,我很爱美幸,我和元虎是最好的兄弟,我为什么要杀他?”

“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马睿已经快要疯狂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就像现在一样,我拼命的解释,拼命地证明自己,元虎他一开始不信,可他最后信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我脑子里没想过这件事,我只是想赶快把证据拿回来给他看。也许他想考验我,想看看我会不会回来。可是我真的回来过,你可以去调监控摄像,我是坐出租车来的,你可以去查记录,去查司机,他一定记得我。”

黄远忽然又笑了,这让马睿感到绝望。

“你这人真是。”他拍拍马睿的肩膀。“我相信你,你没有害人的理由。”

“我明天会去自首的。”马睿看着他说。

黄远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样子可真逗!”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开玩笑了,没有那个必要,我是国安部的,又不是查案子的警察。我相信你。”黄远笑嘻嘻的搂着马睿说。“你小子刚才的样子真好笑,我真怕你会掏出枪来毙了我。”

马睿楞楞的站在那里。

黄远看了看表。

“哇哦,这么晚了!我得走了。替我和美幸打个招呼,就说我来不及买礼物了,下次一定补给你们。就这样了,拜拜喽!”他轻轻的锤了马睿一下。“开个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

马睿怔怔的看着他。

他摆了摆手,搭上了一辆出租车,就这么突兀的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马睿忽然破口大骂了出来。

“你妈X,X你妈,我X你祖宗十八代!你这个疯子,我X你生儿子没屁眼!”

坐在车上的黄远皱了皱眉头。

第三十九章

“美幸,是我。”电话那头,马睿似乎有些疲惫。

“怎么了?”

“临时又有任务,我晚上没法回来了。”

“嗯,知道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你要小心一点。”

“知——道——啦!”

美幸的声音很可人,这让黄远多多少少有点负罪感。

打碎一个美丽的梦,这样算不算邪恶呢?他这样想着。

“队长,一只耳开始移动了。”

“OK。”他回过神来,狭窄的指挥车里一侧放满了巨大的屏幕,其中一个屏幕上有个红点正在闪烁。

“黑猫警长呼叫,黄猫汇报。”他喝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的说道。

“一只耳正沿着华山东路步行往西移动。”

“他可能要先回家,各车组原地待命,黄猫注意换位。”

“清楚了。”

黄远把身子往后靠着,等待着马睿下一步的行动。

“黄头,为什么不直接抓了他?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足够把他们这伙人关上一辈子了。”坐在旁边的助理侦查员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们又不是警察,抓这些普通人不是我们的责任。”黄远在椅子上悠悠的摇晃着。“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找出102号档案,不是查案。”

“可他们明明和102号档案没有任何瓜葛。”助理侦查员郁闷的说。“我们在他们身上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干坏事,心里真不是滋味。”

“干坏事?”黄远笑了笑。“要不这样,等这件事结束,调你去A局吧,省得你整天唧唧歪歪的。”

黄远从来没有真正远离过江海市。

K局的生活一直是平淡的,这与黄远进入时想象的完全不同。

进入K局的六年时间里,黄远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也见过了无数的所谓“灵异事件”、“外星人事件”,事实证明,这些事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人们的想象。在K局建立的40年时间里,真正列入核心档案的事件不过55件。

没有超能力,没有外星人,没有史前生物,没有怪兽更没有妖怪,蜀山上没有剑仙,昆仑山也没有洞府。

对于黄远这样一个从小满怀着幻想的人,亲手把梦想这些一一撕碎,让他渐渐感到无味和痛苦。

他差一点就申请调职了,那时候他觉得把自己弄到国外去祸害外国人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候他终于碰到了“102号档案”。

“1107事件”发生以后,酒泉基地的生化实验室取得了惊人的成果,这让他坚信“102号档案”还活着,他只是躲藏在了什么地方,更好的掩藏着自己。

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出来。

江海市的新连环凶杀案在2013年年底的时候便进入了国安部国内事务局的视线,因为怀疑与“102号档案”有关,黄远在那个时候曾经短暂的监控过林笠等人的行动,很快便发现他们与“102号档案”毫无关系。但在国内事务局准备把案卷移交地方公检部门时,林笠等人却开始在网络上发布关于所谓“恶业神贴”的消息,这引起了黄远的兴趣。

在对“102号档案”的事后分析中,他发现对方不过是一个有着超人能力的普通人,如果单纯以智商和阅历来说,甚至还达不到一般意义上精英的水平。他犯过很多错误,很多地方考虑不周,就像是一辆在马路上行驶的由儿童驾驶的大卡车。

如果他还活着,看到有人仰慕自己,崇拜自己,并且按照自己的理念在行动,他会不会出现?会不会加入这个团体?

这种想法让黄远决定把林笠的小团队留下来。

一个已经获得证实的超能力者的价值无法估量,这不是几个公民的死亡能够影响的。更何况还是有污点的公民?

在“1107事件”之后,K局对于“102号档案”的社会危害性重新做了评估,黄远上了一份报告,承认自己当时匆忙作出的执行“戊计划”的决定过于草率,申请重新开始“癸计划”的运作,这个申请后来得到了批准。

于是黄远不但放任了林笠等人的行动,还不露声色的提供了一些便利。

但“102号档案”一直没有出现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侦查员们开始怀疑黄远的推论,只有他仍然坚信“102号档案”依然生存,只是转移到了其他城市。他们开始更广泛的调查在全国范围内发生的凶杀案和失踪案,试图找出“102号档案”的踪迹。对于林笠等人的监控也因此减弱,仅仅是安排了一个组继续在江海市进行调查。

直到李元虎失踪案发生,黄远才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大错误,“102号档案”显然还在江海,而且变得更小心、更狡猾,他马上带着全部人手赶了回来。

因为一直对林笠等人的电话进行窃听和录音,黄远只用很短的时间就理清了自己不在时发生的变化。

马睿加入了,并且成为了团体的主要成员,他甚至比很多元老还要狂热,这让黄远有些吃惊。但更让他吃惊的是,“102号档案”杀死李元虎似乎与马睿有关,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马睿和李元虎都曾是“天台连环杀人案”专案组的成员,国安部在插手案件前,对专案组的人员都做过调查。在与他们不多的接触中,黄远也清楚的知道他们绝对和“102号档案”没有任何瓜葛。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是我。”耳机里传来了马睿的声音。

“这么晚了,什么事?”熟悉的声音之一,应该是那个叫做李国兴的工程师。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见到你和林笠。”

“现在不方便。”

“警方已经在怀疑我们了,你和林笠都已经进入警方视线了,我们必须马上碰个头。林笠不接我的电话,这事不能再拖了。”

李国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先去老地方等,我们马上过来。”

“黑猫,我是黄猫,一只耳可能要搭的士。”

黄远把话筒拉了过来。

“A车马上加速,B车待命。”

耳机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A车,注意保持车速。”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马睿,没有异常。

“老板,去哪里?”

“前兴路西口。”

“好嘞。”

一块屏幕转为出租车内的情景,马睿面无表情的坐着,右手放在后腰上。

黄远贴近屏幕,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黄猫已经上车,正在跟踪。”

他随口命令道:“白猫沿彩云北路平行移动,准备补位;B车到前兴路待命;灰猫从二环到月牙潭广场待命,白鸽和老鹰原地待命。”

“是。”“明白。”

黄远盯着马睿的脸,冷汗正在从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猛然明白了过来。

“各组注意,一只耳很可能要杀人灭口,他随身带有一支9毫米口径的警用手枪,可能有9发子弹,各组注意安全。我们的目标是102号档案,目标不出现不能行动。”

“我们就这么看着么?”有人抱怨道。

“对,就这么看着。”黄远回答道。

伪装成货车的指挥车在他的命令下发动,开始沿着一条僻静的街道向马睿的方向前进。

黄远看了看时间。

4月28日23点41分。

巨大的冲力和巨响同时从车子左边传来,货车应声而倒。

车身在地上打了个滚,撞上人行道后弹了起来。车子落地后沿着人行道向前滑动,重重的撞在行道树上。

终于停了下来。

“黄猫呼叫黑猫,黄猫呼叫黑猫,发生什么了?”“白猫呼叫,白猫呼叫,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一片混乱。

黄远的头撞在桌子上,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从伤口流出来,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用衣袖把血迹抹了一下,终于看到车厢里的情况。

一片狼藉,桌子和椅子散落在车厢里,屏幕从支架上脱落下来,散发着电火花,文件到处飘落,助理侦查员趴在地板上人事不省。

他的头昏昏沉沉,但终于跌跌撞撞的摸索着爬起来,爬出了车厢。

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什么人,什么车也没有,车厢的钢板上有一个大大的凹洞,像是被炮弹撞了一下。

“小范?小范!”他回过身去拉车里不省人事的助理。

这时忽然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笼罩了他,他的后背冷得发麻。

他回过头。

不远的地方,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正默默的看着他。

第四十章

黄远很自然的伸手去拔枪,但他马上醒悟过来,自嘲的笑了笑。

他把助理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助理没有死,也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前排的司机和特工这时终于割破安全气囊爬了出来,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枪。

“别开枪!”黄远连忙大叫道。

但已经晚了,那个身影骤然消失,只听到两声闷哼,他们俩被巨大的力量抛出,撞在墙上。

“噗……噗”,就像是两团肉被丢上案板。

黄远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可能幸免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脚软软的没有了力气,面对这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力量,他脑海里能够出现的唯一字眼是“听天由命”。

夜风呼啸,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听力好得出奇,他可以听到街边的垃圾在风中飞舞,听到车厢里兹兹的电火花,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可他却听不到那个人的任何声音。

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仍在笼罩着他,告诉他危险尚未离去。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车的声响,他知道自己的部下正在拼命的往这边赶。如果不赶快做点什么,这里很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屠宰场。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个男人仍在不远的地方,但已经不再面对他了。

“你好……”黄远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怪,于是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你好,王直先生。”

那个男人回过身来,黄远感觉眼前一花,他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逃?”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平凡。

“逃?”黄远苦笑了起来。“如果您对我怀有恶意,我真逃的了么?”

王直默默的点了点头。

“您不杀我,应该是有话要说。”黄远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真正面对这个恶魔时,他发现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我很好奇,您会想跟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国安局能说得上话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马睿。”

“为什么?”黄远敏锐的察觉到他说话时内心的矛盾,他立即追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将会把所有为难他的人杀掉。”王直冷冷的回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黄远习惯性的露出了微笑。“请您原谅,但我们曾调查过您的社会关系。据我所知,马睿和您非亲非故,他的所作所为应当也不符合您的道德评判标准……”

“你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只是通知你们。”王直打断了他的话。

“您说得对,我马上安排。”黄远笑笑的说。“我需要用一下无线电,您如果不介意的话……”

王直往后退了一步,黄远爬进车厢,把落在地上的耳机捡了起来。

“各部门注意,我是黄远。各部门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他回过头,王直仍然站在车子外面。“通知交警部门,封锁我所在的这条街道,不许任何人、任何车辆进入。”

王直心情复杂的看着黄远又从车厢里爬出来,他答应的太快,让王直对他有些怀疑。

“停止对马睿的一切调查。”他试探道。

“可以,但我们需要时间。”黄远点了点头。“国安部和公安部没有直接隶属关系,我们需要几天时间来协调。”

王直心里的怀疑更深了,他甚至怀疑面前的这个家伙是在胡言乱语拖延时间。

“你不需要请示?”

“不用。”黄远笑了笑,事情正在往他擅长的方向发展。“我们曾经专门分析过您可能提出的要求,这些要求都在领导认可的范围内。”

“你们有什么要求?”这种解释听上去很合理,于是王直问道。他不相信国家会无缘无故的满足自己的要求,他已经做好了离开江海,减少猎杀的准备。这件事做完,他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无来由的,他感到心里有些酸楚。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希望能和您好好谈一谈,如果您愿意的话,希望能和您至少谈两个小时。”

“谈什么?”王直本能的感到这里面有阴谋,他把感官放到最大,但周围似乎并没有埋伏,赶过来的警察也已经远远的停在了街口。

他们又想炸死我?王直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小时会不会是洲际导弹锁定目标所需要的时间?

“我们之间曾经有一些误会,但是那完全是因为我们之间缺乏了解和沟通造成的。”黄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王直的表情,寻找着合适的字眼。“我们后来发现您并不是坏人,您对于国家有着很强烈的感情,您是一个正义感非常强的人,所以我们相信可以和您达成一些共识。”

“那我杀掉的那些人呢?”王直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他转头看看那两个被他扔到墙上的特工,问道:“我杀掉了很多警察,就这么算了?”

“对!”黄远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们相信拥有超人力量的强者对于善恶、生死的看法一定会和常人不同,特别是像您这样有正义感的强者,是不能也不应该用约束常人的法律和道德标准来衡量的。我们只希望您能够在匡扶正义的同时,不要让政府陷入麻烦当中。”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如果你们做得够好,会有那么多该杀的人吗?”

“您说的很对,但是政府做什么事都必须全盘考虑,难免就会有很多顾忌,这就导致我们一直没办法对社会上的丑恶现象进行根治。所以我们也很希望有您这样的正义之士来帮助政府把国家建得更好。”黄远顺着王直的话说道。“这就是我们想和您好好谈谈的原因。”

王直看着他的双眼,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等你们摆平马睿的事情以后。”

“非常感谢。”黄远由衷的说道。“我们会尽快办好。”

“我会再找你们。”

王直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黄远慢慢走回车厢,助理侦查员仍然昏迷不醒,但看上去没有生命危险。

他拿起耳机。

“我是黄远,‘102号档案’已经离开。”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派一辆救护车和一辆黑箱车过来,有同志受伤……牺牲。”

“黑猫黑猫,我是黄猫,一只耳六分钟前搭上了一辆私家车,车主经查为李国兴,他们正往西郊移动,请给出下一步指示。”

“我是黑猫……”黄远短暂的犹豫了一下,道:“……我这里设备损坏,不能进行监听了,你们还在监听么?”

“是的。”

“马上把文字版节要发到我手机上,给我调一辆指挥车过来,在此之前,灰猫暂代我指挥。我们的任务有变化,新任务是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

“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那一端的人明显愣住了。“可他很可能是要杀人啊?”

“我重复一遍,现在的任务是无条件保证马睿的安全,只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各组不能采取行动。一切行动以保证马睿安全为先!”

“黄队是不是疯了?”代号“黄猫”的侦查员对身边的同事抱怨道。“不但不抓人,还要无条件保护他?”

车子发动起来,往马睿等人的方向飞驰而去。

黄远看着渐渐驶近的警车,掏出手机迅速的发了一条短信。

“立即秘密调查马睿与‘102号档案’一切可能的联系,包括他的所有社会关系与‘102号档案’可能的交集,完成后传送给我。允许调用国安部A级档案库,GA8301—4475—K290,黄远。”

第四十一章

王直蹲在不远处的大厦顶上,他一边搜索马睿的行踪,一边关注着黄远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不信任黄远,上一次国家机器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身负重伤,直到不久前才恢复过来,这让他无法轻易相信黄远的话。

但他却又找不出疑点在哪里。

黄远知道了他的姓名,这意味着他的亲戚一定已经成为国安局关注的对象。他们不一定敢动手做什么,但如果王直再次违背他们的意志,他们一定就会拿姨妈他们来威胁他。

【他】不会容许王直受到任何胁迫,如果面对那样的局面,【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的铲除威胁。但姨妈一家已经是王直在这个世界上不多的牵绊之一,他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局面。

还有美幸。

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帮助马睿的唯一理由是美幸,他们会做什么?如果他们以美幸来要挟自己,那时候该怎么办?

王直一直有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

说到底,王直的社会阅历和经历还是太少。或许【他】给了他过目不忘的能力,给了他堪比计算机的思维速度,但【他】却没办法让他变得老于世故,更没办法让他变得狡猾残忍。

王直还是那个只有24岁人生,对世事充满**、梦想和愤怒的青年人。

哪怕是当他拥有了远远超过凡人的力量,哪怕是当他杀死了数以百计的恶人,哪怕是当他再一次死里逃生,却面临爱人的出嫁,他也还是那个头脑简单、冲动而又充满正义感的24岁青年。

他变得更小心,更慎重,但他却也变得更茫然。

杀人,或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上网看过自己受伤沉睡前发的那些帖子,无一例外都被删除了。在马睿那一伙人活动的论坛里,偶尔会有人提起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但影响很小很小。可以想象的是,不久以后,或许连这些人都会淡忘他的这些事情。

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会关注。

除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杀人魔王,让自己站到了国家机器的对立面,王直没有看出任何其他结果。

这一切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他不止一次的这样问过自己。

每当黑夜降临,【他】便会躁动着,激起他内心杀戮和毁灭的欲望。而他也变得顺其自然,在街上随便寻找一个看上去不像好人的家伙,敲晕,带走,吸食,藏匿。【他】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而他也越来越沉迷于那种超越一切的快感。

在那一刻,没有痛苦,没有彷徨,没有爱也没有恨,甚至也没有了自己。有的只是吞噬一切的快乐,满足和幸福。

然后,便是漫长的空虚。

他连续数天跟踪马睿,无时无刻地用最大的毅力遏制着杀死他的冲动。

【他】不止一次的鼓动着:杀掉他,杀掉这个玷污了美幸的杂种!

可他没有。

在马睿和美幸温存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腕咬得粉碎,他恨不得毁掉这个世界,杀掉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人。

但他没有。

美幸更漂亮了,她脸上时刻洋溢着对于未来的憧憬,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微笑,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那时候美幸也会微笑,但在微笑的背后掩藏却是深深的哀伤和痛苦。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这笑容。

杀掉马睿很简单,可是杀掉他以后,王直能给美幸什么?他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能给美幸这样的幸福么?

他希望自己说能,可是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要怎么描述自己的职业,怎么解释自己的整夜不归,怎么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美幸?

他不能。

他已经剥夺过美幸的幸福,难道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他决定保护马睿,就算是要暴露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他也一定要保护马睿。

只要能让他给她幸福,在所不惜。

夜风中远远传来马睿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下蹲,片刻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到底是什么情况?”李国兴的语气里已经明显的不满了。“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情况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我们先接了林笠再说。”马睿回答道,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警枪硬邦邦的顶着他的后背,但他已经不想再用它了。

黄远真的吓了他一跳,他刚刚完全被黄远牵着鼻子走了,他乱了方寸,慌不择言。但真的冷静下来想想,马睿便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

国安和公安是不同的系统,好吧,假设他们是联合办案,可是为什么还不收网呢?如果公安部门真的已经介入,黄远在诈出了自己的破绽以后,没有理由不抓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被突然冲出来的干警按倒的准备。

可是黄远并没有那样做,他只是点出了破绽,然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这是为什么?

马睿不断的问自己。

这是没有道理的,完完全全的没有道理。

如果刚才他不抓马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马睿。

那么,他的目标是林笠?

也不可能,马睿觉得自己在这个案子里的重要性不亚于林笠,没有理由因为要抓林笠而放过自己。

他在打草惊蛇,但是那条蛇是谁?

马睿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是的,就是那个在“1107事件”中被认定已经死了的人。

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够毫无声息的把李元虎掳走?还有什么人值得黄远这样的国安特工出马?还有什么人会毫无缘由的帮自己解决了最大的危机?

马睿一直在猜测,是什么原因让林笠他们的报仇行动升级为“净化世界”,他们又为什么一直在想办法证实那个帖子的真实性。

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

想一想林笠他们从单纯的复仇变化为惩治邪恶的时间,几乎就是在11月下旬。

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一想到这个,马睿便感到一股激流沿着尾椎向上,一直冲到脑子里去。

他激动得不能自己。

站在哪一边?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马睿目睹了“1107事件”的整个过程,那个人在屠杀中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整整50个狙击手,20个特种兵和5发导弹都没有能杀掉他,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原子弹?那真是个笑话。只要他一直躲藏在城市里,没有哪个国家领导人会敢于动用这种武器。

有了他这种能力,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

难怪他一直不露面,有的时候,王牌不出的作用要比出更大。

可恨林笠和李国兴这些草包,白白的浪费了这么伟大的力量。

有了这种力量,足以改变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第四十二章

林笠一声不响的上了车,他只是冲着李国兴点了点头,便坐到了副驾位上。

“可以说了吧?”李国兴转过头来,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枪柄。那是他两年前为了报仇而自己用射钉枪改装的手枪,在20米的距离内威力几乎比得上小口径步枪。

林笠看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的摇了摇头。

李国兴一直不信任马睿,特别是在马睿提出大量杀人提案以后,他对马睿的这种不信任越发的强烈。

马睿提出的每一个提案都有着必死的理由,但他太过于狂热,李国兴觉得与其说他在维持正义,不如说他在享受夺取他人生命的快乐。

他觉得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以伸张正义为目的的组织,已经沦为了某人发泄变态欲望的工具。

“我可以干掉他。”他不止一次的对林笠这样说道。“应该把他干掉。”

组织中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他们能够在虚拟的世界里讨论杀人的手法、步骤,讨论如何掩藏尸体,但他们不一定能真的执行。有一个成员曾经在完成任务后精神崩溃,差一点就去自首了,林笠最终不得不安排另外一个成员解除了他的痛苦。

但李国兴不一样,他的意志很坚定,他和林笠一样狂热,却多了工程师特有的条理和计划性,这让他成为组织最重要的成员。

他从一开始就参与了组织的构建,也是他第一个看到并证实了网络上的那个帖子。在多次的讨论以后,他们终于完善了“救世骑士团”的行动准则。

可是马睿算是什么呢?他甚至还不知道组织的真正名字,他甚至不能真正领会那种甘愿为了这个世界而牺牲的精神。

可他已经开始指手画脚了,这尤其让李国兴无法忍受。

从一开始李国兴就反对吸收他,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确实是一个活动炸药桶,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他已经把组织带入了危险之中。

“就在车上说么?”马睿回答道。

“你还想喝杯咖啡?”李国兴反问道。

“好吧。”马睿无视了他的敌意,继续说道:“我有很可靠的消息,警方已经在调查与我们相关的一系列案件,并且发现了其中的某些联系。虽然他们还没有并案,但是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苗头。”

“我早说过不能太急进!”李国兴转过头对林笠说道。

林笠却目无表情的问道:“还有呢?”

“这不算麻烦,麻烦的是国安局的人也已经介入了,而且他们了解的比警方更深入,我猜他们已经关注我们好几个月了。”马睿密切关注着林笠和李国兴的表情,试探着。

“国安局?”林笠和李国兴明显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为什么会介入?”

“他们想要找到他!”马睿急不可耐的说道。

“谁?”林笠和李国兴的反应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就是我们背后的那个人!”马睿几乎是叫了出来,可是林笠和李国兴的茫然让他绝望了起来。

难道我猜错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枪柄。

“你说的是什么人?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李国兴问道。

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究竟错在哪里?

马睿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就在他们车后十来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车灯灭了,但没有熄火,因为太暗看不清车上有什么人。

国安局的人!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是去年十一月开始转变行动方式的,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做?是什么人让你们转变了?!”马睿低声的咆哮着。

右前方的巷口停着一辆银色轿车,同样是灭了灯却没熄火,同样看不清车上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收网了!

马睿紧紧握着枪,手指因为紧张差一点就扣动了扳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笠和李国兴对望了一眼,回答道。

马睿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用枪顶住了林笠的脑袋,大叫道:“你妈X,我问你,组织背后有没有一个有超能力的人!”

“你干什么!”李国兴马上用枪指着马睿,大喝道。

“大家都冷静一点。”林笠举起了手,面对枪口,他也紧张得要命。“有什么好好说,不要冲动。”

银色轿车上已经下来了好几个人,他们手持武器迅速往这边过来。

“有没有?有没有啊!”马睿已经绝望了,最后时刻了,他应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狗屁超能力?你疯了吗?”李国兴大喊道。“快把枪放下!”

他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马睿忽然把枪移开。

“我们完了,看看周围吧。”

李国兴终于看到了车子四周的景象,他惊得立起了身子。

“呯!”鲜血和脑浆溅了马睿一脸,但他顾不上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转过枪口对着林笠又开了一枪。

车门被猛地拉开,几只手伸进来把他拉了出去。他把枪丢开,张开双臂,大叫道:“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的证件在上衣口袋里!我是自卫!我在执行任务!”

他被按到了地上。有人熟稔的扭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反铐了起来,另一个人用胶布封住了他的嘴。

“黑猫,黑猫,我是黄猫。李国兴和林笠中枪,现场已经被我们控制。”有人在附近说道。

“马睿呢!马睿怎么样?”对讲机里传来黄远的声音。

“他没事。”

“不要伤害他,把他隔离起来,确保他的安全。我马上就到,在我到达以前,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尤其不能让警方知道他在这里。”

“明白。”

“如果‘102号档案’出现,全员按照他的指令行动!”

“……明白。”

马睿被拉起来,他的眼睛也被蒙住,他感到自己被拉上一辆车,有人坐在他身边,但却没有任何人说话。

马睿飞速的在心里计算着,他获得了一些信息,但这些碎片不足以支持他拼凑出整件事情的脉络。

黄远对于李国兴和林笠毫不在意,他关心的是马睿本人的安危。他们不愿意让马睿杀人的事情被警方知道。他们还提到了“102号档案”,似乎是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关联。

李国兴和林笠已经死了,只要能证明他杀死李国兴和林笠是正当的,就再没有人能够指证他之前所犯的罪。

马睿隐约感到自己的事情将会有很大的转机,但他不知道这转机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

黄远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四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凶案现场四周,李国兴的车子旁边围上了简易的警用围栏。

黄远拉起围栏钻进去,一个警员走上前来制止,一名国安特工迎上去低声说了什么,于是他点点头离开了。

“情况怎么样?”黄远问道。

“李国兴当场死亡,林笠头部中枪已经送医院抢救,但是存活的可能性很小。到达现场的是治安大队的巡警,他们没有勘察现场,但市刑侦大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处理一下现场,做成他们俩火并。”

“好。”那个特工顿了一下,道:“马睿用的枪不是他的,是李元虎的。”

“很好,这样我们就不用改弹道数据了。”黄远点了点头。“他在哪里?”

“在那边。”特工指了指对面巷子里的一辆商务车。

黄远慢慢的走过去。

这里离林笠所住的小区不远,周围有很多高大的建筑物。黄远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大厦,猜测着王直的所在。

如果我用枪指着马睿,他会不会马上出来?

他恶趣味的想着。

商务车旁的特工看到他过来,伸手去拉车门。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黄远又感到了那熟悉的压迫感。

他转过头,微笑道:“您来了,王直先生。”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正是王直。

“把他放了。”他冷冷的说。

“没问题,我就是来放他的。”黄远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不过直接放走他反而不容易洗清他身上的嫌疑。请您原谅,我擅自揣摩了一下您的想法,您应该是想让他脱离这一切,清清白白的重新过上安稳日子。是不是这样?”

“对。”

“那我就能帮上一点小忙了。”黄远微笑道。“请您放心,我也很喜欢美幸……”

王直的身影骤然放大,虽然早有准备,但黄远仅仅来得及用右手挡在自己身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渣土车迎面撞上,身体重重的撞在车门上,随后便是右手骨折的剧痛。

“你会死得很惨,我保证你一定会死的很惨。”王直慢慢的说道,他粗暴的把黄远举起来,黄远皱了皱眉,他没叫出声,但是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

周围的特工们这时才拔出枪来。

“别冲动。”黄远用极大的毅力说道,他努力的微笑着,但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把枪收起来!你们都走开,让我和王直先生单独聊一会儿。”

王直楞了一下,放开了手,道:“你胆子很大。”

“谢谢,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任务做好。”黄远脸色惨白的微笑着,用左手捧着折断的右手。

“你说吧。”王直忽然有些敬佩他,虽然表面装得冷酷,但他已经没有马上杀死黄远的冲动。

“很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帮助马睿的原因,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你帮助他的理由。”

“你差一点就死了,值得吗?”王直看着他,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我也不知道。”黄远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微笑道:“我没有想到您会那么激动。”

“有人说过你微笑的样子很欠揍吗?”王直忽然问道。

黄远愣了,随后笑道:“我老爸老妈也常这么说。”

“你去处理一下伤势,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黄远点了点头。他走出几步,身子忽然歪了一下,站到远处的特工们急忙跑了过来。

王直背对着他们,以他的感官,已经不需要用目光去注视他们。他站在车前面,默默的注视着已经凹进去一大块的车门。

马睿就在里面,一个人,惶恐不安,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得很快。

王直很想一脚把他连车带人踢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于是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默默的等待着。

黄远简单的固定了一下右前臂,补了点**便走了过来。

“抱歉,让您久等了。”

“你叫什么名字?”王直问道。

“我叫黄远,隶属中国国家安全部K局特别行动处,军衔中校,您可以叫我小黄。”

王直忽然回想起来。“你就是那时候的……”

“对。”黄远欠揍的微笑着。“我就是11月份那时候的小黄。”

王直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对于马睿,你要怎么做?”

“抱歉,您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您和美幸姐联系起来的么?”

王直默默的点了点头。

“关于您和马睿的联系,我们查了很多资料,一直没有头绪,后来有人想到要看看美幸姐家附近的监控录像。”一阵刺痛让黄远咧了一下嘴,他继续说道:“幸运的是,那个小区的监控头坏了半年多一直没有修,所以硬盘里还留着去年9月份和10月份的记录。”

他把左手握着的手机递给了王直。

画面很模糊,但仍然能够看到一男一女从走到大门口,他们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说什么,男的随后摆了摆手,大步走开。而那个女子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小区。

“我们找到了大约40天的记录,几乎都和这段一样。”黄远解释道。

王直却没有回答,他回想起自己和美幸一起度过的那么多个夜晚,甜蜜和悲伤同时涌上心头。

“我很敬佩您。”黄远由衷的说,王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真诚,没有讽刺的意味。

“敬佩我什么?哈哈哈哈,敬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别人的怀抱,还要拼命保护占有她的那个男人?”王直苦涩的笑着。

“对,但也不对。”黄远微笑道。“现在的人很少能为别人着想了,大部分人只会考虑自己,只想占有。而您不同,您有一颗善良包容的心,愿意为了别人付出。”

王直沉默不语。

“您对美幸姐的做法,让我相信您不是表面上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我相信您愿意,也能够为国家和人民作出更多更重大的贡献!”

“别说这些了,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马睿的事情。”王直忽然烦躁起来,接近午夜,【他】又开始躁动起来,黄远伤口的血腥气味让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欲望。

“我会把他在这一系列事情里的所有记录都消去,那两个人也会被证明是相互残杀而死。但如果马睿还继续杀人,我没有办法保证他的安全。我需要和他好好谈谈。”

“我会警告他,现在我要带他走了。”欲望越来越强烈,王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开杀戒。他拉开车门,把马睿提了出来。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马睿真的适合美幸姐么?他给她的那种幸福是真的吗?”黄远不顾一切的大叫道。“这个人内心藏着野兽,总有一天会出来吃人的。”

王直和马睿消失在夜空中,但黄远还在继续叫着:“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幸福。但那种幸福不是依靠别人,而是要靠自己的!”

空****的夜空中只有冷风呼啸而过,但黄远知道王直一定听到了自己的话,他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

“黄队,你怎么样?”

“啊啊啊啊啊~~~~!好痛!我要死了!好痛好痛好痛!快给我找个担架!我不行了!”

第四十四章

面对情敌,一个男人会怎么做?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会怎么做?一个有着毁灭一切能力的男人会怎么做?

马睿不敢想象答案。

因为车门被撞坏,他一字不漏的听到了黄远和那个被称为“王直”的男人的对话。

他彻底绝望了。

这个男人帮助他,竟然是因为他爱上了美幸!这让他瞬间把之前的种种想象,种种计划统统抛之脑后。

他现在只想活下来。

一想到曾经目睹过的那些死者,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他就惊恐不已。

这个男人会帮助他?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

黄远说要替他掩盖罪行,这是为什么?是这个男人的要求?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一定是为了美幸!

他不想让美幸背负着杀人犯妻子的名声,他想把一切平息,然后杀掉我!

那样他就可以占有美幸,而美幸也不用受别人的白眼了。

马睿猛然想起,几个月前美幸曾给他买过一份意外保险,原来他们从那时候就开始计划了!他们想弄死我,然后坐享一大笔钱!

奸夫**妇!贱人!

马睿在心底痛骂着。

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可能忍受美幸和自己**!

他不仅凶残,而且变态!

如果马睿被捕,那份保险就没用了,原来如此!

马睿终于想通了。

但这让他更加绝望。

王直提着他在大厦间纵跃着,虽然看不见,但他也能感到自己在不断的从高处到低处,又从低处到高处。

只要他一松手,一个意外死亡就妥妥的了。

马睿想要说什么,但苦于嘴被胶布封着,什么也说不了。

他终于停了下来。

马睿被随手放到地上,他听到男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着,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眼睛被蒙住,这让马睿的感官更加灵敏,他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四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开始挣扎起来。

特工们铐住他的时候,并没有搜走他的钥匙,他在地上扭着身子,努力的摸索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钥匙,然后飞速的打开了手铐。

他扯掉蒙眼的黑布,撕掉封口的胶布,然后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房间里一片黑暗,马睿摸索着站起来,在墙上寻找开关。他按了几下,发现灯是坏的,于是放弃了努力,开始摸索着往前走。

渐渐的,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

这里像是一户普通的居民楼,他刚才的位置是厨房。窗帘拉得死死的,所以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

他在桌上找到了一个打火机,终于重新获得了光明。

大门被杂七杂八的家具堵死了,马睿尝试着搬开家具,但很快发现这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任务,他开始寻找其他出口。

他走到阳台,结果发现每一个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笼。

见鬼了,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他听到了隔壁房间有轻微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扭动。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屏住呼吸。

呜呜呜呜,有人哼叫。

他走了过去。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活人,他被用绳子捆着,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看到有光亮过来,他越发的在地上扭动了起来。

马睿走近他,蹲了下来。

“元虎!”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地上的人停了下来,似乎也在辨认着他,然后便更加激烈的挣扎起来。

马睿把他按住,伸手拿走了他嘴里的布团。

李元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怪物呢?”两个人同时问道。

“那个怪物呢?”李元虎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被他抓来的。”马睿回答道。

“快帮我解开!”李元虎急切的说道。

但马睿却犹豫了。

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他不杀了李元虎?

地上丢着一把枪,马睿捡了起来,发现是那时被李元虎缴走的自己的警枪。

“你想干什么?”李元虎叫了起来。“你别想杀人灭口!”

马睿下意识的急忙用那块布堵住了李元虎的嘴。

怎么办?

恢复自由以后,他心底的恐慌减弱了不少,这让他能够冷静下来思考一些问题。

他一定会杀了我吗?

他本该杀了李元虎,甚至杀了黄远,可是他并没有。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他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怪物。

黄远受伤了,可是他没有杀他,他甚至让黄远的花言巧语说动了。这说明他不是那种意志很坚定的人。

和他的矛盾在什么地方?

美幸和钱。

那是不是说,只要能满足他,就有可能不用死了?

马睿的心里又有了希望。

一定要说服他,一定可以说服他。

但是,李元虎怎么办?如果他也放过李元虎,以李元虎的性格,一定会把整个事情都捅出来。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心底叫了出来。

马睿惊疑不定的看了李元虎一眼,他挣扎着,愤怒的看着马睿。

于是他下了决心。

他走回厨房,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李元虎更加猛烈的挣扎起来,马睿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的,他就是那种单细胞,不计后果,不懂得变通的死脑筋。

马睿用膝盖压住他的身体,按着他的脑袋,毫不犹豫的从他的后腰捅了进去。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就快要裂开,他的身躯扭动着,但是很快动作就变得微弱。

马睿死死的压着他的脑袋,直到他再也没有了动静,胸口停止了呼吸。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开手,然后站了起来。

剩下的事情只是放一把火,毁掉所有证据,就像他以前做过的那样。

他转过身,王直冷冷的看着他,这把他骇得坐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王直冷冰冰的问道。

“我……我可以解释的……”马睿结结巴巴的回答。

“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你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马睿混乱的思考着,刚才假设的情景统统对不上了。但是他知道必须马上说服王直,否则他面临的也是死亡。

“我可以放弃美幸!”他终于想到了。“我可以放弃她!”

王直停下了往前的脚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我知道,我刚刚都听到了。你喜欢美幸,我可以成全你们!”马睿慌乱的回答道。“我还可以给你们钱,我有办法,我知道很多门路,我能给你们很多钱,比我的保险金多得多!”

“你说什么?”王直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马睿本能的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但他来不及思考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美幸,真的,她也没有爱过我。她喜欢的是你,她和我说过。我可以马上和她离婚,拜托了,我什么都不要,房子、存款都可以给你们。不要杀我……”

王直打晕了他。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直以来,他都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把美幸的幸福托付给这样一个人?

杀了他!

【他】又在嘶吼着,似乎刚才匆匆找到的牺牲品并没有满足他的欲望。

不,为了美幸,他不能这样死掉。

不能再让美幸遭受这样的痛苦。

他翻出马睿的电话,电话薄里果然有黄远的名字。

“马睿?”电话那边是极度不确定的语气。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

脸颊很痛。

有人在拍打着自己。

马睿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一个货场。

王直蹲在他面前。

“不要杀我!”他哀求道。

“你不配我杀。”王直冷冷的说。“你也不配美幸去爱。”

马睿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但王直已经不再给他机会了。

他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然后就被重重的推了出去。不远的地方,一群手拿武器的人愕然的看着他。

“这是……”马睿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支枪,而身上则穿着很久以前,他从警校毕业时所穿的那套警服。

“干!是条子!”“做掉他!”

那群人开始慌乱的收拾着皮箱和白粉,但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马睿绝望的看着那些毒贩。

枪声大作。

第四十五章

江海市烈士陵园。

军号悠长而嘹亮的声音在柏树的枝头萦绕,神情肃穆的警员站成笔直的四列横队,横队后面才是乱哄哄的亲朋好友。

但马睿的亲戚一个也没有,来的多半是美幸的家人。马睿本身是孤儿,这让他的死显得更具有悲剧色彩。

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上台致词,追思马睿警官短暂而又光荣的一生。

人群后面,一些长舌妇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美幸的婚姻。

“丧门星”“克夫命”,这些预料中的词语涌入黄远的耳朵,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路虎车。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王直的身影,他猜想王直一定能听到这些人的话。

“他应该会忍得住不搞大屠杀吧?”他对自己这样说道。

马睿和美幸的事情让他对于这个国安部特A级档案人物有了更多的了解,相应的是他对王直的恐惧和担心也减弱了很多。

很难形容他,但是他并不像很多领导认为的那样,是一个必须适时铲除的毒瘤。黄远相信自己能够控制和引导他,把他的力量运用到对国家有利的方向上来。

“真让人不爽。”一个年轻的国安特工在他身边说道。“一想到王启年和林深河要和这样的伪君子为邻我就不爽。”

黄远拍了怕他的肩膀。

“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这样说道。

我一定会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我有点不明白。”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孩说道。“马睿一直掩藏的很好,他是江海市刑侦大队有名的破案能手,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疯狂和愚蠢?”

“这很难说。”黄远再次回望车子,觉得谈论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过分刺激王直,才又继续说道,“去年在专案组的时候,我和他的接触很多。他这个人很聪明,但是个性也很偏执。从某种角度上来,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习惯于什么东西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喜欢把问题考虑的很周全。但一旦事情脱离了他预先的策划或者是有突如其来的变化,他就会变得惊慌失措。”

年轻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于是黄远笑笑说:“苏冰,我记得你一直在监视他,对吧。”

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记得他几个月前杀死的那个假药贩子吧?”黄远继续说道。“马睿因为被他意外堵在家里当成小偷,两人搏斗中马睿失手杀死了他,是不是这样?”

“对。”

“你认为他的反应正常吗?一般而言,作为警察就算未经批准进入民宅而被人发现,也不会有这种反应吧?我想大部分人都会直接表明身份,甚至还会借势进行调查吧?警察天然就对于一般人有着极大的震慑力,而那个假药贩子本身就是在潜逃,如果马睿亮明身份,他逃还来不及,怎么会把马睿当成贼,继而发生打斗呢?”

“这……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被林笠他们逼迫着去杀那个人,所以心里已经把自己定位在闯入者——杀人犯这个位置,慌乱当中根本没想起自己警察的身份。”苏冰犹豫不决的回答道。

“正是这样,这正是他性格最大的缺陷。”黄远继续说道。“马睿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可是李元虎的窃听让他彻底暴露,然后李元虎又忽然失踪,他是李元虎失踪案最直接的关系人,这就让他措手不及,同时背负了巨大的压力。”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取得警方的信任,洗清嫌疑之后,你又直接撕开了他的面具,这就更让他惊慌失措了。”苏冰恍然大悟道。“于是他决定杀掉林笠和李国兴灭口。可接下来的事情更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一度以为林笠他们背后是‘他’。”苏冰说到这里,也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路虎车。“可是他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而后来他又发现‘他’和苏美幸有着某种关联,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李元虎竟然没有死。”

“于是他彻底失控了。他又杀了李元虎,然后说了一些疯狂而又不负责任的话,这让人只能对他彻底失望,于是他最终走向了他应有的结局。”黄远怕她说出什么刺激王直的话,决定结束这段谈话。“事情就是这样。”

苏冰还想继续说什么,黄远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他真的爱过苏美幸吗?”

黄远叹了一口气,人群最前面那个纤细而单薄的身体似乎在冷风中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也许只有马睿自己才知道。”

领导的讲话终于结束,人们开始陆续到马睿墓碑前放下代表哀思的白色花朵。和美幸认识的人多半会走过去安慰她几句。

黄远走回路虎车旁,轻轻的敲了敲玻璃。

“要过去吗?”

王直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穿着和黄远一样的黑色笔挺的军礼服,左胸挂满了彩色的。只不过他的神色显得很不自然,这让他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走吧。”他镇定了一下,低声对黄远说。

“你觉得怎么样?”黄远低声问道。

烈士待遇,优厚抚恤,副厅级领导致辞,本来按照马睿的行政级别,是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的,这是他用国安部的行政职权争取到的。不算太过夸张,但又能够让美幸在家人朋友面前不失尊严。为了达到王直的这个要求,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很好。”王直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站在队伍右前方的美幸身上。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在清晨的凉风中显得分外柔弱。王直看不到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没有哭,她的父母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她,而她只是木然的倾听着。

这让王直心痛。

某个领导官味十足的慰问着美幸,美幸抬起头,勉强微笑着,回应着他的问寒问暖。

王直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逆着光,在晨光中如同陶瓷般精致,但也如同陶瓷一样易碎,让他心中酸楚。

“准备好了?”黄远问道。人群开始散去,这让身着黑色军礼服的王直和黄远有些醒目。

王直点了点头,和黄远一起走到了人群的后面。

“美幸姐,你要保重身体。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打电话给我。”黄远例行公事的说道。

“谢谢你,黄远。诶?你的手怎么了?”美幸转过头,淡淡的微笑着回答,但她的微笑很快凝固在脸上。

“美幸……”王直一直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用微笑面对着每一个嘘寒问暖的来宾,但王直分明的察觉到,她的身体里掩藏着太多的伤心、痛苦和绝望。就像是那个他弃她而去的夜晚,她在夜风中颤抖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手?前不久不小心摔了一跤。”黄远古怪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在看热闹,但王直和美幸并没有注意到。“你们认识吗?这位是我在国安部的同事,王直……中校,恩,他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工作,前不久刚刚回国。”

“美幸……”王直再一次轻声的呼唤着,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臂。美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管不顾的扑进了王直的怀抱,哭的声嘶力竭。而王直则小心翼翼的拥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周围的人惊得目瞪口呆,黄远讪讪的解释着:“他们是很久没见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

“你真的决定了?”黄远和王直的接触慢慢多起来以后,他便小心翼翼的把“您”改成了“你”,当发现王直对此并不在意以后,他就一直用“你”来称呼王直,对于王直的态度也开始随意了起来。从心理学上来说,你对人的态度也会影响对方对你的态度,黄远希望能让王直在潜意识里把他当做是朋友关系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政府与超能者之间的关系。

“对。”王直简短的回答道。

“我不明白,马睿死了,美幸姐正在最脆弱、最需要人关怀的时候,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啊。”

“你不会明白的。”王直回答道。他转头看着窗外,阳光炽烈,但他的心情却阴郁得像是噩夜。

像黄远这样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怎么可能了解注定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当他第一次真正把美幸拥在怀里,当他第一次轻抚她柔软清香的发梢,他才终于明白,他早已经没有了爱一个人的权利。

他知道自己爱着美幸,那种爱是真实而狂热的,但他注定无法拥有她。当她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她是那样的脆弱,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如同美幸一样迷失在感情中,她很有可能会全身骨折而死。

他很想吻她,但他不敢。他害怕自己一旦品尝过那种温柔,会再也不能离开她,再也不能容忍其他男人触碰她。

可他什么也不能给她,除了一次又一次伤害,除了无穷无尽的牵连,他什么也给不了。

如果他和她在一起,任何窥视他能力的人都会把美幸作为首要目标,他能够永远提防不知道来自何处的伤害吗?

所以他只能离开,而且越快越好。

黄远以为他借用国安部的身份是为了靠近美幸,其实不是。

他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离开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是一个特工,常年往来于世界各国,朝不保夕,居无定所。”他是这样对美幸说的。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希望自己是一个平凡的,没有任何能力的,能给与美幸幸福生活的卑微男人。

但他不是。

“我随时有可能死,说不定那边的树丛里就有人想要杀我。”他开了一个玩笑,但是她却没有半点想笑的意思。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王直不敢面对她的眼神,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可是我真的不能爱你。”他感觉鼻子酸楚,久违的眼泪像是要涌出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只会伤害你,你明白吗?”

美幸用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明白。”美幸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那么温柔那么动听,但却像是一把刀在划过王直的心。“你已经是中校了,应该为国家奉献了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能在国内做些安定的工作?就算不能,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申请退役?我有积蓄,我们可以一起经营waiting吧。”

“对不起……”王直心如刀绞,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在美幸面前流泪了。“……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秘密,我真的没有办法退出了。”

美幸久久的看着他,最后踮起脚尖,轻轻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相信你,我想我们以后可以做很要好的朋友。”她轻轻的推开王直。“至少现在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你的名字了。”

“我的要求你们都已经完成了,现在轮到你们提要求了。”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转头对黄远说。

“谢谢。”黄远由衷的说。王直就算是立马耍赖走人,国安部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们不可能用美幸和王直的亲戚威胁他,相反,为了保证王直不倒向敌对势力或者大开杀戒,他们已经做好了长期保护这些人的安排。

“这套衣服,你穿着感觉怎么样?”他微笑着问道。

“恩?”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江海,那要不要去首都看一看?”黄远微笑着问道。“我想国安部的领导们一定很希望能直接和你聊聊。”

王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家伙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威胁,可自己说不定会因为他而面对很多麻烦。

第三卷 代号血魔

第四十六章

黄远的想法是让王直感受到国家对于他的重视和诚意,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提议换来的是国安部高层的震怒。

“这家伙就是一个火药桶,在江海就已经造成了重大的影响,国家和政府花了很大的力气和代价才把他造成的恶劣后果控制住。如果让他在首都搞出什么事情来,那就不是一般性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政治层面。甚至是国际形象,国家利益的问题了!”

黄远挨了一顿狠批,国家安全部K局的局长黄正鸿在第二天赶到了江海,主持与王直的谈判。

“给我点面子。”黄远笑嘻嘻的对王直说,他已经大致掌握了王直的想法,因此他一直是以普通人对待朋友的方式与王直沟通,这让王直很受用。“里面那个老家伙是我大伯。他们这辈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打官腔,摆大道理。要是你觉得不中听,就当他是空气,千万别把他给弄死了。”

王直随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装饰很气派,但并不奢华,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屋子,给人一种很愉悦的感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看到王直进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干净利落的站了起来,同王直握了一下手。在黄远为两人做介绍的时候,王直认真的观察着他,他应该有六十岁了,穿着便服,但是衣服笔挺,王直感觉他应该是一个服役多年的老军人。

“王直先生,久仰大名了。”他微笑着说。王直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果然和黄远很像,但是比黄远更有正气,让人感觉很舒服。

“我想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吧。”王直有点生硬的回答。他感到有点不自在,在这以前他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集团公司派下来的纪委书记。

“哈哈,王先生真风趣。”黄正鸿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听说你的祖父参加过解放战争?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

不着边际的谈天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黄正鸿对王直的称呼也从王直先生变成了小王,那种亲切的态度让王直有种错觉,似乎黄正鸿是他失散多年的长辈,又像是正在考较孙女婿的老人。

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军官进来加了几次茶水,她的声音很甜美,但王直对她毫不在意。

黄远在旁边坐得笔直,不苟言笑,仿佛换了一个人。

“小王,在你和你的一家身上发生的事情后来我们都了解了,这是国家和政府的失职,让你们受委屈了。”黄正鸿很沉痛的说。

“受委屈?”他的话让王直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沉睡时父母的遭遇,他的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们根本就不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你们只知道争权夺利、贪污腐败!你们做过什么好事?”

黄远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大伯要忽然刺激王直。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做过?”黄正鸿反问道。“这正是我今天想和你谈的问题。黄远,你把桌上的东西拿给小王看看。”

黄远递给王直一摞厚厚的书,王直翻了几页,发现大多数是复印件,上面的内容很复杂,有大量的文字、图片、数据和表格。有的是国务院各部委和职能部门的报告,有的是近几年地方的建设情况,有的是各个地方的物价,还有大量出口贸易和进口货物的数据。这些资料上面都盖着“绝密”或者“内部资料、严禁泄露”的章,最后一本是中纪委的内部文件,密密麻麻的列着上千个名字,除了姓名和罪行,还有宣判日期、执行情况、刑期等等。

“这是什么?”王直有些愕然的问道。

“这就是我们这些只知道争权夺利、贪污腐败的官员们在做的事情,如果你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个国家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情,它们应该会很有帮助。”黄正鸿回答道。“资料可以让你带回去慢慢看,我相信你不会泄露里面的内容。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你可以抽任意一条信息核对。”

“不用了,请等我一会儿。”王直把第一本书翻到第一页,他看了老人一眼,然后开始快速的翻阅起来。

黄正鸿和黄远对望了一眼,王直的态度显然不是在随手翻翻,他是在认真的阅读,但这种速度也太可怕了一点。

他们默默的喝着茶,过了大约一刻钟,王直终于翻到了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页。

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问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这么多,你都记住了?”黄远忍不住问道。

“可能会有遗漏,但是大意是不会有错的。”王直回答道,其实他现在可以一字不漏的背诵出来,但那些照片就无能为力了。

“那好吧。”黄正鸿迅速平复了心情,问道:“看完这些东西以后,你有没有新的想法?”

“有,但是我想先听你说。”

黄正鸿没想到自己被将了一军,但他很快笑了起来。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好吧,那我就说说我个人的看法。”他用手轻轻的按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似乎是在理清思路。“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所以我也就不再用对一般人的那些陈词滥调来浪费时间了。”

“好。”

“我们这些在高位上的老头子们,并不是普通民众想象中那种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老家伙。争权?或许有一点,但当你真正坐到我们这个位子上,你就会知道压力有多大。国家有些什么问题,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别的不说,我们国安部单单国内事务局就有将近1万人分布在全国各地,什么事情是我们不了解的?没有!我们甚至了解得更深入,更透彻。”

“但你要知道,发现问题不等于能解决问题,而能解决问题也不等于就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我们的国家太大了,人太多了,而且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历史上、任何国家都没有面对过的。这可不像是在实验室做个试验,错了可以重来,涉及国家的决策一旦错了,带来的很可能是成千上万人的牺牲,甚至是全国性的灾难。”

“所以我们只能一点一点的改变,一点一点的去调控,为的不是我们这些人的权利,而是全国十五亿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王直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面临的仅仅是来自国内的压力,那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把问题逐一解决掉,但我们不是孤立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周边还有很多邻居,而且大多数是不友善的邻居。我们国家从建立的那一天开始,政治环境就非常恶劣,几乎可以说是孤立无援。远的就不说了,最近几年,因为美国不予余力的干预,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都一直有海权争端,东南亚、南亚的局势不断恶化,新疆、西藏的独立份子也越来越活跃。我们外交上被孤立,经济上又一直和欧美在打战。如果国内再有什么动**,整个国家说不定都会被翻过来。现在的问题虽然多,可是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还是在不断改善,大部分人民的生活还是幸福的。可一旦国内国际形势发生变化,这种好日子还有指望吗?苏联解体的例子就在眼前。小王,你设身处地的想想看,我们能冒这种风险吗?任何人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敢冒风险吗?”

王直默默的点了点头。

黄正鸿看着他,郑重的说道:“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更不是替官员们辩解。但是我们的国家真的不能乱,也乱不起。”

“我现在可以理解你们了,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们。”王直也很认真的回答。“你们或许有你们高层领导的考虑,但身为小民的我只能用小民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

“这没什么不同。”黄正鸿说道。“我们相信你是一个正直的人,甚至比我们党内很多人都正直。我们相信你在了解了这么多内情以后,不会再做出让社会动**、让政府难堪的事情。”

他看着王直,而王直也看着他。

“好吧。”王直最终败下阵来,他终究还是嫩了很多。“我答应过黄远,可以满足你们的一些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

“谢谢。”黄正鸿双手握住了王直的手,再一次说道:“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你。”

接下来是具体的谈判,那个女军官带着新的资料进来,这一次的资料大多数是储存在平板电脑内。

“这是江海市内高级公寓的分布图和资料,这是别墅区的资料。如果你想离开江海,只要说明地点,我们可以用最快的时间为您安排您想要的房子……”她飞快的在屏幕上演示着,但王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

“不用了,我喜欢自己安排自己的居所。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有任何的监视或者监听。”

“这都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希望您能够随身携带这块表,以便我们能够及时掌握您的情况。”女军官微笑着,但又毫不退让的说道。

黄远连忙把自己的手腕拉开给王直看。“只要是国安部的正式成员都有这个义务和权利,一方面是便于掌握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及时的提供保护和支持。表很不错,是劳力士改装的,还有紧急呼叫功能。”

“我不需要,而且我也不是你们的正式成员。”王直回答道。

“那正是我们讨论的下一个问题。”女军官微笑着说。

黄正鸿捧着一杯茶在旁边闭目养神,而黄远则低头研究着自己手上的石膏。只有在王直和女军官语气开始有些激动的时候,他们才会适时的插嘴调和一下气氛。

最终王直还是同意加入了国安部K局(特别行动局)任中校军衔,没有指挥权,每年保证至少完成5项特别任务。

国安部代表政府给出的条件是美幸将受到国安部江海分局的秘密保护,他们不会干扰美幸的正常生活,只会在必要的时候为她提供强有力的保护。当然,如果美幸生意太过于惨淡的话,国安部江海分局还有在waiting吧定期举行patty的义务。

王直的表姐和表姐夫被诚辉集团开除后,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平淡。国安部保证在20年内每月至少从这个超市采购20万元的各类商品。当然,也对他们一家提供必要的保护。王直猜想姨妈的寿命应该不会超过20年了,所以他对此没有异议。

王直在公检部门的所有记录都被销毁,不再受到监控和监听,他的档案将仅仅保存在国安部特A级档案库。

他将拥有一个特别账户下的中行VIP信用卡,随时能够调用1000万美元以下的资金,每年的总额不超过1亿美元。

国安局还将提供各种各样不危害国家利益的便利条件,尽可能帮助他达到无数人所憧憬的随心所欲的境界。

而他所付出的代价则是除了加入国安部K局之外,还要宣誓忠于党、忠于政府和国家,他保证不再随心所欲的杀人,至少再不能随便杀有名望、有一定影响力和与政府有关联的人。在杀人后,必须立即通知国安部的善后人员,以便他们处理尸体,消灭证据,平息事端。

“最后,我希望黄远担任我的联络人。”王直这么说道,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发红的女军官,又补充道:“还有你!”

“为什么?”这次发问的是黄正鸿。

“我不想再和你们的人有什么过多的联系,刚好我对他们比较熟悉。”

“可以。”黄正鸿点了点头。“我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把他们俩都调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王直心怀恶意的问道。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让他很不爽,他希望以后能给她点苦头尝尝。

“我叫刘紫苑,国家安全部综合情报分析局,军职少校。”女军官很干脆的伸出手。“今后请多多关照。”

“刘少校,幸会幸会。”王直握着她的手,很想用力的捏下去,但面对着那张如花笑颜,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第四十七章

等到确认黄远和王直已经到了几公里以外,黄正鸿才走到桌前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四周的墙壁迅速退下,露出了8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人已经走了,你们是什么看法。”黄正鸿走到屋子正中,刘紫苑低头束手站在他身后。

“我认为应当重新评估一下他的危险性和可控性,这个人很简单,可以操纵。”一个声音说道。

“同意。”另外几个声音说道。

“我不同意。”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

黄正鸿转向他,屏幕上那个人的相貌和他有几分相似。

“正泽?说说你的理由。”

“酒泉基地的试验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也让我们从侧面掌握了很多关于王直这个异能者的信息。”屏幕上的老人严肃的说道。“各位同志,从试验体的数据来看,王直的这种异能100%的具有暴力性和多变性,他很可能在这段时间,甚至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表现出服从、正直的特性,但却在某些我们无法掌控的情况下突然爆发,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因此,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假象迷惑。”

“我同意正泽的看法。”黄正鸿说道。“我们都知道,正义、公理、责任感这些东西,在短时间内可以让人满足,但却无法持久。特别是对这种性格多变的人,我担心他很快就会发生变化。但是他太过于危险,我们也不能用他关心的人胁迫他。”

“只有利益才是长久的。”一个声音道。

“是的。”黄正鸿继续说道。“但我们能给他什么呢?你们一直在看着这个房间的情况,应该知道王直这个人很聪明,重感情,欲望却很少。他不想要豪宅、名车,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没有想到要提出金钱方面的要求。我们能给他什么让他持续的感到满足?”

“这种人通常好名。”

“不行。”黄正鸿说道。“不能把他暴露在阳光下。他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许多敌对势力机构的注意,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紫苑,你有没有把握让他爱上你?”黄正泽的声音忽然问道。

“报告首长,只有50%的把握。”刘紫苑目无表情的回答。“他不是那种好色的人,我研究过他和苏美幸相识相爱的经过,他是那种在感情上非常保守和被动的人,而且非常敏感,苏美幸应该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子。我担心从这方面着手会适得其反。”

“我们的选择不多,就算只有1%的可能性也要尝试一下。”黄正鸿说道。“这个人很重要,也很危险。紫苑,我不会勉强你,但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她犹豫了一下。

“是的,首长,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

黄远找到王直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养老院帮忙。确切一点说,是在他自己的养老院帮忙。

这里比起几年前又破败了不少,老人陆陆续续去世后没什么新人进来,于是经营都有了很大的困难,王直的开价让老板非常满意。加上国安局的帮忙,两天内就完成了转让的所有手续。

“你来得正好,帮我参谋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弄的。”他看上去很兴奋,就像是一个满怀理想和希望的刚刚开始创业的大学生。

“已经……很不错了。”黄远言不由衷的说。“再把房子全部重新装修一下,绿化重新做做,几乎就是新的了。”

王直假装没有听出他的挖苦,继续指挥着工人们施工。

“我说,你这是认真的吗?”黄远有些苦恼的说。“现在开养老院根本赚不到钱吧?”

“我每年不是有一亿吗?”王直头也不回的回答。“应该足够开10个这样的养老院吧?”

你那是美金!开100个也足够了。

黄远腹诽着,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这个养老院对我很重要。”王直继续说着。

“对了,你是在这里醒过来的。”黄远这时才想了起来,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到处办理调人手续,强占江海分局的办公室,填写配置特殊装备的申请单,没有太在意王直的行动。

“你不会明白。”王直简短的说道。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那段时间,那段被人冷落,被世界遗弃的时间,在这个养老院所渡过的如同地狱一样的日子在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平淡而又鼓舞自己,让他分外的怀念。

他也不会忘记那两个让他完成了自我救赎的老人,他夺取了他们的生命,但也因此而坚定了信念,没有在一开始就变成魔鬼。

对于他来说,这个地方代表着他的新生,也承载着他的过去。

黄远的确不会明白,但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王直与这个世界接触和羁绊越多,就会越有人情味,也会更容易掌控。

他静静在一旁看着王直的忙碌,忽然觉得很开心。

“你还没走?”临近黄昏时王直才又走了过来。

“没,我是专门过来请你的。”

“什么事?”

“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办公室?都已经弄好了。”

※※※

“血魔小组?”一个尖刻的声音叫道。“这是哪个鸟人取的鬼名字?”

黄远的神情有点尴尬,在路上的时候王直也是这个反应。他不好意思去看王直的表情,在办公室门口用力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带着王直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黄远把国安江海市分局办公楼的顶层全部征用,然后打通成三个房间,这是最大的一个,也是平时办公、开会和交流的地方。

“装修真差劲,居然是敞开式的,一点私隐都没有。”一个头发短得惊人,还染成红色的年轻女孩还在嘟嘟喃喃的说着。

房间里还有几个人,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像是也刚刚入驻不久。

“黄队!”苏冰大声的叫道,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提醒那个红头发,但她却一点都不领情,还在说着什么。

王直冲苏冰点了点头,这几天都是她在帮忙跑手续,两人也算认识了。

“1、2……5”黄远数了一下人手,道,“除了刘紫苑少校,其他人都到了,正好大家认识一下。”

“等一下。”王直有些疑惑,他小声的问道。“国安局男女比例都这么悬殊吗?我以为男的要多一点。”

“呃,这个嘛,一般部门不是这样的。不过我们因为有你这个超强战力,我、刘少校和那边那个高个子也有一定的战斗力,所以支援人员稍稍偏多了一点。”黄远有些尴尬的回答。

就算老头子们没有明说,他也知道他们是要搞美人计了,但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一点。刘紫苑算是个制服型的御姐,苏冰是温婉的小家碧玉型,那个红毛一看就是个叛逆型,高个子的是个元气娘,会变魔术的祝荣是个眼镜娘,这些黄远都忍了。可是竟然还硬塞过来一个不满16岁的萝莉!

这些老头子脑袋里都养着鱼么?

每一个都是美女,可恨的是黄远都不敢下手。

他有点闷闷的拿起资料,一个一个的向王直介绍起来。

就在这时,刘紫苑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她冲着他们笑了笑,甜美的笑容看得黄远的眼睛都直了,但他的心情也更郁闷了。

好白菜都一棵一棵拔出来等着猪拱了,这是个什么世界啊!

第四十八章

“苏冰,女,24岁,来自国安部特别行动局特勤处。恩,也就是我原来的那个处。”黄远坑坑巴巴的念着。“没有军队背景,受过基本的特工训练,在我们组将主要负责内勤、文书和档案这一块。”

“请大家多多指教。”苏冰有点不好意思的站出来道,清秀的脸上晕出动人的红色。本来她觉得自己还算不错,可是看过其他人的资料以后就一下子觉得自己成了平凡无奇的丑小鸭,这让她不自信了起来。

“祝荣,女,27岁,来自国安部K局特殊档案处。恩,你也可以理解为X档案那一种啦。她也没有军队背景,4年前加入国安部,受过基本的特工训练,擅长分析、策划、掩藏证据,在我们组将主要负责任务的前期分析、策划和完成任务后的收尾工作。”

“请多指教。”祝荣的声音有点沙哑,听上去和美幸很像。她皮肤很白,看上去很骨感,头发整齐的盘在头顶,脸上的无框眼镜让她具有一种知性美。但她手里一直无意识的玩着几张扑克牌,配合着她的一身职业装,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恩,那个,祝荣。”黄远有点苦恼的挠挠头。

“请指教。”

“你能不能别玩牌了?”

“哦,不好意思。”她的手指灵巧的转动了一下,那些扑克忽然就那么消失了。

“哇!”个子小小的马尾萝莉忍不住叫了起来。“祝姐姐好棒!好棒!再来一个!”

“恩恩!大家安静一点。”黄远有点不妙的预感,这个团队真的运转得起来吗?

“下一个是。”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岑小京……”

“我自己介绍吧。”站在最远处的高个子女孩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她穿着紧身的迷彩背心和作战裤,脚上套着野战靴,齐耳短发,看上去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在外的匀称的小麦色肌肉并没有破坏她的身材,反而更让她有一种健康的美。“岑小京,女,26岁,来自沈阳军区3320部队,军衔上尉。参加过军区五项全能竞赛,我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很有自信!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是2012年沈阳军区五项全能竞赛的冠军,特种部队出身,恩,以后主要负责战斗、掩护这些方面啦。”黄远补充道。

“姐姐你有多高呢?”小萝莉问道。

“这个……”岑小京看了看黄远的表情,回答道。“身高179厘米。”

“哇哦!”小萝莉忍不住叫了起来。“姐姐你个子这么高,又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当模特?”

“恩恩!”黄远用力的咳嗽着。“这些问题请私下交流。”

“叔叔对不起哦。”小萝莉很认真的道歉着,黄远气得快吐血了。

“为什么叫她们都是姐姐,叫我就变成叔叔?”黄远问道,他忍不住想去捏她圆圆的脸颊,揪揪她的两条马尾巴。“我今年还不到30岁,你这小家伙也太离谱了吧?”

“抱歉!抱歉哦。”小萝莉跑到岑小京背后躲了起来。“哥哥下次我不敢了。”

“真无聊。”红毛女忽然站起来把资料从黄远手里抢了过去。“张紫菱,女,15岁,2009年中科大少年班特招生,2012年加入国安部技侦科技局,暂无军职,擅长计算机技术、电子技术。”

“喂!是你么?”她冲着小萝莉说。

“恩。”小萝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据说你入侵过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信息库?是真的么?”红毛女继续问道,小萝莉点了点头。

“喂,别老是一副可怜样。”红毛女不耐烦的说。“我听说你可不是普通萝莉,技侦科技局的家伙们听说你要走高兴得都放鞭炮了,有这么回事吧?”

“你……你瞎说!”小萝莉眼睛红了。

“别欺负她了。”岑小京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挡在萝莉前面。

“肌肉女,有你受的!”红毛女摇摇头说道。

“刘紫苑……”她继续念道,这时一只素净的手过来把资料拿走了。

“你!”红毛女叫道,短短的头发像是火焰一样立起来。公平的说她算是除了刘紫苑以外最漂亮的女孩,身材也仅次于岑小京,但她的造型和脸上那种“我不爽”的表情让王直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李瑶尧,哎,这个名字可真难念。”刘紫苑笑眯眯的说道,红毛女不高兴的骂了一句脏话,但她假装没有听到。“女,24岁,国安部外事情报局A级特工,军衔上尉,通晓6国语言,擅长伪装、潜入、掩护、超远距离狙击,可以完成各种任务。”

“看不出来嘛,小妹妹,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关你事,你是哪根葱啊?”红毛女问道。

“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刘紫苑笑眯眯的说道。看得出她特意装扮过,紧身的军服和裙装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很好。比起谈判的那一天来,今天她可以说是艳光四射,让人无法抵挡,言语中散发着自信和掌控力。“我叫刘紫苑,今年29岁,来自国家安全部综合情报分析局,军职少校。我什么都会一点,但是主要还是擅长收集、分析情报,进行策划和谈判。我是血魔小组的副组长,今后要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那我也介绍一下自己吧。”黄远的风头全被抢了,但他一点也不在意,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不是吊在胸前的右臂和脸上的笑容,他还算是一个过得去的帅哥。“鄙人黄远,曾任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局特勤处处长,军职中校。恩,现在是血魔小组的组长。”

“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国安部三大纨绔之首啊!”小萝莉忽然感叹道。

黄远被口水猛地呛得咳了起来,刘紫苑递给他一杯水,他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过来。

“恩恩,各位大小美女,那都是无知人士的误解,绝对是谣言!谣言中的谣言!”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但是除了熟悉他的苏冰外,一干部下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这让他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大家现在都认识了,我来简单分配一下任务,大家先把办公桌和宿舍收拾一下!”刘紫苑忍着笑说道。

“喂!大姐头,等一等呀。”李瑶尧站起来说道。“这不是还有一个人么,怎么?是来搬东西的?”

“这个……”黄远和刘紫苑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王直。

“我叫王直。”他难得的微笑了起来,这让黄远觉得非常别扭。“据说我是有史以来最凶残的杀人犯,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的特长只有杀人一项,其他的统统不会。”

“我没什么事不会在这里,黄远,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找我。”他恶意的看了看房间里各有千秋的美女们,转身走了出去。

“你要回去了?我送送你!”黄远连忙跟了出去。

“JB鸟人!装什么逼!”李瑶尧恶毒的骂道,刘紫苑急忙按住了她。

“不管你是真愤青还是假毒舌,我希望你不要对他有任何形式的攻击行为,不管他在不在身边都是一样。”刘紫苑严肃的说。“你们也一样,对王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敌意,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要求!你们可以把这一条当做是这个小组一切行为的最高准则。”

“要是他让我叉开双腿说要干我,我也要照做?”李瑶尧讥讽的说。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以后如果从你嘴里再吐出类似的话,我保证你会受到最严厉的处分!”刘紫苑这样回答,然后她又诡异的笑了起来。

“但如果真能做到的话,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上面那些老头子最看重的人。”

第四十九章

黄远跟在王直后面,房间里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让他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王直的脸上明显写着失望和淡淡的不满。

“大哥,你就饶了我吧。”黄远苦笑着回答。“那些老头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他们也没想瞒你,只是给你多几个选择而已。反正总要有人来组建这个小组,美女总比衰男好吧?”

“随便你,但是别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来烦我,让她们哪凉快哪呆着去!”

“大哥,也就是你才会说这种话。你看看她们,不敢说万里挑一,那也是千里挑一的美女啊!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调用关系全部办好,那些把她们当成宝贝的老家伙要知道你这么看不起她们,非撕了我不可。”黄远一脸惫懒的笑着说。“反正你又不怕她们,我看就让她们杵那儿吧?没事儿养养眼睛也好啊!”

其实他也没说实话。

拿到名单的时候他曾经专门找过黄正鸿,那时候老头还没回北京。

“大伯,你这是在整我吧?”他愁眉苦脸的说道。“就算我好几年都没回过家看老头子,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黄正鸿照例是一脸的平静。

“有什么问题?”他这样问道。

“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女的太多了,确切点说就是没有其他男的了。”黄远拿着名单回答。“这种美人计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你觉得会有什么好效果吗?”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黄正鸿把老花镜摘下来,用力捏着鼻梁。“王直没有其他方面的欲望和要求,他唯一看重的就是亲情、爱情和友情。亲情我们给不了,唯有在其他方面下手。”

“但是……”

“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的清,我们挑选出来的都是很优秀也很特殊的女性,从基因上来说,王直那样强大而又特殊的人,应该会很自然的和这些女性产生共鸣。就算是不能产生爱情,至少也能产生友情。就算连友情都产生不了,至少大部分真正强大的男人都不会打女人。相反,如果是男性成员,对于王直这样的人来说很可能会激发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那也不至于弄个萝莉过来吧?”

“萝莉?你是说紫菱?”黄正鸿皱了皱眉头。“她的作用是用来激发王直的父爱,别把我们想得那么不堪!”

鬼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黄远恨恨的想着。

“随便你。”王直的声音淡淡的从前面传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大一截。

“车子在地下车库。”黄远一边跟着他一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认真考虑一下嘛,我看那个刘紫苑就很不错。”

“那是只母狐狸。”

“那岑小京呢?身材好,相貌也好,个性看上去也不错!”

“你自己用吧。”王直没有下地下车库,而是走出了后门。

“你不喜欢?那祝荣也不错啊,知性美,看上去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黄远急急的跟上,问道。

“我对神婆不感兴趣。”

“苏冰……太平凡了,你不会喜欢那个红毛粗口女,难道你喜欢那只萝莉?”黄远很苦恼的问道。

“我不喜欢女人!”王直没好气的回答。

“啊?”黄远大吃一惊。王直放低身子,准备跳到远处的大厦上,黄远的话却让他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这个……太突然了一点,你总要让人家考虑一下嘛。”黄远娇羞的说道。

“你再多话就打断你的中腿!”王直恶狠狠的说,黄远终于笑着摆了摆手。

“祝你养老院里一切顺利。”

王直用力跳向远方的大厦,心里却有了一点淡淡的温热。

※※※

黄远回到顶楼,女孩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就连小萝莉和红毛都显得很勤快,这让他吃惊的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恩,宿舍在后面,一共8间,不过最外面的是我的,谁也别占。”他一边在旁边碍手碍脚,一边罗嗦着。

“为什么?方便你打野食?”红毛女又适时跳了出来,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和手里的拖把有仇。“别阻着地球转!”

“不和你一般见识……”黄远哼着歌走回办公室。

刘紫苑帮他在杯子里加满了开水。

“你怎么办到的?”他有点钦佩的问道,他指了指周围忙碌着的女孩们。

“个人魅力。”刘紫苑笑笑说,随后她皱了皱眉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你们都没戏!他一个也看不上。”黄远品了一口茶,红毛舞着拖把又过来了,刘紫苑坐到了桌子上,黄远费力的抬高了脚。他偷偷看着刘紫苑修长笔挺的小腿,浑圆柔润的大腿,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样下去我非憋死不可!他有些悲哀的看着自己的下身想到。

“下流胚!”不远处传来了红毛女恶毒的声音,但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王直。

“你怎么看?”刘紫苑很自然的拉了一下裙边,悠然的问道。

“也许有机会,也许没有,这全要看缘分,看时机。他是个很矛盾的人,我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黄远说道这里,看了看周围忙碌着的身影们。“不过看上去姑娘们也都不怎么情愿啊。”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很明显吗?”黄远把脚放到地下,用左手揉了揉右臂。“红毛女就不说了,做的也太过火了。上次看见她的时候还是很清爽的黑色单马尾,笑眯眯的挺客气的一个人。”

“死开死开!”红毛女又路过了,黄远艰难的避开了她手里的凶器。

“恶魔萝莉在装幼稚,骗同情,想让人下不了手;神婆不用装,发挥神婆本色就行;元气妹有点笨大概是不知道装什么;苏冰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戏;而你……”

“我怎么了!”刘紫苑忽然有点凶巴巴的。

“你明明知道王直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妆要不要这么浓?衣服用不用这么紧啊?我又不会去告发你们,何必演戏演得这么辛苦啊?”黄远玩味的问道。“王直说你是只母狐狸,我看一点也没有错。”

“你……”

“什么?”

“你要死啦!”几个女孩同时叫道。

晚餐以后,黄远组织大家开会。

因为伪装被识破,女孩们都有点不自然。李瑶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惋惜前一天剪掉的马尾。

“都不是淑女,就别装了。”黄远一本正经的说道,女孩们不约而同的对他做出了恐吓的表情。

“同志们,严肃点,我们这儿开会呢!”他急忙说道。

“坐好,都坐好。”刘紫苑帮他维持着秩序,她终于洗去浓妆,还原本色,看上去反而更漂亮了一些。

“紫苑姐,我叫紫菱,你叫紫苑,你可不就是我姐么!”萝莉一脸纯真的笑着。“以后你可要罩着我。”

祝荣在练习魔术,其他姑娘开始七嘴八舌的聊起天来,这让黄远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们了。”他举起左手投降。“以后你们还是归刘紫苑管吧,我就负责和上面打打交道,和王直打打交道。”

“那是肯定的,你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李瑶尧不留情面的说。

“黄队其实人很好,各方面能力非常强的!”苏冰小声的说,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我们近期的任务就是磨合,成员之间相互磨合,也和王直磨合。”刘紫苑接过了话语权,她们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的训练也别落下了,附楼有健身房、舞蹈教室和游泳池,还有K歌的地方,地下三层是靶场。黄组长已经和江海分局联系好了,所有设施优先给我们使用。”

“万岁!”姑娘们欢呼起来。

“不用谢我。”黄远笑笑说,但是没有人理他。

“神婆、萝莉和我要忙一点,因为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杀人,杀什么人,我们必须做好收尾的工作,避免造成社会影响。”

祝荣不动声色的玩着一枚硬币,萝莉瘪了瘪嘴,但也没说什么。

“小京和瑶尧加强训练,你们俩的战斗力不比男人差。别看我们现在没什么任务,一旦任务下来,一定是非常难以完成,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王直身上,要有他任务失败时补位的能力。”

“没问题。”“小事一桩。”

“苏冰搞好内勤和档案工作,我会让萝莉帮你。”

“请放心。”“又是我?”

“黄远搞好和王直的关系,尽快把伤养好。”

“yes,madam!”黄远叹了口气说。

“还有什么吗?”刘紫苑用力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开动起来吧!姑娘们,别让臭男人看扁了!”

看着斗志昂扬的女孩们,黄远挠了挠头。

“怎么看我都是个多余的人啊。”

第五十章

“你成天呆在这里没什么问题吗?”王直问道。他正在清理围墙上枯死的爬山虎,为了避免太过惊人,他老老实实的爬在铝合金梯子上。

“没问题。”黄远回答道,同时努力做出扶着楼梯的样子。

“婆婆你也好!”他笑笑的和走过的几个老人打了招呼,继续说道。“那只母狐狸把我彻底架空了,那些小娘们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就连苏冰都学坏了。我不来你这里,难道去找小姐?”

“再打这种比喻的话,小心你另一条胳膊。”

“别,千万别。我还没好利索呢。”黄远轻轻的动了动右手手腕,道。“你小子也真够狠的。”

“是你自己找死。”王直平淡的说。“往右两米。”

黄远看看没有人注意,猛地提起梯子往右推,王直跳到墙头,然后又马上稳稳的落在梯子上。

“你不无聊么?”黄远的嘴巴永远闲不住,王直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唠叨。

“无聊?”王直笑了笑。“一点也不。”

王直的养老院两个月前就完成了改造,然后在黄远的帮助下从老年病医院挖来几个不出名的医生,招聘了护士和护工,养老院也总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因为收费低廉,环境优美,医疗条件又好,虽然根本没有做宣传,却多了将近40个老人。

王直不愿意像一般养老院那样拼命加塞,于是养老院不再继续收容老人,结果还有人专门来找他送礼走后门。

他像一般的工作人员那样,总是在院子里忙碌着,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

老人们都很喜欢他,而他也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日子。

当然,也许是因为黄远更会讲笑话,长的更帅一点,受欢迎程度比他要高得多。

为了加深对于王直的理解,黄远曾组织小组成员到养老院参观了一回。

“装逼装成S……。”李瑶尧这么评价道。她的外号被确定为“红毛”,头发已经从板寸变回短发,虽然还是很刺眼,但是多少有了点女人味。不过老人们还是不敢靠近她。

“超级怪人。”这是张紫菱的结论。萝莉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恶魔本性,开始到处恶作剧,黄远躲到这里的原因一大半是因为受不了她。但她在这里非常受宠,收获了大量的糖果和礼物。“这些东西怎么办呢?我又不是儿童。”她有点郁闷。

神婆大概是最受欢迎的一个,她的魔术很受老人们的推崇。但她的推断则更不留情面:“这里的人都很好骗。他的智力水平只能欺负这些老年人,这就是他开养老院的原因。”

“能走了吗?”岑小京没有对王直的行为作出任何评价,只是在连续表演了拳术、硬气功、连续空翻等项目后,她终于有点承受不住了。“我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有1000发子弹没打呢。”

苏冰默默的到处帮忙,以至于过了好几天还有记性不好的老人在找那个新来的护士。

至于刘紫苑,气场很强的她被老人们一致评定为王院长的夫人,在体会了老人们的热情和发现无法解释后,她只能默认了这种误解。

“她们人都不坏。”黄远这样评价着。“就算那个红毛也不是坏人。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王直总是千篇一律的说。

他曾经远远的站在高楼上看刘紫苑她们怎么处理尸体,女孩们的表情让他再次确定自己不适合与任何女子有过深的瓜葛。

既然是这样,他连朋友都不想和她们做。

“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个。”他认真的对黄远说。“有什么顾虑的话,我帮你摆平。”

黄远看出他是认真的,但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干完活计,已经是傍晚了,王直坐在屋顶上看日落,黄远带着从食堂找来的卤味和几瓶啤酒爬了上来。

养老院座落在江海市西郊的一座小山丘上,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和一片别墅。这里看不到日出,但是却能看到很漂亮的日落。尤其是在太阳落下的那一瞬间,总是会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要么?”

王直摇了摇头。

黄远半躺在屋顶上,一口又一口的喝着啤酒。

“真漂亮。”他由衷的说。

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只鹰在盘旋,已经进入盛夏,到处都郁郁葱葱,在夕阳中反射出瑰丽的光芒。

“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黄远忽然说。

王直没有出声。

“你会老吗?”

“不知道。”王直也躺了下来,太阳照在脸上,有点火辣辣的,让他心里有些烦躁,但他回头看看周围,心里又宁静了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黄远悠悠的说。“如果到我老的时候,你这家养老院还开着,一定要留个床位给我。”

王直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

“好啊。”他尽量用最冷淡的声音说道。

“我就算80岁了也会很帅。”黄远继续说着。“回头要跟神婆学几个魔术,那些老太太就算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多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

“好啊。”王直回答道。

“我一定会迷死她们。”黄远喃喃的说。“一定会的。”

“好啊。”王直回答道。

黄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他说道。

“什么?是,恩,我马上回来。”

王直坐了起来。

“跟我回去一趟。”黄远站了起来。“把养老院的事情安排一下。”

“我们有任务了。”他点着头说。“终于有任务了。”

※※※

“屏幕上这个人叫做李胜宇,64岁,目前的身份是百济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候补委员,兼任电子工业相,曾经担任过黄海北道责任党委书记和开城工业地区管理委员会主席。2011年前任领袖病故后,进入了国防委员会成为新领袖的重要幕僚之一。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在百济劳动党属于和平统一派,前任领袖病故后,他和他的派系一直在不予余力的推进高丽半岛两国的合并,政治上倾向于南方。有消息证明,因为接班后国内经济的持续恶化、国内反对势力的不断扩张,加上米国、霓虹等国的宣传战和不断渗透,和统派在百济的力量不断扩大,百济的新领袖已经有与高丽组建统一政府的想法。”

刘紫苑又换了一张图片,继续说道。“而高丽总统也对此事颇为热心,双方已经就某些领域达成了相当的共识。这个李胜宇就是代表百济一方进行谈判的关键人物。而最新的消息证明,因为高丽在国号,国会席位,百济劳动党主要领导在新政府的定位等方面做出了重大让步,高丽半岛统一谈判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

“百济国内的舆论如何?”黄远问道。

“目前百济尚未开始进行这一方面的宣传,广大民众仍然以武力统一高丽半岛,建立以主体思想(也就是金太阳主义,黄远解释道)为思想核心的共和国为共识。但不少地方实力派已经开始进行相关准备。”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王直问道。

“以高丽反对和统的大国家党激进派成员的身份杀死李胜宇,打击百济和统派的力量,同时向百济和高丽同时表达强烈的反对统一意愿。”

“政治后果?”黄远问道。

“总参、外交部和国安部已经秘密做好了应对准备,因为和谈一直是秘密进行,只要我们不暴露身份,不会有引发国际纠纷的危险。这次行动是由国务院国际形势咨询室、总参谋部东亚司和国安部东亚司联合发起的,各方的意见非常一致。为了加强对于高丽半岛局势的控制,必须尽快进行一次精密而有效的打击,震慑和坚定百济新领袖的意志。”

“很好。”黄远兴奋的轻轻锤了一下桌子。“你们已经有计划了么?”

“李胜宇将于本月11日以私人身份从开城工业地区前往首尔,12日走访青瓦台,国安部东亚司已经掌握了他的下榻酒店、行动路线和安全保卫情况。我们的计划是将消息提前泄露给大国家党中的激进份子,煽动群众围攻酒店,进行示威。在李胜宇进行转移的时候对其进行狙杀。具体的潜入计划、狙击位和撤退计划现在靠卫星图片只能草拟,还要到现场落实。”

“前半部分很好,但是后半部分只能作为备用。”黄远点点头说。

“为什么?”刘紫苑、神婆和红毛同时叫了出来,不难看出这个计划是由她们三个拟定的。

“你们了解过,我国进行过任何形式的针对他国要人的暗杀行动吗?”黄远回答道。“据我所知,近30年来都没有过。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这个没有经过任何考验和评估的部门,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就没想过为什么?”

“这……”神婆祝荣哑口无言,红毛还想说什么,被刘紫苑制止了。

“好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大姐头咬着牙问道。

“行,那我大致的解释一下:大家应该都知道,作为我国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和屏藩,百济虽然一直不能说听话,但政局却一直在我国的密切掌握之中。杀掉李胜宇,固然能显示我们的力量和决心,但我相信仅仅依靠杀一个和统派要员就能动摇一国领袖的决心是不可能的。在我们不能接触的层面,总参和外交部一定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工作。”黄远习惯性的笑了笑,说道。“任务是从总参、国安部机要局直接下达的?那就很明显了。”

“到底是什么?”岑小京急切的问道,闲了几个月,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锈掉了。

“我们这个小组是由国安部秘密组建的,对于我们的情况,总参并不清楚。但任何涉及国际政治、军事动向的行动都不可能抛开总参或者外交部单独进行。所以这次行动是一次考试,是总参、外交部和国安部领导对我们这个小组的一次考验。考验的内容只有一个:我们小组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具体来说,就是考验王直的执行能力和我们其他人的策划、掩护能力。”

看到美女们脸上的失望,他连忙补充道:“当然也不仅仅是这样。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国已经很多年没有输出革命,也很多年没有进行过重大的境外武力行动了。这一方面是因为我国和平崛起的发展思路,另一方面,也是韬光养晦政策的需要。但是随着我国崛起的趋势,星条旗的目光已经彻底从欧洲和中东转了过来,它在东亚的霓虹、高丽、费力滨这些盟国也都表现出了越来越强的对于我国的敌意。不论我们有什么动作,他们都要把威胁东亚和东南亚稳定的大帽子扣在我们身上。杀掉李胜宇,从道理上来说我们不算太过理亏,百济的反对意见比较容易压制,星条旗和它的盟友的反应也不会过于激烈。我想这一次总参和国安部也是想试试水,看看世界各国的反应,并且检验一下各个部门究竟有没有支持这种行动的能力。所以我们可以把这次行动看做是一系列外交政策变化的开端。”

第五十一章

“扯淡!”李瑶尧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戴那么多高帽子,绕山绕水说了半天,就没一句有用的。你就直接说吧,为什么我们的计划不行?”

她的满腔热情已经化为冰水,一肚子的不满和委屈。

“不是不行,而是作为备用。”

“说法不同,意思一样!”

“好吧,既然你非要问。”黄远看了看王直的反应,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这个计划,很明显是不准备用近距离的枪击了,具体由谁执行呢?”

“当然是我!”李瑶尧一副当仁不让的表情,她随后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小京和大姐头可以补位。”

“不行的原因就是这个。”看到王直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黄远只好继续说。“我们这个小组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明确了王直是我们的第一战力,其他人都是补充。”

“我怎么不知道?文件在哪里?拿来看看。”李瑶尧强词夺理的说。“谁规定了完成任务必须靠他?我看这个任务根本就不需要他!”

“李瑶尧!别说多余的话!”刘紫苑低声叫道,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她是在维护李瑶尧。

“我刚才讲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黄远反倒被她气得笑了起来。“国安部17个局,加上总参将近5万特工,哪一个不是憋着口气想立功?如果只是要飞过去‘呯’的一枪了事,轮得到你这个红毛丫头?”

“你再说一遍试试?”李瑶尧叫道。“谁是红毛丫头?”

“除了你还有谁是红毛?”

“你死定了!”李瑶尧跳了起来,岑小京和苏冰急忙死死的按住了她。

“李瑶尧上尉!”刘紫苑高声叫了出来。“注意你的言行!黄远是行动组的组长,他是你的直接上级,就算他有什么不对,请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到底是在帮谁?黄远苦笑着,看着李瑶尧气呼呼的重新坐下。

“我明白了。”刘紫苑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会组织她们拟定新的计划,但是有一个前提,我们需要知道王直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神婆祝荣赞同的点了点头,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能麻烦你演示一下吗?”随着她温柔的嗓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直,就连黄远也不例外。

她们都看过“1107事件”的完整影像资料,但那毕竟很不直观。绝大部分的图像都是在剧烈晃动,无意义的图像占了九成。

她们知道在任务中阵亡了二十九名最优秀的特种兵,直接动用了超过30组狙击手和5组最新型的单兵反坦克导弹,行动还出动了两架直升飞机,近200名特工、武警和上千外围人员。但王直还是逃脱了,而且现在就毫发无损、活生生的坐在她们面前。她们有“王直这个怪物很强”的概念,但单单从数据上很难知道王直的强大究竟在哪个方面。

就连亲身参与“1107事件”的黄远也很好奇,想知道王直究竟有多强。

“我拒绝。”

出乎意料的是,王直竟然会这么说。

“为什么?”刘紫苑忍不住问道。

“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王直摇了摇头。“我已经知道目标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看新闻吧。”

“你是什么意思?”刘紫苑愣住了,连王直话里明显的嘲讽都没有注意。

“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如果有必要,把那个什么青瓦台顺手拆掉也没问题。”王直平淡的说。“但你们完全就是累赘,我一向不会照顾别人。”

“你可别看不起人!”王直刚刚开口的时候李瑶尧就站了起来,这时候她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了旁边,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犀利的鞭腿已经狠狠地踢向王直的左肋。

给你点苦头吃吃!李瑶尧很自信,她苦练了将近15年咏春和军中格斗术,职业拳手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别下狠手!”黄远只来得及叫出这几个字,就看到一个黑影越过会议室重重的砸向办公室的另一侧。在萝莉和苏冰的尖叫声中,铁制档案柜发出“呯”的巨响,扭曲得不成样子。

落在地上的李瑶尧身子弓得像一个虾米,脸色已经惨白得看不出其他颜色。她咳了几声,努力想站起来,但刚刚挣扎着做了个动作就昏了过去。

“你……”黄远目瞪口呆。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他对着刘紫苑说道,眼睛却看着王直。

“我没下狠手。”王直坐在椅子上回答道。“我只是随手推了她一下。”

女孩们都站了起来。

刘紫苑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黄远一眼,跑过去帮着岑小京把李瑶尧扶起来。苏冰和张紫菱脸色发白的看着王直,一动也不敢动。神婆看看王直,又看看黄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骨头好像没断,但是内脏就不知道了,得去医院看看。”岑小京低声对刘紫苑说道,她的眼里也都是惊恐。她和李瑶尧在训练场上切磋过很多次,虽然李瑶尧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要花十几个回合才能依靠体力优势打败她。刚才她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弥漫着让人尴尬的寂静。

“王直,去天台聊聊?”黄远挠着头对王直问道。

“随便,反正还有好几天,时间还很充裕。”王直回答说。

“抽烟?”走到天台,黄远下意识的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国安江海分局的这幢办公楼有8层,附近几百米内都没有高大的房屋和树木,站在天台上往四周看过去总会让人心情舒畅。就算此刻只能看到夜景也一样。

王直摇了摇头,养老院里到处是禁烟区,所以他已经把烟戒了。对于他来说抽烟本来就没有任何麻醉神经的效果,仅仅是一个习惯而已。

“你刚才……还真狠。”黄远摇着头说。“那丫头嘴是毒了一点,心倒是不坏。”

“我真没用力,只是轻轻的推了她一下。”王直的表情很无辜。“很久都没有打过架了,你知道我只会杀人。”

黄远无言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问道:“你真的准备就这么去把那个人干掉?”

“有什么问题吗?”王直反问道。

“当然有问题!”黄远叫了起来。“你不会真把我们这一组人都当成摆设了吧?”

王直摇了摇头。“不是,但对我来说,有没有计划真的不重要。只要告诉我目标是谁,在哪里就行了。”

“拜托,这里面明明区别很大好不好?”黄远苦笑着说。“你进入高丽总要个身份吧?总要坐飞机吧?”

“我可以从东北走过去,或者游过去。”

“这一点都不好笑。”黄远说道。

“我没有说笑。”王直回答说。“我不喜欢在飞机上那种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空间的感觉。”

黄远楞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总要找住的地方。”

“只是一两天,随便附近找一家人杀掉就是了。”

“……那你总不可能直接走过去弄死他,然后离开吧?”黄远觉得自己快要爆走了。

“为什么不行?有谁能阻止我?又有谁能追得上我?如果要栽赃,让你们的人给我一套制服什么的,我提前混进人群就行了。”

黄远开始扯自己的头发。“可是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媒体和记者,你这种做法简直是把自己公然暴露在全世界面前。你不是说过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王直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以在酒店里干掉他。”

“酒店里有监控录像,那几天的监控一定会比平时更严密。”黄远感到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我可以戴一个面具,或者是头套。”王直开始有些犹豫不决。

“对啊,你看,这就是行动计划的一部分了。你从几楼进入,哪几个入口不会有人打扰。或者是在人群里的那个地方动手不会被拍到。”黄远赶快趁热打铁。“我绝对相信你有轻轻松松完成任务的能力,可是怎么做更省力,怎么做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这就是我们这个组存在的意义了。”

王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血魔小组,他再也没有烦心过处理尸体的问题,她们确实是帮他收拾残局的好帮手。

“你看,你不喜欢坐飞机,这没问题,我们可以安排货轮或者邮轮进入首尔。或者从东北坐火车、开车跨过百济都行。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个你喜欢的地方休息,免得你还要费心去找。我们可以取得李胜宇行动的资料,找出里面的空档,让你轻轻松松不留痕迹的干掉他。然后你只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方式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就会把后面的事情搞定。这不是很好吗?”

“你说的是不错,但是你的组员并不这么看。”王直回答。

“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搞定。”黄远说道。“大哥,现在的关键是你。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好好演示一下呢?我觉得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我不想被当成猴耍。”王直回答道。“尤其是不想被那帮女人当成猴耍。”

“那你总要让我知道你能做到些什么吧?”黄远问道。

“大部分你应该知道。”王直回答说。“不知道的部分,发挥一下想象力,或者打电话问我。”

黄远还想再说什么,但王直已经消失了。

第五十二章

黄远在屋顶又抽了几支烟才回办公室,这时候刘紫苑和岑小京已经回来了,除了躺在医院的红毛外,所有人都围着会议桌在讨论着什么。

“李瑶尧怎么样?”黄远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刘紫苑回答道:“到医院就醒了,做了个全身CT,应该没大碍。医生说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要留院观察一晚,我已经请江海分局安排人照顾她了。”

黄远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做你要的新计划。”祝荣面无表情的回答。

“哦?”黄远把椅子拖到她身边。“计划得怎么样了?”

“你说呢?”刘紫苑重重的把手里的笔拍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生气起来。

“还是那句话,没有王直的配合,我们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着手。”祝荣又一次推了推眼镜。“我们都知道他很强,但是总要给我些具体数据我才能计划啊。他一分钟可以跑多远,擅长用些什么武器,拔枪要几秒,可以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会不会用电脑,会不会开车、开飞机、开船,能负重多少?就算我是大厨,你总要给我点材料我才能做菜吧?”

“这个……”黄远沉吟了一下。事实上,血魔小组的档案里就有对“1107事件”等一系列事件中王直表现出来的各项数据分析,完成报告的正是黄远和他的组员,苏冰也是那时候调到他手下的。他们俩对于王直表现出来的能力都很清楚,但很显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他组员并没有认真阅读这些资料。这让他对自己放任不管的放牛态度第一次有了些怀疑。

好吧,为了加深她们的印象,就花点时间重来一遍吧。

“紫菱,你把所有关于王直的录像调出来,我们来分析一下。”他对着萝莉说道。

“好啦。”本来以为可以很快回房间玩电脑的萝莉很不高兴的坐到电脑台上,苏冰自觉的把投影仪打开,关了大灯。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演示一下?那样效率会高很多。”祝荣有些不能理解的问道。

“我猜是因为他不愿意像是个试验品一样供人品头论足,也可能是他的怪癖。”黄远这样回答道。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你们的态度根本就有问题。他在心里说。

“紫菱,我记得有一段是傍晚时的卫星跟踪记录,我们就从那里开始吧。”黄远说道,萝莉点点头,飞快的在左侧的键盘上敲打着,一段视频开始出现在布幕上。

“你们可以看到,他从发改委大楼出来后,直接跃向了东侧的这座大厦。”黄远按下了暂停,“紫菱,直线距离是多少?两栋楼的高度分别是多少?”

又是一阵拍打声。

“直线距离37米。”萝莉瓮声瓮气的说。“发改委大楼高21米,东侧大厦高44米。”

“不可思议。”祝荣感叹着,眼睛里发射出异样的光芒。

刘紫苑和岑小京不约而同的捂着自己的嘴。

“神婆,我想你的新问题不是他可以从多高的地方跳下,而是他能够跳多高和多远。”黄远很满意她们的表现。

“苏冰,麻烦你把白板拖过来。”

他在白板上大大的写了两个字:“王直”,然后在下面一行写了几个较小的字:“跳跃能力”。

“统计显示王直一共完成了14次纵跃,紫菱,请你同样把视频和数据调给我们……”

键盘再次被敲得噼里啪啦响,似乎在表达着萝莉对不能按时上线的愤怒。

李瑶尧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头一直很晕,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还吐了一次,直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才感觉舒服了一点,但也没有了睡意。

她一直在回想王直的那一击,检查的结果是他确实没下狠手,李瑶尧的瘀伤都在后背和双手,应当是撞上柜子和落地时受的伤。

她思考着应对的方法,但一直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那种非人的速度让人完全没办法反应过来,不管是怎么提前做好准备,结果似乎都只能是结结实实的挨上那一下。她唯一确定自己能做到的只是在空中调整自己撞墙和落地的位置,让自己不至于再那么丢脸。

他说没怎么用力,那如果用上全力又会是什么样子?李瑶尧有点无法想象。

虽然看上去很柔美,但李瑶尧其实从小就喜欢格斗、拳击之类的东西,十岁的时候就缠着父母把自己送进了少年宫的武馆。她此前最崇拜的男人是自己在接受特工训练时的教官,他同时是国安部反恐局的高级特工,在执行任务时一共徒手击毙过9名潜入国境的间谍,被传诵为国安部的传奇人物。

但他和那个家伙比起来似乎也……

她连忙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抛开。

那是不同的!教官是扎扎实实经过多年训练的武术大师,而那个家伙不过是个怪物!

她回想起自己和姐妹们一起处理的那些尸体,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愤怒,想的都是政府怎么会容忍这样一个怪物?盘算的都是要怎么让这个怪物吃点教训。

现在回想一下,自己还真是够幼稚的。

紫苑姐说过那些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人,有的人甚至是国安部向他提供情报,请他消灭的目标。

那这样想起来,他似乎又没那么可怕了。

她习惯性的想要拈一下自己的马尾,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假小子了。

还是怪他!

她忍不住这么想。如果不是因为不愿意被当成笼络他的砝码,自己又怎么会把已经保留好多年的马尾剪掉?又怎么会故意装成很凶又很粗鲁的样子?

搞得现在想再变文静都很难了。

都是怪他!

她这么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一次见到了教官。

他像往常那样温柔的抚过她的身体,亲吻着她的脸颊,这让她羞涩得低下了头。

但她随即感到剧痛,他咬住了她的脖颈。

“不要,不要啊。”她无力的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软软的没有了力气。

“我没有用力啊,我只是轻轻的咬了一下。”转过来的是王直沾满血污的脸,他伸出手来,粗暴的往她的身体抚去。

“啊~~~~~!”李瑶尧猛地坐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8点钟医生上班,李瑶尧才被批准出院,江海分局的大姐开车送她回办公室。

她缩在后座上,心情极度复杂。

做春梦没什么,梦到教官也很正常。可是春梦忽然变成恶梦,对象还是那个可恶的怪物,这让她感到人生分外惨淡。

“我回来了。”她毫无生气的走进办公室,才发现只有萝莉一个人,会议桌上到处是画得满满的纸张。

“丫头,人都去哪儿了?”她奇怪的问道。

“红毛姐。”萝莉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朦胧的说。“你来啦?正好,帮我看一会儿,昨天睡的太晚了。”

她如同梦游一样往后面走去,李瑶尧随手拉住她的小辫子,把她扯了回来。

“等一会儿。”

“放手!放手!不然咬你啦!”萝莉像只猫一样挣扎着。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再叫我红毛姐就拔光你的头发!”

“好疼!”萝莉这下子真的是眼泪汪汪了,她揉着头顶说道:“你这个没女人味的红毛!我要告诉小京姐,你虐待儿童!让她打死你!”

“给我装可怜没用,再不说我要开始拔了。”李瑶尧吓唬她道。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别扭,但时间一长她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暴力女的形象,想骂就骂,想笑就笑,这让她感到自由。办公室除了那个废柴纨绔组长外再没有其他男人,这也让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装淑女了。

“我也不知道啊。”萝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答,“昨晚废柴大叔忽然发神经说要分析一下怪物大叔的能力,就把大家都叫过来瞎捣鼓。我后来困得没办法,他们就让我先睡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搞了些什么出来。”

李瑶尧发现她在偷偷的往自己身上抹鼻涕,但她假装没看到,反正衣服也要洗了。

“没用鬼,滚吧。”她大度的放开了手。

萝莉念着咒语画着圈圈走开了,李瑶尧开始研究桌上的东西。

但她对白板上的东西更感兴趣。

“跳跃能力超强。横向:116米(高差正37米),纵向:81米(单手借力2次)”

“反应能力超强。1秒内移动16米,同时击倒特工两人,造成其当场死亡。”

“徒手攻击能力超强。击倒行驶中的货车(总质量约3吨),同时击穿5mm的钢板。”

“抗击打能力超强。92米距离内被12.7mm脱壳穿甲弹击中,体表有血迹,但未见明显伤痕。

疑似被3发红箭8L反坦克导弹直接命中,仅掉落右手前臂部分。”

“再生能力超强。2012年11月23日晚遭遇车祸,颅骨骨折,脑出血,多处脏器受损。01:44判定脑死亡,3:21分完成医理解剖,上午9点发现其已失踪,怀疑在上述时间内完成自愈。2013年11月07日右手前臂掉落,但目前右前臂已完全恢复未见残疾。”

“能力持久度待落实。”

“枪械使用能力未见使用,应无相应能力。”

“驾驶技能未见使用,怀疑其无任何机械、电子设备操作能力。”

“语言能力未见使用外语,查其大学英语成绩极差,应无相应能力。”

“记忆能力超强,在15分钟内阅读并记忆近200万字的文字资料、图片及表格。”

“应变能力难以评估,据以往记录有严重扩大事端的倾向和暴力解决问题的倾向。”

“其他因其2012年11月23日表现与现能力差异巨大,怀疑其为能力成长型异能者,怀疑其能力成长来源为血液。

怀疑在特定条件下有完全失控的可能,因注意避免使其承担过大压力。

其余待落实。”

“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瑶尧喃喃自语道。

“王直的能力评估。”刘紫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其实大部分的数据以前给我们的资料里面也有,但是包括我自己在内,好像我们都没人把这些东西当真,看过就忘记了。”

李瑶尧没有说话,刘紫苑打了个哈欠,走到她背后。

“你很幸运,不是吗?”她的声音还透着浓浓的疲惫。“资料显示,目前让他动手而又没有死的人只有你和黄远,但是黄远的手臂骨折,而你只是休息了一晚上。”

“照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他喽?”李瑶尧不满的回答。

“确实应该。”刘紫苑说道。“而且我们还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态度。包括我自己在内,最近几个月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也太随心所欲了?”

第五十三章

在刘紫苑的催促下,女孩们陆陆续续起了床,就连回去睡回笼觉的萝莉也被刘紫苑硬逼着又爬了起来。

“大姐头,有必要那么拼吗!”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怨着,迎来的却是一块冰冷的湿毛巾,这让她尖叫了起来。

“给你三分钟,然后我们就开会!”刘紫苑毫不留情的说道。

李瑶尧一直在电脑台前反复看着那些萝莉单独剔出来的视频,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冷。当她第一次把抵触情绪抛开,她才真正感觉到王直的可怕。

“看完了么?先开会吧?”刘紫苑在远处叫道。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刘紫苑,走回了会议桌。

“黄队不在,应该是早就出去了。”苏冰依然是小心翼翼的说。

刘紫苑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她其实都有点看不起苏冰,觉得她那种性格不适合在国安部工作。但现在想起来,自己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放在王直或者黄远的眼里,是不是更加可笑呢?

“好吧,那我们开始吧。”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关于王直的资料,现在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没有人回答。

“没人想说,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想法。有些观点可能不对,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她轻轻的用食指敲着桌面,看着女孩们的表情。

“我承认,我有一点吓到了,和王直已经认识了将近三个月,我只觉得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杀人成性,毫无价值必须消灭掉的怪物。但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其实这些资料在档案里早就有,昨天晚上我才被吓到,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种失职。”

“我也有责任,这些工作本来是我负责的。”祝荣说道。

“我不是在分析责任,而是在说我自己的想法。”刘紫苑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昨晚散会以后,我睡不着,所以想了很多问题。在总部工作的时候,我很少犯这样的错误。但是来到江海以后,我整个人好像松懈了,许多事情以前不会做的,也不能容忍的,但我都做了,也都容忍了。一个方面是我们的组长黄远这个人的态度有些随意,让我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而另一个方面,则是我觉得自己被埋没了,觉得自己的才华没有用在应有的地方,甚至是沦为了某些人拉拢王直、安抚王直的工具,所以在心里一直有抵触,甚至是自暴自弃。”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李瑶尧,这让她有些恼怒。“你说你自己,干嘛老看着我!”

“李瑶尧上尉,这正是你的问题。”刘紫苑回答道。“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言行举止还像是个军人吗?”

李瑶尧习惯性的想要反驳,但岑小京拉了她一下,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单单是我或者是李瑶尧,我想在座的都有这种想法,也都这么做了,只是程度不同。但我昨天很认真的想过,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她停顿了一下,让女孩们有思考的时间。“结果让我很意外,也很自责。”

“为什么这么说?”祝荣问道。

“我假设一下,如果王直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杀入首都,甚至杀入瀛台。在现有的防卫力量下,有办法挡住他吗?”

没有人回答。

“我想是没有,除非早有准备,不然我们的国家必将面临一次前所未有的灾难。”刘紫苑继续说道。“但我们换一个角度呢?祝荣,我知道你加入国安部以前去星条旗留过学,你去过白宫吗?”

神婆点了点头。

“如果王直杀入白宫呢?你们认为他杀掉星条旗总统副总统,甚至把国务卿和国防部长一起杀掉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如果他们正好在开会的话,的确很有可能。”祝荣目无表情的回答。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紫苑的声音忽然拔高,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姑娘们,我们一直没有意识到,我们正和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一起工作!而这个人没有好恶,摇摆不定,他对国家有感情,但是也有很多不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如果他对于国家认同感很强,愿意为国家的利益而努力,将会是巨大而又有效的突击力量,在某些领域将会取得惊人的成就。但如果因为某种原因,让他对我们的国家失去应有的认同,投向其他国家,这是一种怎样的灾难,你们想过吗?”

“你说的‘某种原因’,难道是在说我吗?”李瑶尧怒气冲冲的说。

“我没有说你,但这是很可能的。”刘紫苑回答。“如果你还是这种人神共憎的态度,为了避免引发恶劣的后果,我会建议把你调去其他部门,永远离开一线工作!”

“请继续说下去!”岑小京对刘紫苑说道,她伸手拉住了李瑶尧,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但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们从来没有把王直放到应有的高度,相反,很多时候都有点看不起他、害怕他甚至是仇视他。这种态度大错特错,而且非常危险,不单单对国家,对我们个人也是这样。我们不喜欢王直,正是因为如此,他也不喜欢我们。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很恶劣。如果我们还继续对王直抱有敌意,很难保证他不会采取过激行为。他很可能会杀了我们,而我们的死将会毫无价值,就像那些被他吃掉的人一样。”

吃掉,这个想法还是第一次进入刘紫苑的脑海,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可事实就是这样,王直已经杀了很多人,吸光了他们的血,其中还有很多是官员、警察和士兵,而政府对此则不闻不问。假如某一天天气不好,而王直又想吃人,他会不会把这些看不顺眼的女人当做后备粮吃掉呢?

刘紫苑把自己的这种假设对大家说出来,她们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甚至不会为我们留下只字片语。”祝荣摇了摇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难道要……”岑小京的脸色忽然变得通红,显然想到了某个羞人的问题。

“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考虑那个方面的问题。这是我们犯的另外一个大错误,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错误也是我们犯其他错误的根本原因。”刘紫苑正色道。“我们觉得自己很好、很优秀,而且大部分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这让我们在面对男人时有一种很自然的优越感。但你们不要忘了,王直并不是普通人。他很强,现在还很有钱,如果他想要女人的话,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是问题。如果一味的想从那个方面去接近和取悦他,我想结果可能会比冷淡他更糟糕。”

“到底要怎么做?我怎么还是一头雾水啊?”萝莉脸色苍白的举起了手。

“黄组长已经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他真的把王直看得很透彻。”刘紫苑笑了笑说。“王直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定要去做王直最好的伙伴,努力去关心他,了解他,让他看到我们的能力,觉得我们是值得信任的人。就算他不这么想,我们也要把他看做是最好的伙伴,用女性的温柔从内心深处去感染他,改变他对我们的看法!”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火了?”李瑶尧嘟囔着说。“他又不是傻子,别让他以为你有什么阴谋。”

“我们已经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再不做点什么才是真的过火了。”刘紫苑回答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突然改变确实不妥。不过,这次的任务也许正是一个契机。”

第五十四章

感到突兀的不是王直,而是从养老院回到办公室的黄远。

“你回来了?辛苦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狐狸笑吟吟的脸,然后包括红毛在内的女孩们都对他笑了笑,这让他如坐针毡。

“哥哥,喝水。”萝莉小跑着帮他沏了一杯茶,还亲热的端过来给他,这让他惶恐的站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承认昨天搞到那么晚是过分了一点。”他心虚的往大门口移动着,“不过任务那么紧,我也是没办法。大家今天可以多休息一下嘛!”

“别走!”刘紫苑无奈的大叫了一声。“黄组长,麻烦你看看我们拟定的新计划。”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黄远决定立马逃跑,这些女人的表现绝对不正常!

“黄组长,有什么事比看计划还重要?”红毛笑眯眯的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只好认命的走了回去。

但居然没有后手,真的是看计划,而且喝了萝莉那杯茶也没有跑厕所。

这是怎么啦?

黄远纳闷的想。

“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说话啊!”刘紫苑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拧了他一下。

“啊~~啊~~~~啊~!”

果然还是那些暴力女,黄远的心里终于踏实了。

※※※

2014年8月10日晚10点31分,高丽,仁川港。

王直沿着一根巨大的铁锚从海里爬上码头,然后找到一个空置的仓库,换上了防水包里的衣物。

他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黄远给他的掌上电脑,打开了电源。

漫长的等待之后,掌上电脑终于连上卫星,开始传输数据。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因为时间有限,王直没有真的选择从陆路进入高丽,也没有横跨渤海,而是爬上了一架开往首尔的客机。不幸的是,因为对实际地形和飞机的飞行高度缺乏了解,客机开始盘旋时王直就以为到了目的地,于是从近一万米的高空直接跳了下来。因为风力过大,滑翔伞很快就被撕裂,好在狂风帮助他最终落入了大海,否则王直很怀疑自己在成为一颗人形陨石以后是不是还能赶上今天的行动。

王直并不是真的不想乘飞机,但他不信任政府。这不是对黄远的不信任,而是对于在黄远身后的整个行政体制的不信任。

王直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于常规武器对自己无效,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远离闹市。如果按照黄远的安排登上客机,王直怀疑政府将会动用一些他想象不到的武器来消灭他。

他不愿意冒那样的险。

去年11月的那次事件对他来说记忆深刻,甚至取代了他在养老院中苏醒过来以后的那段短暂的蝼蚁一般的时光。

被三枚导弹击中后,他的身体被高温和巨大的冲击波撕裂成十几块,细小的碎块在高温中直接气化,而最大的两块则留了下来。王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用仅存的一只手从烟道爬到一楼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废墟底下挖了一条通向城市污水沟的通道。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几公里外的一条电缆沟里,仅仅剩下一条完整的左臂,接近完整的身躯和整个脑袋。

这种景象让他惊恐不已,他不断呼喊着【他】,但【他】却像是陷入了沉睡,一直没有回应。

王直记得自己在腥臭的污泥中无助的等待了两个多月,因为缺乏能量,残肢生长的速度慢得像是蜗牛在爬。那种绝望的痛苦让他几乎精神崩溃,他长时间的停留在幻想和昏迷中,喋喋不休的和并不说话的【他】争吵。这种举动差一点就让那个进电缆沟偷割电缆的小贼逃了出去,但他恐怖的样子最终让那个小贼逃错了方向,成为了王直恢复肢体最开始也重要的能量。

一个月后,王直已经长出了另一只手,虽然两只手臂大小不一看上去很可笑,但他已经确确实实有了爬出地面进行狩猎的能力。

他没有再挑食,而是冷静的扑倒了夜幕下接近下水道的第一个人,然后迅速把她拖进了自己肮脏的巢穴。

此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王直小心的选择着藏身之处,他像是一只怪兽般在城市管网之间爬行,寻找落单的夜行者,然后把他们的身躯拖入黑暗。

美妙的鲜血一次又一次浸透他的喉咙,他的肢体以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这让他暂时遗忘了那些痛苦。他由衷的感谢着偷电缆的贼,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赐给了王直新生的机会。

他终于又走出黑暗,终于又见到美幸,他杀了马睿,并且成为了国安部的外围成员。

但他常常会忍不住回想在阴沟里的那段时光,并且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抱有任何幻想,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嘟”

掌上电脑轻轻的响了一声。

王直快速的点了几下,终于有了详细的港口地形图。

一个绿色的箭头在屏幕上方不断闪动着,提示着黄远等人所在的方位,而黄色的光点则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比预期远,但纵跨整个高丽也不过几百公里,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把多余的东西揉成一团,包上一块混凝土放进了海水中。

远处的值班房里有灯光透出来,王直听到两颗心脏澎湃的跳动声。

他舔了舔嘴唇。

外国人,会有什么不同吗?

※※※

副主席白山仍然待在反恐指挥中心,连续多日的焦虑和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但他不得不继续奋战在第一线上。

2011年年末,高丽国家情报院因为错漏百济前领袖病故的情报而受到国会的广泛谴责,情报院主席也因此引咎辞职,但这也给高丽国家情报院带来了一次难得的发展机遇。随着百济局势的不断变化,总统和国会越来越依赖于情报院提供的意见,不管是吞并派还是和统派,都急切的敦促情报院加强在百济的情报活动,这为情报院带来了大量无需审核的资金。与此同时星条旗为了进一步遏制中国的崛起而加大了在东亚的动作,中央情报局与高丽国家情报院一拍即合,CIA帮助国家情报院培养和招募了大量的情报人员,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里,在百济出没的高丽间谍数量增加了近5倍,而这还不算那些与高丽暗通曲款的百济要员们。

白山作为高丽政府中坚定的亲星条旗派,在这种局势下上台,并很快成为高丽、百济合并谈判的主要人物。他对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而这一切努力的结果,有可能就决定在即将到达首尔的那个人手里,这由不得他不紧张。

“长官,已经确认,40分钟前有2名中国间谍从仁川国际机场入境。”反恐局局长李玄成拿着最新的情报过来,白山接过文件,感到一阵阵的头痛。

也许是百济方面泄漏了电子工业相李胜宇即将访问青瓦台的情报,几日来中国加大了潜入首尔的力度。现在已经确认从合法途径进入了首尔的中国间谍就有17名,让白山感到棘手的是,从非法途径潜入或者长期潜伏的间谍数量也许会是这个数字的几倍。

“他们的行动目标可以确认吗?”白山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由于中国在百济诸多利益的特殊性,大规模的间谍行动早在预料之中,但其目的究竟是像往常一样的获取情报,还是更加激烈的破坏甚至是刺杀行动,情报院内一直存在争议。一般来说,中国间谍很少会采取暴力方式进行活动,但这次的访问对于高丽半岛的局势影响过于重大,很难猜测中国的决心。这也导致白山一直无法决定是否对中国间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长官,目前仍然无法确认。但我们已经严密安排人手,绝对不会让这些间谍有实施行动的可能性。”

“很好,密切关注他们的行为,不能采取过激行为刺激中国政府,但他们一旦有超出界限的行为,立即实施逮捕!”白山欣慰的点了点头。“再次确认路线和宾馆,反恐局一定要做好最严密的安排,确保访问万无一失!”

“但是,长官,目前反恐局人手已经严重不足,如果中国再有人员潜入,我们很难保证必要的人员和设备。”

“向情报院百济局、政治局、特别行动局和首尔警察厅借用人员和设备,如果有必要的话,向CIA高丽联络处寻求帮助。我会打电话给总统,这次行动关系重大,各部门必须全力以赴!”

“是,长官。”李玄成走出房间,迅速在指挥大厅把各项命令发布出去。

白山思考了一会儿,拿起了电话。

“有一条最新情报。”一个工作人员对李成玄说道。

“什么内容?”

“反对派似乎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反合并示威活动,时间就在明天。”

“这些该死的败类!”李成玄恨恨的说道,他刚刚想发布命令,另一个工作人员兴奋的走了过来。

“局长,CIA刚刚转来一组情报,我们又确认了四个中国间谍的身份!同时还发现了一条偷运武器的通道。”

“很好!”李成玄一把抓过情报,快速的浏览起来。

“局长?”先前的工作人员问道。

“把你那条消息转给青瓦台特工处和首尔警察厅,让他们妥善处理。”李成玄不假思索的说道。

“又有一条新消息……”这个工作人员犹豫不决的说道。

“什么?”

“仁川港以西15海里处两小时前突发海啸,导致两艘渔船失踪……”

“混蛋!”李成玄怒骂道,“这种问题交给海事局处理就行了,这种时候,我们的中心是中国间谍!明白吗?中国间谍!!”

第五十五章

酒馆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郑东旭的伙伴们仍然兴致很高,他们在头上挥舞着明天要用的条幅,仿佛是在炫耀着什么。

“前辈!”一个记不清名字的二十来岁的家伙拿着两杯酒凑过来,他大声的叫道。“一定要让那些卖国贼看到我们的力量!”

郑东旭点点头,把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哇噢~~~!”那家伙令人厌恶的大叫着,高高的举起酒杯。

“百济狗,滚出去!百济狗,滚出去!”他忽然大叫起来,片刻之后小酒馆里就充满了类似的狂热的叫喊声。

郑东旭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便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他也很想加入到他们的叫喊中,但20多年前的那次事故让他全身多处烧伤,他的喉咙也受到严重的损伤,只能沙哑的说出一些含混不清的短句。

夜风吹来,驱散了酒馆中的热气,让他感到精神一振。

虽然已经41岁,但郑东旭感到自己还是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来源于他坚定的信念,也来源于他和他家族的遭遇。

郑东旭是釜山人,他的祖父战死于高丽战争,他的父亲则在独裁时代入狱多年。这种家族的传统让他对于百济有种本能的仇恨,也对政府满怀愤怒。

20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大学生时,他多次参加反对南北和谈的示威游行。在一次投掷燃烧瓶时,他被一发橡皮子弹击中,这使得燃烧瓶落在了他自己脚边,并让他被严重烧伤。奇迹般的伤愈后,他被强令退学,不得已进入了首尔郊区的一个家具厂谋生。

但他与百济的纠葛仍未结束。随着开城工业区的建立,贪婪无德的老板看中了百济方面廉价的人工,决定裁减高丽籍员工,把工厂迁入开城工业区。样貌丑陋不服管理的郑东旭名列第一批裁员名单之中,这让他压抑已久的愤怒再次爆发。

而此时大国家党因为政策失误在国会中失去多数席位,沦为在野反对党,开始在民众中寻找中坚份子,这与郑东旭一拍即合。

他重新拿起横幅,竖起标语,在接受电视采访时,他的那种寡言而坚定的态度取得了广泛的同情,也迎合了许多政客的需要。于是他成为了大国家党的一名基层干部,频频以自己严重烧伤的面目出现在各个反对派的示威场所,以南北和谈受害者的身份反对政府。

这种人生让他感觉很痛快。

“大叔,想解解闷吗?”正当他为自己的未来而遐想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问道。

郑东旭转过了头。

真漂亮!他感叹着。

“10万高丽元就行哦。”女孩身着校服,妆很浓,蓬松的头发上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让人看上去就有一种**的冲动。

“我这样的也可以吗?”郑东旭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女孩被吓了一跳,用手按住嘴才没有大叫起来。

郑东旭摇了摇头,扭头走向酒馆。

女人都是这样,自从被烧伤以后,他就彻底断绝了女人缘,只有最老最丑的女人才愿意接他这样的生意。

“30万,如果有30万的话就可以。”那个好听的声音忽然说道。

他感觉自己忽然像是又被火烧了一样。

“我要先走一下。”郑东旭对坐在酒馆门口的另外一个干部说道。对方看到他身后的身影,会意的笑了起来。

“前辈,不要太粗暴呀!”他猥亵的笑着说。“明天上午10点在本部集合,不要忘了!”

郑东旭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酒馆。

干部看着他把手放在女孩的肩上,回头喝了一大口酒。

“X的,刚刚我怎么不出去透透气。”

※※※

“你晚了一个小时。”刘紫苑对王直说道。

“走错了路。”王直简短的回答,然后反问道,“黄远呢?”

“他和神婆、小京去看明天的撤退和掩护路线了。”刘紫苑低声回答。

王直看看四周,房间不大,家具也很少。

一个满身暗红色扭曲伤痕的男人光着上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是他?”

“对。”

王直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不想变成他那样。”

刘紫苑低头看着刚刚拍下来的郑东旭的照片,闻言抬起头来,无奈的看着他。

“王直,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王直耸了耸肩。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李瑶尧用毛巾擦着脸走了出来。她穿着一套高丽女高中生的校服,配上短短的红头发看上去很怪,有种漫画人物的感觉。

“你来了?”看到王直她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都可以。”

“那好吧。”李瑶尧点了点头,把毛巾随手扔到一边,拿出工具走了过来。

“麻烦你,把上衣脱一下。”

“什么?”王直忍不住问道。

“脱上衣呀。”李瑶尧忍不住又想发飙,但是终于还是耐心的解释道。“不可能单单弄一下脸,因为你要穿的衣服很宽松,有可能会露出肩膀和脖子,所以都要弄一下。”

王直点了点头,脱掉衣服,然后在屋子中间的凳子上坐下。

刘紫苑搬了一块穿衣镜过来,让他可以看到伪装工作的进度。

“我要开始了。”李瑶尧拿着块红色的塑胶一样的东西站到他身边。“这是最新的高分子材料,透气性很好,粘合度也不错,不用力搓的话绝对不会脱落。但是粘的时候可能有点凉。”

王直点了点头,于是两个女人开始在他身上忙碌起来。

因为离得很近,王直能够清楚的看到她们俩精致的脸。

李瑶尧的脸有点微微的婴儿肥,肉感的嘴唇微张着,露出几颗如珍珠般小巧晶莹的牙齿,让人心悸。而刘紫苑则瘦的多,完美的脸颊在下巴那里汇拢成一个小巧的尖角,薄薄的嘴唇带着点笑意。她的皮肤很光滑,透着一种淡淡的亮光,就算以最挑剔的目光也很难看出什么瑕疵。

刘紫苑的眼神忽然飞快的转了过来,于是王直心虚的闭上了眼睛。

但闭上眼睛的感觉却更加让人难受。

她们身上的香味开始慢慢侵入王直的鼻腔,像毒药一样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他可以感觉到她们的双手,肉肉的,软软的,轻轻的拂过他的身体、他的面颊,让他内心最深的地方也变得痒痒的。他甚至可以感到她们悠长的呼吸,就像是春天最温柔的风吹过,带起一片涟漪。

王直从没有和哪个女子如此的接近过,这让他不知所措。

就算是他深爱的美幸,他也只是习惯于在远处默默的注视着她,偶尔会在收拾东西时接触到她柔软的身躯。

他曾短短的拥抱过她一次。

她曾吻过他的嘴唇,但只是轻轻的一啄。王直脑海里忽然满是李瑶尧肉感的嘴唇,这让他浑身燥热,说不出的难受。

“还要很久呢,你想听点音乐吗?”刘紫苑忽然在他耳边说,暖暖的呼吸让他痒得难受。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于是刘紫苑轻巧的给他戴上了一副耳机。

轻柔的音乐终于让他心里舒缓了一些,刘紫苑看着他放下的眉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她看了李瑶尧一眼,她正专注的一边听摇滚一边弄着她的那一半,于是她装作无意的用手指在王直肩上缓慢而轻柔的划过。

王直又皱起了眉头。

母狐狸笑得更欢畅了。

第五十六章

漫长的煎熬持续了将近3个小时,但当王直最终站在浴室镜子前面时,几乎已经认不出自己。

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容现在已经变得让人生畏,眼睛以下全部布满了扭曲纠结的红色伤痕,让人忍不住想转开目光。他的眉毛不知道被怎么处理了一下,比原来浓的多,头发也变得又黑又硬。

“我帮你修剪一下头发。”刘紫苑站在他身后,很自然的扶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王直没有回答。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她感觉很糟,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很漂亮,但她面对王直时却总是会流露出一种让人厌恶的优越感,这让曾经身为蝼蚁小民的王直心中感到憋屈。她牙尖嘴利,学识渊博,能力出众,这更让王直不爽。

他曾经很想好好的收拾一下这个女人,但看在黄远的面子上,这种想法渐渐淡了。

让她自生自灭吧。

他曾这样想,可是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却开始挑逗他了。

他可以感到她目光里的那种变化,原来那种优越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奇怪的欲望。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欲,更像是猎人面对猎物时的那种兴奋。虽然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却只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来源于对于自己命运无法掌控,听天由命的过去;也来源于对于自己空有强大力量却无力改变世界的现状;来源于不被认同,无法融入世界的孤独感;甚至还来源于内心深处越来越无法遏制的情欲。

尤其让他对自己感到愤怒的是,就算知道这个女人别有所图,但他还是本能的被激起了最原始的冲动。

这让他想把这个女人的脖子扭断,然后撕成几块了事。

“你在玩火。”他终于忍不住说。“我随时会杀了你。”

刘紫苑的表情僵住了,脸色很快变得灰暗。

“剩下的事让红毛来干吧。”王直闭上了眼睛。“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

剪成板寸以后,王直已经和仍在昏迷的郑东旭看不出什么区别了,这正是祝荣选择这个人的原因。他是被人们熟知的反对派成员,有着坚定的破坏南北和谈的信念和决心。另一方面,他的样貌使得就算是最熟悉他的人也不会认真去看他,他被烧坏的嗓子也让他沉默寡言不易被人发现调了包。

“会有潜伏人员接应你,你只要按照他的指令行动,混在人群中就行。不要担心,我们的人已经把熟悉郑东旭的高丽人都放在另外一个队伍,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你是西贝货。我们会从你胸前的纽扣摄像机观察情况,给你提示。”祝荣从前线赶回来,顶替了刘紫苑向他做最后的任务简报。

“抱歉,昨晚有点放纵过头了。高丽语怎么说?”李瑶尧像考官一样问道。

王直用含混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很不错。”李瑶尧说道,“但是那家伙的声音要更低沉一点,你要注意。没有特别的情况不要开口,我会从耳机提示你该说什么。”

“我明白了。”王直用郑东旭含混的嗓音回答,这让李瑶尧笑了起来。

“高丽万岁,百济猪滚出去。高丽语怎么说?”她继续问道。

“这是高丽警察最常配用的手枪,后座力小,射击精度很高,我们已经处理过弹头,加大了子弹的威力。”祝荣插嘴道。“你只需要开两到三枪,记住,先打胸腹,再打头,确保一次毙敌。”

王直一边应付着李瑶尧,一边听着祝荣的话,这种紧张的气氛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等到整个流程都又过了一遍,天边已经露出了点点曙光,王直的体质让他不觉得累,但李瑶尧和祝荣脸上明显有了倦意。

“你们休息一会儿吧。”王直说道。

“不了。”祝荣摘下眼镜捏了捏鼻子。“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睡得着。”

“我也是,再说了,已经休息了好几个月,一晚不睡死不了人的。”李瑶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肚子饿了,神婆去煮碗面吧。”

“我不会。”神婆很直接的回答。“你让我变魔术,杀人,策划炸掉白宫都没问题,让我煮东西会吃死人的。”

“啊?”李瑶尧的表情表明她也是同一种人。

“我去吧。”王直站了起来。

“你行不行啊?”李瑶尧的表情让王直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煮两包方便面,再配点配菜,不至于就毒死你们俩。”

等王直走进厨房,李瑶尧愣了一下,对神婆说道:“喂,你看到了吗?”

“什么?”

“他笑了一下哎。不是那种冷笑、嘲笑和假笑,是真的笑了一下!”

“是啊,配上这张脸还真恐怖。”祝荣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回答。

王直站在厨房里,一边掰着面饼,一边等水开。神婆在收拾东西,而李瑶尧则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缩在沙发里发着青春呆。

王直忍不住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还是个平凡的小工人,每次下夜班的时候,也会像她那样缩在沙发上,等专门起床给他做夜宵的母亲把面端出来。那种温馨的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

就像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生的时间。

※※※

白山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叉着腰站在反恐指挥中心的控制室里,神情疲惫不堪。

昨天晚上的突击行动很成功,但消息来源有误,所谓的“中国偷运武器通道”不过是百济军方背景的贩毒走私集团,高丽特工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交火,甚至动用了军舰和武装直升机,最终只查获一批数量巨大,准备贩往首尔和东京的毒品。

这让白山的疑虑更深,他本能的感到中国一定在策划着什么,但却又无从下手。其实以开城和首尔的距离,百济方面完全可以做到当天访问青瓦台后返回,但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他们一定要在首尔停留一晚,这让反恐局的压力增加了数倍。

“副主席,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李成玄殷勤的说。

白山摇了摇头,“再向CIA确认一下他们的情报来源,有没有新的线索。”

“是的,长官。”

“那些中国间谍在干什么?”

“少部分往开城方向移动,绝大部分散落在首尔各个地区,看上去他们相互之间没有进行过联络,也看不出要行动的迹象。我们重点布控的地区没有发现中国间谍活动的迹象。”

“百济方面情况如何?”

“长官,李胜宇阁下的车队定于下午一点整从开城特别市出发,据我方的联络员汇报,没有异常情况。我方将中国间谍的异常活动向李胜宇阁下的安全负责人通报后,对方表示不会变更行程。”

“密切关注沿线情况,不能掉以轻心!”

“长官,请您放心,员警、特工和狙击手都已经就位了。”

白山仍然感到自己漏掉了什么。“给我接CIA高丽联络处,我要亲自确认他们的情报来源。”

第五十七章

“你能想象吗?一年中我只有半个月的休假时间,难得可以领略一下异国风情,竟然还有人占用我的私人时间!”艾诺·史密斯一边密切注意着前方的车子,一边喋喋不休的对着开车的同伴抱怨着。

“老兄,你大可不必担心,等到任务结束,我会亲自保证你能够好好享受你的假期。”他的同伴是CIA高丽联络处的特工卡特,他同时也是高丽国家情报研究院的高级教官。同一份工作,拿两份薪水,这或许是他一直呆在东亚不回国的原因。“听我说,这里的女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正经,但其实大腿都张得很开。只要你让她们看到你的大屌,噢,我保证她们会像母狗一样扑上来。”

“这是真的吗?”艾诺怀疑的问道。

“的确是这样,相信我。”卡特大笑着回答。“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八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些女人了,她们喜欢白种男人,尤其喜欢美国人。她们长期欲求不满,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诺摇了摇头。“伙计,别卖关子了。”

“因为男人的那东西都太小,哈哈。”卡特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有一次去日本公干,那个妞饥渴得要把我榨干了,她的花样真他妈多,太他妈多了。”

艾诺又摇了摇头,问道:“你给了她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卡特摆了摆手,严肃的说,“这是我们白人的优势,你知道吗?我们都有一只大屌。”

“看好路,他要从我们眼皮底下跑掉了。”艾诺决定停止这无意义的争论。

“不会的,我的徒弟们做的很好,足有三辆车跟着他,相信我,在首尔他是绝对逃不了的。”

“这个地方我们似乎来过。”艾诺忽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的确。他想迷惑我们,在来回兜着圈子。”

“你说,现在有十几组人在同时行动?”艾诺忽然叫了起来。“该死的,他们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一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

“我们快回总部去。”

汽车在公路上快速掉头,但转过几个街口以后,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人海之中,再也动弹不了。

“这也是这个国家的特色?”艾诺问道。

“的确是这样。”卡特苦笑道。“对自己的政府示威、对中国示威、对霓虹示威、对百济示威、甚至还对我们星条旗示威!你能想象吗?这个国家的男人竟然这么喜欢拿着横幅在路上走,女人们的饥渴很可能是因为男人都去游行了。”

※※※

王直走在他们中间。

天气闷热,但是从中午开始他们已经在街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所有人都又累又渴,盼望着负责后勤的那些家伙快点送些水过来。

领头喊口号的人已经换了不下10次,王直很难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够保持这样高昂的情绪。就他本人来说,虽然一点也不累,但他已经厌烦得想把周围的人都杀掉。

耳机里也一直没有什么声音,这更让他感到烦躁。

“讲个笑话来听听。”他忽然用中文说道,身边的高丽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我不会。”耳机里祝荣仍旧是没有半点脾气的说道。

“那就红毛说一个。”他坚持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逗一逗这个易怒的小女生。

“你疯了么?”耳机里果然传来了李瑶尧的怒吼,“我们这些通话都在录音,以后是要留档的!”

“我不管你,我现在太无聊了。如果你们不负责解闷,我就开始杀身边的高丽棒子。”

“你混蛋!”李瑶尧的样子一定像个快炸的番茄。

“你可以上网查一个念给我听,但是要快,我觉得我还可以忍受30秒。”

“你这是无理取闹!”

“左边这个棒子长得真难看,你们觉得呢?我想第一个杀他。”

“王直,你别太过分!”

“第二个杀谁呢?神婆你有什么好意见?那边那个拿旗子的矬子?”

“你别开玩笑了。”

“我觉得应该还有10秒钟。”王直平静的说。

如果她真的不说笑话,是不是真的发一下疯?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10秒钟以后再做决定也行。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听到神婆在小声说。

“你别乱来!我已经在找了。”李瑶尧慌乱的说。

“好吧,我再等20秒。”王直忍不住笑了起来。

“找不到啊,怎么办?”李瑶尧的声音越发慌乱。

“随便讲一个吧。”神婆悠哉悠哉的回答。

“时间又快到了。”王直催促道。

“有了!有了!说是小鑫问爸爸来福:为什么我的名字里面三个金呢?来福说:因为你命里缺金,所以取名叫鑫,比如有些人命里缺水,就取名叫淼。小鑫又问:那郭晶晶姐姐命里缺什么呢?啊~~~~~!这是个黄色笑话!”王直听到那边传来了李瑶尧惊恐的大叫声,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故意的,这个该死的混蛋!!”李瑶尧的声音分贝大得惊人,她一定把话筒塞到了嗓子里。

“你很有讲笑话的天赋。”王直说道,然后便听到了各式各样恶毒的咒骂。

“我记得这些通话都在录音是吗?”

“对。”神婆冷静的回答。李瑶尧的咒骂声骤然减小,像是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不该这么逗她的,她是真的生气了。”神婆小声的说。

“这又不是我的责任,我又不知道她会找个黄色笑话念给我听。”王直无所谓的回答。

※※※

“那边那个人有问题。”艾诺立起身子。“那个满脸疤痕的家伙!”

“怎么?”卡特放下了掌上电脑,他正试图把自己发现的问题汇报到总部。艾诺和他在发现堵车以后决定做点什么,于是他们用车载电脑汇集了整个上午所有跟踪部门的行动轨迹,结果发现他们都被有意识的引诱到了远离某个区域的位置,他们现在正好就在这个区域内。

“你看他的表情,他在大笑,他的神情和周边的人一点也不相同。”艾诺继续说道。“他在说话,但是旁边的人并没有反应,他也不是在打电话。该死的,他身上一定有微型通话装置!”

他快速检查了自己的武器,拉开了车门。

“等一等,我们不是正要向总部汇报吗?”卡特叫道。

“你继续汇报,我去查查看这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艾诺拿起手机照了一张相片,把它发送到情报中心。

他小心的在人群之中穿行着,尾随在王直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个外国人在一群高丽人中显得很突兀,他尴尬的看了看周围,用蹩脚的高丽话跟着叫道:“赶走百济猪!高丽国万岁!”

※※※

队伍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王直已经知道这是准备进行演讲,吸引更多的群众参与游行。

他看看四周,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但参与游行的群众也已经有了近千人。几队防暴警察在不远的地方待命,远处有一条街上什么人都没有,应该就是李胜宇即将通过的大街。他已经能看到宾馆的尖顶了。

“车队到什么地方了?”

“已经进入首尔市区,但是为了避开人群,也许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到宾馆。”

“他们会不会选择入住其他宾馆?”

“应该不会。”神婆解释道。这样高级别官员的行程通常是在数天甚至是数月前便安排好,以便安保部门开展保卫和清理工作。临时变动计划带来的危险性远远大于类似游行示威这样的问题,除非有可靠证据表明有刺杀、爆炸的危险,否则安保部门不会轻易更改行程。

“有水了!”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干渴的人群开始往那边挤。王直听到那边传来哭喊的声音,混杂着高丽语和华夏语。

一个头扎高丽国旗的年轻人抱着十几瓶饮料从人群中穿过,王直拉住了他。

“发生了什么?”他用高丽话问道。

“老是没有水,所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了。”年轻人咧着嘴笑道。“旁边有个华夏人开的超市,你看我拿了这么多!”

“为什么有人哭喊?”

“那个老家伙和他女儿太不识相了,让我们打了一顿。”年轻人兴奋的说。“这是他们该得的,谁让他们总是帮着那些该死的百济猪!”

“是啊!”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之声。

“华夏猪和百济猪都是贼!”“他们都是共产主义恐怖分子!”“全部干掉,全部干掉!”

更多人试图从人群里挤过去,这时忽然有人叫道:“对面还有一个华夏人开的店!”

“砸了它!”“干掉中国间谍!”“抢东西去!”

混乱的叫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王直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他推开身边的人,从人群中硬挤过去。超市的玻璃已经被全部打碎了,乱哄哄的人群在里面兴奋的拿着东西。一个老人靠着墙痛苦的呻吟着,他身边有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妇女正在痛哭,脸上满是血污。

王直又向前迈进了几步,他看到远处的高丽警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问题,正在一边用对讲机通话一边往这里走来。

“报告长官,示威者的行动升级,已经对一家华夏人开设的超市进行了抢劫。”

“有人受伤吗?”

“看上去店主和雇工受了轻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华夏人的店……”通话的对象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不用管他了,百济来的贵宾马上就要到达宾馆,不要去刺激示威者,维持阵线稳定。”

“明白了,长官。”

警察停住了脚步,并且制止了身边其他警察的前进,他们退回了手拿防暴盾的警察后面。

王直感到怒火中烧,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淤积在心底的烦躁和怒火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快步走向老人和女子,他们吓得惊叫了起来。

“快点离开吧,这里马上就要发生暴力冲突,很可能会死人!”他用中文对他们说道。“快点跑,越快越好!”

“你想干什么!”李瑶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控制台。

“我脸上的伪装不用力搓不会掉是吗?”他不着边际的问道。

“是啊。”李瑶尧疑惑的回答,她马上又说道。“你可别乱来,目标马上就进入宾馆区域了。”

“抱歉,我忽然不想按照计划行事了。”王直走进超市,几个壮汉从他面前跑过,被他随手推倒在地上。

他抓了几条丝巾,然后走到烈酒货架前。

“你不要冲动,我们可以事后给他们补偿!”祝荣的语气罕有的焦急。

“你不明白,这不是补偿的问题。”王直开始打开酒瓶。“而是我想要杀人了。我非常想要杀人。”

“喂!你那是在做燃烧瓶吗?”一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在不远处问道。

“对!”王直狞笑着用高丽语说道。“那些该死的警察,拿着我们上的税却去帮助百济猪!他们都是高丽国家的叛徒!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今天真他妈太带劲了!”混混看上去刚刚喝了不少酒。“帮我也做几个吧,干死那些叛徒!”

“没问题。”王直大笑了起来,脸上的伤疤扭动起来,看上去狰狞可怕。“做多少都没问题。”

第五十八章

艾诺·史密斯在门外看着那个疤脸人的举动,虽然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他本能的感到那个人非常危险。

“吡!”掌上电脑发出了有新信息的提示,艾诺右手伸到背后握住枪,左手打开了信息界面。

那上面都是郑东旭的资料,无数次的示威、抗议,甚至包括了他年轻时参与暴力抗议活动的资料。

“这些高丽人都是猪猡,怎么会让这样的危险人物在监狱外面游**?”他对自己说,同时收起掌上电脑,用双手握紧了枪。

那个醉汉从他身边跑过,不久便招来了更多的混混和醉汉。

艾诺躲藏在围墙后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噢,上帝啊。”他呻吟着,感到凭借自己一个人很难阻止这么多人的破坏行为,但身为CIA特别调查员的骄傲却让他无法像个懦夫一样逃开。

超市里面的人已经被用燃烧瓶全部武装起来,疤脸人带着他们往门外走来。

“stop!raisingyour……”艾诺从躲藏的地方跳了出来,但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他便感到自己的胸口被猛击了一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发生了什么事?”醉汉疑惑的问道。“我好像看到一个人飞出去了?”

“没那回事,是你喝得太多了。”王直淡淡的说。

※※※

“由大国家党内右派份子发起的示威活动已经升级,从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多家店铺被破坏和抢劫,一些停在路边的汽车被点燃,愤怒的群众在向警察投掷石块。噢,天哪,一名警察身上起火了!反对派使用了燃烧瓶!噢,上帝!我们看到了更多的燃烧瓶!警察的阵线发生了动摇!”电视屏幕上,主持人语无伦次的解说着。黄远望向窗外,不远的地方有一辆汽车正在燃烧着。

“这是自1976年朴金浩总统下野后第一次在示威活动中出现燃烧瓶!无论事情的最终结果怎样,本日的事件已经升级为严重的暴力事件,我们希望看到首尔警察厅能够迅速平息这一事件……”主持人继续激动的解说着。

刘紫苑换到另外一个台,同样的画面,但主持人却在抨击政府对于百济方面的暧昧态度,认为这正是引发本次事件的根本原因。

“好在他还没有冲进人群去搞大屠杀。”刘紫苑淡淡的说。“而且事情也没有恶化到我们控制不了的地步。”

“视频和通讯是在什么情况下中断的?”黄远问道。

“有一家华夏人开的超市遭到抢劫,周围的高丽人说了一些对华夏人侮辱的话,他走到超市以后就主动断掉了连线。”祝荣在频道里说,“那边没有信号,接收器可能损坏了。”

“这不像是他的个性,一定还有其他事情发生过。”黄远说道。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祝荣去代替你?王直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变化?”他抬起头,向刘紫苑一连串的问道。

“计划是祝荣主拟的,而且她的现场行动能力比较差,我认为她比较适合在后方指挥。”刘紫苑平静的回答,“我和你一样,在现场的作用会更大,这就是我让祝荣代替我的原因。至于王直的情绪,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人,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是吗?对不起,我的压力太大了。”黄远盯着刘紫苑的眼睛说道,而后者毫不示弱的看着他。

“李胜宇的车队一分钟前已经进入宾馆地下室。我现在怎么做?”岑小京在2号频道里问道。“需要我去找王直吗?我现在的位置2分钟内可以赶到。”

“不必了。如果王直已经决定了要做什么,你去了也没办法阻止他,反而有危险。”黄远回答,“你留在宾馆那里,我会让神婆随时把最新的情报发送给你。如果王直不动手,你要做好准备,必要时由你完成任务。”

“明白了。”岑小京简短的回答。

“神婆和红毛把棒子处理掉,转移到3号位置待命。”

“我可以配合小京行动!”李瑶尧说道。“我赶过去用不了20分钟。”

“时间来不及,你和神婆负责好掩护行动就行。如果今天不行,我们还有明天。”

“警察垮了。”刘紫苑忽然说。

黄远转过头,电视屏幕上,可以看到游行现场更加混乱,人群已经和防暴警察混在了一起。镜头在激烈的晃动着,然后快速放大,可以看到许多警察已经倒地不起。

“王直。”黄远双手合起,压在鼻梁上,“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直腕表的信号还在吗?”

“对,还在那个路口,就在人群当中。”

※※※

四周已经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咒骂、哭喊和怒吼混杂在一起,让王直情绪激昂。

他万万没有想到能鼓动起如此混乱的局面,他原本的想法只是让警察和示威者、看热闹的群众打起来,但现在的局势却变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控制。混在人群中的对政府或者现实心存不满的人开始成为暴乱的主力,而先前组织起游行和示威的右派份子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防暴警察曾经以整齐的队形和训练有素的棍棒把人群驱散到街道两旁,有好几个人被按倒后反手铐上了手铐。但王直恰到好处的带着那群醉汉和混混支援了他们。十几个身着防护服的警察在混乱中倒地不起,于是被驱散的人群不久又聚集了起来。有人捡起了警察们掉落在地上的盾牌和警棍,双方的打斗开始势均力敌起来。警察们训练有素,但他们要面对上千名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的人。

王直一边高叫着打倒政府,打倒警察的口号,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机会。任何一个能够同时抵挡几个人攻击的警察都会在他的攻击下瞬间倒地,人群瞬间冲破了警察的防御线,许多人在狠揍了警察以后,茫然的原地张望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防暴警察正在聚集。

这是个很微妙的时段,也许人们会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清醒过来,然后各自带着抢来的东西逃走。但也可能有更多失业者、混混、帮派份子和对政府不满的人加入进来,让局面更加混乱。

这种时候,一颗火星也许就能引起熊熊大火。

该要做点什么。王直本能的想,但现在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对面是已经列阵的警察,他一个人就可以打倒他们,但那并不能帮助他把事态进一步扩大。

要怎么才能让人群更加狂乱?

就在他茫然的时候,警察的队伍忽然发生了**。随后一队打着横幅和高丽国旗的示威者从左侧的小巷里冲了出来。他们从侧后方和警察混战起来,这让王直身边的人们兴奋的大叫起来。

“天诛国贼!”“打倒警察!”

不知道是什么人又叫了起来,人群激愤起来,自发的往前面冲过去。防暴警察狼狈不堪的开始后退,一个陷入重围的警察被剥光了衣服,扔到路边的车顶上。

人群冲过街道,更多的路人加入了骚乱。

成了!

王直兴奋的想到。

“王直!”

他转过头,黄远在不远的地方兴奋的看着他。

“你干得真棒!比我们计划的好多了,这下子高丽人彻底头疼了。”

黄远跑了过来,他由衷的称赞让王直有些微微的惭愧。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黄远把王直拉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心中的愧疚让王直决定暂时听他指挥。

“我还没想好。那个北棒怎么样了?”他问道。

“已经进入宾馆了,暂时没什么动静。事态闹得这么大,说不定青瓦台会临时取消会谈,我想很快他们就会有行动了。”黄远继续说道,他从身上掏出一套耳机和话筒递给王直。“你那个坏掉了吧?好在我还有个备用的。”

王直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耳机,塞到耳朵里。

神婆的声音说道:“骚乱已经扩大到宾馆附近了,如果你们想混进入现在是个好时机。”

“李胜宇的车队在什么位置?”黄远问道。

“宾馆地下一层停车场,已经全部被清理过,很难藏身。”

“李胜宇在什么位置?”

“大多数人员都集中在17楼,防卫最严的是1708室。从15楼到19楼都有人把守。”

“周边的情况?”

“萝莉已经侵入了高丽人的内部通讯系统,从信号来看,有6组狙击手,分布在宾馆四周的高楼上,相互之间掩护得不错,每3分钟就通报一次。一楼有他们的指挥部,估计整栋楼负责防卫的武装人员不会少于50人,没有重火器。”

“明白了。”黄远结束了通话。

“你怎么看?”他对王直问道。

“我……”王直有些疑惑。

“现在看来,原计划是执行不下去了。”黄远解释道。“你是想直接杀进去,把事情彻底搞大,还是想等晚上再说?”

“你说呢?”

“就我自己来说,杀进去比较难收尾,说不定会暴露你的身份。如果等等看有没有机会可能会好办一些。”

“那就等一等吧。”王直回答说。

“好吧!”黄远笑嘻嘻的凑了过来。“离天黑还早,我们去找个地方喝一杯!”

“这里?”王直对于他越来越随意的态度并不排斥,就算一个人能够干翻全世界,但他还是需要有人能认同自己,能和自己交流。

“这里就交给母狐狸和神婆她们搞定啦!”黄远满不在乎的说,“下属要来干什么?不就是给领导擦屁股的么?”

第五十九章

当然不可能真的到路边的小店去喝酒,就算他们真的愿意,也没有人招待,路边的店铺多半已经关门,开着门的也大多遭到了抢劫。

一开始还只是抢华夏人的店铺,但那毕竟是少数,许多没有能够分到一杯羹的高丽人便把目标转向了同胞的身上。除了喊的口号依旧是反对百济和华夏,骚乱的实质已经变化为不折不扣的反政府破坏行为了。

王直带着黄远爬上了一幢四层楼的房子,并且打开了一间屋子,屋子的主人大概是上班还没回来。

“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王直看着黄远在房间里到处搜索。

“你说那些从后面冲出来的人?”黄远终于找到一瓶看上去不错的红酒,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拿着两个玻璃杯走了回来。“大部分是预先安排好准备冲击宾馆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和我们有关系的黑帮份子,当然,中间混了不少我们的人。”

因为没有开瓶器,他费力的用小刀撬着瓶塞。王直把瓶子拿过来,右手随意的一挥,把已经切断瓶口的瓶子递了回去。

黄远赞叹了一声,倒满了两杯酒。

“为了什么干杯呢?”他笑嘻嘻的说道,“就为了华夏与高丽历史悠久的传统友谊吧!”

王直没有拿起酒杯,他看着窗外的混乱景象,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走出不按计划行事的第一步时,他心里只有强烈的破坏和杀戮的欲望,但当人群真的被自己鼓动起来和警察打起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便很快平复了下来。他的心里有不满和杀戮欲望得到宣泄的激昂,有幕后黑手的自得,也有突破条条框框后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虽然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但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却仍然很难脱离常人的范畴,这是几十年来家庭教育和社会作用的巨大惯性,也是他人生经历带来的对世界的认知。就像他虽然能够毫不顾忌的杀人,但他内心深处仍然觉得那是错的,是邪恶的。而他的力量虽然已经让他可以超越国界,但还是会很自然的就把自己和国家联系在一起。

如果凭借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这个世界,那么,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让国家变得更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知识和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应该为国家奉献自己的力量,这种想法很自然的扎根在他内心深处,从未改变。正是因为如此,他愿意同政府妥协,愿意在某种框架下按照政府的意志行动,用自己的力量为全体国人谋求利益。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很伟大,也知道自己并不聪明,去年那段短暂的尝试让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努力很难真正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来。

如果黄远和他背后的国安部高官们真的是在为华夏谋利,他并不反感在行动上听从更专业、更聪明的人指挥。但让他感到不爽的是,他感到这种合作后面有着很多不和谐的因子。

比如那些被安插进养老院的特工,比如那些到处隐藏的窃听器和摄像头,比如那些女人的态度。

这些东西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不被认同,也不被信任。

一个怪物。

一个人人都又憎又怕,却又不得不笑脸相迎的怪物。

正是这种感觉让他一直无法真正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他知道信任来自彼此双方,也知道信任需要时间和事件的沉淀,但他就是无法忍受,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黄远在努力调节着气氛,但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不管他说什么,王直都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然后就看着窗外,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挫败。

骚乱还在继续,没有了王直这样的超级打手,人群很快就被驱散。数十人被捕,上百人进入了首尔警察厅的视野,然而这并没有动摇中国在首尔的力量,刘紫苑和祝荣正在紧急调配人手和资源,计划着更大规模的骚乱。

他的任务只是控制好王直,不要再让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知道那些女人在干什么吗?”黄远故作轻松的笑着,“我想她们应该就快要忙晕了吧?”

但王直并没有接话,于是黄远只能自己接上自己的话头。

“还记得2011年的伦敦暴乱吗?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要让今天晚上的混乱超过伦敦!”黄远兴致勃勃的说道。“要把那些高丽人弄出来搞破坏可不容易,不过我想母狐狸和神婆一定有办法。”

他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并不像黄远说的那么简单,在出来找王直之前,黄远拨通了黄正鸿的电话,把情况和自己的想法汇报了一下,黄正鸿的回答是:“可以,但总局不会给你任何命令和资源,你自己想办法,有什么后果也由你们自己负责。”

黄远施展了浑身解数,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和权限,帮助萝莉混入国安部的服务器向高丽境内的国安特工下达了命令:一切行动由“血魔小组”指挥;然后他又动用关系获取了技术侦察局的高级指挥权限,国际情报局的高级指挥权限。

最后他把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得到的资源都交给了刘紫苑、神婆和萝莉:潜伏特工、外围人员、受到操控的黑帮、媒体及网络推手。

如果一切顺利,一场在现实中发端,却在网络和地下社会蔓延的动乱将迅速的爆发出来。

但那只是想象,就像一句名言里说的,骰子已经掷下,出几点就是老天的安排了。

“我说,你是怎么想到用燃烧弹的?”黄远把倒给王直的酒一口干掉,“那可真是神来之笔!要我说,神婆她们毕竟是女人,做事情太小家子气。”

“还有那些警察,哈哈。”黄远笑得像是要流出眼泪。“一想到你混在人群里把那些警察干翻的场景,我就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哈哈哈哈,这些死棒子,没有比这更解气的了。”

“伪君子!”李瑶尧对神婆说,“他刚刚听到王直不听指挥的时候明明都骂娘了。”

王直和黄远的每一句话都通过二号频道传送到血魔小组的成员那里,而王直和黄远却只能听到一号频道的内容。这是黄远为了控制事态而做出的决定。

“没什么。”王直淡淡的说。“任务……怎么办呢?”

“没关系的,反正已经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对你来说不是问题。”黄远回答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件事情我们究竟能搞多大?”

“你不是说要低调些吗?”

“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再怎么也低调不了,干脆就搞到最大!”黄远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我盼这天有多久了么?”

王直疑惑的看着他。

“我和你说过我以前干的活计吗?”黄远问道,王直摇了摇头。

“很无聊,无聊到爆了。”黄远很夸张的摆了一下手,“足足有六年时间,我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听那些所谓的目击者喋喋不休着他们的奇遇。看到奇怪的影子啦,看到奇怪的光啦,遇鬼啦,看到龙凤凰野人外星人什么的。一开始的时候我还真的很投入,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大部分人是想靠这个出名,还有一部分是幻觉,剩下的要么是臆想,要么就是以谬传谬,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是真实的。可就是真实的这一小部分,也都不是什么奇谈怪事,而是自然现象。”

“你知道我们做的最多的是什么吗?就是平息谣言。可是你越是不让传,人们反而越相信有那么一回事。后来有人想了一个主意,干脆把这些事情拍下来,用最故弄玄虚的方式拍一个最无聊的故事,然后在电视上放出来。”

“《走进科学》?”王直感兴趣的直起了身子,这曾是他最感兴趣的节目之一。

“对,不过那是在CC**放的,还有在地方台的放的,名字太多我记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奇谈》、《解密》这类的货色。”黄远兴致勃勃的说道,“结果还真的不错,多看几部以后,再也没有人相信这些东西了。”

“那时候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到国外去捣乱,搞得越乱越好。”黄远继续说道,“2011年伦敦暴乱的时候我就在想,真可惜啊,要是让我来组织,究竟能闹到多大。”

“我记得好像有很多人被抓了。”

“对啊,但是那是群众无意识的破坏行为。如果加上专业人员的策动和支持呢?”黄远的眼睛里放着亮光。

“我不知道,我有点厌倦了,只想赶快把活计做完回家。”

“你就那么想回去养老院吗?大多数人都会因为这种刺激惊险的工作而兴奋吧?”黄远奇怪的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俩一起从百济境内回去,看看异国风光。”

王直没有答话,黄远兴致勃勃的打开电视看着,偶尔和刘紫苑、神婆在频道里说几句话。她们在3号位置布置了指挥中心,除了留在现场的小京以外,所有女孩现在都在那里。

天色就这样渐渐暗了下来。

“主人大概就要回来了,你有什么建议吗?”黄远问道。

“没有。”王直回答。

“那我们溜达一下吧。”

王直找了一件有帽子的衣服,把自己的脸略微遮了起来。

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很多警察还在街上巡逻。两人低着头从小巷里向宾馆靠近。

“白天的事情已经平息了,我想首尔警察厅和青瓦台一定松了一口气,不过好戏还在后面呢。”黄远笑笑说,“目标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高丽政府一定在忙着评估各种行为的政治后果,明天的会面能不能举行很难说。不过我们今晚就能收工了。”

“怎么干?”王直问道。

“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高负荷运转,我想那些特工的精神一定很疲累了,等到首尔到处发生暴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更疲惫。萝莉会短暂的控制监控系统,让你能够轻松的从后门进去。”

“我可以直接从外墙上去。”

“你忘了我们的嫁祸计划了么?”黄远摇了摇头,“你进入的视频会正常录制下来,萝莉只是把它暂时屏蔽,让值班人员看不到,但最终他们会看到是郑东旭进入宾馆杀死了李胜宇。”

“所以你可要悠着点,千万别太兴奋,只要表现得比一般人强一些就行了。”

“那么麻烦。”王直低声说道,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吃点东西吧?”黄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棚子说。“我早就想尝尝了。”

卖的是高丽街头最常见的铁板烧,简陋的小棚子里有一辆推车,上面有灶和铁板,旁边放了几个凳子。

烤肉什么的又贵又不好吃,但泡菜和炒年糕的味道还不错。两人还喝了一点点高丽清酒,发现那东西没什么味道。

“和电视上差别真大,高丽棒子也蛮会包装的。”黄远下结论说。

“我们的人开始行动了。”刘紫苑在频道里说道,王直听到她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头。

“现在只能等了,看看萝莉到底搞出什么结果来。”黄远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心这种东西是最难控制的。”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刘紫苑又说道:“已经有地方乱起来了。”

王直看了看表,已经是21点40了。

“还要等吗?”他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再等等。”黄远回答。

终于,李瑶尧兴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已经有人开始纵火了!我们的人观测到超过二十个起火点,很多背街的商店已经被砸了。从我的房间就能看到两起抢劫。”

“让他们再加把劲!”黄远冷静的说。

巷子外面的大街上,警察开始集合,随后乘着警车向远处驶去。

“走吧。”黄远带着王直沿另外一条小巷绕到了宾馆背后,可以看到有人在四处巡逻着。

“小京?”

“控制回路已经接好了,我在11楼待命。”

“萝莉?”黄远问道。

“闷死了,早就准备好啦,大叔。你发个话就行了。”

“母狐狸?”

“你想死吗?”刘紫苑说道。“我这里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把视频转到我和王直的掌上电脑。”

视频显示宾馆后门巡逻的保安有十来个,但刘紫苑又转过来二楼餐厅的监控摄像,那里没有人。视频上可以看到一扇窗户没有关,窗帘在随风飘动着。

“从二楼爬进去也不算惊人。”她说道。

黄远赞同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时间是22:17,指挥权交给母狐狸。”

他递给王直好几个弹夹。

“记住,悠着点,别太兴奋,多用枪。”

“你太啰嗦了。”王直说道。

“巡逻人员马上要出现空档了。”刘紫苑的声音说道。

“我开始计数,5……4……3……2……1,出发!”

第六十章

王直只用了不到2秒钟便穿过了空旷地带,然后轻轻的跃起,拉住了那扇打开的窗户。

“我要进入了。”

“没问题,餐厅没人。”刘紫苑紧张的在十几个屏幕上来回切换着,神婆和李瑶尧则在一旁做着补充。萝莉一个人在另外一个工作台上飞快的敲打着键盘,不时还往这边看看。

“真是个怪物,距离应该有30米吧?”李瑶尧拉开话筒轻声说道。

“王直,你太快了,等会儿的速度只能有这个的四分之一。”黄远已经准备离开,但他还是忍不住在频道里说。

“知道了,别啰嗦了。”王直回答道。餐厅的灯已经全部关了,只有远处的吧台还亮着一盏夜灯。但他已经无数次侵入陌生的房间,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惬意。

“向右十五米,门后是厨房。但是门上有警报系统,等我3秒计数你再推门。”

萝莉快速的输入着指令,刘紫苑看着她的进度。

“3……2……1,推门。”

王直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刘紫苑的指挥下行动着。她的指令简短而明确,随着时间的推移,王直渐渐习惯了她的指令,两人的配合默契了起来。

“有服务员,原地等待,准备向右走。3……2……1,行动。”

“前方十米,往左走,假装看一下四周,步速再慢一点。”

“有人过来,右侧房间是空的。萝莉,打开门锁!”

“非常好,等人过去,出门右转二十米就是工作楼梯。可以一直到14楼。”

“有人下楼,从楼梯间出去。”

“很好,等他下去以后继续上楼,3……2……1,行动。”

王直的行动精确得像是钟表一样,刘紫苑的每一个指令都被他完整的执行下来。到后面,刘紫苑甚至加上了很多假动作,让王直的行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对环境一无所知的闯入者。

但这种情况到14楼就终止了。

“有2名特工在楼梯间内,我把视频给你,要试一下你的枪法了。”刘紫苑故作轻松的说。王直仅仅是在出发前到靶场进行了2000发子弹的试射,刘紫苑对他的枪法不报什么希望。

“他们每3分钟通报一次,等他们通报完你就开枪。”

但王直并没有掏出掌上电脑,他已经把感官放大到最大,那两颗心跳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打鼓,向王直提示着他们的位置。

“一切正常。”几乎是在他们的话音刚刚落下,王直便冲出了楼道。

“呯呯”,两声轻响,那两个特工已经软倒下来,王直尽可能用正常人的步速跑上楼梯,在他们倒下之前把他们的尸体扶好。

刘紫苑短暂的楞了一会儿,她还没有发令。

“非常好!现在把他们贴墙放好,用衣服遮住伤口。”她很快继续说道。“继续向上。”

“17楼有31个人,走廊上可以看到3个,电梯门口有2个,1708房里有11个,其他人在各自的房间。1708是套房,有3个房间,没有装监控,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现在把热成像视频发给你……”她快速的说着。

“不用了。”王直忽然简短的说道。

他随手推开楼梯门,门口的特工抬起头来,王直用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快速的往下一扯,膝盖随即顶碎了他的胸骨。而他的右手则精确地向位置最远的特工连开两枪,隔着将近20米的距离射入他的太阳穴和脖颈。

最后一个特工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王直已经小跑着冲向他,他用胳膊夹住他的脑袋,巨大的冲力让他的身体瞬间向后拉成一个弓形。虽然没有声音,但刘紫苑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颈椎断裂的咔嚓声。

李瑶尧的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苍白,她口干舌燥的盯着屏幕,王直在解决了走廊的特工以后,又用同样简洁的手法杀死了电梯门口的特工。

他站到了1708房的门口。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祝荣问道。“任何人看到这种身手都会有疑问的吧?我们的嫁祸计划怎么办?”

“萝莉,把刚刚那段视频从大楼的监控系统里删掉。”刘紫苑略微思考了一下,转头说道。“他们最终会知道我们入侵过监控系统,只要留下足够证明是郑东旭来杀死李胜宇的视频就行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意行动了么?”王直忽然问道。

“当然,但是请不要咬人或者过于用力,那样的话很容易看出问题。”刘紫苑咬着嘴唇说。

“能把其他房间的门锁死吗?”王直这样问道。

“门锁没这功能。”萝莉回答。

“那就把门全部解禁。”

很快,王直便看到所有8个房间门把手上的小灯都变成了绿色。

他潜入了1707。

“他想干什么?杀了所有人?”李瑶尧惊讶的问道。

“很明显就是这样。”祝荣又开始玩牌了。

“下一次通报还有多长时间?”刘紫苑问道。

“1分21秒。”

“你听到了吗?王直。”刘紫苑对着话筒说道。“时间不够杀掉所有人了。”

王直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平静得像是刚刚喝过一杯咖啡。

“知道了。”他低声说道。

这时1708有了动静,门把手从里面扭动,有人想要出来。

王直站到门的侧面,那个特工刚刚露出头,冷冰冰的枪管便顶到了他的头上。

“慢慢的退回去。”王直低声说,但那个特工却猛地向后一闪,双手把王直的手往上猛推。

但王直看似瘦弱的手臂像是岩石一样顽固,他的猛击没有让枪口发生任何偏离,“砰”的一声轻响,鲜血和脑浆从他的后脑喷出来。

王直几乎是在开枪的同时冲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里还有4名特工,王直毫不犹豫的连续射击,把离得最远的两人打死。一名特工刚刚把枪掏出来,王直已经冲到他面前,肩膀狠狠的撞上他的胸口,他的身体飞起来,却又被王直猛地拉住,把他摔到另一名特工身上。两人还没有落地,王直分别往他们脖颈上劈了两下,于是他们便永远不能再动弹了。

右侧的房间有个女人尖叫了起来,王直随手把桌上的金属装饰物丢了进去,于是她的声音突兀的断掉了。

“你是什么人?”正中的房间里那个老头问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又努力的维持着威严。两个秘书样子的女人惊恐的躲在他身后,两名特工用身体护着他,同时也用颤抖的枪指着王直。

“李胜宇?”王直用高丽话问道,因为被挡着,他看不到老人的脸。

特工们不再犹豫,扣动扳机,但王直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来到他们眼前,巨大的力量从枪体传来,他们的手指在完成动作前已经被逆向掰断,王直双手顺势齐挥,把他们打得飞了出去。

“听我说……”李胜宇刚刚开口,惨白的脸上就连续被子弹击中,打得血肉模糊,脑浆四溅。王直随后抓住那两个女人的头发,把她们的脑袋撞在一起。

“任务完成。”他松开已经沾满鲜血的手,在她们身上擦了一下。“11名敌人全部击毙。”

刘紫苑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干得很好!2号电梯停在18楼,你有15秒的时间打开电梯门,藏到轿厢下面。我们把电梯门闭锁暂时解除了,小京已经下到底层,正在等你。”

王直开始快步移动,那个女人的叫声已经惊动了其他房间的人,他用极快的速度从1708走出来,然后冲到电梯间,把电梯门拉开一条缝。

黑色的深渊里什么也没有。

王直直接跳了下去。

李瑶尧惊叫了起来,但她随即想到王直并不会摔死,于是红着脸转到了工作台的另外一侧。

祝荣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

王直用手在电梯支架上缓冲了一下,便轻巧的落到了减速器旁边的空隙里。岑小京吃惊得张大了嘴看着他。

“从哪里出去?”

“左边有一个通风口,我们可以一直爬到下水道附近,然后从下水道离开。”

“明白了,走吧。”

17楼终于有人发出惊呼,凄厉的警报声开始在整栋大楼回**。

萝莉开始断开连接,短暂的干扰之后,监控室的屏幕上终于显示出乱哄哄的人群和满地尸体。

负责监控的特工猛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

※※※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已经转换为首尔的地图,不断有代表暴乱和抢劫的红色标志被标注上去,数以百计的红色标记让整幅图看上去纷乱而可怕。相比而言,代表警察力量的蓝色标记则显得稀稀拉拉。

“京畿道警察厅的支援部队到哪里了?”白山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疲惫不堪的神情下有着一丝绝望。

“距离首尔还有30公里。”坐在指挥台前的特工回答。

“怎么会那么慢?再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加快速度。”

“白山副主席,总统阁下来电。”一名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小心的说道。

“是。”白山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电话。

这时李玄成接到了另外一个电话,他楞了一下,随后木然的走到白山旁边。

“是的,总统阁下,局势已经得到控制,目前还没有其他国家介入的迹象。我们有信心配合警察厅把事态控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不,您多虑了,不需要动用国防军……”白山正在对着电话说道。

他把嘴凑到白山耳边,小声的说:“长官,刚刚得到消息,百济的李胜宇阁下几分钟前遇刺,已经确认他和他的夫人、秘书及随行人员共15人全部遇难……”

话筒从白山手里滑落,电话里仍然可以听到高丽总统的声音。

“白山副主席……喂?……你还在吗?……喂?……发生了什么事?”

※※※

警车呼啸着从公路上飞驰而过,不远处一家店铺正在燃烧着,一些蒙着脸的年轻人正在旁边兴奋的大叫着,用手机拍着照片和视频。

巷口的下水道井盖被人推开,然后王直的头冒了出来。

“欢迎回来,超级特工王直先生。”黄远笑笑的说道,他脸上用黑色的丝巾蒙着,看上去和那些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伸出右手,帮助王直爬出来,又把小京拉了起来。

“初次任务,有什么感言吗?”他带着他们走向旁边的现代轿车。

“有点无聊。”王直实事求是的回答。

“别这么想。”黄远发动了汽车。“这和在国内杀人是不同的。你现在是一个英雄,你明白吗?你是一个为了国家和人民利益而孤身涉险,完成不可能任务的英雄!小京,你说是不是?”

岑小京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吗?”王直淡淡的说,但他心里却不知不觉有了一种自豪而又激动的情绪。

“当然是!”黄远敲了他一下,“英雄先生,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觉得真的很无聊。”

黄远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趁着高丽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我们走吧。”

“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去平壤。”

第六十一章

和其他人汇合以后,他们销毁了所有装备,往南从釜山港乘一艘渔船出海,进入公海不久后便有一艘中型常规潜艇浮出水面接应他们。

这是王直第一次从那么近的距离接触这种对于普通人是一种传说的武器,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最后一个下了船。

身着统一军服的水兵们整齐的排列在甲板上,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们。

“敬礼!”艇长忽然大声喝道。

十几个水兵的手臂同时抬起,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让王直心情激动起来,他学着黄远他们的样子行着礼,忽然为自己刚刚完成的任务感到非常自豪。

“国安部特别行动局血魔小组,申请登舰。”黄远严肃的说。

“蕲州号潜艇全体官兵,欢迎各位首长登舰!”艇长大声的回答道。

也许是因为并不知道王直的真实身份,当他们进入潜艇后,所有水兵都热情而又自然的对待着他们。他们总是用一种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着王直,里面没有害怕,更没有厌恶,有的只是对于英雄的崇敬。

“这是怎么回事?”王直终于忍不住问黄远。

“在军队里,这种崇拜英雄的情节是很常见的。”黄远有些好笑的看着王直,“怎么了?你不喜欢有人崇拜自己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做过什么?”李瑶尧问道。

“他们并不知道,但是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把刚刚在高丽完成特殊任务的特工人员运送到平壤,而这种说法就很让人有想象的余地了。”黄远微笑着说,“他们一定是把我们当成是邦德那样的人了。”

也许是因为潜艇兵的生活格外枯燥,而这个特工小组里的美女又格外的多,艇长亲自带着他们在各个舱室参观。

“这里是鱼雷室,战时用于摆放各种型号的鱼雷,不过我们现在只有4发训练弹。”艇长解释道。“训练弹是没有战斗部的,发射后还要收回。”

“为什么不载实弹呢?”李瑶尧问道。“如果遇到突**况怎么办?”

“艇上前后各有一挺机炮,对付一般的走私船或者海盗已经足够用了。”艇长似乎有些尴尬。“我们这艘艇比较老,主要还是执行训练和巡逻任务。”

“如果发现附近海域有渔民被高丽或者霓虹的巡逻艇扣押,或者有他们的渔船进入我们的领海作业,你们会怎么办?”王直想起最近一直看的新闻,忍不住问道。

艇长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奇怪这位首长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们只能通知附近的渔政船,或者是潜得更深一点。”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伤感。“我们是军舰,如果对他国民船或者渔政船有攻击行为,将有可能会引起国际纠纷,这是我们海军的禁令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黄远把他单独拉在一旁,他忍不住又问道。“如果是星条旗的军舰那我也想得通,周边这些小国的渔船和巡逻艇我们都不能动手,连渔民被扣押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海军还有什么必要存在?”

黄远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忘了我大伯给你看过的资料了?自从我国开始建造航母,星条旗就把注意力转向了东亚。特别是最近两年,霓虹和高丽相继和星条旗签署了共同防卫协定,目的就是要遏制我国海军的发展,想把我们永远困在内海。星条旗和霓虹的很多议员一直在鼓吹华夏威胁论,说我们正在向海军大国快速转变,将会严重威胁星条旗和霓虹的国家安全,鼓动两国国会通过进一步遏制我国经济发展的法令。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在海上再发生什么纠纷,我们的外交压力将会更大。”

“这不是借口,一个国家的海军连自己的渔民都不能保护,根本不配存在!”

“你说的对,但我们现在就只能这样”黄远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有等我们足够强大,我们才能有话语权,在此之前,我们只能韬光养晦,这是无奈的决定,但也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很容易的杀掉那些反华的议员,甚至是政府高官或者是总统。”王直认真的说道。

“根本没用。”黄远连忙解释,“你那是恐怖主义,用那种方法只会让华夏更孤立,更被动,而且也不能让华夏真正强大起来。你的力量很强,但是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那我应该怎么做?”王直第一次向黄远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最大的难题。

“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愿望,我会竭尽全力帮你。”黄远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们这个小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虽然磨合的时间过于长了一点,但是我想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接下来,你应该信任我们,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们虽然力量上远远不如你,但是我们一定在其他地方可以帮你,让你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为华夏谋取最大的利益!”

接下来的行程就只能用枯燥来形容了,狭小拥挤的舱室让王直的心情渐渐变得恶劣,这让他对这些潜艇兵有了更多的敬意。

刘紫苑、神婆和黄远他们聚集在潜艇的通讯室,应该是在布置首尔暴乱事件的后续工作。王直仅仅在旁边听了半个小时就厌烦得不行,他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艇里乱窜。

“丫头,你在干什么?”他看到蹲在**的发呆的张紫菱,有些奇怪问道。这个家伙不是应该满世界乱窜么?

“没什么。”萝莉有些不高兴的回答。

王直做到她身边,但是萝莉看上去有点怕他,她往边上缩成了一团。

“到底怎么了?”

“我,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

“我是CIA首尔联络站的特工卡特,长官,欢迎你的到来。”卡特目视着中年人和他的助手从小型客机上下来,殷勤的说道。他伸手去帮中年人拿提包,但却被他拒绝了。

“艾诺的情况怎么样?”中年人问道。

“非常不好。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一定已经昏迷了将近两个小时,据医生诊断他全身多处骨折,同时肺部受到剧烈的打击出血严重。”卡特小心的回答着。“虽然经过抢救,但他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硬盘在什么地方?”

“NIS(高丽国家情报院)已经把所有硬盘集中到反恐局,由专人24小时看守。”卡特回答。

“为什么是哪里?”

“就目前来说,反恐局的设备是最新的。”

“很好。”中年人点了点头,“马上带我们过去。”

“您不休息一下吗?”

“我从夏威夷的海滩飞过来不是为了休息。卡特特工,CIA在这场事件里大失颜面,如果你不想被免职的话,最好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全力以赴,不出任何差错。”中年人冷冷的说,“现在,出发吧。”

※※※

“你是说,CIA有可能恢复硬盘上的数据?”刘紫苑皱着眉头问道。

“我已经对同一数据区反复擦写了5次,但是我刚刚才想起来,CIA曾经恢复过历经7次擦写的数据。”萝莉的样子看上去很沮丧。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黄远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种情况下,你又不能把硬盘破坏掉,毕竟紫苑还要他们看到同一个硬盘上的视频。”

“最坏的情况是CIA将知道王直的存在,并且尽最大的努力来寻找他。”神婆令人眼花缭乱的玩着一个硬币,但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手上。“我想他们会猜想是不是我国在某个新的领域取得了突破,然后像苍蝇一样蜂拥而来。去年在江海发生的事情一定会被他们注意到,毕竟那时候动用了狙击枪和导弹,根本没办法完全遮掩,最终他们很可能会发现王直的真实身份。”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会把一切痕迹抹掉,会保证我不出现在世人面前!”王直愤怒的敲了一下桌子,铝合金会议桌的一个角被敲得弯了下去。

他并不担心自己,但是美幸和姨妈一家很可能会陷入危险当中。

“你先别激动。”黄远平静的说,“神婆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实际情况不会那么糟糕的。”

“我们会采取最可靠的安全措施。”他继续说道。“但是王直,你想过没有,既然你下了决心要出来为国家做事,就总有暴露在世界面前的那一天。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让这一天尽可能往后延。”

“你们向我保证过。”王直低声的咆哮道。

“是的,我现在仍然向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动用最多的资源去实现我的承诺,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也没问题。”黄远回答道,“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能够做到。如果你愿意让他们到国安部的基地去,把握会大一些,但是你要求不能影响他们的生活。这很难,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动用的人手少,可能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但如果我们动用的人手多,本身就是在提示敌人这里有问题。”

“你骗了我。”

“不,我没有。你想过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引力,会把不同势力的心怀恶意的人吸引到你身边来。如果没有和我们的交易,我想你一定早就进入了CIA、摩萨德或者是SIS(军情六处)的视线,你平静的生活一定早就没有了,你关心的人也一定遭遇了不测。这个时候你不会是在和我这样说着话,而是在逃避追捕,或者是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

“他们抓不到我,我会直接杀了他们的头头。”

“不,你做不到。”黄远示意让其他人离开,然后继续说道。“个体的力量可以强到某种程度,但毕竟有限。比如说,你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你不可能在保护亲人的同时追杀敌人。你只能选择要么被动等死,要么放弃保护,全力复仇。但我们不会胁迫你关心的人,不代表他们不会。我们不会在市区动用大规模武器,不会动用概念型武器,但他们不会有顾虑。你以为狙击枪、单兵导弹就是敌人能够动用的全部武器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不可能免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武器,也不可能永远警觉,永远不犯错误。不错,你可以杀入白宫,杀入五角大楼,但是他们躲起来以后你还能找到他们?你知道星条旗的总统应急指挥中心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军情六处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没有确切的情报,你甚至杀不了任何一个机构和组织的负责人。”

“我会一直杀,杀到他们出现,杀到他们妥协为止。”

“也许你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将成为全世界的公敌,你将面对全世界所有高科技武器的洗礼。如果你能存活下来,我无话可说,但你觉得自己真的行吗?”黄远冷静的分析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直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他们,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让我们用国家的力量为你复仇。”

房间里变得很冷,过了很久,王直终于冷冷的说道:“等到那一天再说吧,但是不要让我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错误或者是没有尽全力。”

“我非常同意。”黄远回答。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平壤附近的海域,接你们上岸的船已经到了。”副艇长打开了门。

“谢谢,我们这就出去。”黄远微笑着回答。

第六十二章

平壤的街道很宽,车辆很少,看上去很干净但是也很冷清。街头到处可以看到红色的标语,纪念碑和政治宣传图画。他们路过的地方有很多占地巨大的建筑物,似乎在反衬着这个国家的虚弱。

“我国每年都要援助百济数以万计的物资,没有这些物资的话,百济政权可能几个月都撑不下来。”黄远兴致勃勃的说着。但其他人的兴致并不是很高,王直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但他从那次谈话以后一直阴沉着脸,这让大家都觉得不舒服,甚至是有些害怕。

“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刘紫苑勉强提起精神问道。

“马上就要到百济建国纪念日了,百济国防委员会加强了平壤的防卫,同时也在筹备大规模的阅兵式。”大使馆派来的司机回答道。“你们也知道,这几年百济的局势非常复杂,第三代领导人对于国家和军队的掌控比起以前弱了很多,在国际上的声望也弱了很多。我们猜测他可能想通过一次阅兵式加强自己对于国民和军队的影响力。”

“这些士兵隶属于什么部队?”

“你们放心。”司机笑笑说,“全部是最忠于金氏家族的功勋部队,至少你们在平壤的这段日子是不会有危险的。”

但在欢迎的晚宴上,华夏驻百济大使给出的却是不同的答案。

“百济的局势可以说是一触即发,你们也看到街上的士兵了,几天内很可能有大的变动。”他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黄远,我和你父亲、大伯也是老相识了,坦白说,我一直不同意你们这次在首尔的行动。新领袖对于我们的依靠程度比前两任领袖都要深,我们在很多领域都有插手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从内部加强对于百济的控制,一定要稳住局势,而不是到高丽去搞什么恐怖活动!”

“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他已经与高丽高层展开了多方面的合作谈判,半岛统一已经进入了实质性谈判。”黄远回答说。

“这只是一种说法,另外一些情报来源表明新领袖并不想放弃既有权利,他和高丽不可能妥协,推动谈判的另有其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只是负责执行。”黄远无所谓的回答。“现在我只负责玩!”

“那没问题,虽然局势紧张,但是也不至于打起来。我会让工作人员负责安排好你们的行程。”大使无奈的笑了笑,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顽劣的子侄。

“高丽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新情报吗?”

“乱得很,反对派和执政党之间相互指责,媒体吵翻了天。为了防备北方趁势入侵,军队已经全面备战了。不过统一的声音倒是彻底消停了。”

“没有李胜宇的消息?”

“一点也没有,就连百济方面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报道,只是今早的新闻里说了一下首尔的暴乱事件。”大使叹了一口气,“各方各面都在暗地里进行猜测和博弈,我这段时间可有得忙了。”

“你可别怨我,我只是个干活的。”黄远笑笑的回答。

后面几天果然再也没有见过他的人,黄远和刘紫苑通过专用线路向国安部汇报了整个行动的过程和结果,但领导们并没有进行任何评价,只是让他们在平壤待命,后续工作转由总参负责。

大使馆的一名武官陪同他们到处游览。很多地方仅仅是看到车子上的外交标志和华夏国旗就毫不犹豫的放行了,这让他们进一步的感受到华夏在百济的影响力。

第三天他们去了金刚山,难得的脱离了那些到处可见的政治标语,离开了平壤那令人压抑的气氛。几个女孩痛痛快快的在海滩上玩着,黄远和王直则又聊了一次。

“你考虑的如何?”黄远在某些时候真的不怕死,一方面是他已经逐渐掌握了王直的心理,而另外一个方面,他的性格本身就喜欢惹事。

“什么考虑?”王直看着不远处的那几个曼妙身体,心情恶劣的回答。

“就是那天我在潜艇上和你说的。”

“等哪一天你老爸有了危险,你再来说这种话吧。”

“不用等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黄远照例是微笑着,但却有一点伤感。“我老爸一定会让我以国家、以命令为重,绝对不会容许我有任何妥协、退让。相应的,如果哪一天我有了危险,他也不会因为我而放下手里的工作。”

“你说起来倒容易。”

“我不是随口说说,我老妈死的时候就是这样。”黄远望着远远的地方。“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很多父子间的交流都是通过我大伯转达的。如果哪一天为了国家的利益他牺牲掉我我也不会吃惊,因为他就是那种人。”

王直默默的坐着,然后问道:“你恨他吗?”

“恨他?”黄远笑了起来,“小时候当然恨,但是已经过了那么久,而且我也穿上了这身制服。借用你的一句话,我不认同他,但是我可以理解他了。不过就算是不认同他,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像他一样做。”

“你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我不知道。”黄远叹了一口气,“我只知道这是在某种情况下唯一的正确选择。”

“你知道吗?王直,在这个世界对和错的定义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杀人,你在国内杀人,大家都会害怕你,说你是凶手;但是你在敌国杀人,也许就有人说你是好汉了;如果你是在战场杀人,那你杀得越多,你就越伟大,你会成为英雄,受人崇拜。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是结果却是决然不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直沉默着,他知道黄远一直反复向他灌输的是什么,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需要时间来确定黄远画出的这条路是不是对的,需要时间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怎么会忽然那么郁闷啊?”黄远忽然站了起来。“我需要治愈一下。”

“美女们,帅哥来啦!”他欢呼着跑向女孩们,然后被李瑶尧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重重扔在水里,萝莉兴奋得大叫了起来。

※※※

“他快速的给了我一击,非常快。”艾诺·史密斯虚弱的说道。

“是什么武器?”

“我没有看到任何武器,他似乎就是随手给了我一拳,但是我并没有看清。只是眼前一花,然后我就晕了。”

“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黑色头发,脸上从眼部以下全部是烧伤的疤痕。”

“清楚了,非常感谢,你好好休息吧。”托尼·巴尔鲁斯点点头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然后和助手一起走出了病房。

“他很幸运,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防弹背心,那一击很可能已经要了他的命。”巴尔鲁斯对自己的助手说道。

“他的证词和实验室给出的数据基本吻合,中国派来了一个具有超级近战能力的特工,这种能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极限。我想我们必须尽快把报告传到国内去,看上面那些家伙怎么决定。”

“不,伙计,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的能力从何而来。你以为我会就此罢手,让别人来抓这条大鱼吗?”巴尔鲁斯的脸色阴沉的回答。“不,绝不。”

托尼·巴尔鲁斯在CIA是典型的鹰派人物,在对东亚局势的看法上尤其如此。

“如果中国想要把头伸出来,那我们就必须竭尽全力把他们打回去,哪怕是引发一场局部战争也在所不惜!”他的这种尖锐言论和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意见对于情报人员来说是非常不可取的,但巴尔鲁斯已经在远东地区呆了将近18年,对于CIA来说,他几乎是一本会走动的东亚百科全书。高层人员不得不经常借助于他的意见。

最近几年巴尔鲁斯一直在台湾训练特工人员,从某种角度来看,说他是CIA内部针对中国的箭头人物也不为过。因此当他听说首尔发生的事情以后,他便匆匆结束了自己的假期,直接从夏威夷飞到了首尔。

后续人员从东京、马尼拉和台北陆续赶来,借用NIS的设备他们很快便恢复了被删除的画面,同时也获得了更多的证据。

当所有人都在为那个潜入的暗杀者的能力而震惊时,巴尔鲁斯却在思考这一行动背后隐藏的信息。

疤脸人很快被认定为中国人,这一点从他行走时的姿势和动作习惯就能很容易的辨认出来。西方人一般很难辨认东亚人之间的区别,但巴尔鲁斯这样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却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他甚至能够一眼就看出中国人、香江人和台湾人的不同。

通过电脑比对也证明这个疤脸人是通过最新材料伪装成了高丽人郑东旭。

嫁祸的意图非常明显,但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真的出自那个邪恶的共产主义国家吗?

巴尔鲁斯深感怀疑。

杀死李胜宇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是一个难题。

巴尔鲁斯对此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可以很快制定出十几个完全不同的计划,而且这些计划可以保证比眼前这个计划更隐秘、更突然。在他看来,激起暴乱毫无必要,除了一些在舆论上无关紧要的宣传,中国暴露大批潜伏人员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就算是外交层面上,中国也仅仅是就首尔局势和半岛稳定做了一些老生常谈的发言,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原则和利益而已。就算是再怎么激化矛盾,高丽人和百济人虚弱的本质也没有什么变化,有星条旗的关注,半岛局势就不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巴尔鲁斯为此专门向NIS核实了北面的情况,中国加大了外交活动和间谍活动的力度,但这并不意外。新领袖加强了对平壤卫戎部队的控制,有进行政治清洗的意图,但CIA对此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那么,中国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试验一下最新的超能力战士?

巴尔鲁斯决定把它弄清楚。

中国任何的扩张意图都不能被容许,必须立即制止。

第六十三章

再次返回平壤已经是两天以后,他们途中又去了一次板门店。

黄远自然没有放过对王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机会,王直也没有反驳,而是很专注的看着那些厚重的历史沉淀。

几十万人的生命换来了华夏人几十年的安全,换来了星条旗对华夏人的敬畏。这到底值不值?也许谁也给不出答案。

但每一个有良知的华夏人都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街上的士兵又增加了。”刘紫苑低声的提醒大家。

坦克和装甲车已经直接停到了街道中央,本来就冷清的大街显得更加萧瑟,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令人不安的气氛。

“你们回来了?”他们进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大使,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黄远直截了当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看到街上的军队比前两天更多了。”

“你们不用担心。”大使回答说。“在我们的努力和施压下,金太恩已经决定彻底清除阵营中的亲南派力量,同时全面向华夏靠拢。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些动作,所以对首都进行了戒严。但你们不用担心,这仅仅是预防措施。沈阳军区已经做好了应急准备,如果发生变故24小时内就能进入平壤。”

“现在已经是什么时代了,还能进行大清洗?军队和老百姓不会反弹?”刘紫苑惊讶的问道。

“这里是百济,金氏家族的控制一向很严密,这也是他们习惯的做法。”大使回答说,“我们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只要确保华夏在百济有足够的利益和影响力,我们会支持金太恩的一切行动。”

“你们回来得正好,这些天就留在平壤吧。等到事情明朗以后,我们将与百济签署一系列的合作计划,从新义州经济特区的建设到防御协定都有,这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你们都将成为历史的参与者和见证人。”大使说完这番话以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晚餐的时候,工作人员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变革,而黄远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感到担忧。

“大使馆周围的士兵又增加了。”刘紫苑到窗口观察了一会儿后回来说道。

“也许是为了加强保卫工作。”一路陪同他们的武官叶宏解释道,他回来以后向同事们了解一些最新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不愿意大使馆发生什么变故。”

“邓大使去哪里了?”黄远问道。

“应该是去会见百济最高领导人金太恩。”叶宏回答。“我估计他要很晚才会回来了。”

“我有一个疑问,历史上的政治行动都是这么公开的吗?”李瑶尧低声的问道。“这些消息在大使馆已经泛滥了,每个人好像都胸有成竹。可是反对派难道就这么等死吗?他们难道不应该垂死挣扎一下?至少也应该潜逃到高丽去啊?”

“也许外面这些军队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么做。”祝荣同样低声的回答道。“我们并不比使馆的工作人员更了解百济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只能相信他们的判断。”

“也许吧,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李瑶尧回答说。

“这样吧,我和邓大使很熟。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搞些内幕消息。”黄远看了看天色。“希望他回来的不要太晚。”

王直在晚饭后一个人回了房间,在百济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应该走的路。黄远说了很多,其中很多东西都与他的想法相同,也和他一直以来的信念相同。

但是,他们真的可信吗?王直无法忘记自己在下水道度过的那些日子,如果没有让他们感到头痛的力量,也许自己早已经成为实验台上的标本了。

体内的欲望又开始翻腾,从潜入高丽那晚以后,他一直没有血食,杀戮的欲望一直在他心底堆积着,而平壤街头的紧张气氛再度加剧了他的欲望。

他推开窗子,看着那些缩在简易街垒后面的百济士兵。

远处传来了枪响,很激烈,但是很快便平息了下来。黄远匆忙走出房门,看到刘紫苑、李瑶尧和神婆她们也走到了走廊里。

“发生了什么事?”刘紫苑问道。

黄远摇摇头,快步走向大使馆的办公区。

“邓大使回来了吗?”黄远向值班的外交官问道。

“还没有。”那个外交官看上去有些焦急,“最近几天他都回来得很晚。”

“他不在的时候是谁负责?”

“是李公使和章参赞,但是今晚他们一起出去了,武官处的两位长官也和他们在一起。”

“那么,现在谁的官衔最高?”

“武官处是叶宏少校,文职人员是我。”

“哦,请问你是?”

“大使馆领事部参赞王柏。”

“你好,王参赞。”黄远笑笑的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我是国安部特别行动局黄远中校。”

他们说话的时候,叶宏也匆匆的走了过来。

“有什么消息?”他匆匆的向黄远点了点头,然后向王柏问道。

“没什么消息,电话在半个小时前断了,附近驻防的部队曾经派人来说是在修筑街垒时不小心弄断了通信线,他们马上就会修复。”王柏回答。

叶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试了几次,皱起了眉头。“三条专用线路都断了?没这种可能吧?”

“大使馆应该有卫星电话吧?”黄远问道,王柏和叶宏点了点头。

然而卫星电话受到了很强的干扰,没有办法接通。

“外面一定有干扰设备。”祝荣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为了保证安全,叶宏已经安排把所有灯光都关闭了。

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开始觉察到异样,王柏把他们集中起来,尽力维持着安静和秩序。

“枪响的方向是些什么地方。”叶宏找来了一张很大的平壤地图,黄远一边看图一边问道。

“应该在是锦绣山纪念堂附近,那里有金太恩的官邸。”

“邓大使他们今晚是去那里赴宴吗?”

“是的。”叶宏的额角开始流汗。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是好事。”刘紫苑在一旁说道。“看到那些街垒的方向了吗?他们在防范我们从大使馆出去。”

“大使馆里有多少枪?”黄远问道。

“地下室里有足够武装一个连的常规武器,没有重武器。我们没有多少士兵,还被大使带走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大多数是文职,能上战场的不会超过一个排。”

“他们不会打进来,除非他们彻底失去理智,否则不可能武力进入华夏大使馆。”祝荣在一旁说道。“我们的问题是必须和大使取得联系,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刚才的枪声持续时间很短,我们可以假设邓大使已经失去了自由,但是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刘紫苑补充道。

“百济人疯了吗?为什么会包围华夏大使馆?扣押大使?”王柏已经完成他的任务走了回来,他忍不住叫了出来。“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黄远回答道。“可能有好几种情况。”

“最好的情况是,通信线确实是被无意中弄断了,正在抢修,而卫星电话也是偶然出了故障。邓大使他们有事暂时回不来,但是没办法和我们联系。”黄远分析着。“有人认为是这种情况吗?”

没有人回答。

“那么,我们假定门外的部队怀有敌意……至少是在限制我们的行动,他们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想要控制住局势。”黄远继续说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发动政变!”李瑶尧毫不犹豫的说道。

“也是吧,但也有可能是金太恩倒向了星条旗。”黄远开玩笑的说。

“这不可能!”王柏和叶宏不约而同的叫了出来。

“除了华夏之外,没有人能够保证金氏家族在百济的统治地位,这一点金太恩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宏解释道。“而且他已经同我们达成了诸多协议,我国将在几年内帮助他稳定百济局势,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那么暂时假定有人发动了政变。”黄远点燃了一支烟。“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叶宏继续说着。“在平壤驻防的是百济平壤防卫司令部和108机械化军团,他们的将军都是金太恩上台后提拔起来的,完全没有反叛的可能性!”

“最近提拔的,也就是说,金太恩对于这几只部队的基层连队控制力有限,原来的指挥官还有很大的影响力。”刘紫苑问道。“我这么说没问题吧?他们原来的指挥官是什么人?”

叶宏努力的思考着,“崔承苏……李光勇……黄浩元……金永东……”他喃喃的说着,然后抬起了头。“他们很可能是张正泽的人!”

“张正泽?”黄远疑惑的问道。

“他是百济国防委员会副委员长,百济劳动党中央委员,同时也是百济人民军的实权派人物。”叶宏苦笑着回答。“他和金氏家族有姻亲关系,深受第二代领袖信任,从第二代领袖时期他就一直担任百济的主要领导职务,如果说百济有什么人的威望比金太恩更高,他肯定能算一个。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是百济人民军的重要人物,他大哥张正宇次帅曾经长期担任百济人民武装力量部副部长,他的二哥则在去世前一直担任平壤防卫司令部的司令官。如果说有什么人能让平壤卫戎部队发生兵变,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

“金太恩上台以后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黄远沉吟着。“据我所知金太恩一直在努力消除父辈的影响,那张正泽的势力被逐渐架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但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要造反,政权交替的时候不是更容易吗?”李瑶尧问道。

“这个问题你留着问他本人吧。”黄远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做?”

“和国内联系,救出大使!”叶宏毫不犹豫的回答。“沈阳军区的空降部队2、3个小时内就能进入平壤,地面部队明天早上就能到达!”

“我听说百济有九十多万陆军。”黄远说。

“他们的装备很差,士气更差,而且精锐部队大部分都在南线和平壤附近,没有金太恩的命令大部分部队不会进行调动。我们对北线的道路情况和部队驻防情况了如指掌,只要能把消息传出去,大部队早上就能到达平壤,这一点我可以拿命担保。”叶宏肯定的回答。

“平壤城里的其他地方一定还有我们的人吧?”黄远问道。

叶宏点了点头。

“他们不可能把整个平壤的对外通讯都切断,国内现在很可能已经得到一些片面的消息了。”黄远继续分析着,“但是贸然派正规军进入一个敏感地区的主权国家将会有很大的风险,因为没有准确的消息,我想国内那些大佬们现在一定很头疼。”

“那么,先救出大使?”刘紫苑问道。

黄远点点头。“对,这是当务之急。大使应该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他的意见也能让大佬们做出正确的决断。”

“我们没办法。”叶宏在旁边说道。“我已经说过,大使馆的成员大多数是文职,能上战场的不到一个排。另外一个方面,他们很可能已经把邓大使他们转移了,在对外通讯中断的情况下,我们的情报网完全没办法利用起来,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不用担心。”黄远微笑了起来。“我不会让大使馆的人去冒这种危险。”

“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他对刘紫苑和神婆低声说道。“草拟一个计划,不用太详细,但是要让王直能够看得懂,知道在各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必须考虑到无法进行通信联络的情况,要让他有足够的自主空间。”

他开始往生活区走去。

“他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请相信我。”他微笑着说。

第六十四章

王直不在房间里,窗户是开着的。黄远在房间里抽着烟等他,然后看到他提着一个百济士兵跳了进来。

“你这是?”王直的嘴角还带有血迹,这让黄远有些不寒而栗,但他很快决定对此视而不见。

“这是给你的礼物,他还活着,应该可以问出一些东西。”王直淡淡的说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再重复,直接说目的就行了。”

“你都听到了?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有机会凭一己之力改变一个国家的未来,决定成千上万人的命运。”黄远摆动着双手,似乎那样就能增加说服力。“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也许会被计入历史!你不觉得兴奋吗?”

“我应该兴奋吗?”王直反问道。“金氏政权早就应该结束了,在我看来,这个国家能够以这种形式存活到现在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你也看到老百姓的生活了,他们还停留在我们国家80年代的水平。没有新闻自由,没有信仰自由,没有言论自由,甚至没资格上网。他们祖孙三代想永远把人民的思想压制在远古时代,想永远把国门封闭起来做皇帝,他们早就应该被推翻了。”

“你说的很对。”黄远点点头,“但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这种方式。金氏政权的确是该死了,但不应该是死在军阀发起的政变当中。老百姓的生活会因为野心家的争夺而获得什么改善吗?不,不会的!他们只会因为政变带来的动乱而受更多的苦。”

“你没有那么伟大。”王直摇了摇头。“我很清楚你,你只想让华夏在这场动乱中取得更大的利益。”

“的确是这样。”黄远毫不掩饰的说道。“你的话一针见血,但是却又只看到了事务的一面。华夏在百济有很大的利益,不管是政治、外交还是经济,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这对百济来说同样也是机会。通过向华夏的开放政策,他们将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多的物资,更多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你以为我们还会维持金氏家族的一言堂统治吗?闭塞、落后的百济对我们来说不但没有用,反而会是一个累赘。我们将会引导百济走向民主、开放和自由,让它成为华夏一个可靠而强大的盟友。”

“你怎么知道换一个人就不行?抛开金氏家族的血统,也许让别人来做会做的更好。”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金氏家族和我国的关系,靠政变上台的新统治者一定会倾向于南方,甚至会直接向星条旗示好。星条旗一定会很高兴在包围圈上增加了一个有力的绞索,不予余力的支持他。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华夏会坐视不理吗?也许会爆发第二次百济战争。那个时候,将会有更多的华夏人失去生命。”

“你不用危言耸听,这并不是政府的意见,只是你个人的揣测。”

“我的想法都来自于我的长辈,而他们代表了国家的意见。”黄远笑了笑说,“你没办法否认这一点:不管是为了履行职责还是为了你拯救世界的美好愿望,我们一定要行动起来,你一定要行动起来!”

“你想让我去救那个邓大使?”

“对,救出邓大使和金太恩,如果可能的话还有公使、参赞和其他人。”

※※※

王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如果不是因为他走了一条直线,黄远他们也很难在夜视仪中看到他快速变小的身影。

“你真的很有办法。”刘紫苑幽幽的说。黄远越来越能够掌握王直的心思,他总是能够正义凌然的让王直按照他的思路行动,并且让王直表现得越来越认同和享受这种为国家服务的生活。而她自己,却在一次小小的尝试中彻底失败,到现在也没想出什么补救的方法来。

“是吗?”黄远放下望远镜,微笑着对刘紫苑说。“我的办法一向很多,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方面?”

“你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了,不是吗?”

黄远下意识的看了看王直远处的方向,他相信王直应该听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但他还是不愿意谈这方面的问题。

“萝莉,怎么样?有办法吗?”他走向房间的另一边。

“也许吧,这要看他们的技术有多新。还有啊,这里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我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完工。”萝莉小心的在一块电路板上焊着导线、电容和集成块,心不在焉的回答。

“没关系,你尽力就行了。”黄远回答说。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为什么?”刘紫苑跟了过来,在他身边小声的说着。“你心里内疚吗?玩弄那样一个单纯的人,应该会很不舒服吧?”

“不会,因为我从来没有玩弄过任何人。”黄远回答道。“怎么,你觉得愤愤不平,就因为有人不听你的号令,没有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面吗?”

他把嘴靠近刘紫苑的耳朵,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这让刘紫苑感到很不舒服,于是她站得远了一些。

黄远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他问道。

“是什么?”

“从我认清王直的能力那一天开始,我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完完全全以他为主,设身处地的从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你以为是我在控制他,可是你就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的人如果他不愿意,又有谁能控制他?我只不过是把他本来就有的某种想法说出来,然后帮他坚定信念。一直都是他在自己掌控自己,我顶多只能算是察言观色,推波助澜而已。”

他贴近刘紫苑,在她耳边说道:“而你呢?你一直为自己的外貌、学识而洋洋自得,以为只要动一动小指头,天底下的男人就都会像狗一样蜂拥而来。可惜的是,王直他不吃这一套。他对于别人的态度非常敏感,什么人心怀恶意,什么人居心叵测,他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你以为男人都是傻瓜,其实你才是最大的傻瓜。”

刘紫苑想给他一巴掌,手掌却被他牢牢抓住。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不吃这套。”

叶宏匆匆的走了过来,说道:“都准备好了,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在这种局面下,唯有以乱取胜了。”黄远放开刘紫苑的手,笑笑的说。“不管是营救任务的后续,还是接应空降部队,没有人在外面组织是不行的。”

“你们不熟悉平壤的地形,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好吧,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能和潜伏人员对接的人。”黄远点点头道。“其他人做好准备了吗?”

“王参赞马上就会去向外面的驻军交涉,要求他们恢复通讯,说明情况。这种对局势毫无察觉的态度应该能打消他们的一部分顾虑,但是不知道能拖多久。”

“一旦王直那边得手,他们一定会到处搜索,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进大使馆搜查。你们想好对策了么?”

“你放心。”王柏走了过来,“我好歹也是有十年经验的外交官了,这出戏没问题。”

“保证安全。”黄远再次和他握了握手。

血魔小组的成员们开始套上叶宏拿来的人民军军服,萝莉拿过来几个改装过的移动电话。

“拿着。”她闷闷不乐的问道。“你们就这么抛下我了?”

“死丫头。”李瑶尧一把将她抓过来,狠狠的揉着她的脑袋。“想逞英雄的话就快点长大吧!”

“死红毛!”萝莉挣脱她的魔爪,往后退了几步,片刻间变得眼泪汪汪。“红毛姐、小京姐、大姐头、神婆和废柴大叔,你们一定要小心,可别死了。为了棒子死掉太不值了……”

黄远第一个跳了过去,萝莉的双马尾瞬间惨遭毒手。

“废—柴—大—叔?”他恶狠狠的叫道,但他还没来得用力,李瑶尧和小京已经抱住了萝莉。

“你这个死丫头,我们会有什么事?”李瑶尧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跑,今晚一定要拔光你的头发!”

“呜呜,别那么大力,真的要变秃头了。”

“瑶尧,你别这样,她还是个小孩子。”

“你们给我马上停下!”

叶宏目瞪口呆的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这就是黄远所说的国安部精选的特战部队?

黄远尴尬的挠了挠头。“只是战前调节一下气氛,真的,呵呵,很有趣不是吗?”

第六十五章

王直站在大楼天台上,居高零下的看着四周正在巡视的士兵。原本充作会堂的建筑物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兵营,装甲车和坦克在四周的空地上轰鸣着。

探照灯仍在平缓而有规律的扫视着大楼四周的空地,但原本在天台上的十九名士兵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全部悄无声息的战死。

王直把手从唯一一个军官的胸口抽出来,鲜血几乎已经被他全部吸收,所以当尸体倒在地下时,没有任何血液浸出。

虽然还是偏爱咬断颈动脉时热流涌入口腔的那种感觉,但必要的时候,王直能够用双手来吸取血液中的能量。这种方式浪费巨大,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却显得更有效率。

比如说现在。

王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急于杀戮的欲望暂时压制下来。

从大使馆一直追寻着大使的气味到达这里,气味在脚下变得极其强烈,毫无疑问,他被不明身份的人带到了这里的某个房间中。但王直能够听到在大使附近有上百个心跳声,这让他有些犯难。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会不会在进入的时候误伤了大使和其他人,或者是人群中的某个士兵忽然开枪打死了人质?

他开始思考着对策。

是直接杀进去?还是穿上他们的衣服混进去,然后见机行事?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着,让他心里越发的狂躁。

“你是什么人!”天台门那边,一个士兵惊慌的大叫起来。王直随手扯下衣袖上的纽扣,中指用力弹出,那颗纽扣便子弹一般呼啸着划过夜空,在士兵的头颅撞出绚烂的血花。

“我是什么人?”他低声的问着自己。

或许是天台上浓郁的血气激发了他的杀意,又或许是平壤城黑暗而又压抑的气氛让他变得情绪激昂,他忽然感到极其愤怒,许多天来的纠结和思考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为什么我总在听别人说?为什么不是我告诉别人该怎么做?

为什么我总是在躲躲闪闪?为什么我不能昂首站立在阳光底下?

为什么我总是瞻前顾后?为什么我不能让别人连伤害我身边的人的念头都不敢有?

为什么我要害怕?明明应该是别人害怕我!

他走到天台边上,脚边那些渺小的身影已经看到了他。

有人在向他开枪。

他随手挡开射向自己的子弹。

夜晚的凉风拂面而过,让他感到惬意。

他决定不再压抑自己本能的欲望。

右脚向前迈出,他坚定的向地面上的人群落了下去。

重达30吨的坦克猛然弹起,像玩具一样在广场上翻滚着,在惊惶失措的人群中制造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王直哈哈大笑,冲向街垒后面的士兵。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来,但王直却在子弹到达之前冲进了人群。他用双手在人群中制造着可怕的杀戮,有时随手抓过一个人来一口咬死,喝几口血后随手抛开;有时用手插进他们的胸膛,快速吸取能量后肆意撕成几块;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把他们打死、撞死、或者是远远抛开。

另一辆坦克在开火前已经被他掀翻,他想要把坦克举起来,却发现那些看似巨大坚韧的钢板无法承受这样的拉力,在他的双手下变形拉长。于是他跳上坦克,用力把炮塔扯了下来。坦克兵们绝望的看着他,他笑了笑,把炮管拧了下来,然后当做是棍子一样握在手里,把他们敲成稀烂的肉泥。

不远处的装甲车开始吐出火舌,机枪子弹把王直打得连连后退。他大吼一声,把炮塔扔了过去,然后高高跳起,连同炮塔一起重重的撞在装甲车上。装甲车瞬间化作扭曲的废品,哭喊和惨叫不断从扭曲变形的车辆中传出来,但这丝毫没有缓解王直的杀意。他一次又一次的跳起,落下,跳起,落下,直到它完全成为密实的废铁块。

远处有单兵火箭射过来,王直把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形状的炮塔扔过去,空中发生剧烈的爆炸,金属的碎片四处飞溅。

他沿着一条弧线冲向仍在抵抗的阵地,绝望的百济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但王直总是能在爆炸前就把他们抛向旁边的人群。他把手边能够捡起的任何物体当做武器,四处投掷,数以百计的士兵就这样化为残缺的尸块,一声不响的倒在血泊之中。

终于有士兵清醒过来,哀号着四散逃开。但会堂周围的广场此时已经成了修罗场,王直追逐着每一个敢于逃跑的士兵,把他们变成尸体扔回阵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声的嚎叫着,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种狂放的杀戮让他抛开所有杂念,体验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快乐。

鲜血浸透了他的身体,他踏出的每一步都留下淋漓的血迹,但他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环视着已经变得沉寂的广场,开始慢慢的迈步走向会堂。

“我是谁?”

“我是世界上最强的人!”

他对自己这样说道。

“没有人能够主宰我的命运,我也不会屈从于任何人。”

“我为一个国家效力,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国家,而不是因为什么交易,更不是因为害怕和要挟。”

“我愿意做一件事,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做是对的,是因为那样做让我感到快乐,而不是因为什么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有人威胁到我或者我喜欢的人,我就把他们全部杀掉!”

“我是王直。”

“我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今天开始,我只按自己的信念行动。”

※※※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黄浩元次帅跌坐在凳子上,用力的撕扯着自己花白的头发。“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不断喃喃的说着,看上去骤然苍老了十几岁,这让身边的卫士们越发感到绝望。

这个108机械化军团的前指挥官,几分钟前还在精力充沛的向他们讲述着新百济(或者叫新高丽)的美好未来,鼓励他们为了百济民族的崛起而努力。只是过了几分钟,安置在会堂四周的108机械化军团直属教导营几乎全军覆没,敌人则仅仅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黄浩元彻底陷入了崩溃。

逃进会堂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开始呕吐,然后便死死的躲在能够找到的最黑暗的角落,再也不肯出来。会堂中的军官和士兵也失去了主张,全部汇集到黄浩元身边,希望他能给出一条出路。

如果敌人是和他们一样的军人,哪怕面对数以万计的敌军,他们也会含笑而死。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为了百济的未来,为了百济的强盛而死。就算不能真的推翻金氏家族的统治,他们也一定能在百济军民中种下一颗向往开放、自由和平等的种子。

但敌人却像是杀鸡一样的杀着他们的同伴,他们躲在房间里,看着坦克飞起,看着装甲车变成废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变成血肉的碎块。这让他们心中的豪情和志向瞬间化为乌有。战死沙场不可怕,但没有人愿意像这样悲惨的死去。

“次帅!他走过来了!”一个副官大声的叫道。

人群中一阵**。

“怎么办?”“次帅,你快拿个主意啊!”“我们投降吧!”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叫着,让黄浩元的思想更加混乱。

“投降?你们以为我们还能活下来吗?”他抬起头,向身边的亲信们问道。

金氏家族对于政敌和背叛者的屠杀向来毫不留情,从金太阳开始,延安派、露西亚派、甲山派,数不清的政敌倒在他脚下,成为金氏家族政权的垫脚石。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不是因为金太恩性格与祖父过于相似,害怕自己的整个家族成为政治犯,黄浩元也不会有破釜沉舟响应兵变的决心。

“他骗了我们。”黄浩元再次说道,他说的正是百济政权的第二号人物张正泽,也正是这次兵变的主导者。

黄浩元不知道张正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有异心的,他对此并不关心。对于黄浩元来说,他只想在新一届政权中获得自己应有的地位。但或许是与前代领导人关系过于密切,资历又太老,金太恩一直对于他的示好不理不睬。他首先被调到南线的第9兵团担任司令官,然后又飞速的调到北线的第11兵团,半年后金太恩一纸命令,他成了金太阳军事学院的副院长,彻底失去了兵权。

正是在这个时候,张正泽的党羽找上了他。

那些让百济强大,宣扬民主自由的鬼话或许对年轻人有效,对于黄浩元这样的老头子来说是没有用的,但张正泽提出的条件让他们不能不心动。在张正泽的谋划中,南北合并后,政治上统一,但在一段时间内仍然实行南北分治。他们将重新回到熟悉的位子上,作为新百济的北方军团防备可能来自中国和露西亚的入侵。军权或许会被消弱一些,但他们的地位会一直得到保证。而张正泽本人也将成为北方自治区的唯一合法领袖,直到他去世或者是南北两方已经满足真正合并的条件。

他们都是曾经真正掌握百济军权的人物,自然知道百济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知道百济本身已经衰弱和落后成何种地步。在他们看来,金太恩过于年轻,手段也过于激烈,想要像他的父祖辈那样周旋于几个大国间获取最大利益已经不太可行。如果不谋求变革,百济的经济将会继续恶化,最终走向崩溃。不久的未来,百济要么面对巨大的变革,要么彻底沦为某个大国的附庸。

与其把命运交给大国的政要,不如与实力平等,同根同种的南方谋求合作。

他们这些在百济拥有巨大影响的力的老头子们于是秘密的组成了一个新派系,在全党全军全国范围内拉拢和寻找盟友。他们物色了一批年轻的,急于上台的政客来试探金太恩的态度,公开宣传与南方合并的思想。同时也在各道各府秘密的进行宣传和渗透,和南方保持着联系。几年时间过去,金太恩的统治在他们的密谋下越来越虚弱,与南方的秘密谈判也取得了令人振奋的成果。

在李胜宇出访前,张正泽兴奋的向他们断言,南北合并将在年内提上日程。他们计划着百济民主改革的步骤,什么时候开始进行对外部世界和南方的正面宣传,什么时候开始抹黑金太恩,什么时候把新党派公诸于众,最终实现在他们控制下的公投。张正泽高瞻远瞩的计划着与周边大国的关系,尤其是与中国的关系,要让他们看到一个开放的,更加有利的新百济。

这是身为小国的悲哀,也是百济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张正泽计划在年内秘密出访中国,试探中国高层的意图。

然而这一切随着李胜宇的遇刺化为泡影。

首尔突如其来的反对合并的暴乱让青瓦台最终切断了和并谈判的渠道,而金太恩也在中国的支持下开始握起了屠刀。明面上与南方有密切关系,支持南北和平统一的要员在几天时间内纷纷入狱,有可靠的消息表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供述出他们这个暗藏在背后的新派系。烈火从南方燃起,以他们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蔓延,并且烧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张正泽身边开始有中央保卫局的特工在秘密行动,黄浩元自己也感到了巨大的危险。平壤发生的一切都在表明一件事:金太恩决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一网打尽。

枪毙,或者是终生囚禁?

不管是那一种他们都不愿选择,于是他们最终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张正泽与CIA派来的间谍取得了联系,并且最终搭上了星条旗龙山指挥部的线。后者保证星条旗会在兵变后立即表明支持百济民主变革的态度,并且把星条旗驻霓虹、高丽、费力滨的兵力迅速转移到半岛附近,逼迫中国和露西亚接受既成事实。另一方面,星条旗将会用最快的时间在联合国通过决议,支持百济民主政权的建立。

这或许意味着失去每年数以十万吨计的援助,失去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并且面对一个怀有敌意的陆上军事大国。但同样也将迎来一个有着更强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的宗主。

宗主,是的,张正泽就是这样说的。这或许暗示着他出卖了一些百济的利益。但对于此刻的局势来说,除非他们选择公开叛乱,打内战并且面临无法预测的结果,突然发动兵变夺取政权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突袭金太恩官邸,一举擒获中国大使以后,张正泽带着金太恩匆匆离开了平壤。他发誓说自己有办法让星条旗履行承诺,也能够让中国裹足不前。

黄浩元于是把政府主要首脑和中国在平壤的主要负责人软禁在这里,同时安排一个团的兵力接管了大使馆附近的防御。

“不会有任何危险,只要你能坚守6个小时,整个事件就能完美结束。”张正泽一再的保证着。

但事情和他说的恰恰相反,黄浩元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险。直到此刻,他仍然不知道那个魔鬼的意图是什么?他代表哪一边?

门外的魔鬼越走越近。

活命?还是未来政权中的权力?

黄浩元此刻面临着两难的选择,但他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混乱。

第六十六章

“他就要进来了。”副官几乎是尖叫着说道。

黄浩元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们进会场,每人抓住一个人质。”他咬咬牙说道,“不管他是哪一派的,他来到这里目的一定是那些人质,只要人质在我们手里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乱哄哄的人群涌入会场,华夏驻百济大使邓博熙刚刚想开口询问,黄浩元已经把枪指到了他的头上。

“黄次帅,你这是……”因为会场周围没有窗户,邓博熙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有援兵到了。

“邓大使,请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俩是老朋友了,希望你不要有不理智的行为。”黄浩元躲在他身后,用手枪指着他的后脑。

“是我们的人来了吗?”邓博熙有些意外,但他决定尝试着利用这种局势。“你不用担心,我国一项秉承的都是和平共处的原则,我国的军队不会……”

尖锐的惨叫从门外传来,士兵和军官一阵慌乱。

“他来了,他来了!”有人绝望的大声叫着。

邓博熙感到自己后脑的枪口正在微微发抖。

他来了?

邓博熙有些诧异的看着周围,涌进来的军人有近60人,加上原先的看守,足有80个武装人员。但他们此刻却像鹌鹑一样在人质背后发着抖,这让邓博熙非常不能理解。

是什么让他们怕成这样?

门外恢复了平静,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你去外面看看。”黄浩元对一个士兵说道。

“次帅……”那个士兵面如死灰。

“你拿一个人质挡在前面。”黄浩元催促着说,“他不会杀你的,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有什么条件?”

士兵哆哆嗦嗦的推着一个使馆的翻译往门口走去,翻译的手被捆在前面,他很快走到了门口。

士兵用枪指着他。“推开门,看看有没有人。”

会场的门像是被什么挡着,翻译用力推开,然后大叫了起来。

会场里乱作一团,有人枪走了火,一个人中弹以后惨叫起来。

“安静!不要自乱阵脚!”黄浩元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终于让会场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翻译蹲在了门边。

“怎么了?你快说,不然打死你!”黄浩元气急败坏的叫道。

“死人,有一个死人。”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没有活人吗?”

“……没有。”

“你推着他出去看看。”黄浩元对先前的士兵说。

他们俩畏手畏脚的走出去,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黄浩元看到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捏住了士兵的脖子。

“咔嚓”就像是甘蔗被掰断,随着这声脆响,大门再度关上,会场里变得一片死寂。

“你去把门推开一条缝。”黄浩元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用枪指着另外一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脸色苍白的看着邓大使,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小心的走了过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但仍然没有任何声音,黄浩元向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几句,于是他走到了门边,躲在工作人员身后。

“外面的人你听着,我们有一百多个人质,你不要乱来。”他大声叫道。“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要求?限你一分钟内表明意图,不然我们……”

他的声音戈然而止,一个东西从门缝里飞进来,把他的脑袋打得稀烂。工作人员尖叫着逃了回来,但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

会场的门又关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

“把入口全部堵死!”黄浩元终于叫了出来,“你们都听到张委员长的话了,我们只要坚守6个小时就能有转机了。不管外面的是什么人,只要再过6个小时他一定会走的!把门堵死!我们有人质,他不敢进来。”

士兵们互相看着,终于有人开始行动,然后所有人都飞速的动了起来。会场上的椅子、桌子和音箱都被搬过来,四个出入口都被死死的堵住。虽然都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比坦克更重,堆在一起也许半点用处也没有,但看上去总让人有些安心了。

“你看门外的是什么人?”公使找了个空子站到邓博熙身后,两人小声的议论起来。

“我看不出来。”邓博熙老老实实的说,“也许是总参的特工,也许是国安的特工,但应该是我们的人。”

“现在怎么办?”

“看看情况再说。”

“把人质集中起来,全部到中间蹲好!”黄浩元继续命令着。

灯光骤然熄灭,人们惊慌的叫了起来。黄浩元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有人开了枪。在枪口的火光中,他依稀看到有许多躯体被四处抛开,有人中弹,有人在地上哀号,但更多的却是人们恐慌的大叫声。人们在惊惶的四处乱窜,鲜血喷溅到黄浩元脸上,他软倒在地上,然后飞快的爬到墙角,和其他人缩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用力的屏住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够让噩梦远离自己而去。

滴答,滴答。

唯一的声音慢慢从远处过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不想死就不要动。”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先用中文,然后是百济语。

“邓大使。”那个声音在旁边停了下来。

黄浩元感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你是……王……直?”邓博熙不确定的问道。多年的外交生涯让他对人有过目不忘的本能,但这一次他忽然有些不确定,黄远的这个不爱说话的部下给他的印象很淡薄。他看上去很普通,真的能有这么厉害?

“是我。”王直平淡的回答。“外面暂时没有敌人了,你现在马上组织大使馆的人在房间外面集合。”

“好。”邓博熙回答。

房间里开始**,忽然有个人凄厉的尖叫着飞过整个房间,重重的撞在对面的墙上。

“百济人都老实呆着。”王直用百济语再次说道。“乱动的人马上处死!”

“有灯吗?”邓博熙沿着墙摸索着,他感到有些惊恐,身体本能的感到威胁,让他想要远离这个人。

“等一下。”王直回答。

邓博熙听到门口一阵混乱,一声巨响后,整个大门向后倒下,光亮从门外透了过来。

“谢谢!”邓博熙连忙说道。“这里还有百济政府的官员,能带他们一起走吗?”

“可以,但你先把大使馆的人集中起来再说。”

人们走到门外,开始小声的议论着,参赞走了过来。

“我们有两个人重伤,必须马上送医院。还有4个人中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轻伤。翻译昏过去了,头上破了个大口子。我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莽撞……”他走近后才看到王直的样子,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

“一共多少人?”王直问道。

“19个,包括工作人员和护卫。”邓博熙回答。

“公使和参赞都没事吗?”

“没事。”邓博熙简单的把几个主要负责人指给王直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只负责把你们救出来,其他的事情我不管。”王直回答,他从包里拿出临行前萝莉给他的电话,递给大使。“黄远的号码是第一个。”

“我们必须要审问黄浩元,张正泽说要他坚守6个小时,我怀疑他们有新的阴谋。”武官处的孙成友大校安排好警戒以后走了过来。

“他是什么人?”王直问道。

“兵变的头目之一,我刚刚看到他了。”

邓大使终于和黄远联系上,公使开始把会场里的百济官员一一指出来,让他们走出房间。在王直的震慑下,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敢乱来。

活下来的士兵和军官还有31个,其中9个伤势严重,很难撑过去。

邓博熙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和公使等人商议了一下,最终走了过来。

“王直中校,非常感谢你!我已经向国内汇报了这里的情况,我想你这次至少会有一块特等功勋章。”他故作镇定的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我们的情报网刚刚反馈回来,张正泽很可能带着金太恩往北去了。”

“往北?”王直有些意外。“他不是应该往南吗?”

“张正泽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不是那种甘于人下的平庸之辈,他手里一定有可以和我们谈判的筹码。”邓博熙解释道。“结合他行进的方向,我们做了最坏的估计。”

“是什么?”

“可能是核武器。”邓博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手里可能有2到3枚核弹,我们猜测6个小时很可能是他控制核弹并且设定新目标所需要的时间。”

“现在至少已经过去2个小时了,情况非常危急。”

第六十七章

“你们怎么办?”王直不再啰嗦,他在瞬间就做了决定。

“你不用管我们,外面的部队都被你消灭了,他们的援兵短时间内不会来。”邓博熙回答道。“黄远之前已经动员了整个平壤的潜伏人员,现在其中的一部分正在赶过来。”

“好。”王直点了点头,“有张正泽的衣服或者是随身物品吗?”

“一时找不到,但我们的情报可以确认他们前进的方向。你先和黄远汇合,然后马上出发。”

※※※

“为什么?”王直在一座仓库里找到了黄远和其他小组成员,他们已经和近30个潜伏人员汇集在一起,正在分配武器。

“为什么我非得要带上这个女人?”他再次问道。

“刘紫苑在综合情报分析局的时候专门研究过百济中程导弹的图纸,她也在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呆过。她不去的话,你有把握把即将发射的核弹停下吗?”黄远反问道。“你知道怎么操作控制台吗?”

“我可以把它砸坏。”

“没那么容易的,有时候砸坏了反而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我完全相信你的实力,但是刘紫苑去可以应付更多的突**况。”黄远急切的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了,我们也不能冒任何风险。”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人,但这不是个人恩怨的问题。”刘紫苑站了出来。“现在很可能会有核弹落在华夏人的头上,一切问题都要抛开。”

“好吧。”王直果断的说,“你死了不要怪我。”

“只要能把核弹停下来,你亲手杀了我都没问题。”刘紫苑回答道。

岑小京和祝荣帮忙把刘紫苑紧紧的绑在王直背上,因为她的个子很高,为了便于王直行动,她只能紧紧的贴在他背后,双脚夹在他的腰上。

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让王直很难受。

“不行,这样不行。”他大声的叫了起来。

“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在怕什么?”刘紫苑说道。“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你别再挑刺了。”

“好!”王直咬了咬牙。“出什么问题你不要怪我。”

一切装备齐全,王直猛地一蹬地面,两人便如同炮弹一样飞射向远方。

刘紫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猛地往下坠,然后又猛地往上涌,忍不住哼了一声。但她不愿意让王直看不起,于是死死的咬着牙,双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王直在一幢房子上停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很好,快点走吧。”刘紫苑强撑着回答。

王直冷笑了一声,再次飞扑向夜幕之中。他不时在行进方向的建筑物上借着力,飞速的跳跃着,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这种前进方式很像是森林中的猿猴。

刘紫苑在他身后终于“哇”的吐了出来。

“你吐了。”他在一个标语牌上停了下来。

“我没事。”刘紫苑倔强的回答。“等到了目的地再说。”

王直不再说话,也不再停留,但他不再继续腾跃,而是在低矮的建筑物上直接奔跑起来。

等到出了平壤城,他的速度再次加快,刘紫苑终于晕了过去。

“我已经到宁边核设施的旧址了,现在怎么走?”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黄远的号码。

“正东偏北15度,30公里。表面上看是一个防空导弹基地,发射井一定在地下,应该能看到宽敞的军用道路、军事禁区标示和大量的混凝土工事,整个区域周围应该都被隔离了。”黄远的声音忽大忽小,似乎正在奔跑,耳机里还传来枪击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王直忍不住问道。

“破坏干扰设备,已经搞定两个了,萝莉很快就能和你连线啦!”黄远挂掉了电话。

王直继续向前奔跑,120公里的路程足足花掉他半个多小时,但如果不是因为怕刘紫苑真的死掉,他应该可以更快一些。

“累赘的女人。”他在心里说道,但一想到刘紫苑,身体的触感就变得格外清晰,让他心神**漾。

“该死的女人。”他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前跑去。

终于看到一片用铁丝网围住的开阔地,不远处是茂密的树林,但王直能够嗅到枪械的气味,这让他确信目标就在前方。

他毫不犹豫的跨过铁丝网,“滴滴”,轻微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感觉很怪异,王直本能的向上跳起,但爆炸和火花已经在脚下升起,刘紫苑在背后闷哼了一声。

糟了!王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空中调整身体,面向下落地。好在这次没有再踩到地雷。

树林里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几柱灯光往这边射过来,王直咬咬牙,双手杵地奋力向前方扑去。

爆炸接二连三再次响起,但王直一直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冲击波和弹片。树林里开始有子弹射过来,王直全神贯注地躲避着子弹,不断拉近与地堡的距离。

终于,脚下不再发生爆炸,王直长舒了一口,急步前冲,然后狠狠的跺在地堡上。

漫天尘烟中,一队巡逻兵跑了过来,地堡已经坍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周围已经看不到入侵者的身影。

“有血迹。”一个士兵叫道。

“他们走不远。”队长用力拉着跃跃欲试的军犬,带着队员们追踪过去。

王直把刘紫苑放在地上,身后的追踪者已经被他片刻间全部杀死,但更远的地方传来了军车的声音,这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你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道。

“我没事。”刘紫苑摇了摇头,“我们继续走,或者你把我放在这里。”

“他们有狗,你藏不住。”王直反对道。

刘紫苑已经对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她受伤的地方是大腿上的一条主要静脉,血一直在流。

“我不应该带你来。”

“别说没用的话。”刘紫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王直连忙扶住了她。

“我们继续前进。”刘紫苑坚定的说。“已经过了快3个小时,不知道张正泽进行到哪一步了。”

“怎么走?”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去控制室,张正泽一定在那里。最直接的办法是破坏发射井。”刘紫苑回答道。“但是发射井不一定会在附近,有可能在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以外,我们必须首先想办法进入控制室。”

王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黄远,你们能够听到吗?”

“听到了。”

“情况怎么样?你们到了吗?”

“已经在基地外围了,我不小心踩到地雷,刘紫苑受伤了。”

“太糟糕了。”黄远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最新传来的情报显示那里驻防着一个师,全部是最精锐的装备。”

“张正泽开始提条件了吗?”刘紫苑问道。

“你还能坚持吗?”黄远回答道。“还没有任何来自张正泽的消息。”

“我没问题。”刘紫苑皱了一下眉头,可能是触动了伤口。“他应该还没有完全把核弹控制在手里。这支部队的司令官也是张正泽的人?能不能查一查他的背景?”

“你等一下。”黄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应该不是,整支部队都是去年换防过来的,是金太恩的嫡系。”

“难怪他要带金太恩过来,基地里面情况一定很复杂。”刘紫苑短暂的思考着。“这样大型的地下设施一定有很多通风口,王直,我们从通风口进去。”

“你能行吗?”

刘紫苑咬着牙点了点头。

※※※

“太恩,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密码吗?”

“别做梦了。”金太恩坚决的回答,他的性格和祖父很像,倔强而又固执,也可以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以为你还能扭转局势吗?”张正泽不慌不忙的说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相信自己已经完全失败了吗?你以为还能用那些老掉牙的手法继续欺骗民众,继续欺骗士兵,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着你的脚步走?”

“叛贼,你不用再多说了。”金太恩闭上了眼睛。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一直从兵变发生就已经开始了,金太恩已经从开始时的愤怒转变为此刻的平静,他早已经拿定了主意。张正泽绝对不敢杀他,就算局势真的像张正泽说的那么糟糕,但金氏在百济的威望犹在,张正泽自己也是金氏家族的一份子,他必须依靠金太恩才能迅速平定可能的放抗。对于金太恩来说,最坏的结局就是被终身软禁,如果张正泽真的夺取了政权,他也有可能被流放到中国去。但如果局势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那就更要留着有用之身,以雷霆之势清扫整个国家。

只要把最大的筹码拿在手里,等待他国的斡旋就行了。

“太恩,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也在国外学习过,视野应当比任何人都开阔。为什么就不知道历史发展的趋势,非要逆流而行呢?”张正泽继续说着。

“把我金家的独裁变为你张家的独裁吗?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我父亲早就看透了你,你也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政客。只可惜我没有及时把你抓起来。”金太恩闭着眼睛说道。“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张正泽的野心和能力在金正阳时代就已经显露出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们都把他视为百济的第二号人物。这很快引起了金正阳的警惕和不满,在他去世前的几年时间里,张正泽实际已经被迫离开了百济的权利中枢。

然而,张氏在百济军方的影响力连金正阳也不得不依仗,这为张正泽的复起留下了伏笔。金正阳突然病故后,金太恩仓促即位,为了拉拢军方势力,不得不与张正泽做了交易。

随后的几年时间里,金太恩一直试图减弱张氏在军方的影响力。但张正泽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人脉都比他强得多,他一方面假装离开军界,投身到经济建设中,让金太恩放松了警惕;另一方面却秘密组织了由军方大佬、地方党政实权派组成的团体,开始从根本上腐蚀金氏政权的根基。

金太恩依旧没有办法扩大自己在军方的影响力,但张正泽却成功的在民政、工商业和外交领域秘密扩张了力量。

作为一个独裁者,金太恩过于年轻,他的敌人又过于老练和狡猾。他仍然迷信着父祖辈在百济的威信,但他却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并不真正属于他,而且很容易摧毁。这也许是他此前长期受到蒙蔽,而后又轻率发动清洗的原因。

“还要多长时间?”张正泽向不远处忙碌着的技术人员问道。

“委员长,系统采用了多层加密,也许还要1个小时。”

“一个小时?”张正泽把手枪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慢慢的打开了保险。“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给你最后半个小时。”

警报灯忽然亮了起来。

“父亲,有人入侵基地。”他的副官快步走了进来。

“多少人?是哪一方的?”张正泽问道。

“人数未知,他们从西面侵入,在雷区触动了地雷,可以确定至少有一人受伤。我们初步判定应当是来自中国的精锐突击部队。”

“这么快?”张正泽感到有些吃惊,他并不奢望能够长时间封锁消息,但仅仅3个小时中国便派出了突击部队,这让他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命令基地防卫部队立即全面戒备,立刻安排人手进行搜捕!另外,把我们的人全部调到控制室周围,除了必须的人员以外,一个基地的原有人员都不要留。”他命令着。“帮我拨通黄浩元次帅的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一切都在控制当中。”黄浩元尽量平静的说,但这并不简单。任何人在有两支枪指着脑袋的情况下都很难平静得下来。

“邓大使的情绪如何?”因为打开免提,所有人都能听到张正泽的声音。

“很好。”黄浩元抬起头看了看邓博熙,然后回答。“他们没有过激的举动。”

“这样我就放心了。”张正泽继续说道。“我这边也完成得差不多。浩元,成功就在不远处,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很快会再打电话过来,你做好准备,我要通过邓大使直接与中国高层进行协商。”

“知道了,请放心。”黄浩元汗流浃背的回答。

“他还没完全控制核弹,时间上还来得及。”邓博熙高兴的说道,看过会堂周围的可怕景象以后,他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对王直有了盲目的信心。“我们一定要尽可能拖住他。”

“邓大使,我们说好的事情?”枪口终于移开,黄浩元松了一口气问道。

“明天我就会安排你和你的家族到华夏政治避难,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们有安全舒适的生活。”邓博熙回答说。黄浩元的反正对于整个事件来说极其重要,虽然没有能够完全调动兵变的部队,但108机械化兵团参与兵变的2个旅都停留在原地,大使馆和被羁押人员的安全也得到了保证。最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整个兵变行动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计划,这让华夏空降部队快速推进到平壤有了可靠的保证。

两分钟前他刚刚得到消息,一个师的空降部队已经登上飞机,而隶属沈阳军区的四个军级单位也已经总动员,先头部队已经解除了百济人民军边防部队的武装,开始向南推进。

作为外交人员,这种情况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作为华夏人,这种行动又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通知各潜伏单位,严密监视兵变各部的行动,一旦空降师进入预定位置,立即开始行动!”

第六十八章

“你怎么样?”王直又一次回头问道。他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刘紫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快速的下降。

“我没事。”刘紫苑回答,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泛白。“我们应该很接近了,你看到那些控制电缆了吗?它们都在往一个方向集中,那里一定是总控制室。”

通风系统像迷宫一样遍布整个基地,而且绝非坦途。

那些错落的巨大而光滑的竖井就能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布置在节点处快速转动的上百个巨大叶扇和滤网也让通过通风系统成为不可能的任务。

但王直并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他抱着刘紫苑直接跳下竖井,单手托住叶片让刘紫苑从扇叶间的缝隙中爬过去,钢制的滤网在他拳下如同薄纸。唯一能阻止他的是这巨大的迷宫,但刘紫苑此时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她的判断依据正是如同经脉一样密布在基地中的电缆。

越是复杂的系统,自动化程度越高,需要的通讯电缆也越多。一个实现了自动化生产的普通工厂中的控制电缆也许就会有上百条,而像火箭发射场、导弹基地这样的地方,线缆更是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不计其数。为了方便进行检修,电缆上每隔一段就会注明线路的规格型号、两端连接的设备和长度,而这些标示则向刘紫苑清晰的说明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里又有一块牌子。”刘紫苑轻轻的拍了一下王直的小腿,他于是停了下来。

“念给我听听。”刘紫苑感到右腿已经麻木了,疼痛慢慢转移到头部,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也变得昏花。这让她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但她一直咬牙坚持着。

“你还行吗?”王直担忧的问道。通道越来越狭窄,王直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照顾到她,但她仍然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不管她以前的表现是什么样,王直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

“念……”刘紫苑简短的说。

透过小小的通风口,王直把那些不明含义的数字和字母读了出来。

“主服务器就在前面,不会超过50米,总控制室应该就在附近,我想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刘紫苑如释重负的躺了下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如果导弹还没有发射,你就把整个系统破坏掉,把电缆全部切断。如果导弹已经发射,你一定要保证控制系统完好,然后回来找我,把我带过去。”她的声音变得很虚弱,王直回头望去,一条长长的血线一直延伸到通道的尽头。

“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撑住!”王直从她身边爬回去,帮她松了一下绑在大腿根部的止血带,然后重新系紧。

“一定要撑住!”他爬回刘紫苑旁边,认真的看着她,她看上去狼狈不堪。早前呕吐的污物还粘在她领口上,头发上都是通风管里的灰尘,脸上早已经没有了血色,沾满泥污。“一定要撑住!”王直对她说着。

“我没那么容易死。”刘紫苑勉强的笑了一下。“快点去吧。”

王直不再犹豫,他飞快的向前爬去,然后在转角以后推开通风口,轻轻跳进了走廊。两个士兵在走廊尽头闲聊,王直用最快的速度飞扑过去,背对他的那个被他一拳打成肉泥,另外一个则被他掐住了脖子,死死的顶在墙上。

“主控制室在哪里?”他用百济话问道。“我只问一次,主控制室在哪里?”

士兵挣扎着点了点头,他微微松开手掌,那个士兵忽然大叫了起来:“救命!有……”

王直一把拧断他的脖子。

不远的地方冲出来几个士兵,王直把他的脑袋用力扔过去,当先的士兵直接撞了上去,头颅爆裂而死;第二个士兵也被撞断胸骨,倒地不起。王直抓住第三个人,大声问道:“主控制室在哪里?”

枪声响起,王直把手里的人撕成两半,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冲去。

※※※

“永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张正泽挂掉黄浩元的电话以后,心里总有些不安,于是他又拨通了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报告委员长,一切正常。”电话那边的是平壤防卫司令部下116师的师长金永东大将,他曾经长期担任张正泽二哥的副官,是张正泽手中最可靠的力量之一。在这次兵变中,金永东负责攻占广播电台、电视台、中央保卫局和平壤防卫司令部,任务非常重大,但他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平壤有什么异常吗?”

“大约一个小时以前,黄浩元的方向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不过我和他联系过,他说有少量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试图攻击会堂,已经被他击退。”金永东在电话里说道。“他没向您汇报吗?”

“没有。”张正泽沉声说道,“情况可能发生变化了。永东,你派一队人去黄浩元那里侦查一下,尽快告诉我结果。你一定要控制住那几个要点,不能掉以轻心。”

“请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黄浩元那里出问题了。”张正泽挂掉电话,咬牙切齿的对副官说道。

“还要多长时间?”他对着技术人员问道。

“委员长……可能……可能还要一个小……”

“呯!”他的眉心爆出一个血洞,张正泽一脚把他踢倒,狠狠的对着他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金太恩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太恩,你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张正泽的脸变得狰狞可怕。“如果我没有退路可走,我一定会拉上你,拉上整个百济的人。”

“李光勇那边还没有结果吗?”他拿着枪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这让金太恩开始感到紧张。

“父亲,我马上和他联系。”副官迅速的走到电话前面。

“委员长,我正要和您联系,刚刚抓到人。”电话那边,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说道。“他妈的,还真能逃。”

“马上连线,把白郑海带进来。”他转头看了看金太恩,继续说道:“把他给我捆起来,堵上嘴!”

“委员长!你怎么了?张正泽,你这没卵子的孬种,有种你对着我来!”一个全身血迹斑斑的中年人被拖了进来。如果不是他一直开口大骂着,或许连金太恩也无法辨认出他的身份。

他正是基地的指挥官白郑海大将。因为张正泽发动兵变的消息完全没有传出来,他毫无防备的把金太恩和张正泽领进了总控制室,随后被张正泽身边的卫士解除了武装。在此后的一个小时里,张正泽专门安排了一个组对他严刑拷打,逼问核武器的开启密码。但他是由金正阳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在金太恩留学苏黎世时又一直担任他的贴身卫士,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一小时的逼供没有任何效果。

“你对得起前委员长,对得起你自己的老婆吗?”白郑海被副官抽了好几个耳光,但他仍然不肯住嘴。“你,还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承赫,不要理他。我们张氏为金家做了多少事情,明眼人都知道。要说对不起,是金家对不起我张氏,而不是张氏对不起金家。”张正泽对自己的儿子说道。“你来把连线弄好。”

他走到白郑海面前,继续说道:“我有没有好下场?相信你是看不到了,不瞒你说,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平壤已经完全在我控制中了,金太恩不得人心到了什么地步,你现在不会不知道了。我统治百济只剩下眼前这一个障碍,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大不了费点功夫把程序重新设定,但结局是不会改变的。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密码告诉我。”

白郑海哈哈大笑起来。“你就算是吹破了嘴皮子也别想得到密码。叛逆,你为什么急着要密码?是不是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还没好吗?”张正泽烦躁的走了回去。

“好了。”张承赫回答道。控制室的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粗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妈的,到底还要多久?”

“光勇。”张正泽对着话筒说道。

“委员长!”脑袋退开了一点,于是屏幕上出现了张正泽心腹李光勇满是胡须的脸。

“人在哪里?”

李光勇咧开大嘴笑了,说道:“就在这里。”

他伸手到旁边,拖过一个七、八小女孩和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白郑海猛地扑了过去。

“尚勋!英姬!”他被身后的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绝望的叫着。“张正泽,你想干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密码。”张正泽故作平静的坐在他面前,“如果你还是不说密码,我就要开始杀人了。”

“他们还只是小孩子!你不能这样!”

“你可以慢慢考虑。”张正泽对着话筒说道。“把小女孩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掰断。”

“好嘞!”李光勇兴奋地回答。

白郑海被压在地上,看不到屏幕,但他仍然能够听到女孩的尖叫和痛哭声。

“她还只是个孩子呀。”他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你不能这样做。”

“金太恩真的对你有这么大恩情,值得用你的子女来报答?”张正泽答非所问的说道。“真可怜啊,白将军,你可真是个狠心的人。”

小女孩的哭叫越来越无力,白郑海把头用力的撞向地板,张承赫连忙拉住了他。

“已经四个指头了,啧啧……真是少见的硬汉。”张正泽感慨的说着。“光勇,把话筒给那个女孩,让她和自己的父亲说说话,告诉她只要他父亲点头,她就不用受罪了。”

“爸爸!”女孩的声音变得大声。“爸爸,救救我……”

“你认识光勇吗?”张正泽在一旁说道。“他很喜欢折磨人,那些方法我连说都不忍心……”

“停手……”白郑海忽然大叫道,“快点停手啊!”

“光勇,暂时停一下。”

“我说出密码,你要保证我的儿子和女儿安全。”金太恩在角落激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呜呜”的叫着,白郑海偏过头,不敢去看他。

“这没问题。”张正泽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们的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你要把我们送到华夏,我们要申请政治避难。”

“这也没问题。我正在考虑把太恩也送过去,你可以继续跟随他。”

“我要先看到孩子们坐上飞机。”

“那不可能,我没有那个时间。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但不是现在。”张正泽马上回答。“再给你5秒钟考虑,这次就是你儿子了。”

屏幕上的李光勇开始走向小男孩,白郑海大叫了起来:“等等,我说,我说了。”

“光勇,等一等。”

白郑海说出3组密码,张承赫走到控制面板前面开始输入,然后回头道:“密码正确。”

“非常好!”张正泽点了点头,他一枪打死白郑海,走回话筒前面。

“委员长?”李光勇挠了挠头,“现在怎么办?”

“他们已经没用了,干掉他们,然后带你的人马去金永东那里。”张正泽说道。“情况有变,后面的这几个小时非常关键,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明白了。”李光勇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交给我了。”

连线随后切断,大屏幕变成了以平壤为中心的东亚电子地图。张承赫问道:“父亲大人,目标设定为哪里?”

“霓虹东京、高丽首尔,”张正泽毫不犹豫的回答。“华夏……江海。”

第六十九章

“你疯了吗?你想把所有百济人都拖入地狱?”金太恩的嘴能够说话以后便立即大声叫道。

“你错了,把他们拖入地狱的不是我,而是你。”张正泽回答道。“核弹发射出去以后,面对国际社会指责的会是谁呢?我不过是个政府的二号人物,早已离开军界,核弹与我毫无关系,难道责任会算在我头上吗?”

“你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吗?”

“真相?”张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了起来。“真相只为政治服务。核弹是谁大力发展的?是你金家的金正阳!这个发射基地是谁说了算?是你金家的忠实走狗白郑海!核弹由谁控制,又是在谁手上发射出去的,还是你金家的金太恩!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会把你杀死在发射台上,你的手指将按在发射键上。那时候,所有人知道的事实将是你面临下野的命运,丧心病狂,不惜以全百济的人民做你的陪葬。我的责任只是发动兵变后没有及时阻止你。”

“你不可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失败以后的命运不过是一死,你猜我愿不愿意搏一把?”张正泽继续说道。“到时候不管星条旗、中国和霓虹有什么要求,要怎么制裁,我一概接受。我把百济完全交到他们手上,结果也比死在你手里强。”

“你疯了,你已经完全疯了。”金太恩目瞪口呆的说。

“随你怎么想。”张正泽把一张纸递给金太恩,继续说道。“你失败后的命运不过是去国外流亡,照样衣食无忧;而我的命运则是家破族灭,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金太恩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大声叫了起来:“你想让我公开发言退位?这不可能,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后果你是不是能够承受?我给你三分钟。”

“你这个疯子……疯子。”金太恩喃喃的说着。

张正泽不再理他,他向儿子说了几句话,后者便走了出去。

“你想过后果吗?”金太恩徒劳的说着。“就算我死了,星条旗和中国就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核弹发射以后死的不是几十几百人,而是几十万、上百万人,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死,我已经68岁了,我愿意赌一下。”张正泽坐在发射台前看着大屏幕上那三个闪动着的红色光点,表情阴郁。“你呢?你才30出头,你愿意赌吗?”

“你不敢那么做……你绝对不敢那么做!”金太恩继续说着,既像是在对张正泽说,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

电话响了,张正泽拿起电话。

“委员长?”电话那一头是金永东。

“是我,发生了什么?”

“黄浩元叛变了,我的人在会堂和中国的突击队发生了交火,已经被打了回来。”金永东的声音非常惊慌。“平壤西部出现了中国的正规部队,人数不详,正在快速向市区突进!我们有几只队伍已经被打垮了!委员长,现在怎么办?”

“不要惊慌,不会是中国的大部队,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张正泽说道。“李光勇的部队到你那儿了吗?”

“快到了。”

“好!把力量收拢到电台和电视台,其他地方破坏通讯设备以后都放弃!再坚持两个小时,再坚持两个小时我们就能胜利了。”

金太恩大笑了起来,张承赫带着几个士兵,把摄像机等设备搬了进来。

“你笑什么?”张正泽拿着枪走了过去,这一晚他杀死的人比过去60年都多,但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你还不明白?没有人能够救你。局势对我越不利,你死的越快。”

“三分钟已经到了。”他把枪口顶在金太恩的额头,缓缓地问道,“你的决定是什么?”

※※※

“邓大使,会堂那里有电话进来,应该是张正泽。”

“把电话转过来,让黄浩元来接电话。”邓博熙这时已经回到了大使馆。

空降部队的进度令他惊讶,而百济士兵的战斗意志也让他没有想到。事实上,真正的交火只发生在有限的几个区域,许多百济士兵在弄清对手是华夏部队以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这使得一个师的空降部队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控制了近四分之一的城市,如果不是主干道上到处遍布的街垒和过多的俘虏拉下了进度,直接打垮兵变部队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等到黄远等人带着一个连赶跑了包围大使馆的部队,邓博熙就带着使馆工作人员和部分寻求避难的百济官员回到了大使馆,这里设备和人员更多,更有利于掌握情报,积极应对目前的乱局。

唯一让他忧心的是王直从半小时前就失去了联系,而张正泽的电话也一直没有过来,可能存在的核弹危机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电话接通了,黄浩元看了看邓博熙,对着话筒说道:“委员长?”

“叛徒,你的命运将会很悲惨。”张正泽的声音说道。“现在让我和邓大使说话。”

黄浩元表情尴尬的看着邓博熙,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离开房间。

“张副委员长,我是邓博熙,你好。”

两人之间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张正泽认出了他的声音,于是继续说道:“邓大使,时间紧迫,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手上有核弹,数目和目标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核弹已经锁定了贵国的城市。为了我们两国长久以来的友好关系,也为了避免发生一些不愉快的误会。我建议你立即下令贵国军队停止对我国的入侵行为,尤其是在平壤的部队必须立即停止军事行动!”

邓博熙的心里猛地一紧,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

“张副委员长,你用到了很多敏感的词语,这让我感到很惊讶,也很不解,所以很难立即答复。但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你们的士兵正在猛攻我的部下,试图占领电视台和电台!我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张正泽语速很快的说道。“我的手已经按在发射键上了,邓大使,你必须立即下令!我完全没有与贵国为敌的意思,相反,我与贵国政界和军界有着长久而良好的关系,我希望双方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而不是兵戎相见,更不希望我们之间发生无法弥补的悲剧。”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请您立刻下令!”

“张副委员长,请你不要激动。”邓博熙说道,他随后对着身边的武官说道:“马上联系指挥官,告诉他们目前的状况,让他们暂停行动。”

电话两端同时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武官快步走了回来。

“已经停火了。”

几乎是同时,张正泽在那边说道:“邓大使,非常感谢你,我想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这只是暂时的。”邓博熙回答道。“我国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国家的武力威胁,哪怕是核威胁。”

“我完全相信贵国的决心,但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张正泽说道,“金太恩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在几分钟前辞去了百济国防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同时也辞去了他在党内的其他职务,仅保留次帅军衔,他同时推荐由我暂时代替他行使所有职权。他的讲话将在几分钟后通过百济电视台和广播电台进行直播。”

“你这是公然反叛。”虽然早已经考虑过这种结果的可能性,但邓博熙还是感到有些吃惊。“我国不会坐视一个有着长期友好关系的民主国家陷入这种境地……”

“请不要太早下结论,邓大使。”张正泽打断了他的话。“金太恩与你们中国并没有很深的关系,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对于你们只是一个继承了金正阳血脉的陌生人。他行事草率,不计后果,缺乏必要的资历和耐心,也缺乏能力和人脉。你应该很清楚他上位后这几年百济的情况,也应该清楚这样下去华夏要么失去一个可靠的盟友,要么因为混乱的百济而被牵扯进更多更大的麻烦中去。但我不同,我和你们党是老朋友了,我多年来一直和你们党的许多同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在军方和政界都有着良好的人望,也在各个领域展示过我的能力。只要你们给予我一定的支持,我一定能带给你们一个更加可靠,也更开放、自由和强大的盟友。我将向你们全面开放市场,在更多的领域谋求合作,把百济从一个只会要援助的累赘变成一个可以给予你们帮助的盟友。”

“如果你们不介入,或者是转而支持我,我就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控制百济。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有利,无论是民众、政府、还是你们,没有人会因为权力的交替而蒙受损失,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滔滔不绝的说着,人们似乎能够看到他雄辩的样子。

邓博熙沉默了,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你会怎么对待金太恩?”公使清了清嗓子,问道。

“他可以流亡到贵国,但一切开支仍然由我国承担。或者是到他喜欢的任何一个国家,但不能再进入百济。”

他的话听上去很合理,也很真诚。

但邓博熙知道政客的话不能尽信,他们的职业操守就是撒谎。在有足够好处的时候,一切当然都没问题,但是一旦情况发生变化,政客的承诺不会比娼妓的忠贞更可靠。

“事情过于重大,我需要向国内汇报。”

“理当如此,请你一定把我的话转述清楚,我会在发射基地等待你们的答复。”张正泽回答道。“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电话刚刚挂掉,陆军武官孙成友大校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他在讹诈我们!百济究竟有没有核弹都是一个问题!”他用力的挥舞着双手,加深着自己的语气。“百济人一直在虚张声势,今晚我们面对的百济精锐部队尚且如此不堪一击,其他部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可想而知,最迟明天或者后面就我们就能控制百济全境。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谈后续的问题。”

“星条旗不会坐视我们控制百济。”大使馆参赞反驳道。“最新情报显示第七舰队的主要舰只都已经在几个小时内陆续离港,星条旗高丽驻军也已经全面动员,星条旗军在霓虹和高丽的所有战斗机都已经进入待命状态。这种情况下,一个火星就会引发另外一次百济战争,我们不应该冒这个险!”

“百济就算是没有核弹,远程和中程导弹是肯定有的,而且数量不小,我们能冒这个险吗?”公使也这样说道。

“张正泽不是疯子,他是一个有着多年从政经验的政客。他也就是说说而已,他敢对我国发射任何一颗导弹吗?”孙成友反驳道。“我们不是星条旗,我们对于战争牺牲的承受能力远远大于他们,对于国家荣誉的维护也远远超过他们!哪怕是有一颗导弹落入我国境内,我们也会立即把百济从地图上永远抹掉!”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呢?”参赞继续说道,“对于这样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有什么做不出来?”

“他发射核弹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没有哪个人会容忍他,他将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如果我们不与他合作,他就只有一条死路了,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身后事还有什么意义?”

邓博熙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中不由得烦躁了起来。

从他的内心来讲,他并不愿意和张正泽合作。与金太恩的一揽子合作计划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协议文本都已经反复校核过,就等着选个合适的日子签字了。而与张正泽的合作则面临着巨大的变数,他一直在反复强调与华夏的盟友关系,这反而让邓博熙加深了对他的不信任。如果支持他,对于华夏的国际形象会有什么影响?星条旗和霓虹会有什么反应?华夏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在东亚与星条旗较量的准备?

这些问题将带来巨大的变数,而变数往往也意味着危险。

但是,如果百济真的有核弹,而且核弹真的已经瞄准了华夏的城市,这种代价有什么人能承受吗?

孙成友的意见是在赌,赌百济的核武器只是虚张声势,赌张正泽没有失去理智。

但他作为武官可以赌,邓博熙作为大使却不能赌。

“还没有王直的消息?”他低声向黄远问道。

“还没有,他们可能进入地下设施了,联系不上。”黄远的心情也非常沉重,事情开始向失控的方向急速发展,他原以为王直能够轻松的解决一切,但在这一刻,他也开始担忧起来。

“给我接一条保密线路,我要直接向中央进行汇报。”邓博熙最后这样说道。“再次向沈阳军区通报现在的情况,在中央最终下达命令以前,所有部队停止行动,巩固阵地。”

第七十章

黄远目送着邓大使走进办公室。

公使、参赞、陆军武官在房间的另一侧忧心忡忡的议论着,但黄远却感到他们有意无意的在避开他。

他忽然有了一种被孤立的感觉,于是对于王直和刘紫苑的担心越发强烈了起来。

和他们最后一次通讯大约是在半小时以前,那时王直说过:“刘紫苑受伤了。”这让黄远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如果只是王直一个人,也许已经从基地外面一直杀到基地里面了。但这种杀戮也很有可能让张正泽精神崩溃,直接发射核弹。而王直自己一个人也许会在基地里迷路,永远找不到目标。

刘紫苑的伤有多重?王直一直没有消息会不会是在想办法替她治伤?

他们能不能赶上阻止张正泽的疯狂行为?

张正泽究竟敢不敢发射核弹?

正当黄远一个人胡思乱想时,邓博熙打开门走了出来。

“那么快?”黄远感到非常吃惊,于是像房间里的其他人一样围了上去。

“怎么样?”孙成友大校第一个问道。

“主席的回答很干脆,华夏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核讹诈。”邓博熙的声音透露出复杂的情绪,既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重新压上了千钧重担。

“绝不容忍?”黄远注意到了这个很少出现在外交辞令中的词语。

“对,绝不容忍。”邓博熙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十几分钟后我们的空军将开始对所有已知的百济导弹发射场进行空袭,海军和防空导弹部队也已经开始着手进行拦截准备。”

“就应该这样!泱泱大国,就应该有这样的气势!”孙成友大校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地面部队呢?”

“为了麻痹张正泽,在空袭开始前地面部队不会展开进攻。”

领事部参赞王柏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

“有一条最新消息!”他气喘吁吁的说道,“总参2部刚刚转来一条消息,星条旗国务卿刚刚与外交部结束了简短的磋商,星条旗将支持今晚我国在百济的一切军事行动,交换条件是我们要在十分钟内提供完整而准确的百济导弹基地坐标,配合星条旗军对百济所有远程导弹基地进行毁灭性的打击。总参2部要求我们立即把情报发回去汇总。”

“他们也要动手了?”孙成友大校忍不住说道。“难道张正泽也对他们进行了讹诈?”

“时间不多了,孙大校,你马上把手头的情报发过去!”

※※※

总控制室里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灯光也自动切换到红灯。

“发生了什么?”张正泽问道。

一名卫士跑到操作台前,大惊失色的回答:“有敌机入境,数量……超过150架!”

“哈哈哈哈!”金太恩大笑了起来,张承赫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于是他刚刚止住的鼻血又流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这也是你的国家!”张正泽大声的叫道。

“敌机来自什么方位?”他继续大声的叫道,“谁能把警报关掉?”

“大部分来自海上……还有一部分来自霓虹……又有更多的敌机……来自中国境内!”

“疯了……他们都疯了!”张正泽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电话响起,张承赫拿起电话,很快便脸色惨白的对父亲说道:“金永东打来的……中国军队已经恢复行动,电台……已经守不住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张正泽脸色变得如同死灰,“我有核弹,我有核弹!他们不敢冒这种险,绝对不敢!”

“哈哈哈哈……”金太恩又笑了起来。“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完了,正因为你用核弹威胁他们,才让他们不得不采取更激烈和直接的方式来对待你。”

半个小时前,他用懦弱的表现和口头妥协换来了张正泽的轻信。因为时间紧迫,张正泽分别和中国邓博熙大使、星条旗龙山司令部内泽尔将军通了电话,声明百济已经完成了政权交替。他隐晦的表明了核讹诈的态度,但更多的是在试图两面讨好,想要在两个大国中间左右逢源,谋取利益。但在挂掉电话以后,他却发现金太恩变得油盐不进。不管是毒打还是威胁,金太恩只是冷笑着,咬牙忍受着,一言不发的等待着张正泽的末日。

所以此刻他笑得十分开心,张承赫冲过来给了他当胸一拳,他连同椅子一起摔在地下,但他仍在不停地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

“父亲大人,现在怎么办?”张承赫惊慌的问道。

“我有核弹,我有核弹!他们不敢,绝对不敢!”张正泽仍在喃喃自语着。

“委员长,委员长!”一名卫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下两层发现入侵者!基地守卫部队已经有近百人死伤,请您马上转移!”

“转移?”张正泽忽然清醒过来,“导弹马上就要落到头上了,还转移什么?”

“承赫!”他大声的叫道。

“父亲大人?”

“他们一定是以为我们没这个胆子,我倒想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担当!”张正泽狞笑着说道。“把核弹设定到10分钟后自动发射!把视频传输设定好,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按下发射键!”

“父亲,真的要这么做吗?”张承赫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不是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真的发射核弹吗?”

“他们一定会妥协的!一定会!”张正泽重复着,“等到他们妥协了,就把发射取消。”

张承赫开始飞速的进行进行发射设定,另一名卫士开始设定视频会议,并把对方的话筒接到了扬声器上。

“可以了。”他迅速的退到镜头后面,张正泽看看儿子,他也点了点头。

他走到发射台前面,红色的发射键已经解除锁定,密码已经输入无误,只要按下按钮,导弹就会开始进行预热,10分钟后进行自动发射。

张正泽机械的抬起手,轻轻的放到它上面。

他身后的十几个屏幕上,正从不同的角度显示着发射井内蓄势待发的远程导弹。

“张正泽先生,请你不要冲动。”熟悉的英语,正是龙山司令部的内泽尔将军。

“张正泽,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有些别扭的百济语,这是邓博熙的声音。

“两位先生,我想我曾经很真诚的向你们说过,我期待多方共赢的局面,但你们让我失望了。”张正泽勉强保持着尊严,用平静、匀速的语气说道。“我非常失望。”

“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内泽尔说道。

“等飞机把炸弹投到我脑袋上吗?”张正泽冷笑道。“不,我的条件已经表述得够清楚了。”

“只要你放弃发射核弹,放弃军事政变,我国可以保证你和你家族的安全。”邓博熙说道。

“我代表的并不只是我的家族,而是全体百济人民。”张正泽回答道。“两位先生,我按下这个按钮后,核弹将在10分钟后自动发射。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也是我留给你们和你们的政府最后考虑的时间。你们可以一直看着这里,可以看到核弹发射的进度。我也会在这里等待你们最终的答案,希望这一次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他重重的按下按钮,正中的一个屏幕开始显示倒计时:“00:09:59:59”。

数字飞快的变化着,张正泽保持着沉默,而那两端也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

房间里忽然发生了震动,张承赫快步走到门口,不久后又走了回来。

“父亲大人,基地上层遭到轰炸,受损严重,但并没有影响到发射能力。”他顿了一下,故意大声说道,“就算是这里全被毁了,核弹那边的自动装置也能保证发射成功,而且发射井那边并没有取消发射的程序。”

“你做得很好。”张正泽回答道。“把金太恩带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的,父亲大人。”张承赫绕过桌子走向金太恩。

就在这时,房间忽然又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这是什么炸弹?这里可是100米深的地下!上面都是钢筋混凝土!”张正泽愤怒的大吼起来。

“不,委员长,好像不是炸弹……”一个卫士惊讶的说道。

控制室的地面出现了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随着震动的不断发生,这些裂纹变得越来越明显,很快就变成了无数跳动着的混凝土碎块。

“天哪!这是什么?”张承赫忍不住叫了出来。

一只手臂从碎块的中心伸了出来,它四下抓着,很快就撕扯出更大的裂缝,然后一个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王直!”“是他!”中文和英语的惊呼同时从扬声器里发出来,但却淹没在张正泽一干人的惊叫中。

“这里是?主控制室了吧?”王直随手拨开射向自己的子弹,四处扫视着。

也许是因为金太恩选择的士兵都是极端终于金氏政权的狂热者,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害怕株连和更可怕的后果,王直没有找到一个愿意指引他道路的百济人。唯一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百济士兵把他引向了更下层的兵营,在那里再次血腥屠杀以后,王直不得不回到最初进入走廊的地方。

刘紫苑虚弱得昏迷了,她仍然活着,但每过一分钟都有可能死去。

这让王直陷入了暴走之中。

他沿着那条刘紫苑指给他看的电缆向前行走,遇墙拆墙,遇楼拆楼。

终于,他到了。

他匆匆扫了一眼屏幕。

很好,一发导弹都没有发射出去。

那么,全部杀掉,破坏一切,然后找地方给刘紫苑输血。

他抓起一把碎石。

张正泽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张开嘴,但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一颗混凝土碎块已经从他的鼻子中间穿过,把他的大脑打成一团浆糊。

幸运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感到任何痛苦。

王直随手抓起一把椅子。

“混蛋,你想……”金太恩从桌子后面爬了起来,他存活下来的原因是王直嗅出他的血型正好与刘紫苑相符。

“不!”许多个声音同时叫了起来。

椅子重重的撞在控制台上,碎成无数的木屑,整个控制台应声化为废品。

王直随手又拿起一张桌子,于是控制台后的服务器也化作了碎片。

远方的视频随之切断,无数个看到这一幕的官员心脏病发作倒地不起。

但王直并不知道这一点。

“你知道……”金太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直已经小心的打昏了他。

希望还来得及。

他这样想着,提着金太恩跳进了地下的裂缝。

第七十一章

十分钟,600秒。

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支烟,发发呆的时间,甚至来不及思考稍微复杂一些的问题。

可对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指挥官来说,600秒已经能够决定一场局部战争的胜负,结束成百上千人的生命。

但时间还远远不够。

攻击机还来不及加油、补充弹药、重新起飞;防空火力还来不及一一布置到位;战舰正飞速赶往预定位置,但注定很难就位。

星条旗、华夏、霓虹和高丽所有可用的卫星都被调过来进行监视,百济上空部署了5架预警机和十几架无人侦察机,但因为已经是深夜,缺乏地面人员的情况下很难真正评估第一轮空袭的效果。

百济人此前千方百计的掩藏了核弹的情报,这让指挥官们无法判断空袭是不是已经破坏了核弹的发射装置。

没能赶上第一波空袭的近五十架攻击机受命在百济上空巡航,一旦有核弹发射的迹象,他们将是进行打击和反导的第一道阵线,力求把核弹在低速状态,甚至是在地面击毁。

第二道阵线是部署在各地和舰船上的防空导弹,这也是目前经过实战考验最可靠的防御手段。但无论各国怎么吹捧,防空导弹的拦截率都远远不可能达到100%。

第三道阵线是防空炮火,但如果真的到这一步,损失也许不会比核弹落地更小。

人们的目光集中在百济,集中在视频信号发来的宁边东北的那个区域。

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王直对此仍然一无所知,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刘紫苑从通风管里挖出来,带着她和金太恩冲进了基地的医疗室。

这里早已经遍布伤员,其中大部分是空袭时停留在地下3层以上的军官和士兵。

因为王直的屠杀太过于到位,没有留下任何幸存者,以至于反倒没有人认识他,混乱中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份可疑。

“赶快给她输血!她的伤口在大腿上,马上给她治疗!”他把一堆伤兵推开,直接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现在哪还有血浆?”医生急得头都大了一圈,不假思索的回答,但他很快醒悟了过来。“你……你不是基地的人,你是谁?”

“抽这个人的血!”王直把金太恩放到他面前,然后抓过身旁指着自己的枪,把它们拧成了一团麻花。“如果她死了的话,你们全部都活不了!”

“你……怪物!”医生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委……委员长!!”

委员长?

王直疑惑的低下头,第一次正眼看到他的俘虏。

胖胖的脸颊,桀骜不驯的表情,西瓜皮一样别扭的发型,这张脸在平壤的大街上随处可见。

“金太恩?”他终于也吃惊的叫了起来。

金太恩被医生卖力的救醒,误会终于在某种程度上消除,医生放下手里的所有工作开始为刘紫苑治疗。血源也忽然不再是问题,甚至是还在流血的重伤员都在哭喊着让医生抽他的血,“一定要救醒百济人民的忠实朋友,为了挫败张正泽反动集团阴谋而受伤的华夏女英雄!”

金太恩的脸色很差,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王直拉到僻静的地方,告诉他目前的局面。虽然充满了对王直的愤怒,但他清楚的知道目前也只能依靠这个看上去有着超人一样破坏力的陌生人了。

“你是说,我不但没有阻止核弹发射,反而让核弹马上就要发射了?”王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听错了吧?

“你还有不到5分钟时间。”金太恩已经没有兴致再向他解释,一名军官把图纸递了过来。

“为了保证核弹安全,也为了保证核弹发射成功,三个发射井相互之间离得很远。最近的一个发射井在基地南边15公里的地方。”军官满头大汗的在地图上解释着。在建设基地时,谁也没有想到过破坏会来自内部,他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不告诉外面,让他们直接炸毁发射井?”王直问道。“还有,时间已经马上就到了吧?怎么会还有5分钟?”

“你这个混蛋!这还不是因为你!!”金太恩终于忍无可忍的叫了出来。“如果不是你破坏了中控系统,我们怎么会那么惨!”

事实上,因为地面受袭,常规通讯早已经中断了。在这深入地下近百米的地方,无线信号极其微弱,一切通讯都要通过深埋在地下的电缆,而王直则毁掉了这一切。因为无法与外界联系,金太恩没有办法指挥部队,也没办法平复局面,更没办法让中国和星条旗停止军事行动。一想到忠于自己的士兵很可能正在遭受屠杀,他就感到内心一阵阵的绞痛。而核弹万一真的命中目标,百济将面临的命运也让他不敢想象。

“因为充分考虑过遭受他国核打击和战略轰炸的情况,发射井都深埋在地下数十米的地方,同时还在周边一百公里的范围内建设了几乎是一摸一样的四十四个发射井。”军官尽可能简单快速的解释着,但他并不认为还有什么人能够改变核弹发射的命运,只是机械的服从金太恩的命令。“核弹发射前,这些发射井中的远程、中程导弹将会分几个批次首先发射,吸引和消耗敌人的攻击火力,同时也会飞向设定好的目标,消耗敌人的防空力量,核导弹将混杂在第三批导弹中发射。”

“我明白了,把位置用红笔圈出来,我马上出发!”王直干脆的说道。

“每个发射井有两道闸门,每道闸门有10米厚,全部是特种钢焊制的蜂窝结构,最外层还掩盖了近5米厚的土层,能够有效的吸收和分散外部冲击。”军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王直。“失去控制的情况下,只要进入发射程序,检修通道就会完全封死,只有井口打开的那几分钟可以从正上方进去。”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说我们还困在这里,就算外面有人,从井口下到发射场也要几分钟,根本来不及。”

“别说废话!”王直和金太恩不约而同的暴喝道。

军官飞速的在基地全图上标出了三个核弹发射井的位置,算上基地,形成一个边长超过80公里的不规则的四边形。

“井口打开以后有多大?”王直把地图一把抓了过来。

“这个……直径至少有十米。”

眼前一花,王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委员长……他……他是什么人?”军官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华夏人……或许吧?希望他是一个华夏人,那样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王直火力全开,极速在通风道内穿行着,一切挡住他的东西都化为乌有。墙壁、梁柱、电缆、叶扇、各式各样的设备和机器在他身后崩裂、破碎、起火、爆炸,电弧火光和烟尘在通风道内弥漫,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基地会不会垮掉,里面的人会不会闷死这种问题了。

他一面飞快的移动着,一面回忆着刘紫苑在昏迷前为了保持清醒而说的话。

“……核导弹不过是装了核弹头的火箭而已,同样是由战斗部件、控制部件和动力部件构成。你的任务是破坏,所以没必要知道那些详细的东西,你只需要知道,尽量破坏火箭的中、下部就行了。如果火箭还在发射井里,只要挡住发射井口,或者是破坏掉发射架就能让火箭无法升空。说到底,越是精密的东西,就越害怕暴力破坏……”

他很难不想起那张倔强而又美丽的脸,很难不想起她紧紧贴在他身后时的那种感觉。

真该死!为什么没注意到那个倒数计时的屏幕?谁想得到发射核弹还能预定时间?

如果让核弹发射出去,自己的这一番努力就成了笑话,甚至是无法抹去的罪责;而刘紫苑的忍耐和牺牲也将变得微不足道,无人理会。

如果她死了的话……

王直猛地用力,在混凝土墙壁上蹬出一个大坑,直接跳出竖井。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王直用双手护着头脸,冲破瓦砾堆,高高的跳出来。他在夜空里辨认了一下方位,刚一落地就飞速向南方冲去。

四周数十公里外的天空中,加速上升的火箭正在化作漫天火雨。

战机呼啸而过。

“已经确认,11个目标全部摧毁!没有引发核爆炸。”

从瀛台到白宫,从帝都到东京,从海面到陆地,从地下到空中,无数知情人在这一刻兴奋的喊叫着,举着拳鼓着掌,放下矜持拥抱在一起。

百济广袤土地的黑暗中,更多发射井正在缓缓打开。

第七十二章

推进器中喷出的火焰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看上去格外绚烂美丽,但这对于近在咫尺的飞行员来说却无异于死神的焰火。

“这值得吗?”他闭上了眼睛,不去想这个问题,一只手紧紧握住妻儿的照片,而另一只手则牢牢的握住了操纵杆。

※※※

发现第二组16枚导弹时,所有的指挥中心和办公室都变得死寂。

这种伎俩对于中国和星条旗来说本不该是问题,任何一方庞大的空中力量都能够独立应对这种数量级的目标。

但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一个时间。参与第一波攻击的战机已经返回,正在降落,补充燃料和弹药;参与第二波攻击的战机刚刚结束战斗,弹药不足。因为亲眼目睹张正泽等人从设定发射到死亡的整个过程,中国和星条旗的指挥官们都只考虑了一次攻击的可能性,没有人想到百济这样一个弱国的工程师们会想出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办法。

16枚导弹中只有9枚被成功击毁,发射完机载导弹的飞行员们眼睁睁的看着火箭升上高空,开始调整飞行轨道。

谁也不知道这7枚导弹中会不会混着一枚核弹,但他们已经无能为力。

导弹的轨迹在空中清晰可见,可以预见的是,它们将会飞向某座大城市,要么在空中被击毁,要么落到地上,杀死数以百计,或者是数以十万计的平民。

导弹飞行的时间不会超过10分钟,如果目标是首尔的话,也许只需要2、3分钟。

能不能用防空导弹把它们拦下来?这谁也不敢打包票。

人们心情沉重的看着那些美丽的杀人焰火在空中划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弧线,再也没有人愿意说话,只有指挥官们在用沉重的语气命令防空导弹预热,命令技术人员计算轨道。

导弹的飞行轨迹很快便完成了修正,两枚飞往西南方的华夏海岸线,两发枚向东方,而其余三枚则直接往南飞去。

江海、东京、首尔。

目标并不难猜,张正泽一定是瞄准了人口最多的城市。

星条旗飞行员松了一口气,只要目标不是冲绳或者夏威夷,在大部分战机和舰只已经撤离的情况下,伤亡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至于盟国的人民,只能祈求上天的护佑了。

但华夏战斗机却毅然决然的迎了上去。

自从超音速飞机问世以来,空中对决已经基本上抛弃了机炮对射的方式。

以数百公里的时速冲向一个以同样速度飞行并且不停变换方位的目标,再用机炮把它击落,这就像是让牛仔去套住一列呼啸而来的火车。

同样的,超音速战斗机也早已过了用机炮扫射地面的时代。

“他们疯了!”星条旗空军编队长大声的说道。这种做法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们想用飞机把还没有完全加速的导弹直接撞下来。

天空瞬间变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然后又是一次耀眼的闪亮。巨大的爆炸声一直传到近百里以外,火箭燃料仓爆炸后形成的璀璨火花再度出现,像极光一样铺满整个天空,然后迅速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星条旗战斗机编队从火光下掠过。

“他们成功跳伞了吗?”一个声音大声的问着。“有人看到了吗?”

“愿主看护他们的灵魂。”编队长的声音回答说,听上去沙哑而黯然。“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了,全员返回母舰。”

在他们身后,剩下的五枚导弹仍在拖着长长的焰火飞向远方。

※※※

王直正拼尽全力向最后一个地点跑去。

破坏第一枚核弹对他来说非常轻松,发射井刚刚打开一条缝他就跳了下去。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打断了发射架上的一根主要支柱,强大的冲力让导弹在发射架上摇摆起来。于是他又狠狠的对着火箭中部踹了下去。导弹像塑料玩具一样从中间折断,向另一侧倒下。火箭燃料飞溅出来,爆炸和烈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王直借着爆炸的冲击波跃上井口,这时发射井盖还只仅仅打开了三分之一。

他迅速赶往第二个井口。

井盖已经完全打开,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他带着巨大的冲力从上方撞上火箭,火箭在发射架上晃动了一下,哀鸣着断裂成几截。王直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接坠落到燃料仓旁边,接连发生的爆炸带着惊人的冲力把他狠狠砸向侧面,在厚厚的混凝土墙面上撞得头破血流。高温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在一瞬间化为乌有,身上的须发也燃烧了起来。他挣扎着从仍在不断爆炸的发射井底部跳出来,落地时又摔了一跤。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沸腾、蒸发,肌肉和神经像是已经熟透了,软软的没办法用上力。

果然,还是没办法完全免疫高温和爆炸吗?

他顺势倒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等待着身体的自我修复。

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那枚说不定是射向霓虹的,为什么我要毁了它?

而且,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天空。

一架绘着八一标记的战斗机就这样在他眼前撞上火箭。

他猛地坐了起来。

漫天火雨就像是都在向他砸过来,那一刹那的光华灼痛了他的双眼,让他无法呼吸。

值得吗?

他忍不住这么想。

那并不是核弹呀!就算是在这里拦不下来,不是还有防空导弹吗?

可那些人并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着。

他们不知道那是不是核弹,他们不知道防空导弹能不能把核弹拦下来。就为了害怕那个有可能出现的万一,他们甘愿这么死去。

可是……

他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

就像那些死在长津湖、死在上甘岭、死在不知名山间小路上的前辈们,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下来。不,他们根本就知道自己会死在百济。可是他们仍然咬牙坚持战斗,直到最后一刻到来。

你真的尽力了吗?

王直站了起来,光溜溜的身上满是血泡、裂口和烧伤,但他感到自己又有了力气。

我不会死,就连那些普通人都不怕死,我这个不会死的人又怕什么?

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他再次跌倒,但他再站起来时,已经开始向第三个井口跑去。

一定要赶上!

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超人,我一定能赶上!!

※※※

“王直还是没有消息?”邓博熙大声的问道。他的双眼含着热泪,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华夏人看到刚才那种景象都不可能还平静得下来。

“还没有。”黄远痛苦的回答。

这种无力和沉痛让他想要发狂,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他没办法不去想自己的错误判断可能造成的后果,更没办法不去想王直干出来的事情。

是的,就算没有王直,华夏也不可能与张正泽妥协,但毕竟还有一些希望。张正泽未必真的有勇气发射核弹,或许金太恩能够扭转局势,取消发射或者让核弹自毁。

但王直的行为彻底毁了这一切。

两位优秀的飞行员牺牲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如果还有第三波呢?

补充好燃料弹药的战斗机正在起飞,但还来得及吗?

“黄远!”孙成友大校忽然高声叫道。

“是!”他下意识的答道。

“是总参2部的首长,他想和你通电话。”

“是!”黄远走了过去。

“黄远?”

“是的,首长,我是黄远。”

“我听说你小组里的王直在几小时前潜入了发射基地?”

“是的,首长。但我们之间的通讯已经中断了2个多小时。”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也看到了他杀死张正泽的视频。你认为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黄远黯然的回答。“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我现在发现自己错了。”

“如果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会全力去补救吗?”

黄远感到非常疑惑。

“已经确认还有第三波导弹潮,数量远远超过前面两拨。新的战斗机编队还有3分钟才能到达发射场上空,那时候导弹已经进入轨道,只能靠防空导弹去拦截了。我们还有一些战斗机在那里,但牺牲两个人已经足够了,我们不希望把他们全部白白葬送在那里。”

“首长?”黄远有些莫名奇妙,我能做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给你看一段卫星图像。”电话那边继续说着。“112秒以前,在发射基地南方15公里处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技术人员初步判断应该是一个发射井内发生了燃爆事故。”

“首长……”黄远转头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图像,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45秒以前,在这个发射井以东11公里处,另外一个发射井又发生了同样的爆炸。”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慎重。“已经能够排除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但我们想确认一下。”

黄远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咚咚的剧烈跳动着。

“如果王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会全力去补救吗?他有没有能力在几十秒内连续破坏两个发射井?我们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能力和判断上吗?他会不会只是随意破坏了两个个发射井?我们还需不需要继续牺牲我们优秀、忠诚的飞行员?”

黄远张口想要回答,但他又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首长,如果您是在问我的意见,我相信我的组员,我相信他有能力,也一定可以化解这次危机。他不是万能的,也会犯错误,但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决掉所有核弹,而且正在这么做!”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用自己的脑袋担保!”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黄远听到了低沉的声音:“通知飞行编队,让他们回来。那些不是核弹,只是常规导弹。”

“首长?”黄远问道。

“你担不起这个责任,如果真的有核弹漏网,你的脑袋不够格。”声音好像忽然苍老了很多。“但我愿意冒这个险,我希望……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电话被挂掉。

黄远呆呆的拿着电话,很久都没有放下。

第七十三章

最后一枚核弹还没有被破坏掉,它正逐渐调整航向,最终和其他五枚导弹一起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江海。

王直长吁了一口气,用力抓住火箭的尾翼,用仅存的力量顶着烈风向火箭上方爬去。

如果手边有个人就好了。

他自然而然的想到,就像是干了一整天农活的汉子忽然想要喝一杯酒。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把陌生人完全视为食物的态度已经变得越来越淡然。

第二次爆炸所受的伤仍然严重的影响到他的行动,当他拼尽全力跑完27公里的路程时,火箭已经升空数十米。他用尽全力向上跃去,但这个平日里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耗去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

他咬牙抓住一块突起物,这时候火箭忽然开始加速,这让他急速向下滑落。他用双手在火箭表面慌乱的寻找着可以借力的物体,最终抓住了尾翼,于是便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蜷缩在上面。

推进器喷出的高温开始灼烧他的双腿,但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向上攀爬。

“我X!”他吐了一口唾沫,尽力把腿向上卷曲。

干!等着看看吧,如果不是华夏方向,我管他去死。

王直对高丽人和霓虹人都没什么好感,这让他反倒隐隐的有种期盼。

可事情却往往不会如人所愿。

导弹向右侧的海面飞去,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他又有些庆幸。

还好我拼了一把。

他不无自得的想到,无数个家庭将因为他的这次努力而得救。

可他们会知道吗?是我,超级英雄王直拯救了他们!

王直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些大团圆的英雄电影,忽然想起,造成这种局面的元凶似乎也是自己。

这让他有些索然无味。

进入预定航向后,火箭的速度再次加快,但这一次王直没有再失手。他休息了片刻,开始尝试着向火箭上方爬去。

火箭表面的气流力量越来越大,好几次王直几乎要跌落下去,但他的伤势渐渐好转,终于有了更多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急速飞行的火箭上方。

这种感觉与平日里决然不同,不远处华夏大陆墨绿色的广袤大地看上去虚幻得像一幅图画,黑蓝色的大海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月球在遥远的地方露出大半个身子,静静的悬浮在虚无之中。没有阳光,但却像是温暖的春日午后。

王直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用力抓住一个突起,右手狠狠地砸在火箭表面。

合金外壳微微的凹下去一个坑,王直四下看看,却没有任何能够撕扯或者拆下的物体,于是他只好继续锲而不舍的一次次敲打着那个地方。终于,金属开始疲劳、变形,最终裂开一条足以伸进手指的缝隙。

这个着力点让王直有了十倍的力量,他很快便在火箭表面造成了一大片金属废料。火箭发出奇怪的声响,开始毫无规律的旋转起来,但仍在向着眼前那片大陆飞去。

操你X!这都行?

王直感到有些头晕,他继续在那个破口里撕扯着能够抓到的任何一个东西,然后随手扔到外面。

终于,火箭再也不能维持平衡,彻底翻滚起来,很快在风力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解体,断裂成大小不一的碎块。泄漏的燃料在空中飞溅,少量被点燃,在高空绽放出美丽的火花,但很快就被远远抛在后面。

王直心情畅快无比,他哈哈大笑着,松开双手,任自己与那些碎片一起向下坠落。

他在空中看着那片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

好吧,就算是我犯的错误,但我还是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我是一个英雄,一个英雄……

好累。

他闭上了眼睛。

希望着陆的地方是海面……

“妈妈!”机舱里,大部分旅客都已经睡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却还在拿着自己的望远镜到处看,黑暗中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但他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国际航班,兴奋得睡不着觉。

“妈妈!”他再次大声的尖叫起来。

“你这个死孩子!”他的母亲有些尴尬的看着周围被吵醒的旅客。“快点睡觉!还有十几个小时呢!”

“那边刚刚飞过去一个**的人!”男孩兴奋的说。“是个男的!”

机舱里爆发了一阵无法遏制的狂笑。

※※※

“敬礼!”数千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整齐的挥动起来,给人一种壮丽的感觉。

激昂的国歌声中,国旗缓缓的,却又坚定不移的迎着朝阳升起,渐渐在天安门广场的晨风中完全展开,让人心潮澎湃。

“礼毕!”

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排列了十几个方阵,上千人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一个人们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到主席台上,站到了话筒前面。

王直站在主席台正前方的方阵里,感到很不自在。他转头看看左右,人们都站得笔直。黄远眼里满是狂热,岑小京则激动得快要哭了。

“各位同志,我代表政府,向以下人员颁布嘉奖令。表彰他们在祖国危难时,不顾个人安危,英勇作战,顽强拼搏,克服困难,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做出的巨大贡献。”

“沈阳军区21145部队!”

一个六十多岁的将官快步走出队列,小跑到主席台上。

“你部在平壤事变中……”领导人中气十足的说着。

王直转头看着站在主席台侧面一身元帅军服的金太恩,忽然有些恍然。

平壤事变?这就是官方对于那次事件的说法吗?华夏在那之后第一次设立了海外军事基地,第一次完全掌握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命运。

一个月前的那次核弹危机真的发生过吗?那些在导弹袭击中无辜死去的人们,他们会安息吗?

为什么这一切现在看上去会如此的不真实,就像是一个梦?

“……王直上校?”领导人的声音在广场上回**着。

黄远拉了他一下,他终于回过神来。

“到你啦,快点上去!”他小声的说道。

王直终于开始感到紧张,他快步走出人群,以不规则的军姿跑上主席台。

“王直上校,感谢你在导弹失控事件中临危不乱,处置得当,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你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局势,也拯救了许多人,我代表党中央、代表政府、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领导人向他伸出手,王直感到口干舌燥,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看着他。

“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双手迎了上去,和领导人握在一起。

“你为国家和人民做了很多,但因为某种原因,我们无法公诸于众,只能用这种方法弥补。”领导人避开话筒低声的说道,他转身从助理的托盘里拿起一枚金色的勋章。“这是共和国特别金章,建国以来只有毛、周两位同志获得过,这是第三枚,希望你能接受。也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国家和人民立下更大的功绩。”

“我……”王直大脑中一片空白。毛?周?我能和他们那样的伟人比肩?

领导人把金章佩在他胸前,拉着他转身面对人群。

“我们这个时代的骄傲,华夏的骄傲,特级战斗英雄——王直!”他把王直的手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雷鸣一般的掌声猛然响起,激**到天际,久久都未平息。

一切如同梦幻,让王直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来。

爸,妈,你们如果能看到这一幕……那该有多好。

王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走回方阵,所有人都一边鼓掌一边微笑目视着他,这让他既感到荣耀,又感到窘迫。

“大英雄,欢迎你回来。”他听到一个声音轻轻的说。

岑小京扶着刘紫苑站在他面前,一个抹着眼泪,另一个却是灿烂的微笑着。

“你……出院了?”

母狐狸笑着点了点头。

“恭喜你。”她很自然的伸出手。

王直握住她温暖柔滑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欢迎光临!”美幸习惯性的微笑着,“您想来点什么?”

“一杯威士忌就好。”客人微笑着说道。

“您的华夏语真不错。”美幸有些惊讶的说道,转身去酒架上取酒。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他随意的四处打量着,天还没有黑,但酒吧里已经看不到空桌子了。“我的朋友都说我是华夏通,但我其实是第一次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

“是吗?”美幸把酒递过去,“那可真看不出来,您一点口音都没有。”

“美丽的女士,这可是对我最好的褒奖了。”他伸出右手。“托尼·巴尔鲁斯,我来自星条旗。”

美幸轻轻和他握了一下,“你好,巴尔鲁斯先生,我叫苏美幸,是这家小酒吧的老板。”

巴尔鲁斯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美幸笑了起来。

“那么,您是来公干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主要还是来实地看看这里的人和物。”巴尔鲁斯拿起酒杯,轻轻的把玩着。“这块土地太神奇了,孕育出了许多独特而优秀的人,我想要近距离接触他们,了解和体会他那种独特的内涵。”

他抬起酒杯,向美幸虚敬了一下。“当然,还有您这样美丽的女士。”

第四卷 进退两难

第七十四章

“长官,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一个生意人模样的华夏人帮巴尔鲁斯接过提包和外衣,有些抱怨的说。“那里全部都是各国的间谍,您这样贸贸然进去,我们很难保证您的安全。”

“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那个让超人动心的女人。”

“那您觉得如何?”

“和你的报告一样。聪明但是没什么智慧,不算特别漂亮,但很耐看,会讨客人喜欢,但又不世故。她只是一个合格的酒吧老板娘而已。”巴尔鲁斯坐到办公桌前,戴上眼镜开始仔细阅读那些情报。

“这是他家族的病理资料,这并不容易。您知道吗?华夏并没有建立完整的病理档案,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才弄到这些东西。他的父亲、母亲和关系较近的直系亲属的体检资料都在里面了,王直本人14年前的体检报告也在里面。”

“这里面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巴尔鲁斯把情报放在一边。“其他方面进行得何如?”

“我们已经获得了一些他的皮屑和头发样本,但是测试结果和普通人并没有很大的区别。或许送回国会有不同的结果,这里的设备太有限了。”中年人继续说道。“血样方面还没有什么头绪,我们还没有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

“中国那边一定会有更完备的资料,以他们的关系,说不定会有他的血样,可以从那边着手。”

“我正要向您汇报,中国国安部在甘肃省的基地最近忽然调用了将近20台处于我们严密监控下的龙芯主机,我们猜测应该是用于超大规模的数据分析。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正在分析王直的DNA结构。”

巴尔鲁斯猛地站了起来:“想办法加强那边的力量,一定要尽快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如果真的和王直有关,哪怕是牺牲一些人员也要盗取并破坏他们的研究。一个王直都已经太多了,不能容许中国继续在这个方面超越我们!”

“明白了,我会马上安排。”

“他的养老院和血魔小组呢?”巴尔鲁斯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起来。

“不太乐观。”中年人回答说。“那家养老院过去一个多月都没有招收过新职员,也没有招收新客人。我们在护理工人里收买了一个人,但她平时很难接触到王直。那家养老院里至少有五个人可以确认是中国国安部的特工,这种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外围人员很难有什么作为。至于江海国安局那边,我们的内线已经混进了血魔小组的后勤单位,不过王直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让那个护理工人想办法成为清洁工。任何有可能带有王直体液的垃圾都是我们的目标!”巴尔鲁斯走到窗户前面,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道。“想办法发展更多的人,经费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但有一点必须注意,绝对不能惊动王直,更不能让他对我们产生敌意。”

“明白了。”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您想找个机会和王直当面接触一下吗?”

“不。”巴尔鲁斯摇了摇头,“他正处于和中国政府的蜜月期,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精神,白白地把自己放到他的对立面。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收集情报,摸清他的底细,耐心等待机会。这是一条大鱼,你明白吗?一定要等到他真正咬上饵的时候才能收杆。如果没有确实的把握,我宁愿花上十年时间来等这样一个机会。”

“但其他国家不会这么有耐心,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巴尔鲁斯冷笑着说道。“让他们去碰个头破血流,我们的机会也许在那时就会出现了。”

※※※

帝都,瀛台,一次特殊的会议正在召开。

黄正鸿在发言台上介绍着手边所掌握的王直的情报,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反复播放着王直获得奖章,面对人们赞许时激动、复杂的表情。

“……各位领导,这就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如果还有疑问的话,请直接提出来,我将尽量进行解答。”他小心的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收拾东西坐到了列席人员的席位上。

领导人仔细观察着参会人员的表情,道:“同志们,我想你们都已经完全了解了王直的能力,也完全明白王直对于我国,对于世界格局的影响力。这是我们的一次机遇,但也有很大的风险。对于王直应该怎样使用,我想已经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必须在今天的会上定下一个基调。最后,我要提醒大家,星条旗已经通过外交途径向我国递交了正式照会,再一次重申了他们的立场:他们将把王直视为我国战略核武器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一旦发现王直出现在星条旗及其盟友的土地上,将视为我国对他们使用了核武器,星条旗必将采取必要的军事手段予以还击。”

“这是一种讹诈,王直永远不可能被西方诸国公诸于众,在这种情况下,星条旗不可能因为王直的问题对我国首先发动进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如果黄远在场,就会听出他就是那天和自己通电话的总参2部的首长。

“古老,您赞同对王直的能力进行广泛的利用?”领导人问道。

“当然!”古老毫不犹豫的说道。“星条旗的态度正好表明了他的价值,在目前的国际形势下,用好王直能够让我国在一些领域取得前所未有的利益。”

“但这样做也有可能招来西方各国的联合抵制,我们将在各个层面遭遇他们的阻击,这种损失不是一个王直能够取代的。”另一个有些发福的老人反驳道,“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认为立即借用王直的力量与他们进行谈判,谋取更多政治、经济和技术领域的让步才是正题!比如说,可以让他们缩减对台军售,或者是在南海问题上作出让步。我们甚至可以每一年都就王直的问题进行广泛的外交磋商,灵活的谋取更多的利益!”

“真可笑。”古老毫不留情的说道。“明明能够直接用武力获取,却又要走回外交谈判的老路上,你这是右倾投降主义。张柏江,这些年,我们在谈判桌上失去的东西还不够多吗?你的想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适应现实的要求?”

“你的思想才不合时宜。”被称为张柏江的老者愤怒的回答。“你们总参的这些人,总是叫嚣着韬光养晦应该结束,大国应当承当更大的国际责任。现在的国际形势能够让你们这么做吗?”

“怎么不能?”古老反驳道。“如果不是我们的坚持,航母编队现在还只会停留在纸面上,这样的话我们在南海失去的将会更多!”

“笑话。为了建立航母编队,我们承担了多大的压力?进行了多少次谈判?又做出了多少让步?正是因为航母编队在南海的出现,东南亚国家越发倒向星条旗,你知道……”

“两位,让我们走回正题好吗?”领导人有些头疼的说。随着他们的争论,其他人也开始激烈的争执起来。这种争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事实上,从二十一世界的第一个年头开始,军方的这种鹰派思潮就已经广泛出现了。随着华夏国家实力的不断增强,这种思潮的呼声也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在主流媒体上出现。

《我们应当承担怎样的大国责任?》

这篇造成了重大影响的文章的主要执笔人之一正是眼前的军方大佬古青山,这也让他迅速拥有了一大批少壮派的支持者,随后开始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明这种态度。即华夏应当结束躲在露西亚背后,韬光养晦、和平崛起的发展道路,主动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尤其是在亚洲更应当表现出大国的气度,获得应有的国际地位。这种思想引起了星条旗、霓虹等国的强烈不满和抗议,但却很好的迎合了当前普通国民,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想法,渐渐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无法忽视的政治力量。

“张柏江的想法根本不可行。如果王直对于这种把他当做谈判砝码的做法感到不满,进而失去对我们的信任,转向他国,我们将蒙受双重打击!”

“把他放出去到处咬人就能得到他的信任吗?别忘了,在大多数领域我们并不比西方国家更有优势,他们甚至能给出更诱人的条件。他们一定会不予余力的分化、瓦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拉拢和收买王直。在国内我们还能进行有效的预防和控制,他也不容易接触到这些东西。到了国外,当他面对更多的选择和**时,你能保证他每一次完成任务以后都愿意回来吗?”

“你这是阴谋论,照你这么想,我们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有什么用?我们就没有真正的爱国者吗?”

“每年跑出去就不再回来的人才还少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高尚情操上,还不如实实济济的谋取一些看得到的东西。”

“等到他真的离开华夏,你争取到的那些东西也不可能保得住!”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另一场辩论,一位长者开口说道:“你们俩都不要激动。”

“陈老。”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们说的都没有错,说到底,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武器。”老人继续说道。“只要是人,就有情感和思想,就会发生变化。他可能对国家有爱,但也可能会产生恨意。我们不用他,他或许会感到被冷落,心怀不满;我们用了他,也难保他不认为这是把他当成工具,最终和我们决裂。在有着无数敌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永远让他满意,更不可能控制他的思想。唉,我宁愿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们现在面临的正是两难的选择。”领导人接口说道“因为没有办法形成制衡,王直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对外政策。这也是不得不召开这个会议的原因。”

“利用王直达成外交协议绝不可行。”古青山固执的说道。“因为我们没有办法约束王直的行为。如果某一天他忽然想去华盛顿看看白宫和林肯纪念堂,难道我们还能够拿出外交协议让他以大局为重?国安部目前还能够成功的引导王直的情绪,但也只是引导,而不是指挥。从目前的经验来看,我们能够请求他做一些他觉得有意思,能够带来成就感的事情,但却不可能让他不做他想做的事情。当他感到束缚和压抑时,往往不会按照计划行事,事情很可能会完全失控。从一点来说,张柏江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会议室里变得沉默,然而身着军服的将官们表露出了明显的赞同。

“王直刚刚获得了如此的赞许和荣誉,他一定正期待着做出更大的贡献。我想,没有人能够忽视这一点。”古青山环视着四周,继续说道。“不管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这的确是我们无法保证的——但我们至少可以在现阶段获得一些实实际际的利益。我们也能够让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对国家和政府产生更多的认同感和成就感,形成更多的人际关系,引导他往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认为国安部此前做的就很好,应当在这个方面给出更多的资源,继续进行努力。”

“当然,王直已经完全暴露在世界面前,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和压力一定会比原来更多,但我认为筹码也更多了。我们拥有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超级武器,能够精确、隐蔽、主动的打击世界上的任何目标,破坏力超乎想象而又不像核武器那样有着诸多不良后果。如果要谈,应该站在这个立场态度强硬的去谈,而不是弄些条条框框束住自己的手脚。”古青山的思路越来越顺畅,声音也越来越中气十足。“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领导人等待了一会儿,看到没有人发言,于是问道:“各位同志,还有其他意见吗?”

张柏江脸色通红的想站起来,但陈老对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好吧,暂时就按这个思路进行各方面的工作吧。总参和国安部要尽快拿出详细的计划来,王直的每一次任务前后都要拿书面的东西到我这里来;外交部要随时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领导人随即总结道。

古青山大踏步走出会议室,身材矮小的他此时却给人一种霸气十足的感觉。

黄正泽收拾好东西,默默的行了一个军礼,与其他军人一起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等到没有其他的人的时候,张柏江终于又开了口:“首长,这样下去不行啊!军方的左倾势力越来越庞大了,王直的出现毫无疑问会进一步增强他们的力量,这样下去,我担心总有一天会犯根本路线上的错误,把华夏变成一个军国主义国家。”

“我明白你的担忧。”领导人看着闭目养神的陈老,回答道:“我们不会任由他们这样把国家一步步带往错误的方向,我们已经有过足够多的教训,付出过太多的代价了。”

第七十五章

“干杯!”红色的酒液从杯子里溅出来,看上去就像是从喉管中喷出的血。

王直彻底成了局外人,在一旁冷眼看着李瑶尧和小京拼酒;看着一开始推脱说不会喝酒的神婆不动声色的干掉一瓶红酒,伸手又拿酒;看着偷喝了几杯以后的萝莉站在凳子上唱歌;还有喝了点酒以后越发显得娇媚的刘紫苑,越发不说话的苏冰。黄远因为煽风点火,被女孩们按倒在凳子上,用口红和眉笔画成了一个小丑,但他却仍然不思悔改,继续徒劳的继续着灌醉别人的大业。

王直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酒这种麻醉品对他来说早已经没有用了,当他面不改色的喝下两瓶高度白酒以后,血魔小组的成员们便不再过来敬酒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被冷落,黄远不时的煽动大家敬酒和表演节目,李瑶尧挥舞着口红说要给萝莉也化个妆,神婆毫无诚意的劝大家少喝一点,小京哭得稀里哗啦让苏冰怎也劝不住,刘紫苑则笑盈盈的坐在他身边。虽然没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但他却分明的感到她们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他身上。

这种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你的奖章能再让我看一下吗?”刘紫苑忽然凑过来说。

王直感到耳朵痒痒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挠动,他从衣服兜里把那枚金质的奖章掏了出来,于是房间里猛然安静了下来。

刘紫苑把自己的一等功奖章放在他的旁边,黄远笑了笑,把自己的集体一等功奖章也放了过去,然后鼓动大家把奖章都放过去。

“照下来照下来!”他兴高采烈的叫道。

像是众星捧月,那枚金色的共和国特别金章在闪光灯下闪耀着让人心醉的光芒,看上去更大,也更漂亮。刘紫苑轻轻的从上面抚过,翻过金章,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03”。

“真的只发过三枚吗?”王直忍不住问道。

“是的。”黄远回答说。“主席和总理的两枚刚刚颁发就捐赠给了博物馆,我小时候去看过。那时候我还幻想着有一天能自己挣一枚一摸一样的,现在终于实现了!”

“喂,那是王直的好不好?”李瑶尧毫不留情的说道。

“反正都是我们血魔小组的人,就当是我……我们大家的了。”黄远斜着眼睛看她,道:“你不服啊?”

“谁怕你啊?”李瑶尧摇摇晃晃的拿着酒瓶站了起来。“谁先倒下去谁是地上爬的!”

“你的伤怎么样?”王直故意不看刘紫苑短裙下面修长笔挺的黑丝,但却没法不想起那晚两人亲密接触时,她紧紧贴在他身上的那种触感。

刘紫苑笑了起来,“好了,已经完全好了。”

“对不起。”王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是我……”

刘紫苑按住了他的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人比你更棒!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拖累了你,差点让你阻止不了核弹。”

“不,不。”王直很认真的说。“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找到目标。如果你没受伤,我也不会惹出……”

刘紫苑再一次按住他的嘴,她微笑着举起酒杯,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核弹也早就把江海炸成废墟了。敬你,我们的大英雄。”

王直看着她眼中流转的风情,怔怔的拿起酒杯。

“好啊,躲着说什么呢?”黄远在旁边开始起哄。“要喝可以,来个交杯!”

“交杯!交杯!交杯!”大家拍着手叫起来。

这让王直越发手足无措,刘紫苑嗔怒的看着黄远,随后无可奈何的对王直微笑了起来。

“怎么办?”她轻轻的问道,就像是那天晚上,她的手指缓慢而轻柔的划过他的身体,划过他不安躁动着的心。

她的手轻轻的绕过他的脖颈,王直下意识的也搂住了她,诱人的香气无法遏制的涌入他的鼻腔,她的凹凸和柔润不经意的触碰着他的身躯。

“交杯!交杯!”黄远的声音仍在喊着。

王直什么也不想,一口气把满满一杯白酒喝光。

※※※

“王直在做什么?”黄正鸿问道。

“我们组的祝荣和苏冰正在陪着他逛十三陵,周边有总参和我们的人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黄远回答道。

“那就好。”黄正鸿简短的说道。

“工作的事情等会儿再谈,我先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你们的工作非常出色。”古青山举着杯站起来,黄远和刘紫苑连忙也站了起来。他们已经从黄正鸿那里知道了老者的身份,这让他们倍感压力。虽然目前他的官方身份仅仅是总参2部的首长,但因为他的父叔辈曾经几乎执掌过整个国家四分之一的军事力量,他本人也担任过几个军分区的司令员,在华夏军界他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谢谢首长!”黄远老老实实的把酒干完,然后又倒了一杯。“感谢您的信任!”他仰头又干了一杯,然后再次斟满。“最后,祝您身体健康!”

“哈哈,真是个好孩子!”古青山陪了一口酒,然后对黄正鸿说道。“你们黄家的第三代很不错啊,小远就不用说了,我听说你家的安德也很优秀,再过几年就能彻底把酒泉基地接过来了。”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不提也罢。”黄正鸿摇了摇头。

“怎么也比我家那几个不中用的东西好吧?”古青山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混吃等死,等我们这一批人退下来,未来还是要交给小远他们这样的年轻人。”

黄远连连表示不敢,但古青山却摆了摆手,继续说着。

“昨天的会你也看到了,那些右派份子是不会甘心的。他们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担心和限制军人的力量,却看不到我们军人为国家付出的血和汗!”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你我都是搞情报的,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但我真的想不通,刀明明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为什么他们还在幻想着‘和平崛起’?难道非要星条旗把导弹再一次打到我们头上他们才能醒过来?”

黄正鸿没有答话,黄远和刘紫苑也不敢开口。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当今世界就是如此!”古青山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大声说道,周围都有他的亲信守卫,倒也不怕有什么人听到。“露西亚已经彻底衰落,而华夏则已经强大到没办法再躲在别人身后了。你明明就是一只狮子,就算你再怎么装,别人也不会把你当成兔子,反倒会怀疑你的用心。小远,你说是不是这样?”

“您说得对。”黄远连忙回答,他开始感到这不是简单的叙旧,也不是长辈教训晚辈那么简单。

“但那些右派份子是看不到这个的,他们总以为只要韬光养晦,别人就不会来惹你,真是可笑。”古青山举起杯,大家都干了以后,他才继续说道。“这次百济的事情总算让他们不得不迈出了那一步,但这还远远不够。”

黄远知道他说的是华夏海外驻军的事情。

“我们的盟友太少了,因为那些右派的绥靖政策,我们的盟友还在不断减少。而且现在那些所谓的‘盟友’,也不过是拿钱不干事的垃圾罢了。”古青山长叹了一口气,道。“再这样坐等下去,星条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就会越收越紧,最终狠狠的勒下来,把我们的国家彻底颠覆,甚至是分裂成几个国家!”

黄远对这种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但他还是专心的听着。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和那些右派斗争,争取更多的投入,更积极更主动的对外政策,但收效一直不好。航母编队是建成了,可是却成了‘震慑性的力量’,甚至不敢到南海有争议的海域去巡航,说是‘没有必要引发外交纠纷’!他妈的!”古青山忽然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这不就是当缩头乌龟吗?老子的航母编队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在自己的领海巡逻,这跟满清政府有什么区别!”

黄正鸿劝了他几句,他又继续说道:“经过这次的百济事变,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帮龟孙子就是犯贱,非要逼着他们动手才行!”

“以前一直说要加强对百济的控制,可是担心星条旗和露西亚的态度,瞻前顾后总是不敢动手。等到你们搞出事情来,不得不下手了,他妈的吃相比谁都难看!”古青山愤愤不平的说着,但却有一种兴奋劲在里面。“可是如果没有王直的失控,你们也就是按照计划从人群里跑出来给那个百济人一枪,嫁祸给大国家党而已,甚至连首尔的暴乱都不会发生。”

黄远苦笑了一下,古青山却拿起杯子,走到了他面前。

“首长,你这……”黄远急忙站了起来。

“你别着急,我这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整个华夏。”古青山把酒送进肚里,又敬了刘紫苑一杯,才继续说道。“我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您请尽管说。”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王直,我不迷信,但我真的相信他是上天派来给我们,让华夏振兴的礼物。”古青山又敬了黄正鸿一杯酒。“我们从来不缺乏力量,也从来不害怕牺牲,但却没有勇气。我们的国家已经被满清阉割了几百年,该是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了。泱泱大国就应该有大国的气度,也应该有大国的果决。那些右派看不清这个道理,我们就必须逼着他们看清楚这一切!”

“您是说……让王直?”黄远看了看黄正鸿,但后者却目无表情的坐着。

“他是一个变数,谁也没办法控制他,不是吗?”古青山笑了起来。“右派想要在老虎头上套上项圈,可老虎终究是老虎,不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如果他想要做什么,你们也没办法阻止,只能帮着收拾残局,在破局中谋求最大的利益。”

他走过来拍了拍黄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未来终究还是在你们手里,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好好想想吧。”

总参的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黄远呆呆的坐着,黄正鸿一边喝酒一边盯着他和刘紫苑看。

“大伯,你怎么看?”黄远终于苦涩的问道。古青山的意图非常明显,他想让黄远诱导王直做出一些违反领导人意志,但却符合总参——或者说是军方意愿的事情,而他付出的代价则是全力支持黄家未来的发展。

“紫苑,你觉得呢?”黄正鸿却反问道。

“只要王直还在我们掌握中,进退都只在一念之间,谁也没办法夺取我们的力量,谁都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刘紫苑微笑着说道。“怎么做才最有利,我看不清,我听您的。”

第七十六章

“也不过如此。”王直站在烽火台的顶上,任狂风卷着沙粒吹打到他脸上。

对于在万米高空俯瞰过大地的他来说,眼前的风景确实不值一提。

“你以为呢?”黄远想要点烟却一直被风吹熄,只好把烟拿在手里。“不过是因为害怕敌人而修筑的堡垒罢了。华夏真正强大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这些城墙来保护自己。”

“御敌于国门之外是吗?你又想让我做什么了?”王直问道。“别兜圈子,也别讲大道理。”

黄远尴尬的笑了起来。

从百济回来以后,王直给人的感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对于血魔小组成员的态度。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是那个怀着重重心事,容易让人摆布的怪物。相反,他现在经常会直接了当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也会偶尔和组员们开开玩笑了。他与刘紫苑的关系似乎也改善了很多,正在往着某个微妙的方向发展。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黄远一时也说不清楚。他仍然觉得刘紫苑是在玩火,对于王直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报以真心的话,很难说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可是刘紫苑并不听从他的建议,反倒同王直更加的亲密起来。

黄远不得不再次调整与王直相处的方式,但他一时还没有弄清说话做事的尺度。

“你越来越精明了。”他用微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把头埋在外衣下面,终于点燃了香烟。

“说吧,是什么任务?”王直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是正式任务,甚至没有任何文件证明上级下达过这个任务。”黄远小心翼翼的寻找着词语。

“我明白,要保密嘛。”王直回答道。他这段时间抽空找来了很多诸如《007》、《谍中谍》之类的间谍电影,这让他对自己目前的工作有了更大的兴趣,也让他对下一个任务有了更多的期待。

“目标在哈萨克斯坦南部,是东突份子的一个训练基地。”黄远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继续说道。“那里距离国境线将近100公里,我们有可靠的消息表明东突斯坦伊斯兰运动的二号人物将在2天后到那里视察,同行的应该还有东伊运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任务目标是把他们抓回来,把基地抹掉。乌鲁木齐军区将会派一个特种作战连配合我们的地面行动,空军也会提供支援。这将是一次对于境外复杂军事行动的预演,总参希望你能按照计划行动,以便今后开展更危险也更重大的任务。”

“就这样?”王直明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这种任务对于他来说并不比吃个饭上个厕所更复杂,唯一不同的是花费的时间更多一些。

“这个世界并不是每天都有恐怖分子要发射核弹,也不会每天都有生化武器失控,更不会有敌对份子去炸瀛台。”黄远无奈的回答。“百济那种事情几十年也就一次,你可不能期望以后的每一次任务都比那个更复杂。”

王直随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所以这个任务不包含在我们协议的5个特殊任务里,你愿意接受吗?”

“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王直耸了耸肩。“就当训练吧。”

“那好吧,我们今晚就坐飞机去伊宁,有问题吗?”

王直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没问题。”

※※※

“首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次联合军事行动?”特战连的连长有些愤怒的问道,言语里却没有半点对于高军衔者的尊敬。

“对,你没有记错。”黄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站在不远处平房顶上的王直。

“那这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连长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们连夜行军200公里,就是为了来看这些残废?”

小小的村落几乎被夷为平地,唯一还在矗立的正是王直脚下的房子,里面关满了被折断手脚的东突份子。

事实上,因为任务要求是抓活的,王直确实一个人也没有杀,但那种断人手脚的方式让黄远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至少任务圆满完成了不是吗?没有任何人员伤亡。”黄远陪笑着说。

他完全可以理解这位连长的愤怒。

对于中国军人来说,第一次境外反恐军事行动的意义非同小可,百济事变也大大刺激了这些边境上渴望建功立业的军人。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行动将成为华夏正式染指中亚局势的宣言,参与者很可能会永远在史册上留下名字。

黄远可以想象这些军人是怎样怀着一颗热切的心,克服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从200公里外的伊宁乘卡车行军到这里。

他们那时一定憧憬着一场激烈的战斗,甚至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然而在那个时候,用3分钟搞定所有敌人的王直已经无聊到开始拆房子了,如果不是黄远的极力劝阻,说不定连最后的这一间平房也很难留下来。

等到他们小心翼翼的派出侦察兵时,才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总结一下长途行军拉练的经验,并且开始进行战地紧急救护的演练。

“你们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吗?你敢说自己没有抢功的念头?”李瑶尧咧咧嘴说道。

连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事实上,虽然上级反复强调过“血魔小组”的战斗力,但他一直不相信他们能在这次行动中起到什么作用。百济事变中,军人们看到的更多的是空降师一夜之间控制平壤的果决,是机械化部队2小时击垮百济边防军的勇猛,是空步配合17小时推进到三八线的迅疾。

什么“血魔小组”,不就是混进导弹基地拦截了几颗导弹么?就这样还让8枚导弹发射了出来,造成了将近2000平民的死伤。

面对将近50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他们不相信这样一个小组能起到什么作用。在他们想来,血魔小组顶多就是确认一下恐怖分子的身份,白白分走他们的功劳。

于是他们关闭了通讯,想要狠狠地打一下血魔小组的脸。

结果……

“李瑶尧!”黄远唬着脸喝道,李瑶尧不高兴的嘟囔了一下,走向王直。

“你去过伊斯坦布尔吗?”正当她抬头看着王直的身影时,王直忽然问道,这吓了她一跳。王直的声音透露着一种恶意的兴奋,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正在搞恶作剧。

李瑶尧回头看看黄远,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犹豫不决的回答道:“去……去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太好了,黄远和刘紫苑他们都没有去过,我还以为要摸瞎了。”王直从房顶跳了下来。“我们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

“等一下!去……去哪里?”

“去土耳其,去伊斯坦布尔。”王直兴奋地说道。“X死那个老女人!”

※※※

“黄正鸿同志,请你解释一下,王直为什么会忽然失踪?他去哪里了?”问话的正是张柏江,而领导人则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你不知道他对于我们国家的意义吗?”

“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黄正鸿没有理他,而是神色如常的向领导人说道。“王直目前正在去土耳其的路上。”

“土耳其?!”

“对。”黄正鸿点了点头。“他正要去摧毁东突在伊斯坦布尔的据点,情报显示,日比娅正在那里参加东突的一次会议。”

“X!”张柏江忍不住爆了粗口,就连领导人也忍不住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是谁让他这么做的?他怎么会知道日比娅的行踪?”领导人沉声问道。

“没有人让他这么做。”黄正鸿回答。“他在去伊宁的飞机上看了关于东突的一些资料,忽然就萌发了去华盛顿干掉日比娅的念头。黄远和血魔小组的其他成员对他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游说,但没有能够动摇他的决心。为了避免引发更严重的后果,黄远在请示了我以后,不得不告诉了他这一情报。”

“你为什么不立即汇报?”张柏江几乎是大叫道。

“王直当时并没有表现出要去土耳其的意图,在哈萨克斯坦境内完成任务后他才忽然说要马上出发去伊斯坦布尔,黄远没能阻止他。”黄正鸿无奈的说,但张柏江并不相信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柏江恶狠狠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黄正鸿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领导人说道:“我们没有办法强令王直停止行动,所以我建议外交部、总参和国安部马上进行一次联合推演,看看我们能弥补些什么,应该怎么应对可能面临的外交问题,是不是能够获得一些额外的利益?”

“利益!”张柏江阴沉着脸叫了出来。“都到了这种局面了,你们还幻想得到什么利益?这不是百济,这是土耳其!这是一个北约国家!”

这次任务由总参提出时,张柏江就本能的感到了危险,然而详尽的计划书最终打消了他的疑虑,让他没有在领导人面前坚持反对意见。

对于华夏来说,境外反恐早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近10次上合组织的联合军事演习也早就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所欠缺的仅仅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和时机。在中亚地区的境外反恐不单单是一种军事行动,更是华夏强势介入中亚政治的一种表示。中亚地区是保障华夏西部屏障最重要的地区,华夏在上合组织这一框架下,在这一地区有着很密集的外交、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利益。从某种角度来说,中亚地区甚至比百济更为重要。

正是在这种考虑下,张柏江最终认可了这次行动。

但王直的再一次失控让他几乎陷入了疯狂。

北约会怎么面对这次事件?星条旗会不会借此事进一步扩大在东亚的力量,拉拢更多国家对华夏进行包围?事态会恶化到哪一步?

他看着黄正鸿平静的脸,忽然很想扑上去狠狠地给他一拳。

第七十七章

“长官,这是CIA华夏办公室转过来的最新情报。”

巴尔鲁斯点点头,让下属把文件放在桌上。虽然使用电脑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就是偏爱这种实实在在的纸质感觉。对于他来说,电脑和网络太过于新潮,总是会给他一种浮躁和不可靠的感觉。

他眺望着远处那个闪烁着“waiting吧”字样的小小街角,终于拿起文件翻阅起来。

他的手猛地一哆嗦,整杯滚烫的咖啡倾倒在胸口上,但他只是随意的抹了一下。

“给我接一条保密专线,我要和局长好好谈谈!”他大声的叫道。

秘书拿着一条毛巾跑过来,他把毛巾抢过来,用力的推了她一下。

“马上去办,快!”

※※※

“CIA亚洲司的高级主管巴尔鲁斯刚刚乘机前往迪拜,我想他的目的地应该是伊斯坦布尔。”古青山放下手里的一条情报,心情愉快的对黄正鸿说道。“星条旗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了。”

“这样做真的可行吗?”黄正鸿微微的皱着眉头,仿佛他从来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不这样做才真的有问题。”古青山的兴致很高,话也比平时更多。“那些右派总是担心步子迈得太大,却从来没有想过,不迈出关键的那一步就永远不会成功。你应该很清楚,露西亚对于华夏这么多年来一直把它推出去当做挡箭牌非常不满。我们不能不承认,虽然老毛子也有不地道的时候,可是如果没有它这个靶子,星条旗早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华夏身上了。我们所谓的‘和平崛起’正是建立在露西亚为我们吸引了众多火力的前提下。”

“但目前的形势是露西亚已经顶不住,也不愿意再顶了。如果华夏还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负起责任,我们或许就会失去这个对付星条旗的天然盟友。”他的这套理论已经在许多场合都说过,对于黄正鸿来说并不新鲜,于是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但古青山却像没有注意到,继续口若悬河的说着。“涉足中亚是一步好棋,也是华夏复兴必须要走的一步棋,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可是中亚一向是露西亚的势力范围,就算是给它再多的利益,露西亚人也难免会心有芥蒂。所以我们不能仅仅是出兵中亚,更要强烈表明我们的立场。”

“土耳其。”

“对,土耳其。”古青山点点头。“别看这几年露土两国摆出一副进入蜜月期的架势,他们之间的矛盾可是源远流长,天然而又无法避免。只要露西亚还想维持自己在中亚的利益,只要土耳其还想依靠泛突厥主义建立突厥国家联盟,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不可能回避。我们想要进入中亚,就必须在给足甜头的同时,主动树立与露西亚面对相同的敌人。”

“我始终认为,把王直引向土耳其并不能达到你的目的。”黄正鸿说道。

他的语气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讽刺的意味,古青山笑了起来,道:“也许吧,但这至少能让北极熊们开心一下,也能让我们自己开心一下。土耳其是东突第二大资金来源,也是车臣第四大资金来源。是时候让土耳其人尝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不要一直把爪子伸得那么长了。”

“而且,只有让王直远离华夏,星条旗他们才会忍不住动手。只要王直不被他们抓住,他们与王直之间就不可能再合作,他会一直留在华夏,留在国安部,留在你们黄家手里。”古青山拍了拍黄正鸿的肩膀。“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黄正鸿没有否认,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只希望王直不要把露西亚天然气工业集团刚刚建好的管道破坏掉。”

古青山哈哈大笑了起来。“黄远会盯住他,你放心吧,一定会有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

一开始的时候,李瑶尧还觉得很过瘾,毕竟就算是身为特工,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与超人一起旅行。

但她很快就感到疲惫不堪。王直几乎不需要休息,他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驾驶,随后又以更加粗暴的方式学会了偷车,他们不停地换乘汽车,终于在日出前到达了阿拉木图。

王直带着李瑶尧潜入机场,而李瑶尧则找到了一架飞往安卡拉的班机,两人随后爬进了行李舱。

王直找来几件软一些的行李,随手递给李瑶尧两个,便静静的靠在上面闭目休息。

李瑶尧感到困顿不堪,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入睡。她在黑暗中听着王直悠长的呼吸声,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是什么让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跟着王直跑了出来?

她回想起在帝都时,外事情报局的老上级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顿晚餐定在老上级的家里,她原以为真的只是一顿叙旧的晚餐,但从头到尾老上级都只在隐晦的表达一个意思:王直对于国家,对于政治形势来说已经变得非常重要,希望她能够尽快和王直达成亲密关系,并且在他面前获得足够的话语权。

她对此感到极其愤怒,甚至和赶来叙旧的同伴们吵了一架。但等她回到宾馆,平静的躺在**,她才发现她愤怒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让她充当的角色,更多的却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她表示过男女之间的兴趣。

是因为我没有女人味吗?

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已经齐耳的短发。

红色的头发已经被她悄悄剪掉,除了黄远和萝莉,已经没有人会叫她“红毛”了。

她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她也对自己的容貌也一直很有信心。

可是这些资本对于王直来说似乎却毫无意义。

母狐狸经过百济的事情以后渐渐和王直熟络起来,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暧昧,她的地位也变得非常高,甚至能够和黄远一起参加一些重大的会议。但她和其他人却依旧只是充当着龙套甲乙丙丁的角色。

这让她们变得有些失落,更有些不甘心。

从百济回国以后,李瑶尧敏锐的感到每个人的心底都发生了变化。王直不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杀人魔王,他成了一个英雄,他的名字已经进入了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甚至开始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和王直在一起,不再是以身饲虎,反倒成了一种可以接受的牺牲,就像几十年前被组织安排嫁给战斗英雄的那些人一样,而对于母狐狸那样的女人来说甚至成了通往成功的捷径。

于是就连这以前最不情愿的小京也开始悄悄的打扮自己了。

只要王直在场,每一个女人都会悄悄的表现着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这种转变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李瑶尧却感到恶心。

我也是这样庸俗的女人吗?她反复问着自己,但却一直没有答案。

她静静的看着王直的侧影,这张平凡而又超凡的脸庞她已经非常熟悉。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小组的任何一个女性成员都不会用正眼看他。可笑的是现在她们却像是深宫里的怨妇,不得不使出全身解数来讨好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男人。

她甚至在梦里见过好几次,但每一次梦见他,最终他都咬断了她的脖颈,让她在惊呼中醒来。

这是一种预兆吗?她轻轻的揉摸着自己的脖颈,终于在飞机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第七十八章

行李舱里一阵震动,李瑶尧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将近1个小时。

王直站在她面前,让她无来由的忽然有些心慌。

黑暗中看不清王直的脸,他忽然问道:“你醒了?”

“废话!”李瑶尧不假思索的回答,话音出口,她才想到用这种态度面对王直非常不妥。

但王直却没有在意,他笑了笑,道:“客舱里刚刚用英语广播完,我们马上要到安卡拉了。”

李瑶尧默默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猜测过王直有着超人的听力,所以毫不吃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终于开始下降,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终于开始在地面滑行。

“你准备好了吗?”王直笑了笑,问道。

“准备什么?”

“你不会想等着地勤人员来接你吧?”王直平淡的说,他抓住行李舱壁上的一块突起,猛燃发力,刺眼的亮光便涌了进来。王直兴致勃勃的继续撕扯着,那块舱壁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的洞口。

“现在的时速至少还有60公里!”李瑶尧忍不住叫道。

“抓紧我。”王直说道。

李瑶尧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王直,她可以感到自己的胸部正压在王直身上,王直身上奇特的男人味很快渗透进她的身体,让她的心不争气的激烈跳动起来。她忍不住想起那些恶梦开始时甜蜜的片段,这让她如同鸵鸟一般把头埋在王直胸前,于是没有看到王直是怎样从机舱跳出来,落地后沿着飞机行进的方向奔跑了几步,然后便带着她越过机场的防护栏,快速消失在灌木丛中。

“……那个……李瑶尧?”

她忽然听到王直像是有些为难的声音,于是抬起了头,王直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映入眼帘,她惊叫了一声,双手放开摔落到地上。

“你没事吧?”王直似笑非笑的伸手拉她,她扭过头自己爬了起来。

“我们……在哪里?”她感到自己的肌肤烧得厉害,于是不敢回头,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机场正西方两公里,一个停车场。”王直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异样,但他决定不去深究这里面的原因。李瑶尧很漂亮,她脸红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神**漾,但他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与她发生什么。

事实上,对于刘紫苑也是如此。

王直完全明白她们态度发生改变是因为什么,这种认识让他在面对刘紫苑看似无意的**时仍然保持着冷静。他有时忍不住会在心底冷笑着,想要揭穿她们的伪装。但这种暗地里洞察一切的超然姿态让他非常享受,而且有个身材样貌都非常出众的女子在无时无刻的讨好、**着你,这种暧昧、微妙而又刺激的感觉也非常不错,于是他保持了缄默,并且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所以早就做好了决定。

红毛也要对我下手了吗?他不无恶意的想到。

她的羞涩还演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她会怎么下手呢?他隐隐的有些期待。

李瑶尧用力的在脸上搓了几下,终于感到脸上的热度退了下去,她尽力平静地说道:“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几百公里呢,走吧。”

※※※

“6小时前,一架从阿拉木图飞往安卡拉的飞机降落后发现行李舱被撕裂,奇怪的是破坏似乎来自行李舱内部,这是他们发来的照片。”一个特工把一叠文件递给巴尔鲁斯,他戴上眼镜,仔细的观察着每一张照片。

“按照路程计算,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必须让技术部门加快进度。”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安排一个部门专门分析各个酒店、主要道路监控系统里东亚藉男子的身形和脸谱,看看能不能把他找出来。盯紧中国在土耳其的人马,他们的每一个举动我们都要预先知道。该死,还要飞多久?”

“45分钟后就能看到伊斯坦布尔的红屋顶了。”坐在军用机上的军士回答道。

“非常好!”巴尔鲁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海豹突击队在什么位置?”

“已经就位了。”

“战斗机呢?”

“24小时待命。”

“好,非常好!”巴尔鲁斯摘下眼镜,用右手揉捏着鼻梁。“通知我们的内线,让他把那帮突厥人先藏起来,等我们的通知。”

他顿了一下,再次说道:“尤其是那个愚蠢的突厥老女人,别又让她搅了局。”

※※※

王直和李瑶尧在看到伊斯坦布尔的公路标示以后发生了第一次争论。

“那个地方是黄远告诉我的,我相信他。”王直坚持说道。

“我相信他的人品,但不相信他的能力。他只是个出内勤的,除了高丽那次,从来没有执行过国外任务。”李瑶尧毫不留情的回答道。“我不知道他给你的地址是从什么鬼地方搞来的,也不知道你和他在搞什么鬼,但是你既然选择和我一起来,就必须要听我的。”

“凭什么?”王直有些生气,他觉得黄远让他带这个女人真是瞎了眼,如果身边的人是刘紫苑,气氛一定会很融洽。

“我出过19次国外任务,其中6次在中东,4次在巴尔干,我很确定自己一定比黄远更清楚这里的情况。”李瑶尧盯着王直道。“如果你只是来发疯,来杀掉整个伊斯坦布尔的人,那请你自便。但是如果你真的是要找到并且干掉日比娅,你就要听我的。”

“我比你专业。”她言简意赅的说。

王直盯着她,她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他。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说服了。“怎么走?”

“我来开车。”李瑶尧直接挤了过来,王直往后仰着身子,移到副驾驶位上,不小心感受到了她身躯惊人的弹力。

“先找个地方弄钱,换衣服,然后弄装备和武器。”李瑶尧神情专注的说,王直感到她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一笔资金来自一名毒贩,车子从他的房子路过时,王直嗅到了熟悉的毒品的气味。

李瑶尧小心翼翼的靠近房子,寻找着潜入的位置,但王直却直接跃上屋顶,从天台闯了进去。

轻微到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挣扎声从楼上传来,李瑶尧在心底骂了他几句,撬开屋后的窗户爬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在一楼搜查着,王直从楼上走了下来,随手扔给她两支手枪。

“这下钱和武器都有了。”他大咧咧的说道。“你在磨蹭什么?没其他人了,就四个都在楼上。”

李瑶尧悄声的操了他一句,跟着他走了上去。

从卧室到走廊再到楼梯间,四具尸体几乎在一条直线上,其中两个被拧断了脖子,另外两个死于失血。

李瑶尧这才注意到王直脸上的血迹,虽然已经多次处理过王直的猎物,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在害怕我吗?”王直注意到她的表情,恶意的笑道。

“你放屁,老娘干掉的人不比你少。”李瑶尧硬着头皮骂道,王直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墙上的保险柜被王直用暴力打开,里面一捆一捆的大约有50万美刀。

“够了吗?”

“要专业设备的话,不够。”李瑶尧自嘲的笑了一下。“不过有你在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设备,买情报和基本的设备已经够了。”

他们把尸体藏到地下室,李瑶尧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合穿的衣服,把身上的军服换了下来,只穿着迷彩裤和靴子。

王直在屋子里无聊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保险柜,等他回到楼上,李瑶尧正在对着镜子化妆。

“怎么样?”她随口问道。

“很……”王直撇了撇嘴,李瑶尧的妆很浓,眼睛周围黑黑的,看上去很颓废,但又给人冷艳的感觉。“……很酷,看上去还不错。”

李瑶尧的脸忽然红了。“我是问你周围的情况。”她低声说。

“没什么动静。”王直有些尴尬的回答。“不过你打扮的确实很漂亮……很适合你。不过,你不觉得太引人注意了吗?”

“我在中东的身份是一名日裔杀手,这个妆也是身份的一部分。”李瑶尧低着头说道。“上街的时候我会戴上帽子。”

“那我呢?”王直忽然有了兴趣。“我也装作杀手吗?”

“你的杀气是够了,可你不懂行,说不了几句就会露馅的。”李瑶尧摇了摇头。“你在远处跟着我就行了。”

王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可以帮我听一听他们私下的对话。”李瑶尧想了想,说道。“很久没来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如果我有什么危险,请你第一时间冲进去救我。”她抬起头看着王直说道。

“小意思。”王直笑了。“杀人的话,没人比我专业。”

第七十九章

李瑶尧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一幢四层小楼里,王直在黑暗中跃到楼顶,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把听觉调整到最大,全神贯注的监听着楼下的声音。

因为是伊斯兰教的国家,土耳其没有酒吧,但是却有着为数众多的浴室、烟馆和茶馆,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其他国家的酒吧,李瑶尧走进的正是一家不起眼的烟馆。

“美树酱!”一个油滑的声音高声叫道,惊喜当中夹杂着几分虚假,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快步走了出来。“哦,我的朋友,真是想死我了。”

他张开双臂,热情万分的跑了过来。

“苏尔坦。”李瑶尧冷冷的说。“收好你的爪子,再贴过来就打死你。”

“你还是老样子,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很有味道。”名叫苏尔坦的中年男人讪讪的抬起手,李瑶尧的手藏在衣服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枪口正对着他的下体。

“那么……来点红茶?”他转过身,把李瑶尧带了进去。

烟馆里充斥着嘈杂的土耳其民乐,但却没有生意。李瑶尧在面对大门的角落坐下,静静的等着苏尔坦把茶点抬上来。

“那么,我猜你一定还是像以前一样?”他厚着脸皮坐到李瑶尧身旁,脸上的猥琐怎么也掩饰不起来。

“不,这次我不要家伙。”李瑶尧摇了摇头。“我只要消息。”

“你有别的供货商了?这可太让我伤心了。”苏尔坦假惺惺的说道。“单买消息的话,价钱可就不好说了。”

李瑶尧把一卷一万美刀放在桌上,然后放上了一张日比娅的照片。

“找到这个女人落脚的地方,再付4万。”

苏尔坦却笑了起来:“美树,我们可是老交情了,说话怎么这么见外?”

“8万。”李瑶尧冷冷的说。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和好几个恐怖组织都有来往……”

“15万。”李瑶尧把另外1卷美刀放在桌上。“先付2万,找到以后付8万,另外5万我完事以后给你。”

“中央情报局最近活动很频繁,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

“20万,就这么多了。”李瑶尧站了起来。“不行我去找别人。”

“你怎么老是这么着急啊?”苏尔坦笑嘻嘻的拦住了她。“按照你的身价,干掉这个女人怎么也得几百万美刀吧?”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我要25万。”苏尔坦嬉笑着说道。“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还可以送你几条消息。”

“怎么样?”他笑着问道。李瑶尧觉得他的样子和黄远有几分相似,都那么欠揍。

她又坐了下来。

“说吧。”

“先喝茶。”苏尔坦悄悄的收起桌上的美刀,热情的招呼着。

李瑶尧默默的抬起茶杯,苏尔坦一边喝一边说了起来。

他的逻辑非常混乱,从华夏出兵哈萨克斯坦反恐到车臣最新的招募价码再到伊斯坦布尔黑帮最近的火并,中间夹杂着对李瑶尧这段时间行踪的试探,唯一引起李瑶尧注意的消息是伊斯坦布尔警方正在配合国际刑警通缉一名东亚藉的男性恐怖分子,奖金高达10万美刀。

“有照片吗?”李瑶尧不动声色的问道。

“等我找一找。”苏尔坦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走回柜台,很快就拿了一张复印件过来。

“你认识这个人?”他盯着李瑶尧。

“不,从来没见过。”李瑶尧木然的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复印件随手放在桌上。“你的电话没变吧?我明天晚上就要消息,她周围有什么护卫力量,装备情况和几天内的详细行动计划都要有。”

“喂,美女,这可不在服务范围内。”苏尔坦叫了起来。

“这可是25万,不是那么好拿的。”李瑶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拉起衣领走了出去。

慢慢转过几个街角,她便感到有人跟上了她。

“他做了什么?”她头也不回的问道,王直身上那种强烈的死气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召回了他安排在周围的手下,然后打了几个电话。”王直走到她身边,低声的复述着对话和电话的内容。他听不懂土耳其语,所以连苏尔坦的口音都一点不漏的复述了下来。

“他在联络他的线人,看来没有搞鬼。”李瑶尧点点头说道。

“那张照片是我吗?”王直问道。

“不是,是不认识的人。”李瑶尧低声回答道。

那个男人确实不是王直,但对于李瑶尧来说意义却更为重大。

那个男人是她接受特工训练时的教官,曾经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偶像和精神上的恋人,这让她心里像是有把刀在戳着。

他应该是反恐局的高级特工,应该在国内,为什么会出现在土耳其,还被警方通缉?

李瑶尧知道不应该让自己的任务混进其他变数,尤其是这样充满危险的变数,这恰恰是教官教会她的东西。

但她仍会忍不住在想,教官他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她转头看了王直一眼。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救出教官吧?

“我们现在去哪里?”王直无知无觉的问道。

“去买设备。”李瑶尧回答道。

※※※

巴尔鲁斯靠在沙发上睡着,一名特工走了进来,于是他惊醒了。

“很抱歉,长官。”

“没关系。”巴尔鲁斯看了看表,问道:“有什么新进展吗?”

“场地布置已经完成一大半,明天凌晨就能完成调试,明天上午10点以前就能投入使用。”

“太好了!”巴尔鲁斯从沙发上跃了起来。“其他方面呢?”

“一个化名苏尔坦的武器商人兼情报掮客几小时前在打听‘东突’的消息,我们已经安排人和他接触,随时可以把情报卖给他,他的店铺和通讯都已经在监控之下。”

“是他吗?”巴尔鲁斯有些疑惑,据他对王直的了解,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渠道。

“据我们从苏尔坦手下那里买到的消息说是一个日本女人,一个杀手,她在中东活动好几年了。”特工看着手里的资料说道。“CIA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

“一定是中国的间谍,他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巴尔鲁斯肯定的说,“到台北的数据库里找,把她也列入搜索范围。”

“把监视苏尔坦店铺的人撤回来,改用卫星进行监控,要尽量用远距离和电子的技术手段,不能让他有所察觉。”巴尔鲁斯兴奋的搓着手心。“看来上帝也在帮我们的忙。”

※※※

“还是没有消息?”刘紫苑问道。

黄远无言的摇了摇头。

“那个死丫头,把人拐到哪里去了?”刘紫苑恨恨的说。

黄远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透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可以一直看到远处清真寺高耸的尖塔和圆顶,在黄昏的阳光中分外庄严。如果他们真的是来伊斯坦布尔自助旅游的新婚夫妇,看到这样的风景一定会兴奋不已,但此刻他们心里却是一样的焦躁不安。

得到上级批准后他们从阿拉木图直接飞到了伊斯坦布尔,但是到现在为止已经和王直失去联系将近36小时,总参提供的安全屋没有他们去过的迹象,他们的腕表被遗弃在距离伊斯坦布尔市区十五公里的一个加油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受到过暴力袭击,所以只能认为他们是故意隐去了踪迹。

刘紫苑一直在咬牙切齿的说着李瑶尧的坏话,她不知道黄远和王直在飞机上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黄远是故意让王直带上李瑶尧而不是她。国外任务的经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黄远觉得再让她和王直单独相处将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他有一种感觉,王直并不像表面那样沉迷在荣誉和女色当中,他或许很享受这种状态,但还远远不能达到沉迷的程度。这让他有些怀念去百济前的日子,那时他完全可以猜出王直的想法,但现在却越来越吃力了。

他再次打电话给情报站,李瑶尧不可能突然背叛,她选择单独行动一定有她的理由。

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联系华夏在土耳其的情报网。

但究竟会是什么?

黄远皱起了眉头。

第八十章

王直跟在李瑶尧身后,穿行于嘈杂肮脏的街道中,他猜想自己应该到了平民窟。

他不得不忍受着刺鼻的恶臭,无法听懂的陌生语言,冷淡甚至是有些敌视的目光,这一切让他渐渐烦躁起来。

“我们去哪里?”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买装备。”李瑶尧依然是头也不回的答道,这瞬间激起了王直的怒火。

他单手捏住李瑶尧的脖子,把她随手扔到路边的一堆纸箱上。

“你干什么?”李瑶尧被摔得头晕脑胀,于是愤怒的叫道,但王直随即掐住她的脖颈,把她举了起来。

李瑶尧无法呼吸,也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用力挣扎着、踢打着,但这毫无用处,她的脸色很快涨得通红,踢打也越来越无力。她用左手抱住王直的手臂,右手去后腰拿枪,就在这时,王直放开了手,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李瑶尧有气无力的举起枪,王直冷哼一声,把枪夺了过来,随手扯成几块零件,扔在地上。

“你疯了吗!”李瑶尧终于又可以发出声音,但刚刚从死亡线上逃脱回来的身体却无法避免的颤抖着。

“我讨厌这样,李瑶尧,真的很讨厌。”王直站在她面前,毫无怜悯之意的说道。“你搞错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才是做决定的人,而你不是。你要提建议,可以;你要买装备,也可以。但是先把你知道的情报和你的计划全部告诉我,看我满不满意。记住这一点,不然你随时会死。”

李瑶尧满腔怒火的盯着他,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王直不是敌人,但他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同伴,某些时候他或许比敌人更危险,但某些时候他又是最可靠最不可战胜的同伴,对于他,反抗、隐瞒或者欺骗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自己的死亡。

她想起了黄远一贯的做法,于是她勉强的笑了笑。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是我不对,我太过于我行我素了。”

王直果然愣了,他犹豫了一下,握住李瑶尧伸出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时间紧凑,我们边走边说好吗?”她拍打着身上的泥污,对着王直问道。

“可以。”王直感到有些怪异的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

“往这边走。”李瑶尧的左腿有些酸痛,应该是刚才踢打王直时的瘀伤,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保持步速走在王直身边。

“我们来伊斯坦布尔其实不是你的突发奇想,而是黄远转达的命令,是不是这样?”李瑶尧直接了当的问道。

王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的确是这样。”

在从帝都飞往伊宁的途中,王直确实看了很多关于东突的资料,也确实很愤怒,但他并没有萌发杀死日比娅的念头,这个目标是黄远提出的。

“杀死日比娅有什么作用?对于东突来说,她并不掌握任何实际权力,仅仅是作为一个形象代言人被放到台前。杀死日比娅不但不能打击东突的武装力量,反而可能让华夏陷入外交困境当中。”李瑶尧继续说道。

“不单单要杀死日比娅,还要同时杀死参会的‘东突’成员,瓦解他们的组织。”王直当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黄远是这样回答的。“同时也向周边国家进一步展示你的力量,以便外交部开展众多的后续行动。这次打击的突然性和毁灭性越强,就越能让周边国家的领导人认清形势,我们的外交行动也会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那为什么是土耳其?”李瑶尧继续问道。

她的问题和王直当时如出一辙,于是王直不由自主的继续用黄远的话来回答她:“土耳其是一个很合适的目标。首先,它是东突思想的源头,也是仅次于星条旗的暗地里支持东突组织的国家,打击土耳其境内的东突组织有着法理上的正当性。第二,它是一个北约国家,不但有北约的一个司令部,还驻有数千北约部队和上百架战机,但它又不像其他北约国家那样完全从属于星条旗,反而试图在中亚建立一个以土耳其为主的突厥国家联盟;它同时试图与露西亚达成战略合作关系,试图在中东其他国家扩大影响力;它还是一个伊斯兰教国家,与欧美有着根本上的思想和文化差异,打击土耳其可以很好的测试星条旗及其盟友对于你这种超然力量的反应,考验他们对你今后各类行动的容忍限度。最后,土耳其的综合实力不算强,但也绝对不弱,对于它的打击正好能够震慑周边国家,但又不直接卯上传统强国。”

“这都是黄远的托词吧?”李瑶尧不屑的说道,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态度不对,于是缓和了语气。“对于你的能力,只要是有一定实力的国家多多少少都在百济那桩事情里有认识了。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们绝对不会贸然采取行动,也不会采用过于激烈的外交态度。从霓虹和高丽对于导弹攻击造成的人员伤亡的后续处理就能看出,星条旗和它的盟友已经有了极大的克制。在这种情况下,把你留在国内,让敌对国家认不清你的力量,只能做出各种猜测反而会有更大的震慑力。”

王直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并不赞同李瑶尧的这种看法,自己的力量不应该成为一种只能看不能用的武器。

星条旗为了维持自己的霸权,在全球布置了众多军事基地,也有着全球最庞大的间谍系统,与此相应的是它也负担着全球最高昂的军事费用。

但王直的力量却正好相反,只要能够提供准确的情报,他一个人就能完成星条旗需要上千万甚至上亿美刀才能完成的军事打击任务。与星条旗的特种部队、无人机和战术导弹相比,他的行动更加隐秘,更具有突然性,成功的几率更高,而且不会有己方的伤亡。他深信只要用好自己的力量,单单是这种耗费和战果上的强烈对比就能逐步扭转华夏和星条旗的差距,让华夏在世界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另一个方面,不管理由怎么充分,他也不能接受自己被雪藏的决定。所以哪怕是黄远带来的命令存在问题,只要王直自己认为合理,他就愿意执行。

李瑶尧却认为王直认同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她继续说着:“手续和执行方式都不符合惯例,所以我判断杀死的日比娅的命令一定不会来自正规途径,甚至有可能与真正的命令相反。”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怀疑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是说……”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李瑶尧的情绪变得很亢奋,她忘记了腿上的酸痛,继续说着。“你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价值有多高吗?为了得到你的秘密,任何一个国家都愿意付出上亿美刀的代价。就在从百济回来的这1个多月里,潜入江海和帝都的间谍几乎超过了过去的两倍!在黑市里你的一毫升血液标价高达五千万美刀!”

“你不要说了,我相信黄远。”

“我说的不是黄远,而是传达命令给他的人,可能是一个人,一个环节,甚至可能是国安部的某个高层。”李瑶尧不知不觉抓住了王直的手臂。“如果把一个完整的你送入陷阱,你觉得会有多少钱?这种代价会让任何人疯狂!”

“也包括你吗?”王直冷冷的说。

“我?”李瑶尧愣了,然后愤怒地叫了起来:“不相信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她停下了脚步,楞楞的看着王直,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身上的瘀伤忽然变得疼痛起来,到处都热辣辣的,但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毫不犹豫的跟着他来冒险,绞尽脑汁的为他考虑,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怀疑吗?

她用力咬着下嘴唇,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面对流着眼泪的李瑶尧,王直一下子不知所措,他说出那句话,只是因为黄远被怀疑而有些生气,完全没有怀疑李瑶尧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的站在小巷里,直到李瑶尧自己擦去眼泪,扭头又往前走。

“我们去哪里?”王直不得不跟在后面。

没有回答。

“喂。”王直有些恼怒的叫道。

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去哪里?”他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

她的怒火忽然爆发,她用手胡乱的敲打着他,大声的咒骂着他。

“你在发什么疯?”虽然这样的敲打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但却让他很狼狈。因为害怕伤到她,他伸出双手抓住她的双手,但她马上开始用膝盖顶他的下身。王直于是不得不用身体把她牢牢压在路边的墙壁上。

“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但李瑶尧却不管不顾的挣扎着,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她毫无顾忌的骂道。就算他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杀人狂,就算他可以改变世界的格局,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委屈了她的男人。

身为优秀特工,却被迫离开岗位加入血魔小组的委屈;偷袭王直却被他打伤的委屈;被老上级逼着委身给王直的委屈;还有不被王直认同,被他怀疑,差点被杀死的委屈;甚至还有许多次在梦中与他相拥却被他杀死的委屈;对教官的担心;长久以来背负的压力、矛盾、不安和恐惧,在这个异乡的黑夜,在这个冷清而又肮脏的小巷里忽然爆发了出来,她一边骂着,一边哭了出来。

王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被眼泪染花了化妆,看上去有些可笑却依旧美丽。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她,那刺眼的红发早已经消失不见,叛逆和粗口的伪装也渐渐褪去。在我行我素的外表下,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猫,想要获得主人的欢心,却又鄙视狗的摇尾乞怜,只好用笨拙的爪子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他看着她肉感的嘴唇,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

他吻了过去。

第一次吻在脸上,但他很快修正了错误。

李瑶尧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她用力挣扎,但他却紧紧的把她压在墙壁上。

他粗鲁的拨开她的嘴唇,笨拙的寻找着她的舌尖,索取着她甜美的津液。

她极力挣扎着,躲避着,但却渐渐沦陷在他的蛮横和暴力之下。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那个做过无数次的梦。

甜蜜的开始,可怕的结束。

但她已经不能再想更多了,他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拥着她。

“对不起。”当火热的唇终于分开,他轻声的说道。

李瑶尧没有出声,却用更甜蜜的吻回答了他。

第八十一章

有些慌乱,有些紧张,还有一些对于冲动行为的懊悔,但这些负面情绪很快被李瑶尧热情甜蜜的吻淹没。直到一辆警车呼啸着从巷口飞驰而过,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对不起。”王直再一次说道。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个吻让他内心无法自己,李瑶尧凹凸有致的身体让他心神**漾,压抑已久的欲望正一浪赛过一浪地冲击着他最后的自制力。但另外一个方面,他却知道自己并不爱她,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第一个吻与其说是爱的表现,更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冲动。就像是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忍不住想要去逗弄一下,而那个时候他只有嘴唇可以使用。

当他吻下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抽上一巴掌的准备,但李瑶尧的回应却让他措手不及。他回想着过去两人短暂到几乎可以用双手数出的相处次数,忍不住怀疑这里面夹杂着其他与情爱无关的东西。

可他静静感受李瑶尧身体的反应,却发现她完全已经沉浸在两人的拥吻当中,她的心跳,她分泌的气息,她身体微妙的反射反应,无不强烈的表达着她对自己的爱意和投入。

刘紫苑从不会有这样的表现,当她轻轻触碰他的身体,当她流露出成熟女子的风情或者娇羞,她的内心是冷静的,她不会出汗,她的身体也不会分泌激素,有时她甚至会在看不到的地方无意识的做出与表现完全不符的小动作,正是这些一般人用肉眼无法识别的表现让王直认清了她的本质。

但李瑶尧的表现却和书上所说,沉浸在爱河中的女子完全相符,这让王直有些沾沾自喜,却又有些惶恐。

这是真的吗?她真的爱我?他忍不住轻轻抚摸着李瑶尧的脸颊,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显示着她心中同样的忐忑不安。

长达近一年的相识,两人几乎没有过独处的时候,李瑶尧和王直的对话总是例行公事,有时甚至双方都带有敌意,唯一与任务无关的时候或许是在高丽街头时王直让她讲的那个笑话。

想到这里,王直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怎么啦?”李瑶尧的声音里有着一些懊恼,王直于是笑着告诉了她,这让李瑶尧嗔怒的锤了他一下。

“走吧,时间不多了。”李瑶尧忽然感到有些羞涩,她退后了几步,转身低下头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裳。

王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另一条小巷,那时有一个他爱着的女人,她也是站在那样远的地方,也是那样背对着他。

但她却是在哭着,希望能得到他的安慰和拥抱。他在那时可耻的逃走了,任凭她一个人在冷风中像片落叶一样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从背后紧紧的拥住她,她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双手,却不知道他并不是在对着自己那样说。

“没关系的,我没有受伤。”她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王直把脸埋在她的秀发之间,却没有半点和美幸拥抱时的平静和幸福;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再一次吻着她,却不像那嘴唇轻轻一触深入灵魂。

她更年轻,更漂亮也更性感,把她拥在怀里的感觉很舒服,可是却没有那种让人失神的感觉,更没有那种浸透心扉的温暖。

他想把她推开,但她却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于是他悄悄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扶着她。

“你……为什么是我?”李瑶尧的忐忑不安的问道。

“为什么?你真的想知道?”王直轻轻玩弄着她的一缕头发,反问道。

“嗯。”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你比较笨,我不喜欢太精明的女人。”

“你真讨厌!”

“哈哈。”王直假装躲开她的打,把她的手拿在手心里。“你很直爽,也很热情,你有什么都放在脸上,让人能够信任你。而且你也很漂亮,老实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是吗?”李瑶尧不自信的说,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刘紫苑呢?”

“她不是女孩,而是一只狐狸呀!”王直开着玩笑,然后说道。“她的心机太深了,我不信任她。”

“嗯。”李瑶尧终于放心了,她把头靠在王直的肩上,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呢?”王直问道。“你……”他选择着合适的词语。“……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会笑话我的。”

“我保证不会。”

“还记得那一次吗?我偷袭你,却被你狠狠揍了一顿。”李瑶尧的脸又变得通红,但王直却没能看见。“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梦见了你……”她没有说那其实是一个噩梦,而是把教官的角色换成了王直。

“从那以后,我就常常会梦见你。”

“是这样吗?”王直有些不能接受,他静静的听着李瑶尧的心跳,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也不能确定吗?

她真的是爱我?还是只是一个错误,一次美丽的错觉?或者只是顺水推舟的**?

他感觉着她身体散发的温暖,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就算是一个错误,至少在吻她的时候她是真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去完成你的计划,不管是陷阱还是什么,把敌人统统找出来干掉!”

※※※

“中村智子!”在一个堆满电子垃圾的阴暗小店铺里,一个干瘦的东欧籍男子像是见了鬼,拔腿就跑,没等李瑶尧开口,王直瞬间挡在他面前,把他按回到座位上。他的帽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别……”干瘦男人紧张的叫了出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惨白的闭上了嘴。

“拉普金斯,你竟然还活着。”李瑶尧坐到了他的面前,用俄语问道。她路上简单的补了一下妆,但是没有先前那么冷艳,多了些生气。

“抱歉,智子,上次真的是我不对。”男人抬着双手。“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的那个消息差点害死我。”李瑶尧冷冷的说。“但你今天走运,我不是来杀你的。”

拉普金斯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CIA搭上了线,弄了不少好东西,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们会杀了我的。”

“我现在就会杀了你。”李瑶尧示意王直去关上店门,把剩下的那支枪放在桌上,然后从背包里取出10万美刀。“但你不是没有机会,考虑一下。”

拉普金斯的目光在她的脸和桌上的东西之间游弋了一会儿。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谁让我欠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认识苏尔坦吗?”

“那个恶棍。”他低声的嘟囔着。

“这是他的地址。”李瑶尧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下来。“先看看他有没有被人监视。”

“好吧,你是老板。”他开始在看似破旧的电脑上飞快的输入,王直走到了李瑶尧身边。

“他是我所知道的伊斯坦布尔最好的黑客,也是个卖装备和情报的人。”李瑶尧解释道。“他一向单干,信誉也不错,就是胆小,所以生意做的不大。”

“你的朋友可不妙,至少有4组人在监听他的电话。”拉普金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什么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还真相信我的能力。”拉普金斯翻了翻白眼,他又敲打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土耳其国家情报局、国际刑警组织、然后是CIA,CIA有两组人。CIA是从今天晚上开始的,其他两家很早就在监听了。”

“你能查到间谍卫星的操作记录吗?”

“见鬼,天上有那么多卫星!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瑶尧把枪放到自己面前。

“CIA在中东常用的那几个卫星,今天晚上的记录。”她淡淡的说。“请试一试。”

“你疯了吗?”拉普金斯抱怨道。“你只是个杀手,管CIA的事干什么?”

“知道的越少,你越能活下来。”

“见鬼。”拉普金斯的额头上开始流汗。

李瑶尧和王直默默的等着。

“你走运了,我恰好发现点东西。从昨天晚上2点开始,CIA把一颗卫星调了过来专门盯着伊斯坦布尔。今晚19点17分卫星开始监控苏尔坦的店铺。”拉普金斯显得很满足,王直猜想他更像是在享受这种肆意侵入的快乐。

“看看有没有人侵入伊斯坦布尔的警用监控系统,还有酒店和港口、空港的监控系统。”

“10万可不够做这些事。”

李瑶尧把背包扔给他,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来吧伙计,今晚拉斯火力全开!”他一边叫着,一边在另一台电脑上开始输入,大约过了10分钟,他又有了结果。

“还是CIA。”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天晚上1点半。”

“我的猜测没错。”李瑶尧把得到的情报低声告诉王直,然后对他说道。“我们那时离开战场不到2小时,CIA不可能那么快就得到消息,除非有人告诉他们。”

王直的脸色阴沉。

李瑶尧轻轻的捏了他的手臂一下,对拉普金斯说道:“能查到北约部队的调动吗?”

“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吗?”

“你只管试一试,另外,查一查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入境记录,重点查东亚裔。”

结果是武装直升机、对地攻击机和运输机的调动记录,同样集中在昨天晚上2点以后。另外,也查到了黄远和刘紫苑中午的入境记录,甚至是他们下榻的酒店。

“你别太激动。”李瑶尧看着王直,他的情绪变得非常糟糕。

“伊斯坦布尔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据我所知,没什么大事。”拉普金斯偷偷看着王直,暗自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要去问问黄远。”王直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吓了他一跳。

“我陪你去。”

“不,你看住他,把该做的事做完。”王直低沉的说道。“我会在天亮前回来。带着黄远,或者是他的脑袋。”

“别冲动!”李瑶尧吓了一跳。“不会是黄远,是他身后的人!”

王直的身影忽然消失,拉普金斯骇得跳了起来。

“该死!他是什么人?”他失态的叫了出来。

“他是我的男人。”李瑶尧骄傲的回答。

“现在,请坐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微笑着说。

第八十二章

已经到了午夜,却仍然没有王直和李瑶尧的消息,这让黄远越发困惑。

他们被抓了?

他很快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以王直此刻的战斗力,一个师也未必能留下他。如果是那样的话,国内一定会传来消息。

他感到有些疲惫,却没有像刘紫苑一样睡下,而是站在阳台上抽烟。

一阵冷风忽然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出现在他身边,他笑了起来。

“王直,你终于到了。”

“刘紫苑呢?”

“她睡了,要叫她起来?”

“不用,我们换个地方。”还来不及表示反对,黄远便感到身体被抓住,然后高高跳了起来。

他们到了天台上。

“怎么会耽误了那么久?”天台上有点冷,黄远点燃了另一支烟。

“路上出了点状况。”王直含糊其辞的回答。

“李瑶尧呢?”

“她很好。”王直的表情让黄远觉得有些怪异。“她正在另一个地方做准备。”

“你们有计划了吗?”

“还没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王直盯着黄远说道,这让他内心无来由的一紧。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对自己说道。

“东突组织从昨天开始忽然停止了一切明面上的活动。”他表情毫无变化的说道,同时注意着王直的表情和动作。“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监视东突组织的情报人员暴露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牺牲了,另外一个正在被警方以恐怖分子的名义通缉,下落不明,所以我们暂时失去了关于东突的最新情报。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们负责东突事务的人正在从慕尼黑赶过来,相信很快就能有确切的消息了。”

“是吗?”王直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盯着黄远的脸,这让他有些发毛。

“伊斯坦布尔是个好地方。”他习惯性的笑了起来。“历史悠久,风景怡人,趁这个机会可以好好玩一玩。”

“这样没问题吗?”王直继续盯着他说道。“我的脸应该有很多人都认识了,暴露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黄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王直一定知道了什么事情并且归罪于他,但他还有自辩的机会。

“发生了什么事?”黄远决定把事情挑明,长期与王直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他,这样做的风险最小,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前提是这友谊真的存在。

“你们没有发现CIA有什么行动吗?”王直问道。

虽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但黄远的心还是不争气的猛烈跳动起来,这种本能是用意志无法阻止的。

果然被他发现了,但他没有这个意识更不会有这个能力,一定是李瑶尧。

“你是说,他们的异常调动?”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继续把它挑明。

“对。”王直感到黄远在隐藏着什么,他的心跳很快,身上也在出汗。

“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黄远笑了起来。“看来对你和李瑶尧的能力要改观了,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才得到消息。CIA亚洲司的高级特工巴尔鲁斯昨晚从江海出发到了迪拜,然后又换专机到了伊斯坦布尔。国内对这个情报还在分析,不排除任务走漏消息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CIA内部的临时调动。”

“你怎么看?”王直感到心里轻松了一些,但他还是继续问道。“任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有可能泄漏消息?”

“通常来说不会,这个任务应该是从总参高层和国安部高层直接下达的,泄露的可能性很小。”黄远看出了他的心理变化,很快就做出了调整。“但是为了保证后续行动的效果,国安部在你出发1个小时后向瀛台和外交部都简要的做了报告,请他们做出应急计划。如果是CIA的话,从这里得到消息并且做出应对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都还是我个人的猜测,要等详细的情报过来,看巴尔鲁斯接下来的行动才知道是不是这样。”

王直松了一口气,如果说赵峥是他瘫痪前最好的朋友,那么黄远就是他觉醒后唯一够得上“朋友”资格的人。在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真的是黄远设下的局,他要怎么办。这种假设让他心里纠结得要命,甚至淡化了对于背叛的愤怒。

“怎么?你们发现了什么吗?”黄远敏锐的发现了掌握主动性的机会。

王直简单的说了一下两人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只是隐去了和李瑶尧之间关系的变化。

他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对于隐藏这样的秘密有些暗自得意。

“可惜萝莉没过来,这个情报贩子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黄远沉吟着,他悄悄关注着王直的态度,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

“应该很可信,我想李瑶尧不至于在这上面犯错误。”王直下意识的辩白着。“跟我过去一趟。”

“那是肯定的。”黄远点了点头。“如果CIA真的在布局,我和刘紫苑这里肯定暴露了,我们要马上走。”

他们下楼叫醒了刘紫苑,王直带他们飞跃了几幢高楼,然后换乘地铁,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以后才真正来到了目的地。

“是我。”王直避开了李瑶尧的枪口,第一个走进房间。李瑶尧想拥抱他一下,却看到了紧跟在后面的刘紫苑和黄远。

“红毛,真有你的,让我们白白担心了那么久!”黄远抱怨似的说道。

李瑶尧嗯了一声,目光却看着紧贴着王直的刘紫苑。

王直微微的摇了摇头,她才有些不高兴的带着他们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拉普金斯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吃惊,但很快便又沉浸到了电脑世界当中。

“来的路上我已经向黄远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你这边有新的进展吗?”

“有一点。”李瑶尧借着拿文件插到王直和刘紫苑中间,开始向他们介绍新的情报。

“你们和王直一起离开酒店是对的,卫星的操纵记录表明你们下榻的酒店和大使馆、新华社分部等地方都在卫星监控之下。”李瑶尧把手里的打印件递给黄远,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没办法获得直接的情报,那样太危险,容易被发现,但我们从类似的不太让人关注的情报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土耳其的领空监控系统显示昨天晚上有两架C17临时从法国抵达本地,同时还有四架战斗机护航,这种事情可不常见。另外,北约盟军东南欧陆军司令部和第6战术空军司令部的一个布告表明他们已经取消了特种作战人员和飞行员的休假,第6战术空军司令部后勤部门向一家油料供应商下了一个大额订单。我认为这些情报都表明CIA正在设一个陷阱,并且希望王直一头撞进去。”

“这的确很明显。”黄远回答道。“我想不用等国内的消息我们也可以确定这一点了。现在的问题是,王直你想怎么做?”

“什么意思?”王直问道。

“我们的任务已经泄露,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都应该放弃行动,我认为这也是目前最妥当的方案。”黄远解释道。“但我们又掌握了敌人行动的情报,也许能够赶在敌人的陷阱完成前完成任务。再进一步说,如果你对敌人的这种举动不满,我们甚至可以将计就计,把布置陷阱的敌人都消灭掉。”

李瑶尧感到黄远的话大有问题,但王直已经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答:“当然是把他们都干掉!”

“那样的话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和支持,而且我们的目标也将变成CIA,这种决定不是我们几个能做的!”李瑶尧立即表示反对。

“我认为应该听王直的。”刘紫苑对着王直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他的战斗力很值得信任,如果把战果控制在陷阱附近,星条旗也不会有话说。这一次的机会很难得,东突组织的首脑人物不是什么时候都会集中在一个地点开会,为了吸引王直,CIA甚至有可能故意让他们集中起来,我们可以一次性把东突抹掉。”

“你们这是在拿王直冒险!我们不知道CIA要动用什么手段,也不知道王直将会面对什么。我们很可能面对一个假目标,却让王直面对巨大的危险!”

“李瑶尧同志,我想你的意见已经表达过了,现在让王直来决定!”刘紫苑忽然感觉李瑶尧变得很讨厌,她毫不留情的说道。

“王直,没必要冒这种险。”李瑶尧转头看着王直,但后者却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我在百济学会了什么事吗?”王直忽然问道。

“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掌控,如果有人威胁到我或者我喜欢的人,我就把他们全部杀掉!”他大声的说了出来。

李瑶尧心情复杂的皱起了眉头,而刘紫苑却笑了起来。

拉普金斯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屏幕上的一个小对话框去掉。

“赏金已经转入账户,尽量融入他们,让他们相信你,等待下一次通讯。”几个冷冰冰的字母,却要让他冒前所未有的危险,这让他有些不满。但他悄悄的看着王直,心里却又被欲望充满。

悬赏上百亿美刀的目标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第八十三章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黄远在拉普金斯身后监视,王直在一台空闲的电脑上玩小游戏,刘紫苑照例是在他身边陪他说着话,而李瑶尧则半躺在一张沙发上休息。

她不时睁开眼睛看看王直,看上去心情很糟糕。

黄远想了想,开始在一张纸上写下所需的武器和装备。

“红毛,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他走到李瑶尧身边,她不情愿的直起身子,随意看了一下,指着狙击枪那一行说道:“我要VSK—94,用着顺手些。”

黄远点点头,在纸上标注了一下,走到王直面前。

“王直,要麻烦你跑一趟。”他把清单递给王直。“虽然很可能用不到,但怎么说也是在出任务,我想还是应该弄点火力装备过来。我们现在就3把手枪太被动了。”

“去哪儿?”王直接过纸条,看也不看的塞到包里。

他早就觉得不自在,想找点事情做。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作祟,但他暂时还不想把和李瑶尧接吻的事情公诸于众。在这种情况下,刘紫苑刻意的接近让他变得很烦躁,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李瑶尧一定在盯着他们。

女人真是麻烦。他对自己这么说。

“刘紫苑会带你过去。”黄远回答道。“在城市里我相信没人能跟踪你。”

“那是当然。”王直毫不谦虚的说道。刘紫苑笑了笑,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李瑶尧睡意全无,干脆站了起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掉这个露西亚鬼佬?”

李瑶尧吓了一跳,但拉普金斯只是茫然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又噼噼啪啪的在键盘上敲打,她这才发觉黄远用的是普通话。

“你说什么?”她不由得问道。

“你不会没想过怎么处理他吧?为了保密,干掉他是最基本的考虑。”黄远走到她对面,正好可以看到拉普金斯在做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不懂华夏语。”他掏出掌上电脑,GPS显示出他们的位置,一个闪烁的绿色光点表明刘紫苑已经离开他们至少500米了。

“我想现在可以放心的交流一下了。”他把掌上电脑拿在手里,对着李瑶尧笑了笑。“我感觉你有很多话想说。”

“对!”李瑶尧有些气恼的说道,她不明白王直到底在想什么,更不明白黄远在想什么,这让她一直有种要暴走的冲动。“消息真的是从瀛台和外交部的渠道泄露出去的吗?为什么你要有意引导王直继续完成任务?为什么要让王直冒不必要的危险?”

“哟哟,慢一点,别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黄远一边瞟着拉普金斯的行动,一边微笑着说。“看来你现在满脑子的不满,你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轻轻的用手指敲打着桌子,问道:“你和平时很不一样,老实告诉我,你和王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瑶尧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下意识的大声说道:“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上床了吗?”黄远戏谑的笑道。

“这不关你的事!!”李瑶尧已经出离愤怒了。

“看来还没有。”黄远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但是你们一定发生了很亲密的接触,那么……接吻了?”

李瑶尧的表情和动作让他得到了答案,他摊开双手,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在嘲笑你,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比母狐狸更适合王直,我会真诚的祝福你们,真的。”

李瑶尧看上去终于平静了一些。

“把枪放下好吗?你这样可太不专业了。”黄远有些无奈的说。

拉普金斯惊愕的看着他们,偷偷又发出一条信息:“他们之间关系很差,随时有内讧的可能。”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李瑶尧感到自己被黄远彻底看穿,这让她感到恼火。

“拿枪指着上级会让你好受一点吗?”黄远摇了摇头。“你看,鬼佬在看热闹了。”

李瑶尧犹豫不决的把枪放了下来。

“这是一个陷阱,你早就知道这一点!”她大声的说道。

“对,我并不否认这一点。”黄远把手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看掌上电脑,王直和刘紫苑已经到了几公里以外。“消息是总参放出去的。”

“为什么?”李瑶尧愤怒的问道。“他一直都很相信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并没有出卖他,没有人出卖他。”黄远从容的回答着。“这的确是一个陷阱,但不是敌人的,而是我们的。这个任务不仅仅是要消灭东突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更重要的任务是要把星条旗的爪子打痛,让他们摆正自己应有的姿态。”

他没有说出第三个理由。

军方未来几年的全力支持看上去的确很诱人,但黄远还没有堕落到接受这种交易,他相信伯父也不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是古青山的计划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黄远的期望。

他可以理解保守的上层领导对于王直的顾虑,这是因为在与王直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随着了解的渐渐加深,他发现王直并不是那种天生反骨的人。恰恰相反的是,王直一直很渴望回归社会,渴望得到认同。他或许很暴力,也很危险,但黄远认为他的危险性来源于双方彼此间的不信任和不了解,而不是王直本身。

他一直在变化,也在不断学习,试图脱离掌控实现自己的价值,黄远认为这非常正常,也完全不需要惊慌。

他认为政府和王直完全可以通过努力形成一种牢固的合作关系,政府的智库进行指挥,王直作为全世界最尖端的武力执行。黄远相信这最符合国家利益,也最能体现王直这个超人的价值。

他相信这种局面完全能够在经过多次任务后磨砺出来,为此,他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

然而,这个设想存在一个很大的障碍,那就是国内的保守派。

因为害怕变革,害怕无法掌握未来,他们宁愿把敌人恐惧的武器雪藏起来,甚至说出“宁愿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的话来。

黄远听到古青山转述的情景时,他只感到深深地悲哀。

古青山的言论或许过于偏激,但一个国家的领导人竟然连争取胜利的勇气和欲望都没有,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和平崛起,目的是崛起而不是和平,但人们似乎早就遗忘了这一点。

这让黄远无奈而又愤怒。

百济事变的成功让他对王直充满了信心,也对星条旗的容忍限度有了充分的认识。所以他认同了古青山的观点:如果保守派(古青山的原话是右倾投降主义)不敢踏出这一步,就让我们来帮他们。

土耳其只是一个开始,他将竭尽所能帮助国家和王直达成牢固的合作关系,也一定会让王直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和作用。

他对此深信不移。

“你这是借口。”李瑶尧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只是想利用王直实现自己的野心。”

“野心?”黄远笑了起来。“或许是吧,如果让华夏强盛也是一种野心,我乐意承认。”

“你这是诡辩!如果你们真的早有计划,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如此被动?”

“这都是你的功劳。”黄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很敏锐,发现了问题,但是你不应该阻止王直到安全屋接受任务,更不应该把腕表抛弃,使我们无法知道你们的位置和动向。正是因为你的莽撞,我们无法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任务,不得不临时做出调整。最关键的是,你让我们面临巨大的信任危机。我们与王直的所有合作都建立在相互的信任之上,但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破坏了这种信任。如果王直因为这件事和华夏产生裂痕,我想没有人能够承受这种代价。”

李瑶尧彻底愣住了。

拉普金斯抬起头看着他们,黄远拿起枪,于是他赶快低下了头。

“这是真的吗?我……我只是……”李瑶尧不敢相信这一切。

黄远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事我有责任,我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没有给予你足够的信任,更没有告诉你实情。”他安慰着李瑶尧。“但现在还可以弥补,我们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完成任务。”

他用双手扶着李瑶尧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你和王直能有发展我真的很开心。王直的心其实很脆弱,他需要安慰,更需要认同,他也很渴求真诚的关心和爱。我一直真心的努力成为他的朋友,但现在看来还远远没有成功。我希望你能敞开心怀真心的去关爱他,让他接受你,信赖你,这比什么都强。”

李瑶尧没有回答,她的脸又慢慢变红,黄远知道她听进去了一些东西,但效果如何,他还不能确定。

“我该怎么面对他?”李瑶尧忽然问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脑子里忽然彻底乱掉了。”

“敞开心扉,接受他,关爱他,相信他,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我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我……”黄远郁闷得想要吐血。

为什么女人不爱的时候精得像狐狸,比如刘紫苑;陷入了爱河却笨得像猪,比如眼前这个红毛白痴。

他张口想说什么,掌上电脑忽然发出了警报。

刘紫苑他们距离不到500米了。

“顺其自然好吗?关键是真心。”他压低声音说道。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过了几分钟,房门忽地打开,刘紫苑走了进来,身后是背着一个大包,提着另一个大包的王直。

“你们在说什么?”刘紫苑奇怪的问道。“怎么李瑶尧的脸那么红。”

“没什么。”黄远笑了笑说。“爱情专家在给菜鸟一些专业意见。”

王直皱着眉头把包放在桌上,李瑶尧低着头过去拉开了拉链。

“上帝啊,他们的火力足够炸掉一条街。”拉普金斯飞速的发出了一条讯息。

第八十四章

为了方便运输,包里的武器大多数还处于分离状态,李瑶尧快速把自己的狙击枪组装了起来,轻轻拉了一下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她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

刘紫苑和黄远把其他东西拿出来组装,王直抱着手站在他们旁边看着热闹。

“那边是什么情况?”黄远对刘紫苑问道。

“没什么新的变化,不过慕尼黑过来的人已经下了飞机,隐蔽身份散落到全城了。”

“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不会少于20个。”

黄远满意的点点头,把最后一个部件装好,对着拉普金斯扣动扳机。

“咔”,他仍然是完全无害的抬起头看看这边,便继续盯着电脑。

“你认识这个露西亚人多久了?”他向李瑶尧问道。

“2年多。”李瑶尧知道他想了解什么,于是继续说道。“我对外公开的身份是日裔杀手,他现在应该知道不是了。这个人胆子很小,卖出来的消息大多数是通过网络入侵得来的,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情报掮客。他也卖一些改装过的电子设备,技术还不错。”

黄远把一个仪器抛给刘紫苑。“狐狸,看看有没有监控和窃听录音装置。”

刘紫苑做了一个要扁他的动作,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搜索起来。黄远对李瑶尧点了点头,提着枪向拉普金斯走去。

屋子这一侧只剩下了王直和李瑶尧。

“你不想告诉大家吗?”李瑶尧小声的问道。

“有点太突然了,我想回国再说。”

“那我们怎么办?”李瑶尧抬起头。

王直看着她毫不掩饰失望和委屈,心里一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柔声道:“这几天也没有独处的机会,等闲下来再说好吗?”

“可是我看着那个母狐狸在你身边粘着我心里就难受。”

“我不是那种人,我会冷落她,让她自己知难而退。相信我,别想这些了好吗?”

李瑶尧点点头,开始调整狙击枪的精度。

王直感到松了一口气,于是慢慢踱到黄远身边。

“他在干什么?”

“搜索警方和军方的信息。”黄远多少懂一些电脑和网络方面的知识,低声向王直解释着。“不是那种在网络上的搜索,而是在警方和军方的内部网络进行搜索。他已经成功入侵了他们的网络,从这点看,这个鬼佬还是有价值的。”

“那边呢?”

“正在破解CIA的信息网络,但是还没有成功。”

拉普金斯紧张的不断瞟着他们,冷汗慢慢的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黄远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你很热吗?”他用露西亚语问道。

“不……不,一点也没有。”拉普金斯故作镇定的回答道。“我很好。”

“是吗?”黄远贴近屏幕,这让拉普金斯更加紧张。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个跳动的窗口问道。

“警方的实时通讯记录。”

“那这个呢?”

“领空监控系统的记录。”

“这个呢?”黄远继续问道。

“你能让我好好干活吗?”拉普金斯猛地站了起来,他对着李瑶尧大声抱怨道。“中村智子小姐,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我已经没办法干活了。”

“他是我的老板。”李瑶尧拿着武器走了过来,然后用华夏语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黄远坐了下来,开始在拉普金斯的电脑上调阅各种记录。虽然不是专门的黑客,但他比一般的程序员更懂得如何获取必要的消息。

一一调用了常驻内存的程序之后,黄远发现了那个窗口。

“这是什么?”

“一个小程序,可以方便的调用电脑里的数据。”

黄远小心翼翼的输入了一行模棱两可的话语,但显示却是“错误命令”。

拉普金斯轻吁了一口气,对于黄远来说,这种表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抓住他。”他对李瑶尧叫道,拉普金斯立即被扭住了双手。

“你疯了吗?”他惊恐的大叫起来。

黄远用手捂住他的嘴,拔出匕首,然后对着他的小腹捅了进去。

“啊~~~~呜呜。”拉普金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黄远又搅了一下,这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你把我们卖给谁了?”黄远冷酷的问道。“你的肠子已经破了,如果你不好好回答,下一步是你的肝脏,然后是脾、胃、肾。如果你老实说话,也许我会考虑把你送进医院。机会只有一次,你想清楚再回答。你把我们卖给谁了?”

他把手放开,拉普金斯马上惨叫了起来。

“你这个恶魔!”他软倒了下去,黄远把匕首留在了他身体里。

“李瑶尧。”黄远说道,李瑶尧把军刀拔出来递给了他。

“你还有十秒钟,告诉我,你在向什么人告密?”

“该死的,你不是人!”拉普金斯痛苦的呻吟着。

“……8、7、6……”黄远拿着军刀蹲下,毫不犹豫的倒数着数字。

“……1。”他举起军刀,拉普金斯大叫了起来:“是CIA!该死的,是CIA!”

“帮我一下。”黄远和王直一起把他抬上沙发,等拉普金斯找到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位置,黄远便又继续问道:“你怎么和他们联系?”

“求求你,我需要去医院,我快死了。”拉普金斯哀嚎着。

“你至少还有半个小时可活,前提是你告诉我答案。”

“就是刚才那个窗口,你要先输入*@*才行。”

黄远略微考虑了一下,输入了:“*@*任务比想象中危险,我需要更多的报酬。”

片刻之后,一条讯息发了过来:“可以,但你要先完成任务。”

黄远转头道:“他已经没用了。”

李瑶尧拿起军刀,王直却拦住了她。

“交给我吧。”

他把哀嚎中的拉普金斯拖到了其他房间,不久后精神奕奕的走了回来。

“我们暴露了?”他向黄远问道。

“对,不能留在这里了。”黄远点了点头,“我们得把电脑整机带走,一定会很有用处。”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了“嘟”的一声。黄远点开窗口,是一条伊斯坦布尔警方的紧急通告:发现通缉中的东亚裔恐怖分子,已经交火,各单位立即就近支援。

李瑶尧的身体猛地停滞了。

“是我们失踪的同志。”黄远说道。

“我们得去救他。”李瑶尧急切的说道。

“你认识他?”

李瑶尧犹豫了一会儿,拉住了王直的手:“他是我以前的教官,王直,你一定要去救他!求你了!”

王直看着黄远。

“把我的掌上电脑带着,上面有地图。我会用刘紫苑的终端把坐标和最新情报发给你。”黄远把手里的东西抛了过来。“带上两支枪和几块C4,别太惊世骇俗了。”

第八十五章

下半夜的伊斯坦布尔,空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海水的气味,因为刚刚下完一场小雨,地上湿漉漉的。

但这并不影响王直的行动。

他对伊斯坦布尔的地理没有丝毫概念,于是便对照着掌上电脑的标示,照例选择了一条直线。

没过多长时间,他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枪声,于是他停下脚步,从一座高楼的天台向下望去。

交火在一幢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四层高的建筑物里发生,从三楼临街的玻璃窗里偶尔可以看到枪口发出的火光,建筑物的主要出入口都已经被警车封堵,远处还有更多的警车在呼啸而来。

王直轻轻的落到了那幢建筑物的顶上。

脚下传来一阵爆炸声,王直猜想应该是手雷,而枪声也随着这声巨响忽然停了下来。

王直展开感官能力,但这时忽然有一架直升机从西方飞了过来。明亮的灯光往这边射过来,于是王直伸手拉住墙裙,在黑暗中爬到了三楼。

黑暗中透露着血腥的气味,有人受了伤,正在痛苦的呻吟着,这一切都让王直感到惬意。他倾听着整幢建筑物的动静,然后往刚刚交火的地方靠近。

楼顶上,6个人正小心翼翼的下来,而另外近二十人则从几个入口小心翼翼的潜伏了进来。王直飞快的在房间里移动着,他不时停下看看那些倒在地下的人,但却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见鬼了!”他感到不可思议。

脚步声开始临近,他忽然有一种把所有人都干掉的冲动。

“别太惊世骇俗?”他摸着手里的枪,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名特警小心翼翼的迈入房间,房间里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并不影响他看清楚状况。

“clean。”他小声的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身后的队员转身向后,他向后退了几步,跟着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脖颈后方。

“shit……”他的心里变得冰凉,没等他做出前扑的动作,子弹已经打断了他的颈椎。

枪声如鼓点般响起,前面的队员转过身来,但王直已经再一次闪到了他们背后,他把枪口顶在他们脖颈正后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开火,开火,开火,他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新玩具的顽童,兴致勃勃的一个又一个枪杀着那些进入建筑物的特警。他像一阵风掠过房间,掠过走廊,掠过楼梯,掠过天花板,鬼魅一般贴近站在队伍最后的特警,杀掉他,然后贴近另外一名。

还没等有人弄清楚状况,他便干掉了进入顶层和三楼的所有人,尸体上的耳机里发出慌乱的命令声,人们开始往楼下跑去。

王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名戴着头套的特警忽然停了下来。

王直马上用枪指向他的后颈,就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灵巧的蜷下身体,借着王直的冲力把王直从他的头顶摔了出去。

“我是……”他大声叫道。

烟尘中,恼羞成怒的王直冲了出来,单手抓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用力往地上撞去。

但他终于停了下来。

那人说的是中文。

“我是……”他激烈的咳嗽着,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国安部反恐局东突事务处,方涛上校。”王直余怒未息的问道。“是你吗?”

那人拼命的点着头。

王直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拖了过来,一把扯下他的头套,最终把他放了下去。

“为什么不表明身份?”他质问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我没有想过你会专门来救我。”方涛有些哭笑不得的回答。“我原本想混在他们的人中间逃出去,没有机会表明身份,抱歉。”

身为国安部的高级特工,他在来伊斯坦布尔前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关于王直的信息,这让他明白自己为了保命而使出的格斗术多多少少伤害了王直的自尊。他用手揉着被捏青的喉咙,一边努力从濒死的惊恐中平息下来,一边暗自里思考着对策。

“你没事吧?”

“没事。”方涛很快又补充道。“好在你及时收手,不然我死定了,多谢。”

“你不用谢我。”王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第一次被一个普通人徒手摔了一跤,这让他有一瞬间确实动了杀意,但他想起了李瑶尧的请求,于是又把杀意压了下去。

他打量着方涛,这个脸色苍白的家伙大约40岁不到的样子,身材很匀称,脸上轮廓分明,因为更成熟,给人的感觉甚至比黄远帅得多。

这让王直心里又不爽了起来。

“你认识李瑶尧吗?”他忍不住问道。

“认识,她是我的徒弟,但我有几年没见过她了。”方涛微笑着答道。心情平息下来以后,他身上流露出一种很难说清的气质,这让王直越发的不爽了。

“走吧。”他瓮声瓮气的说。

“怎么走?”方涛不明究理的问道。

王直把背包里的C4拿出来,一块块设好定时,然后伸手抓住了方涛的衣领。

“小心别吐在我身上。”他不怀好意的说道。

美丽的焰火在他们脚下爆开,王直用一块混凝土随手把盘旋在头顶的直升机打了下来,然后在爆炸蔓延到楼顶前提着方涛跃向一望无际的夜空。

不同于以往,王直故意用粗暴和让人不适的方法带着方涛在伊斯坦布尔的夜色中飞速前行。他甚至故意松手手,让方涛在无边的黑夜中坠落,直到落地前的几秒钟才把他接住。

但让他失望的是,方涛仅仅是脸色越来越惨白,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种表现让王直打消了绕城一周的念头,带着他走向黄远发来的地址。

一幢简陋的公寓,黄远他们在5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重新布置了基地。

“教官!”李瑶尧兴奋的跑了过来,她似乎想要拥抱一下方涛,但跑到面前又猛地停了下来。

“教官,你怎么样?”她最终惴惴不安的问道。

“瑶尧,好久不见了。”方涛尽力微笑着说,无论是有多强的意志,在经受了这种高强度旅行后都很难保持镇定。他怀疑王直是在故意整他,但他决定不去理会。

“你受伤了!伤口在哪里?在哪里?”李瑶尧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方涛连声答道。

王直的表情变得很难看,黄远急忙走了过来。

“方涛上校,我是黄远,很高兴你没事。”他伸出手来,把李瑶尧隔在身后。

“黄远上校,见到你很荣幸。”方涛有力的和他握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刘紫苑。“这位是?”

“原综合情报局刘紫苑,很荣幸能和你一起战斗。”她由衷的说道。

“谢谢,我也是。”方涛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已经独自战斗了一整天,先休息一下吧。”黄远忽然说道。

方涛想要拒绝,但他看到了黄远的表情,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们了。”

“教官,这边走。”李瑶尧兴冲冲的带着他走进里面的房间,王直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在这时,刘紫苑娇媚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直,你们……”

“你闭嘴!”王直忽然叫了起来,刘紫苑愣在原地。

“滚远一点!”他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雷声一样把刘紫苑惊呆了。

黄远连忙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抽支烟去。”他轻轻的拉着王直。

“你自己去。”王直硬邦邦的说。

“我有话和你说,拜托!”黄远好说歹说,终于把他拉了出去。

李瑶尧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刘紫苑失魂落魄的站在屋子中央,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心里却莫名的多了些快意。

“黄远他们呢?”她问道。

刘紫苑沉默不语,李瑶尧看到了阳台上的身影,于是便走回电脑台前。

过了一会儿,刘紫苑走了过来。

“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怪异,李瑶尧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操作电脑。

刘紫苑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你这狐狸精,我在问你话!你干了什么?告诉我!他妈的干了什么?”她用力撕扯着李瑶尧的头发,李瑶尧抓住她的手,两人像泼妇一样扭在一起。

“你才是狐狸精,放手!你疯了吗?”李瑶尧终于醒悟过来,她用肘锁住刘紫苑的喉咙,但刘紫苑用膝盖顶着她的后腰,让她用不出力来。

两人开始无声的搏斗起来,刘紫苑不是李瑶尧的对手,被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小腹上也被狠狠的击了几拳,但她就是抓着李瑶尧的头发不放,让她痛得流出了眼泪。

“你们疯了吗?快停下!”黄远从阳台外面跑了进来,方涛也从卧室跑出来。

刘紫苑还不想撒手,方涛问询的看了黄远一眼,轻轻地敲了她一下,于是她终于昏了过去。

第八十六章

“这是怎么回事?”方涛很纳闷的问道。“她们俩怎么啦?”

李瑶尧的头发被揪掉了不少,她瞪了王直一眼,一边哭着一边走进了卧室。

“你不去劝劝她?”黄远小心的问道,但王直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黄远看着他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急忙又把他拉到了阳台上。

“你想干什么?”他小声的问道。

把她们都杀掉。

王直在心底回答,但理智终于还是回到了他身体里,于是他摇摇头,但没有回答。

“我有些话想说,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王直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局面,黄远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不算美幸。”

王直摇了摇头。

“那么……你喜欢刘紫苑或者是李瑶尧吗?我是说男女关系的那种喜欢。”

王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黄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今晚的事情是刘紫苑不对,但客观点说,我觉得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王直抬起头,黄远勉强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前你很讨厌刘紫苑,但从百济回来以后你们的关系改善了很多,我猜她在解决核弹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优秀让你对她有了改观,而她的受伤也让你心里有点愧疚,是这样吗?”

王直点点头。

“你对她表现出了好感,结果她以为你对她有了那方面的意思,开始或多或少以你的女人自居,你明白这一点吧?”

“我只是不想直接拒绝她。”

“是这样吗?”黄远盯着他的双眼说道。“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呢?”

“乐在其中?!”王直反问道。“我又没睡过她,我连她的手都没摸过!我怎么乐在其中了?”

“你别激动。”黄远苦笑了一下,掏出烟给了王直一支。“如果你真的睡了她,或者是睡了随便哪个女人,事情倒不会那么复杂了。你从来没有拒绝过刘紫苑的暧昧,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这总没错吧?作为男人,我完全理解你,换了是我我也愿意这么暧昧下去。可是女人不会这么想,尤其是你这么出众,又没有其他对象,这种暧昧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一种让她投入全部感情的信号。”

“你错了,她不是这么想的。”王直讥讽的说道。“我没谈过恋爱,但我不是傻子。爱一个人和想要用爱控制一个人是决然不同的,我分得清楚。刘紫苑爱的不是我,而是和我在一起以后带来的那些东西。她或许爱我的力量,爱我的能力,但她爱的绝对不是我这个人。”

黄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王直反问道。

“那李瑶尧呢?她也一样吗?”

王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不一样,她好像是真的爱我,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她爱我哪一点。”

“你是这么想的?”黄远摇了摇头,他回到房间里拿出半打啤酒,然后打开递给王直一瓶。

“你从什么地方搞来的?”王直有些意外。

“这原来是走私者的一个据点。”黄远不在意的说道。“让我们重回那个话题吧。”

王直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酒。

“不瞒你说,我谈过很多次恋爱,不过每一次都很短暂。”黄远悠悠的说。

“为什么?”王直没想到他会忽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但他对于这个问题挺有兴趣的。

“说来话长。”黄远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官二代,你应该可以想象,从小到大,我身边一直不缺想要通过我巴结我大伯和我父亲的人。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我刚刚满15岁的时候就有了第一个女朋友。”

“15岁?”

“对,15岁。她比我大三岁,长得很甜、很美,而且她很聪明、很优秀。我不知道她是为了她父亲靠近我,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于是我疯狂的爱上了她。”黄远的表情变得恍惚。“那时我大伯在国内事务局当副局长,正在查她父亲的案子,可我以为我们相遇相爱都是巧合。她怀了我的孩子,于是我去找大伯,求他网开一面,求他成全我的幸福。”

“然后呢?”

“我大伯狠狠的骂了我一顿,但是他最终同意了。”黄远用一种淡淡的口吻继续说着。“可是这事被我父亲知道了,他从酒泉赶回帝都,狠狠的抽了我一顿,然后把我强行带了回去。她父亲最后被判了死刑,第二年就执行了。”

“那你和她?”

“还用问?当然是分了。等我从酒泉逃回来,她早已经打掉了孩子,傍上了另一个官二代。可是她最终也没有把父亲救出来,于是去了米国,后来在那里结婚、定居了。”

黄远说得很平淡,但王直却从他的描述里看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一个少年痛苦的初恋。

“后来我又认识了很多女孩,但是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我总是会猜测她们是不是怀有某种目的,是不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于是我总是没办法和她们交心,更没办法长时间相处下去,于是每一次总是谈不了多久就分手了。”

“然后呢?”

“然后?”黄远问道。

“你不是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是啊。”黄远苦涩的笑了起来。“可是她并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有时候我会感到很痛苦,可是换一个角度来想,如果她喜欢的是我,我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胡思乱想,疑神疑鬼,最终和她分开?”

“你想得太多了。”王直喝了一口酒,说道。“你很优秀,很有男人的魅力,一定有人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不也一样吗?”黄远忽然笑了起来。

“我?”王直这时才发现,自己心里的郁闷早就消失了。

“你不喜欢刘紫苑,OK,没问题,可是你不该因此而怀疑李瑶尧,她是个好女孩。”

“可是……我不知道她究竟喜欢我什么,这让我忍不住怀疑她的动机。”

“你错了,爱情是没有动机的,有的只是契机。有时爱情根本毫无缘由,它就是那么发生了。好吧,如果你一定需要个理由,那我告诉你:你很强,强到没有人能够战胜你,强到可以轻易的改变这个世界。你有权,你的每一个要求都会有人努力去办到。最关键的是你很正直,很有责任感,你还很有钱。拜托,这还不值得女孩子去爱吗?”

王直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我杀过很多人。”

“但你会帮助更多的人,相信我,只要你想,你就一定可以做到。”

王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和李瑶尧在一起?”

黄远的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老大……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找到快乐幸福的人生,那样你就不会成天惹事,不会成天阴沉着脸。你知道吗?我和你在一起呆久了,感觉自己老了好多。”

“去死吧。”王直忍不住捶了他一下,黄远忽地往后飞去,撞破阳台门重重的摔到地毯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直把他扶起来,碎玻璃划开了黄远的脸,好在伤口并不深。

方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李瑶尧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也许是准备洗澡,已经脱掉外衣换上了浴衣,王直呆呆的看着她**在外的如雪肌肤,心里忽然又狂暴了起来。

“抱歉,黄远,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他放开黄远,退后几步说道。

“我知道,这没什么,我都没受伤。”

“抱歉,李瑶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不能。”

“王直?!”“你说什么?!”突兀的变化让黄远和李瑶尧叫了起来。

黄远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们一定有办法解决,别憋在心里。”

“不,黄远,你是个好朋友,但你永远也不会理解我。”王直的脸上是一种悲伤到无奈的表情。“我是被诅咒的人,你们知道吗?我没有爱别人的资格,更没有被爱的资格。”

黄远和李瑶尧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阳台,跨过栏杆。

等他们跑出去,王直已经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了?”李瑶尧急切的问道。

黄远心乱如麻,摇了摇头。

“他还会回来吗?任务怎么办?”方涛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黄远忽然抓起桌子上的东西,狠狠的砸在墙壁上。

“呃啊啊啊啊啊~~~~~!”他压抑着低吼了一声,发泄着心头淤积的压力。

难道真的不行吗?王直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没办法施加影响,更没办法控制吗?他明明已经掏心掏肺和他进行了交流,也让他平息了下来,他们之间的友谊明明已经更进了一步。

为什么他还是失控了?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他重重的一拳打在墙壁上,刺痛和鲜血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刘紫苑身上,她依旧昏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是祸根,明天就让她回国去!

黄远对自己说道。

第八十七章

夜幕很快又要降临,黄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高耸如林般的塔尖。绚烂的夕阳下,伊斯坦布尔有名的红屋顶有着一种凄然而有神奇的美丽。

但王直已经整整失踪了14个小时,这让黄远郁闷得只想把眼前的建筑物全部用炸弹抹掉。

电脑发出“嘟嘟”的警报声,有人从1楼进入。

李瑶尧抬起头对他沉声说道:“是刘紫苑。”

“怎么是她?”方涛疑惑的问了一句。

黄远慢慢的走回房间内,过了很久,房门上才响起了两轻三重的暗号声。

屋子里的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黄远和李瑶尧都不想动,方涛看了看他们,走过去打开了门。

刘紫苑看上去容光焕发,她眼角有些倦色,但精神却很亢奋,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大度和自得。

“国内有什么命令?”黄远不带半点感情色彩的问道。让刘紫苑回国的命令是他一大早亲自向她下达的,他在刘紫苑出门后向国内做了汇报。按照常理,刘紫苑此刻应当是坐在回国的航班上,继续着对王直、黄远和李瑶尧的愤愤不平。但此刻在此地又见到她,只可能是她说动了国安部的某个高层领导,改变了黄远的命令。黄远甚至已经猜到下命令的人——应当是他大伯黄正鸿。

“国内的命令?”刘紫苑的眉头轻轻的挑了起来,故作惊讶的说道:“国内有新的命令吗?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国内联系过啊。”

“你是什么意思?”黄远问道。

“我回到这里,是因为某个人的要求。”刘紫苑微笑了起来,这让黄远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举起掌上电脑,王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冰冷而不带一点感情:“从今天开始,由刘紫苑负责和我的联系,传达我的意志,我不会和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触。”

“王直!你说什么?”李瑶尧吃惊的大叫起来。

“抱歉,这是录音。”刘紫苑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脸上还有昨晚两人争斗时留下的淤痕,她几乎又回到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国安部女特工。

“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李瑶尧大声说道。“是你伪造的!”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负责传个话,你们要怎么想怎么做全部与我无关。”刘紫苑故意没有理睬她,而是对着黄远说道。

“王直想怎么做?”

“很简单,吞掉饵,砸断杆,顺便把渔夫也干掉。”刘紫苑笑笑说。

“你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需要和王直当面商量。”

“我想他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我现在就传达他的意见:前期工作由你们完成——当然,我可以协助你们——王直只需要几个备选计划,然后由他自己判断和选择。”刘紫苑的笑容变得让黄远极端厌恶,她继续说道:“不需要谁来说教,更不需要谁来干扰他的思想。”

“刘紫苑!”黄远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他抓住了刘紫苑的双肩,低吼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究竟做了什么?!”

“告诉他应该让他知道的一切,让他自己判断,这是超人应有的权利,不是吗?”

“你疯了吗?什么是应该让他知道的一切?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你会毁了一切!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我疯了?”刘紫苑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是我疯了?还是你把我逼疯的?是谁让我走到这一步?不正是你吗?我没有资格?那谁又有资格?是你吗?是你这个永远微笑的好朋友吗?还是你那个永远躲在幕后的大伯?为什么你们做的就是符合正义,符合国家利益的事情,而我做的就是毁掉一切?”

她猛地挣开黄远的双手,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们黄家的人都是这么正义凛然,这么道貌岸然,又这么喜欢玩弄人心。真让人恶心。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瓜,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你们这么玩弄下去。当我们有了力量,自然会挣脱这些枷锁。”

她退到门边,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我一个小时以后回来,希望你们那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对了。”她走出门去的时候,忽然对着李瑶尧笑了笑。“王直真的很棒,可惜你没机会知道那种滋味了。”

“婊子!”李瑶尧愤怒的骂道,但她已经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阵寂静,在尴尬的气氛下,方涛终于打破了沉寂:“需要派人盯住她吗?”

“要,远远地盯住她,保证她的安全。”黄远淡淡的说道。他拿起卫星电话,向卧室走去。“抱歉,我要向国内汇报一下最新情况,请你们不要打扰我。”

方涛开始通过保密线路向隐蔽在附近的特工下令,李瑶尧愣了一会儿,终于小声的抽泣起来。

※※※

刘紫苑走出那幢建筑物,夕阳正照在她脸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回头看了看五楼的那个位置,心中忽然有些恍然,于是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慢慢向前走去。

陌生的城市,孤单的巷道,再无一个人能够依靠,未卜的前路让她忽然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掏出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那个依旧冷冰冰的声音,但却让刘紫苑又有了继续前行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干什么?”

“你都听到了?”

“这还不能证明你所说的。”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只是不能接受。”刘紫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有说服力。“我已经背叛了黄家,现在我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你很快就会明白,只有我才是真正完全为你考虑的人,而你能够完全相信的也只有我。”

王直不再回答,刘紫苑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她这时已经走出了小巷。

“我很想你。”她忽然说道。

“别说没用的话。”

“我真的很想你,我现在很孤单,很害怕。”她停了下来。“你在附近吗?让我看看你好吗?这能让我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求求你了,王直,我真的很害怕,很需要你。”刘紫苑的声音变得很软弱,一方面是表演,但更多的是她对于自己迈出这一步的不自信。

王直真的能够让她依靠,真的能够掌控在她手里吗?她需要的、想要得到真的能够从王直这里得到吗?走出这一步,面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一马平川?

她没有答案,于是这让她真的惶恐、害怕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直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抬头,看看对面大厦的楼顶。”

一个小小的黑点,但这已经足够让刘紫苑笑起来。

“我看到你了,谢谢你王直,谢谢。”

眼泪涌出来,却没有落下,因为那是喜悦的泪水,更是希望的泪水。

第八十八章

一个小时。

在某些时候,这60分钟显得很短。

但在某些时候,这3600秒却漫长得让人如同在受煎熬。

王直远远的看着刘紫苑在街上漫步,有两个华夏人开始远远地跟着她,但却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举动,于是他便没有理会。

她曼妙的身躯在走动时自然而然的扭动着,让他心里又变得火热,他内心深处的兽欲越来越强,双眼很快变得通红;而另外一个方面,黄远与黄正鸿交谈的内容却让他的杀意不断累积,渐渐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

他一拳把身边的蓄水池打穿,喷涌而出的冷水终于让他平静了一些。

我又错了吗?

是我看错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辜负了我?

我本来可以成为救世主,成为一个英雄,但却没有人会因此而感激我,更没有人希望我这么做。

看来我是真的错了。

我本来就应该是一个魔王。

他决定不再听下去,而是爬进了脚下的一个房间。

屋子的女主人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做饭,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就快好了。”她高声说道,同时把锅里的食物用盘子盛出来。

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她轻笑着,戏谑的拍了他一下,但那双陌生的手却又湿又粘。

她茫然的抬起自己的手,上面已经粘上了鲜血。

她惊叫起来,那双手却迅速的爬上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声来。

“别害怕,不用害怕,我会很温柔,我会让你在愉悦中死去。”

怪异而陌生的语言在耳边响起,她听不懂,但却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那双手把她的裙子粗暴的撕开,她被转过来面对着他,然后她便感到下体如同被尖刀刺入般剧痛。

王直像野兽一样低声吼叫着,他早已经放开捏住女人喉咙的手,疯狂的在她躯体上耸动。鲜血浸透了两人身体相交的地方,湿润了她的腔道,那女人只是低声的呻吟了一下,便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而王直则继续着自己的**,直到最终在她体内爆发,他才悠悠的站了起来。

她的骨盆已经碎裂,王直射出的精液冲入她的腹腔,在她的内腑中造成了可怕的破坏。

她的尸体落在厨房的地板上,鲜血沿着地板一直流入客厅,与她丈夫尸体旁的血泊交融在一起。

王直茫然的抬起头,电视柜上两人甜蜜的合影映入他的眼帘。但他们此刻都已经变成残破的尸体,这对王直造成了额外的冲击。

他忽然干呕起来,但刚刚吮入体内的那些血液早已被身体吸收,什么也吐不出来,这使得他的痛苦成倍增加。

“你这魔鬼……”他抬起头,电视屏幕反射出的他血腥而狰狞的脸像是正在嘲笑着他的虚伪。

他觉得自己应该哭出来,但眼泪却拒绝涌出泪腺。

※※※

时间回到十四小时前。

王直从五楼阳台一跃而下,黑暗中,他仍然可以听到黄远和李瑶尧的声音。

他觉得有些内疚,但对友情和爱情的渴望却在这一刻转化为破坏欲,推动着他向黑暗中那些澎湃的心跳走去。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能量变得极为充盈,这种吸毒一般的感觉让他飘飘欲仙,他迷失在力量和杀戮的快感之中,直到他撕开那个女孩的衣襟。

恐惧而单纯的眼神,柔滑而雪白的肌肤,滚烫得像是要烧掉他的所有良知和理智,但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他掐死了她,看到魔鬼本身就已经宣判了她的死亡,但王直没有吸取她的血液,而是用一种圣徒般的忏悔之心把她埋到了一座清真寺的院落之中。他不知道穆斯林的葬礼是怎样的,他希望这样能让她安息。

等到这一切完成,天色已经亮了起来,王直无处可去,于是又回到了那幢建筑物附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状若死人的刘紫苑。

她的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还有着昨晚的淤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被**过的风尘女子。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王直看到她的第一眼,忽然有种看到了自己的感觉。

于是他悄悄的尾随在后面。

刘紫苑上了一辆出租车,王直从车窗玻璃的反光后面看到,她一路无声的流着泪,直到伊斯坦布尔机场大厅的外面。

王直拦住了她。

“你怎么了?”

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吗?是啊,我是很狼狈,你看到了,满意了?”她随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仰着头对王直说道。“现在,请你走吧。”

“发生了什么事?黄远让你回国?”

“你猜呢?”刘紫苑冷笑着,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好让自己不至于又哭出来。

王直想起黄远的话,心里有些自责。看着刘紫苑的样子,他猜想这么回国对于她来说一定意味着不好的结局,于是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跟我回去。”

“为什么?”刘紫苑冷冷的问道。“你玩弄得我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玩弄过你。”王直也渐渐有了火气。“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说过什么吗?我做过什么吗?你自己清楚,一直都是你在贴着我,借着我的名头行事。”

“是啊,我就是这么贱的女人。”刘紫苑忽然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么功利,这么讨人嫌的女人!可你呢,你敢说自己没有那种想法?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你以为自己是圣人?你什么都不是,你不过是黄家养的野狗而已!”

“你说什么?”王直的心底涌起一阵杀意。“你有种再说一遍?”

“怎么?你想在这里杀了我?”刘紫苑放下了包,慢慢的走到王直面前,身体紧贴着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好啊,你动手吧。哈哈,反正我也没什么路可走了,死在你手里也好。”

“你疯了。”王直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随手把她推开。谁知道她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下,手肘擦破皮出了血。

她忽然又哭了起来,王直被围观的人群堵在她身边,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

“miss,areyouOK?whathappened?”一名机场巡警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握在腰后的枪柄上,另一只手把刘紫苑扶了起来。“youknowthisguy?”

刘紫苑醒悟过来,她看了王直一眼,他的脸涨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

“i’mOK,heismyboyfriend,wearejOKing。”她慌忙解释着,一手提起包,一手把王直拉出人群。

警察还在后面跟着,刘紫苑拉着王直越走越快,最终两人一起跑了起来。警察很快被甩在身后,但他们却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刘紫苑的脚又扭了一下,坐倒在地上才停了下来。

“呼呼。”刘紫苑毫无风度的坐在地上喘着气,头发彻底散了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这样却让她显得更有韵味。她的胸激烈的起伏着,让人忍不住会联想到性事。而她的腿……

“你看够了吗?”刘紫苑忽然问道。

王直怔了一下,把目光转开。

“你的手还疼吗?”他没话找话的问道。

“你说呢?我可不是超人。”刘紫苑用手绢小心的擦拭着伤口,她终于平静了下来,那种母狐狸的感觉忽然又回到了她身上。

“黄远为什么赶你走?是因为昨天的事?”

“你说呢?还会有别的事吗?”

“你……回国以后会被调走吗?”

“那是肯定的,国安部不会容许我这样一个让你不愉快的人继续出现在你面前。”

王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但她已经恢复了往日里那种淡然的微笑,只有剧烈的心跳还在证明她的不甘。

“其实你可以不用走。”王直犹豫不决的说道。

“为什么?你已经选择了李瑶尧,不是吗?难道我们还可以共存?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怎样的羞辱吗?”

“对不起。”王直下意识的说道。

刘紫苑摇了摇头。

“你喜欢她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

王直无法回答。

“有什么是她比我强,而我又不能给你的?”刘紫苑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烫得像是在烧,而她眼中的火焰却更加炽烈。

“请你告诉我。”

第八十九章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人能给我。”王直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阻止刘紫苑离开的念头,于是准备离开。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行?你连机会都不给我,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这样做其实是在掐断你自己的希望。”

“别说了,你走吧。”王直摆了摆手。

“我走不了,航班要到下午才有,这几个小时你让我去哪里?”刘紫苑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角,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心软了下来。“到处是CIA的间谍,我很可能会被抓走。”

王直并不相信这句话,但他不想揭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那你想去哪儿?”他问道。

他不想回去面对黄远和李瑶尧,在陌生的国度,语言不通,忽然有个熟悉的人,而这个人又如此的依恋他,让他感到很舒服。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刘紫苑的表演,但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想喝酒。”刘紫苑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像是害怕他忽然走掉。

“我记得伊斯兰教的国家是没有酒吧的吧?”

“我知道有个地方一定会有。”刘紫苑狡黠的笑了起来。“跟我来吧。”

刘紫苑找的地方是一座五星级的酒店,她在一个小巷里简单化了妆,用假身份办理了入住手续。

王直从天台下来时,她已经脱掉外套,倒好了两杯红酒。

“看到了吗?”她小女人一般得意的笑着,向王直邀着功,让人有一种捏一捏她鼻头的冲动。

“会有人来吗?”王直问道。

“你说CIA?”刘紫苑把一杯酒递给他,笑笑的说道。“只要不是预先安排好的陷阱,你会害怕他们?至于我,大不了跟你逃走好了。”

她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这一次可别让我再吐出来。”

王直明白她说的是平壤的那一次,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放心,不会了。”

两人面对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漫无边际的聊了起来,就像他们刚刚从百济回国的那段日子,王直没有发现她的假装,而她也没有太多功利的目的,只是两个一起经历过某些事情的男女,互有好感,在一起愉快的消磨着时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王直忽然觉得很奇怪,如果不是偶然看到不知是谁放在办公室的那本《恋爱中的密码》,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刘紫苑那些小动作的意义,或许真的会喜欢上刘紫苑。

“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刘紫苑的脸开始变得通红,两人不知不觉喝了两瓶红酒,王直自然是无所谓,但她已经渐渐有些失控了。

“我说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你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刘紫苑忽然大声的说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想要平凡人的生活,我只想回到过去,你能给我吗?”

刘紫苑愣住了。“可是,这些东西李瑶尧也不能给你呀!”

“我没说过她能给我。”

“那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刘紫苑忽然站了起来,想要往他这边靠过来,结果脚下一滑直接跌进了王直的怀里。“为什么?我想不通,我真的不服气,你告诉我,告诉我!”

王直叹了一口气。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堪好吗?”他低声的说道,他想把刘紫苑放回椅子上,但她却死死的拉着他的衣襟不放。

“我只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如她。”她忽然流出了眼泪,这让王直彻底没了办法。

“我没有选她,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选你的原因。”他想要把她的手拉开,但她却趁机抓住了他的手。“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或许是权位,或许是某种满足感,但你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你的感情。”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感情难道还能用尺子量出来?”

“我量不出来,但我可以知道你的心跳,你身体分泌的气息,你的每一个小动作。你或许能骗过我,但你的身体却不能。”王直摇了摇头说,刘紫苑终于茫然的放开手。

“但是我能给你一个女人所能给予的全部,我保证我能比任何人都做的好。我会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情人,完美的助手,我能满足你所有的欲望和需求,我还能在许多地方给你帮助!”她忽然急切的说道。“你知道自己最欠缺的是什么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需要。”她的身体摇摇欲坠,王直不得不扶住了她。“你还不明白吗?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一个真正喜欢我的女人。哪怕她并不聪明,不漂亮也不能干,甚至一无是处也无所谓,我只要她能真心的喜欢我,理解我,支持我。”

“是吗?”刘紫苑苦笑了起来。“原来我苦心经营,花费所有时间学习,二十年刻苦训练的成果,在你眼中却毫无价值吗?”

王直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确实是这样。”

“你走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刘紫苑摸索着到酒柜又打开一瓶酒,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你已经醉了。”王直把酒瓶抢了过来。

“我没醉,你把酒给我。”

“刘紫苑,控制一下你自己。”王直有些厌烦了,他皱着眉头说道。

“控制?哈哈哈哈。”刘紫苑愣了一下,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我还需要控制什么?反正我已经彻底失败了,我还控制了干什么?”

她把脚下的高跟鞋摘下来砸到对面的墙上,自暴自弃的哭喊着:“这不公平,就因为我是女人,就因为我是个有姿色的女人,所以我只能靠美色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才能触碰到权利,才能展示我的才华。我的学识,我的能力统统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从来没有人会看中这些。好吧,这个狗日的世道,我也认了,我愿意自甘堕落,用身体来换取一个机会。可你现在告诉我,连这个也没用了,你只要真心?”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笑出了眼泪。“真心喜欢你,理解你,支持你?你以为这样的人真的会存在吗?”

“你醉了,别再说了。”王直开始感到厌恶。

“对啊,是有一个苏美幸,她或许喜欢过你,可是你不敢告诉她,是你两次亲手杀掉了她的丈夫,让她当了两次寡妇!”

王直忽地捏住了她的脖颈,把她按在墙上,她渐渐不能呼吸,脸色变得青紫。她用手拼命的抓王直,用腿蹬他,但王直却死死的按着她。

直到她失去知觉,王直才终于醒悟过来,他放开手,让她径直跌落到地毯上。

他静静的蹲在那里,看着她的脸,心里却是纷乱无序,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刘紫苑才清醒过来,她趴在地上激烈的咳嗽着。王直站了起来,道:“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我放过你,不要再有下次了。”

“哈哈哈哈。”刘紫苑却趴在地上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你这个懦夫!还说什么我骗了你,你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你根本就不关心真实是什么样,你只是一厢情愿的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却想让别人都跟你一样!”

“你说什么?”

“你以为李瑶尧真的爱你?你知道她在帝都接到的命令是什么?‘不惜一切尽快和王直达成亲密关系,获得足够的话语权’,你相信她是真的爱你?你以为黄远是在为你考虑?你知道黄远写给国安部的报告上是怎么说的?‘可以利用目标心灵上渴求理解的弱点,接近并获取其信任,以心理暗示影响并控制其行动,让其为我方所用’,你相信他是你的朋友?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刘紫苑笑出了眼泪。

王直再一次捏住了她的脖颈,但这一次没有再用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紫苑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手上。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她的低沉的说道。“我只想告诉你真相。你太强大,太特殊了,所以你注定不可能拥有平凡人的一切。从你的能力开始出现在世人面前,你就只有两条路走:要么与全世界为敌;要么选择与某一个势力合作,一起与全世界为敌。在这种前提下,你怎么能奢望还拥有平凡人的生活,平凡人的友情和爱情?”

王直的手放了下来,刘紫苑往前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你没有说错,我靠近你的确怀有其他目的。但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下,我这么做和别人没有不同。你太强大了,以至于我们无法把你看做是同类,没有办法以正常的心态去面对你。就像没有人会想和太阳交朋友,我们在你的光芒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怎样借用你的力量。”

“但你现在可以相信我,我已经完全想通了。”她用脸颊摩挲着他的手。

“你刚刚告诉我,没有一个人能相信,现在又让我相信你?”王直冷笑着说道。

“我会证明给你看。”刘紫苑慢慢立起身子,她的脸颊开始贴近王直的嘴唇。“我是孤儿,是黄正鸿发掘并且提拔重用了我,除了黄家,没有人会相信我,也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我不过是黄家豢养的猎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黄正鸿的意识行动。但现在不同了,我有了改变的机会。我不再需要利用你来达成目标,你就是我的目标,而且是唯一的目标。”

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王直的头发,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要拥有你,我就拥有了一切,所以我不会再背叛你,更不会再欺骗你。从今天开始,我会用全部的热情和真心来面对你,讨好你,取悦你,帮助你达成任何愿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王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但他本能的抗拒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是能够知道我的心跳,我身体的气息和我的每一个动作吗?”她的声音变得极具**。

“吻我。”她低声呓语着。“接纳我,让我和你融为一体。你会知道,我是不是投入了我的全部。”

欲望在内心升腾,王直迷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当他再度醒悟过来,他已经在粗暴的揉捏着刘紫苑胸前的嫩滑,用力吸取着她口中每一滴津液。她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为碎片,她的身体上到处是他留下的青色的指痕,在她变得桃红的身体上,让人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她无力的挣扎着,呻吟着,而他的坚挺已经进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快要被他拆散,正是在这样的痛苦中,她忍不住叫了出来,惊醒了他。

他用力咬了自己的舌头,终于让自己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走吧。”他退出她的身体,放开她的蓓蕾,偏过头,不让自己再看到她的身体,但仍然可以感到她的身体正在颤抖着。而他自己也在激烈的喘息着,那是他与兽欲斗争的结果。

“对不起,我……”刘紫苑想要挽回什么,靠了过来,那种柔软的触感几乎让王直再度失去理智。他于是粗暴的把她推开,大声说道:“你快走,快点走!”

刘紫苑愣在原地,王直终于咆哮了起来:“你想死吗?快从我身边消失!”

刘紫苑终于明白过来,她脸色苍白的从包里胡乱抓出衣服套在身上,快步跑出门口。

王直一拳打在墙上,那道隔墙瞬间化为灰尘,两个**的身体惊呼着跳了起来,王直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狠狠的咬在他脖颈上。

片刻之后,那个男人已经化为一具干尸,被他随手丢弃在脚边。

他抬起头,却看到刘紫苑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手里扶着那个逃走的女人。

“你真的想死?”王直愤怒的走了过去,刘紫苑却把手里的女人推给了他。

“这能满足你吗?”她尽力平息着内心的恐惧,说道。

王直低下头,那女人已经昏了过去,她的身体比刘紫苑更丰满,也更肉感,体下那一抹幽黑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你想干什么?”他怀着极大的愤怒,而刘紫苑却轻轻的把她的身体推进了他的怀抱。

“让她暂时代替我吧。”她吻着他,同时用手引导着他进入了那个女人的身体。

第九十章

电话又响了起来,王直看到刘紫苑又走了回来,电话正放在耳边。

“又怎么了?”他忽然感到厌烦。

“我要进去了,你还在附近吗?”

“在。”王直简短的回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他透过玻璃看着刘紫苑,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以王直的阅历看不出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新的花招,还是她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抛开过去全心全意的只为王直?

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现实,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王直相信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卖掉。

可是,她说的却又很有道理。

王直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比阅历比手段,他远远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他的心计甚至不如张紫菱那个毛孩子。脱离了世界12年之后,他已经远远的落在了整个世界的后面。

如果刘紫苑真的能够尽心帮助他,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但这真的可能吗?

还有黄远。

如果不是真的听到他和黄正鸿的通话,王直不会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是怀着恶意而来。

利用?欺骗?他真是一个比刘紫苑更出色的演员。

难道真的如刘紫苑所说,他已经没有了拥有友情和爱情的资格?

他忽然感到很累。

他忽然开始想念江海市区的那个小小的养老院,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的放松自己,忘记自己是一个吃人的怪物。那些老人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需要他。

他忽然对这一切感到极度厌烦,伊斯坦布尔的空气也变得恶臭起来。

他又拿起了手机。

“我今晚就要行动,让他们帮你尽快拟出一个计划来。或者没有计划,有确切的情报也行。”

“怎么了?”刘紫苑的声音很闷,应当是在电梯里。

“你不用管了,就这样吧。”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走进浴室开始洗澡。

※※※

“局长希望能和你通话。”看着刘紫苑的脸,黄远感到自己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揪她头发的冲动。非但如此,他还必须让李瑶尧也克制住这样的冲动。

“不了。麻烦你转告老爷子,回国以后我会当面和他谈谈。”刘紫苑轻描淡写的说道,这让黄远几乎要冲上去给她几个耳光。

当他打电话回国说明情况时,黄正鸿几乎是越过电话在向他咆哮。刘紫苑在他身边的时间比黄远要多得多,甚至比他的亲生儿子黄安德还要多几倍,这让他无法相信刘紫苑的变化。黄远对于王直,对于事态的判断受到了严重的质疑,黄正鸿甚至怀疑黄远是否因为对刘紫苑的个人成见而造成了这样的事实。黄远不得不抛开与王直的关系,站在与他们同等的角度分析利弊,剖析情势。

但他还远不能让黄正鸿明白目前的态势,老头子固执的认为刘紫苑只是暂时迷失了心智,或者是“遭遇了什么委屈”,他坚信只要自己的一个电话就能让刘紫苑和王直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他很希望能和你谈一谈,而且越快越好。”他耐着性子说道。

“很抱歉,但我们没有那个时间了。”刘紫苑依然是毫不关心的说道。“王直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开始行动,所以我需要你们全力以赴。”她看了看表,道:“就算是按午夜算,我们也只有5个多小时了,快点行动吧!”

“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李瑶尧忽然大声说道。

“怎么?你们还没有接受事实吗?”刘紫苑很惊讶的说道。“我不想命令你们,但王直的意见很明确,时间很紧了。你们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发泄和扯皮上,不如尽快完成这个任务。王直总会出现的,你们越快把计划拿出来,就能越快见到他。”

方涛看着黄远,他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利害关系,但他觉得刘紫苑的话一点也没有错。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随着时间的流逝,CIA的陷阱会越来越完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从慕尼黑赶过来的都是他的部下,他不想他们在伊斯坦布尔白白牺牲。

“好。”黄远终于下了决心。“李瑶尧,你准备一下,10分钟以后由你来做简报。”

李瑶尧看看他,最终狠狠的瞪了刘紫苑一眼,回到了电脑台前。

“因为我的判断失误,我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东突的参会人员分散并隐藏了起来。情报显示CIA参与了他们的隐匿,所以我们没能找到他们。”李瑶尧故意用后背对着刘紫苑,毫无感情的说着。“但苏尔坦今天早上给了我一条消息,他很确定的说已经有了东突下一次集会的地址和安防布置,具体情报要钱到账以后给我。”

“卫星监控显示,苏尔坦一直在CIA的控制之下,所以这条消息可以确定是CIA故意放给他的。”方涛补充道。“这说明CIA的陷阱已经完成,并且启动了。”

“北约驻军没有新的调动,人员和战机仍然是出于随时待命状态。我查过他们的武器清册,没有动用战术核武器的迹象。但我们不清楚北约欧洲司令部在其他国家的驻军是否参与了本次行动,所以不能掉以轻心。”李瑶尧继续说道。“我们仍然不能查清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我猜测可能是一些正在试验阶段的概念性武器,这是我能想到的清单。”她把一张清单递给黄远,黄远快速的浏览了一下,然后递给了刘紫苑。

“从露西亚佬留下的那条线没有弄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尽力让CIA认为我们毫无防备,但不知道确切的效果。”黄远看着她说道。她挑剔的翻阅着桌上的资料,就像是已经掌握了大局。

“CIA亚洲司的巴尔鲁斯的行踪呢?”她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法知道,CIA在伊斯坦布尔有很多资源,而我们的人手不多。”方涛回答道。“华夏人在土耳其太显眼,很难开展情报作业。”

“能追踪到通话者的位置吗?”刘紫苑向黄远问道。

“现在还没有,但他们也没有追踪到我们的位置。”

“警方还在找方上校吗?”

“还在找,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实际调用的人手已经很少了。”

“他们已经知道是王直救了方上校。”刘紫苑沉吟道。“看来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她对着李瑶尧问道:“苏尔坦跟你要多少钱?”

“25万美刀。”李瑶尧冷冰冰的答道。

“你去和他交易,看看他们的陷阱在什么地方。交易完你把情报发过来,然后直接回国,不用回这里。”

“你休想!”李瑶尧大声答道。“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的想法为什么总是那么狭隘?那么偏激?”刘紫苑问道,她知道王直一定在听着这里的动静。“我这是在保护你。完成最后一击不一定需要你,但我们当中只有你能和苏尔坦交易,CIA为了让我们上钩,不会抓捕你。但他们一定会追踪你,你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回国,不但能够确保安全,还能够转移他们的视线。”

“我不接受你的虚情假意!”

“黄远,方上校,你们怎么看。”刘紫苑换了对象。

过了一会儿,方涛道:“瑶尧,我认为刘紫苑的分析没有问题。”

“你根本不明白!”李瑶尧忍不住说道。“她只是想把我支开,让我没有机会和王直见面!”

“瑶尧!”方涛有些生气了,他多少看出一些问题,但因为是局外人,他一直在忍,可现在他忍不下去了。“你忘记了身为特工最基本的原则了吗?你和王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感情的问题可以回国再解决,你怎么能把私人感情硬拉到任务中来!任务的成败,同伴的安危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瑶尧吗?”

黄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也点了点头。“李瑶尧,你提前回去吧。完成好你的任务,回国后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完整的向局长汇报。王直不是会让人随意摆弄的人,我想你担心的问题一定能够妥善解决。”

刘紫苑笑了起来。

“你这句话说的很对,他的确不是让人随意摆弄的人,我不会容许再有人利用他,欺骗他。”她笑吟吟的说道。

“李瑶尧同志,请立即开始你的任务吧。”她转头对李瑶尧说道,宛如一个胜利者。

第九十一章

“长官,化名上田美树和中村智子的中国女特工李瑶尧刚刚登上了前往江海的航班,飞机目前还没有起飞,需要采取行动吗?”

“她和任何人接触过吗?”巴尔鲁斯一边看着手边的资料一边问道。

“没有,但她分两次进行了29秒的通话,我们没能追踪到对方的物理地址。”

“不用管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让江海那边注意她的行踪就行了。”巴尔鲁斯结束了通话,拨通了另一台电话。“我是巴尔鲁斯,我想知道现在进度如何?”

“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发现尸体,或许我已经开始培育胚胎了。但是现在,我还在分析那些精液。要知道,它们和受害人的内脏、血液融为一体,这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巴尔鲁斯皱了皱眉头:“我记得这应该不是什么新问题,你们应该完成过这样的工作,只要把受害人的DNA剔除不就行了吗?”

“不,见鬼,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个禽兽的精液发生了变异,那些**更像是一种病毒,它们已经在受害人体内死亡,并且产生了一种酶,使受害人体内的组织也发生了变异。我正在设法分离并且培养一些还有活性的细胞,但愿它们都能活下来。”

“我什么时候能够得到明确的结果?”

“如果上帝保佑的话,或许两周到三周,如果它们都死了,那就永远得不到了。”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说道。“虽然这样说很不人道,但我很希望能有更多的受害者。”

“别纠结这样的问题了,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把他完整的打包送去给你。”

“如果不顺利呢?”

“那你最好是睁大眼睛盯着你的实验室,保证那些细胞活着。”

※※※

“根据李瑶尧传回来的消息,东突的新会场选在6号码头附近的一座旧仓库里,这是最新的卫星图片。我刚刚查过CIA的卫星检测记录,他们的确一直在监视这个地点。”方涛向黄远和刘紫苑通报着最新的情报。“好消息是,这个地方虽然不算繁华,但也绝对不算偏远,附近的工厂、居民区很多,隔绝了视线。我们推断CIA应该不会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李瑶尧列出的那些概念性武器里的绝大多数也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

“的确是个好消息,那坏消息呢?”刘紫苑问道。

“那里是伊斯坦布尔最排华的区域,我们在那里的行动会很困难,很容易暴露身份,而东突的成员则很容易就能分散逃脱出来。”

黄远摇了摇头,道:“我认为这个问题不是目前的主要问题,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CIA究竟在那里设了什么陷阱。”

“我们可以评估一下CIA的心理,他们应当更倾向于捕获王直,而不是彻底毁灭王直。”刘紫苑分析道。“在那样密集的旧城区里,动用次声武器,超级腐蚀剂、超级粘胶、化学失能剂的可能性更大。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一定会吸取我们在江海那次行动的教训,确保一次成功。”

“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而且不知道王直能不能应对这些。”

“黄远,让王直在这里和星条旗发生直接冲突是黄正鸿局长亲自定下的章程,也是你一直在尽力推动的,你现在开始表示不同意见?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刘紫苑讽刺的问道。

黄远不知道她其实是在说给可能存在于附近的王直听,他只是摇了摇头,道:“如果没有浪费这一整天的时间,我不会质疑这次行动,但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给了敌人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实施突入不是明智之举。”

“我认为这应该交给王直来判断。”刘紫苑回答道。“麻烦你们尽快把最新的概念性武器的资料整理一份,还有仓库的结构图、地下管网的分布图,我带给王直,让他有所准备。”

黄远和方涛在11点的时候终于找齐了一套资料,刘紫苑换了一套装扮,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她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便看到王直靠着路边的围墙等着她。

她轻呼一声,跑过去紧紧的拥抱着王直,王直没有拒绝,但两手却没有围住她的身体。

“走了。”他低声说道,带着刘紫苑跃上高楼。

“你一直在听吗?”

“对。”

“那你怎么想?”

“没什么变化,杀光他们。”

“这些资料……”

“我不想看。”王直把文件袋随手抛开,道。“也没必要看。”

“为什么?就算你再强也不可能应对所有的武器。”

“你说的对,所以我不会去冒险。”王直笑了起来。“谁说我一定要进入那间仓库?”

刘紫苑一下子愣住了。

“那间仓库应该不算很大吧?”

“占地面积接近500平米。”刘紫苑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她感到一个全新的领域在向她展开,心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那应该没问题。”王直微笑着说道。“唯一的问题是,你会不会开战斗机?”

“会,但我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刘紫苑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快要跳出来。“不过北约装备的F15和F16都有双座战斗机,而且都已经加满油,挂好对地攻击武器在等着,胁迫一名飞行员是完全可行的。”

这不能说是刘紫苑等人不如王直,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手段去获取胜利。这种近似于恐怖分子的行径,任何一个华夏特工都不可能也不敢去做。

但王直并没有这些固有观念的束缚,或许原来他还会有一些顾忌,但刘紫苑向他挑明一切以后,他心里便再也没有了约束。

他只想痛痛快快的进行破坏,只想让那些对他的能力虎视眈眈的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不是能惹的。

“我马上回去,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刘紫苑兴奋的说道,她的命运已经和王直联系在了一起,以前那些条条框框已经无法约束她的行为了。

“把你们手上的工作全部停下来。”刘紫苑不管黄远和方涛的目光,把刚刚打印出来的飞行员名单拍在桌上。“现在的任务是,分析这些人的性格,看看那些人有可能被胁迫,查出他们最亲密的人的位置,把他们控制住。”

“你是说,绑架?”

刘紫苑愉快的点了点头。

“你不能这么做,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王直不管这些,他只想要这个结果。”

“我们是华夏特工,不是恐怖份子!”

“是吗?”刘紫苑的眉毛挑动着。“但我记得CIA自己就不止一次的这样做,却没有承担任何后果,这是完全可行的。”

“如果只是想要用战斗机攻击目标,我想我没有问题。”方涛站了出来。

“不,你们还是不明白。”刘紫苑微笑着说道。“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将是北约的反恐行动,将是星条旗真正在全球打击东突恐怖组织的第一步。土耳其平民的伤亡将由星条旗来承担,而我们将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第九十二章

“兔子,你有没有看到‘硬壳’?”一名地勤军官在厕所外面对拉特尔·卡特问道。

“不。”他有些不自然的答道。“我没有见过他,至少在昨晚九点以后就没见过他了。”

“真糟糕,这家伙一定又溜出基地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我想上校一定会把他的皮扒了。”地勤军官继续说道。“马上就轮到他出勤了,这种时候,找谁来代替他呢?”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拉特尔。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马上就要登机了。”拉特尔回答道。“事实上,我是他的僚机。”

他耐着性子听地勤军官又发了几句牢骚,才步履蹒跚的往停机坪走去。

“你做的非常好。”一个女声在他右耳的微型耳机里说道。“现在,去完成任务吧。”

“我希望你们能履行承诺。”拉特尔心情沉重的说道。

“放心吧,你很快会拿到那笔钱,而你的女友和你们的儿子会在香港等你。”女声平静的说道。“我国很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飞行员担任飞行教官,你真的不考虑吗?”

“不。”拉特尔回答道。受人胁迫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意志的事情是一码事,而投入敌人阵营则严重得多。事实上,虽然他们一再保证会确保他们一家的安全,但他对此并不报很大的希望。在拉特尔的概念中,星条旗的强大是无可否认的,如果不是自己六个月大的儿子被他们绑架,如果不是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在他眼前活生生撕开了“硬壳”的身躯,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上帝啊,请你原谅我。”

他一手握着女友和儿子的照片,另一支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协助他登机的地勤人员笑着问道:“兔子,你今天怎么了?”

“我很好,非常好。”他言不由衷的回答道。

每次他闭上眼睛,‘硬壳’血淋淋的尸体就会映入他的脑海,而那个如同地狱饿鬼一般的身影就像是又站到了他身边,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完成最基本的操作。

他机械的向指挥中心汇报着,等待着起飞的命令。

“兔子,出了点状况,现在必须由你独自完成这次巡逻,有问题吗?”耳机里传来值班军官的声音。

“我想没问题,不过是半小时的例行公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心一点。”值班军官随即下达了起飞的命令。

※※※

拉特尔按照常规路线走完了一半的行程,随后按照女声的命令转向6号码头。

“兔子,你偏离航向了。”耳机里传来了值班军官的声音,他随手把通讯频道关掉。

“我没有看到你说接应我的船。”他感到异样的紧张。

“我们的船停在码头上,等你跳伞以后才会出发。”

“不,我现在就要看到它,否则我拒绝执行任务。”拉特尔大声叫道。

“你不要着急,我马上下达命令。”刘紫苑把通讯切换到另一个频道,说道:“他想要看到船。”

“我马上想办法。”方涛从观察点飞速向码头跑去,那架F16飞得很低,在码头附近盘旋。

他看到一艘白色的混合动力游艇正准备离开码头,于是直接跳了进去。

“你干什么!”船上的人大叫起来,方涛用枪指着他们。

“全部进客舱,快点!”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赶进舱里,把门从外面反锁起来。

“白色混合动力游艇,船帆上有一个大大的蓝色标识。”他大声的对着电话说道。

拉特尔第二次掠过码头时才看到那艘船。

“让它往北行驶!”他大声叫道,等看到船确实掉头才真正放心了。

“有两架F15正在紧急起飞,你必须抓紧时间!”刘紫苑大声说道。

“你放心。”拉尔特屏住呼吸,那座旧仓库很醒目,虽然附近有一些高大的建筑物干扰,但命中目标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你保证那里面都是恐怖份子?”他再一次问道。

“我保证,你杀死的每一个人都是恶贯满盈的凶手。”

他按下发射键,几秒钟后,两发对地导弹直接命中目标,巨大的烟尘和火光甚至在刘紫苑所处的小山坡上都能看到。F16盘旋了一圈,再次发射了两枚导弹,于是整个建筑物便都化作了烈火和尘埃。

“他们已经直冲我飞过来了,我准备在6号码头北方的海面跳伞。”拉特尔降低了航速,大声说道。

“你做的很好,祝你好运。”刘紫苑随即切断了与他的通讯。

“开始执行后续任务。”她胸有成竹的对着话筒说道。

※※※

“上帝啊,他疯了吗?”一名飞行员忍不住说道。失去控制的F16几乎是擦着一艘货轮撞上海面,巨大的火焰随即吞噬了它和它周边的一切。

“我会亲手剥了他的皮!”空军指挥官大声的叫道。“报告他的位置!”

“他正在六号码头上空,现在风很大,他大概会直接落在北方的海面上。”

“会有人接应他!密切注意可疑船只,我马上就乘黑鹰过去抓他!”

绚烂的血色花朵忽然在远处的白色降落伞下绽放,拉特尔的下半身像是忽然发生了爆炸,化作无数血肉的碎块散落到空中。

飞行员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了保持通话。

“喂?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有人用远程狙击枪射杀了他!”

※※※

救护车和救火车终于赶到了现场,火势并不像预料中那样大,建筑物中心甚至已经自行熄灭了,这说明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物。黄远注意到了远处刚刚驶来的几辆黑色越野车,于是把镜头对准了他们。在纷乱的火场四周,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并不引人瞩目。

“那是CIA在土耳其的行动组负责人,另外几个应该是这一次过来的特工。”方涛在手机上看着视屏说道。他已经把游艇停放到了刚刚出发的位置,正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们可以指引我们找到CIA的指挥部。”刘紫苑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轻松,这种超越了一切教科书和特工手册的蛮横手法让她有种奇异的满足和快感,她感到自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也超越了自己的过去。不用考虑后果,不用惧怕承担责任,不用担心是否符合领导的意图,现在的她,只考虑一个人的感受,只需要取悦一个人,如此,世界便在她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分外激动和兴奋。

“王直,你看到了吗?”她无比温柔的问道。这一切都是为你而做的,你感到满意吗?她在心底默默的说着。

“嗯,我会跟紧他们。”王直回答道,他们的气味已经记忆在他脑海中,只要跟着他们返回基地,他便可以毫不留情的把策划这次行动的所有CIA特工杀死。

他望着窗外,黄远正专注的透过车玻璃看着远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

“收拾一下,准备撤离。”刘紫苑对一名特工说道。他点点头,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一个黑色的圆球忽然撞破玻璃从窗外滚进来,刘紫苑马上反应过来,扑倒到沙发后面。

“嘭!”只是轻轻的一响,时间和空间好像忽然停止,刘紫苑感到整改世界都在急速的旋转,她什么也听不到,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几个身影正从窗口**进房间。

第九十三章

“你看到了吗?”黄远把镜头拉近。“那些尸体,很奇怪,看上去不像是被烧死……”

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忽然感到了危险的降临。

“马上离开!”他低声叫道。车子骤然启动,急速向前驶去,但在下一个路口却被几辆呼啸而来的警车挡住去路。

“撞过去!”黄远看到那几辆黑色越野车正从后面追过来,于是毫不犹豫的叫道。

金属撕裂和碰撞的声音在街头响起,他们以上百码的时速疯狂地在狭窄的街道和小巷间穿行,不时把路边的杂物和行人撞上天空,特制的挡风玻璃很快便成为一片蛛网般,无法看清前面的情况。

“继续加速!”黄远大声叫道,他用腿狠狠的蹬着挡风玻璃,终于把它卸了下来。

惊叫声中,他们从侧面撞上一辆面包车,车子剧烈的摆动着,但却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冲。

开始有人从越野车里探出身子向他们开火,黄远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不断提醒同伴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避开来自四面八方的追捕。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侧上方传来,黄远偏下身子,从侧面的玻璃看出去,不是警方的直升机,而是星条旗的黑鹰,武器架是满载的,它正在调整方位。

“他妈的!”他和开车的特工对望了一眼,然后他猛地拉住了方向盘,车子冲上十几级台阶,一头撞进了一幢大厦的一楼大厅。

安全气囊几乎把他迎面击昏,但他仍然坚持用刀扎破安全气囊,拔出枪走到驾驶室的那一侧。

“你怎么样?”他帮助同伴从车里爬出来,周围的人早已经逃得精光。

“我没事。”

他们互相搀扶着往楼上跑去,可以预见,很快大批警察和特工将会蜂拥而来。

“我们应该向下。”黄远忽然想到,越往上,逃离的可能性越小,但大楼地下或许会有与城市管网相接的地方。

“不用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躲好别白死了。”

“王直……”黄远刚刚想说点什么,那个身影已经从四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黄远马上往窗边跑去,身边的同伴拉住了他。“当心狙击枪!”

“我只是想看一眼。”他知道这是理智的提醒,但他还是忍不住匍匐在地上向窗外望去。

因为飞行员的死亡,黑鹰直升机失去控制撞向侧面的大楼,王直在机身撞到大楼之前已经跳了出来,落在停满十几辆警车的大厦外面的小广场上。黑鹰直升机带着火焰和爆炸直接落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引发了更多的爆炸,气浪和金属碎屑四处弥漫。有人向王直开枪,但警用武器的威力充其量只能替他挠痒痒,他不断抓起身边的车子往周围胡乱抛掷,人们很快便彻底失去战斗意志,开始慌乱的逃散。

于是他又跳回了刚刚的房间。

“走吧。”他冷淡的说道。

“王直……”黄远心情复杂的说道,他听幸存的百济士兵说起过叛乱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但语言的苍白永远无法让人真正了解事情的真实样貌。

电话响了起来,是方涛。

“刚刚怎么不接电话?你们现在安全吗?”他在那侧焦急的问道。

“暂时安全,你呢?”黄远答道。

“我刚刚从码头逃离追捕,情况很糟,现在有四个点失去了联系,其中包括刘紫苑!”

黄远看了王直一眼,他神色木然。

“必须考虑有人泄漏安全点的可能性,我们不能去计划地点汇合了。”黄远看不出王直的态度,只好继续说道:“先往城东走,1小时后再联系。”

黄远挂掉电话,看着王直,现在并不是合适的谈话的时机,他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没等他开口,王直便说道:“刘紫苑在那个方向。”他指着东南方向。“不是很远,大约3公里。”

“你怎么知道?”

“我能闻到她的气味。”王直没有再作解释,继续说道。“你们要去城东?我送你们到安全地点,然后去救她。”

“这很可能是另外一个陷阱。”黄远忍不住说道。

“如果是你被抓,我也会去救你。”王直淡淡的说道。

“如果她死了呢?”

“我会让她身边所有CIA特工为她陪葬。”

黄远无话可说,他感到王直对他有着很深的敌意,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带来负面的影响。

“好吧。”他于是点点头。“看到那座酒店吗?麻烦你带我们过去,我自己想办法和方涛汇合。”

虽然是白天,但仍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大楼之间纵跃的黑影,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王直转身准备离开,黄远知道CIA一定会有陷阱在等着他,但他此刻的影响力已经无法阻止王直的行动。

“当心,别中了圈套。”他只能无力的说。

“我不会。”王直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会带着刘紫苑来找你们。”

“我希望能和你谈一谈,我们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等我救出刘紫苑,等到时候再说。”

“好啊。”黄远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王直缓了一下脚步,然后消失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

※※※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和瘀伤以后,黄远和那个特工换了一套衣服重新走入伊斯坦布尔的街道。

不时有警车拉着警报飞驰而过,天空中一直有直升机在巡逻,人们交头接耳的打听着消息。很快,有武装警察开始在街头设置路障,检查过往的行人,行动变得非常困难。黄远他们不得不冒险潜入了一户人家,绑住屋主后潜伏了下来。

方涛来了电话,他带着剩余的5个人在黄昏前终于赶过来汇合。

就在成功后最兴奋的那一刻遭到无情的打击,这让大家多少有些失落,而失去联系的8个人的下落也让他们忧心忡忡。

方涛没有问黄远的意见便处置了屋主一家,在经历了这一天的波折之后,黄远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只是一直在回忆,一直在思考,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或许是那个露西亚人的主机?又或者是过于繁忙的通讯信号?要么是好事的邻居发现了可疑的华夏面孔?

无数种可能性,但他们手边的资源太少,无法进行分析,只能被动的等待着王直的到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几点钟了?”他向方涛问道。

“八点差一刻。”

王直已经去了四个小时。

他看着王直曾经指出的那个方向,既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

不管结果如何,王直早应该出现了。

“电视里怎么说?”他焦躁不安的问道。

“恐怖袭击,但是并没有后续的袭击出现。”

“我必须要出去一趟。”他对方涛说道。“事情不对劲。”

“现在出去毫无意义,只是白白送死。”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一晃而过,似乎是在印证方涛的话。

“如果王直出了什么事,我们就是死也无法弥补。”

“所以我们更要活下来,想办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能怎么办。”方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办法睡一觉,对于伊斯坦布尔这样的城市,大规模的戒严和搜捕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我们会有办法的。”

第九十四章

刘紫苑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长时间,朦朦胧胧之间,似乎有人用针在刺她,有人在和她说话,如同梦魇。

她猛然醒了过来。

她的手被用皮带牢牢捆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对面有一个小小的工作台,上面放了一些药水和器具,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西方男子正在把东西收进一个冷藏箱里。她暗自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无力。

“刘小姐,你醒了?”一个声音用华夏语问道,腔调有点怪,但却很标准。刘紫苑扭过头,发现那是一个大约60岁的白人男子,他身材很高大,穿着深灰色的西服,白色衬衫,但是没系领带,白色头发整整齐齐的从额头往后梳。

“巴尔鲁斯……”刘紫苑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更希望您叫我托尼。”巴尔鲁斯走到她正前方,拉过一个凳子放到她面前。白大褂这时已经收好了东西,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间。随着他的脚步,刘紫苑才发现自己此刻正在一座占地很大的厂房中间,但四周都已经被搬空,露出上百米的空间来。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厂房正中一间透明的小屋子,看上去像是特种玻璃或是工程塑料制成的。

白大褂走出去以后,巴尔鲁斯从里面把门封死,然后走了回来,刘紫苑发现他们脚下有一些小小的孔洞,而头顶和四周却是完全封闭的。

“这是一个陷阱……”她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

巴尔鲁斯微笑了点了点头:“如您所见,美丽的女士,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事实上,这是我们匆忙间布置的三个陷阱中条件最好的一个。”

“王直……”刘紫苑再次说道,她随后奇怪的说道:“我怎么……”

“很抱歉,虽然已经注射了中和剂,但药效大约还要四个小时才会过去,在这段时间内,您可能会有些轻微的不适。”

“吐真剂……”

“您很聪明。”巴尔鲁斯在她面前坐下,微笑着说道:“我要感谢您,您给我们的资料要比我们此前收集的全部资料都多,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我们会和您多聊一会儿。”

“王直……他要过来了么?”

“也许不用10分钟,这要看我们的盟友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巴尔鲁斯耸了耸肩。“我对此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你们……”刘紫苑感到头痛欲裂,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起来,而且眩晕得很厉害。

“抱歉,因为时间紧迫,药量或许大了一点。”

“王直会杀光你们……”

“也许吧,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种险值得冒。”巴尔鲁斯从容不迫的答道。“我很欣赏您的个性,我想换成是您,也许会做得比我更彻底。”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刘紫苑感到眩晕稍微减轻了一些。“你们CIA不是准备等待下去的吗?”

“您毕竟不是高层,有些事情或许在中国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我愿意告诉您。”巴尔鲁斯看了看表,继续说道。“你们在酒泉的基地已经开始了活体试验,虽然问题多多,但却迈出了很大的一步。星条旗绝不能让中国单独掌握这种优势技术,所以只能冒险。现在看来,这的确是最好的机会,也许会是唯一的机会。”

“酒泉……”刘紫苑努力回想着,同时竭力克制着自己想把一切说出来的欲望。

“不要紧,我们想知道的,您早已经都说了。”巴尔鲁斯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聊聊天,如您所说,这或许是我人生最后的几分钟,能和一位美丽的女士聊聊天总是美好的。”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

“您的位置?”巴尔鲁斯笑了起来。“这并不是难事,相信我,CIA执行过数以万计的特殊任务,这个组织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尤其是在一个强烈排斥华夏人的国家,掌控你们的动向简直是轻而易举。老实说,您不该在街头徘徊那么久,也不该在同一个地点频繁进进出出,您的化妆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对于我们来说,难点反倒在于怎么让王直先生心甘情愿的进入陷阱。”

“那些东突份子……”

“不过是诱饵而已。”巴尔鲁斯不在意的说道。“星条旗政府养了他们那么久,早该是他们做出回报的时候了。但我们确实没有想到,你们会利用我们自己的飞机来攻击目标。但这没有关系了,我们现在有你,你是一个更好的诱饵。”

“他不会……”

“不,他一定会来。”巴尔鲁斯坚定的说道。“当他越来越沉迷于自己的力量,他会忽视甚至无视一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将会让他永生难忘。”

远处传来枪声,随后是爆炸,巴尔鲁斯笑着站了起来。

“他来了。”他忽然严肃的说道。“也该是时候了。”

厂房大门呯地飞开,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几乎落在透明小屋的旁边,一个刘紫苑非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她看不到他的脸。

“快走,这是一个陷阱!”刘紫苑用尽全身的力气叫道。

“的确,但王直先生,您会被吓跑吗?”巴尔鲁斯走到刘紫苑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虽然很遗憾,但这位女士刚刚被注射了毒剂,大约10分钟后就会死于心率衰竭。”

王直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小心,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空****的厂房里,只有那个小小的透明房间。

“快走,快点走啊!”刘紫苑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巴尔鲁斯一只手放在裤袋里,另外一只手紧紧捏着椅背,目不转睛的盯着王直的动作。

他跑了起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然后直接撞向透明房间,就在这时,巴尔鲁斯重重的按下了手里的控制器。

王直重重地撞在透明墙壁上,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有许多层,并且在碎裂过程中抵消了王直的力量,最后一层产生了龟裂,却远远没有达到碎裂的程度。而就在这时,爆炸在头顶发生,整个厂房的顶面同时碎裂,数十万吨深蓝色的**汹涌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厂房。

王直吓了一跳,飞速向门外冲去,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蓝色**迅速气化,迷雾笼罩了整个厂房,让刘紫苑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冰凌已经蔓延到她脚下,她的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

巴尔鲁斯不知从哪里取出了厚厚的毯子,把他们俩都裹了起来。

“再坚持一会儿,女士,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我们不用死了。”他用手轻轻拍着刘紫苑的后背,而她则呆呆的看着透明墙壁上那一条条裂纹,上下牙关仍在不停的碰撞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九十五章

“叮铃”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

祝荣推开杂货店厚厚的玻璃门,对着店主笑了笑。

“金小姐,您又来采购吗?”

“是啊,有朋友从里昂过来,我准备亲自下厨款待他们。”

买好需要的东西,又和店主寒暄了几句,她才沿着石板铺成的道路慢慢往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

“金小姐,今天天气很好呢,不去写生吗?”路边晒着太阳的老人问道。

“不去了,有朋友从里昂过来。”她笑笑的回答。

这是法国东部的一个小镇,地方偏远,是阿尔卑斯山脉某条支系的谷地。这里离里昂近200公里,交通便利,但却并不出名,主要经济支柱是农业、畜牧业和伐木业。

虽然没有壮丽的景色,但这里的秋天也有它独特的韵味,因此伪装成画家的祝荣并没有引起居民的怀疑。她在这里已经停留了近2周,几乎每天都上山写生,居民们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但这里毕竟是一个闭塞的小镇,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到来都会给居民们带来整整数天的谈资,这或许便是北约将秘密研究基地设立在小镇东北山谷里的原因。任何人想要靠近基地,要么就得在小镇留下蛛丝马迹,要么就得要翻越数十里的无人山区,躲避巡逻队和警犬的追踪。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CIA并没有把王直运往星条旗,而是选择了法国,选择了这个欧洲腹地的小镇旁的基地。

祝荣很容易便了解到,那段日子有大量的军用车辆经过小镇,巨大的直升机吊运着庞大的设备和机器从天空划过,一度让小镇变得喧嚣不安。她也从居民描述的施工周期知道,他们将面对一个空前庞大的地下迷宫。从运输补给车队的规模和频率,以及基地来小镇采购物品的数量和种类,她猜测基地里至少有200人以上的防卫力量,超过50人的研究团队。

她曾试图接近基地,却很快就被彬彬有礼的士兵送回小镇。但她已经知道距离基地最近的几座农场的详细情况,知道最好的潜入和逃亡路线在何处,也知道了士兵巡逻的几条主要路线,基地卫星通讯设施的位置。

对过暗号以后,她走进了房间。

黄远正打着电话,而李瑶尧则焦虑的走来走去。

“楼下的布朗太太会有意见。”祝荣淡淡的说道。

李瑶尧终于坐了下来。

她和黄远都妆扮成欧洲常见的背包客,皮肤黝黑,衣着随意,大大的几乎遮住一半脸的太阳镜,背着洗得发白的背包。

“安全吗?”黄远挂掉电话,走了出来。

“应该没问题。”祝荣回答道。“这是个相对封闭的小镇,我们引人注目,但CIA的人同样无法藏身。”

“马上就要开始下雪了,那时营救任务将会更加困难,我们必须在第一场雪之前行动。”

“国内怎么说?”为了不引人怀疑,祝荣在欧洲各地呆了将近1个半月,许多信息在电话里只能用密码传递,无法承载太多的内容。

“外交部已经接受了星条旗的交易,星条旗将在东亚和南海问题上作出退让。土耳其的事情也不再追究,全部推脱到东突身上。”

“还有呢?”

“还有?”李瑶尧怒气冲冲的问道。“你也认为交易是合理的?”

“我只想知道星条旗的条件是不是好到让他们自己也觉得安心,这对我们的任务大有帮助。”

“应该还有一些技术转让和贸易上的条件,具体协议还在谈。”黄远已经知道酒泉基地的大体进度,对于国内来说,或许把王直交易出去是更稳妥的做法。星条旗毕竟是在各方面都远远领先于华夏的庞然大物,多一个王直,双方的实力对比并没有很大变化;而王直却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用已经失去的王直换取更多的时间,期待酒泉的技术突破,这已经是国内高层的共识。

但他没有权利把这些告诉祝荣她们。“古青山会在12月正式离休,我大伯在国安部的权限也受到了限制。”

“比想象中还要糟,不是吗?”祝荣苦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尽快行动,再晚,就连最基本的支援都不会有了。”

“方涛呢?”

“他在乌克兰,那东西应该就快搞定了。”

方涛头上挂上了恐怖份子的帽子,华夏国安部也正式在国际上对他进行通缉。在经历了伊斯坦布尔的大破坏以后,这也是无奈之举,用他自己的话说:“能够保住黄远不被同时通缉已经很幸运了。”

“我们最终能有多少人手?”

“古老已经把还能动用的人都陆续送来欧洲了,加上我大伯能够调动的人手,大约会有80人。”

“不够,里昂那边半小时内就能空运几百人过来增援。”祝荣下意识的掏出一枚硬币在手里玩弄着。“这事如果失败,我们恐怕会真的会被全世界通缉一辈子。”

“我没想过失败的事。”黄远看着她。“但是你如果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有时间考虑这些,你不如尽快搞定研究基地的图纸。”

“已经有眉目了,我们找到一家负责电气施工的公司,但是要等行动前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你们走后,我最多还能呆一个礼拜,再久就会惹人怀疑了。”

“好,到时候我们在里昂见面。”

祝荣开始在厨房里忙碌,李瑶尧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远处的群山。祝荣租下的房子正好在小镇的东北角,窗户正对着研究基地所在的山脉。

“他就在那座山的背后,是吗?”

“对。”黄远补充道。“我们会把他救出来。”

两人无言的对坐着,从伊斯坦布尔回来以后,黄远感到李瑶尧像是变了一个人。现在的她既不是以前那个干练果断的女特工,也不是那个叛逆暴力的红毛,而是变成了一个成天阴沉着脸的怨妇。

这让他无法理解。

“李瑶尧,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真的那么爱王直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李瑶尧的眉毛竖了起来,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多?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特工。”

“你不会懂,你不过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小丑。”

“我……”黄远没想到她的话这么伤人,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刘紫苑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从不觉得自己玩弄过王直或者是小组中的任何人。他想起王直突如其来的变化,这或许便是原因所在,但他的确无法理解别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办法去解释这样的事情。

“好吧,就算我是你说的那样,但我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失误而连累其他人,我总是在维系着我们这个集体,总是在引导王直往正确的路上走。而你呢?你一直在闹别扭,一直在捣乱。如果不是你的自作主张,我们此刻应该是共和国的功臣,应该在江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没有身份的躲在这里。你想救你的‘爱人’?”他讥讽的说道。“那就拜托你专业一点,不要总是像个怨妇,更不要害人害己。”

李瑶尧不声不响的直接扑了过来,黄远在沙发上侧身避开她的肘击,用手死死的按住她的膝盖,但她却用额头对准他的鼻梁撞过来。

“你疯够了没有!”他险险避开这一击,低声喝道。但李瑶尧却像野猫一样无声的死缠烂打,试图在他身上制造伤口。

“哗啦”一盆凉水泼了过来,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冷静了没有?”祝荣拿着洗菜盆问道。“冷静了就去洗澡换衣服。”

李瑶尧不声不响的站起来走进里间,黄远狼狈的甩着身上的水。

“我不知道在伊斯坦布尔都发生了什么,我没兴趣知道,我更不想知道你们之间是三角恋还是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王直被抓,刘紫苑被抓,我们的靠山一一倒台,我们这一组人未来一片黯淡,甚至有可能沦为替罪羊,成为牺牲品。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不想就这么下去,不想面对更糟糕的局面,所以我愿意来这里搏一个未来。”祝荣冷冷的说道。“我想跟这件事有关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如果你们不能端正心态,我建议你们退出行动。”

“不要害人害己这句话,对你自己也适用。你们的心态都有问题,是压力或者是其他因素?你们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想想了。”她走回厨房。

“李瑶尧,洗快一点,马上就能开饭了。”她大声的说道。

第九十六章

时间过得飞快。

参与行动的人员陆续通过各种途径来到欧洲,分散在法国、瑞士和意大利北部靠近小镇的一些城市中潜伏下来,等待着行动的指令。

然而武器装备却出了问题。

因为已经明确与美国进行谈判,一切有可能被认为是破坏和谈的行动都被勒令停下。预定由潜艇运送到法国海岸的武器因此半路上就转了回去,华夏在欧洲的情报机构也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唯一有利的条件是王直的资金账户并没有被取消和冻结,他们还有充足的资金使用。

从“911”以后,任何在北美和欧洲进行的重型火器和大批量的爆炸物的交易都受到严密的监控,甚至追查到爆炸物原料的动向。欧美各国每年有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消耗在反恐上,这让黄远他们的行动几乎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要从黑市或者是黑帮那里搞到装备近八十人的重火器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把目光转向东欧。

无论是巴尔干地区还是前苏联的各个加盟共和国都有足够的武器来源,但他们只能自己负责运输。方涛于是成了真正的恐怖份子,分五次终于把武器运进了法国,他们与意大利边防军发生了两次交火,损失了八个人。

在这样的困局下,一直到11月底才完成了基本的准备,大雪早已覆盖了整个山区。

萝莉被他们留在国内,最终能够动用的人手只有七十一人。

※※※

远处的山峰已经渐渐笼罩在晨曦中,上顶的积雪反射出绚烂的光芒,但山谷中还是一片漆黑,不时有灯光晃过雪地,但在狙击枪的镜头里,却可以看到两百米外哨兵疲惫不堪的神情。

离预定时间还有4分钟。

李瑶尧缓缓的吸着气,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

经过与黄远的争执,经过祝荣的那一盆冷水,她终于开始认真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真的爱王直吗?

她真的那么爱王直吗?

也许正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有答案,所以她才会那样失控。

在这段感情中,她从来也没有掌握主动权,王直也从来没有真正表达过爱意。

也许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也许对于王直这样的超人来说,爱或者不爱根本毫无意义。

她一直想知道,刘紫苑在伊斯坦布尔究竟与王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忽然变得判若两人。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或许祝荣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或许黄远是为了黄家的前途,或许那些此刻暗藏在四周雪地里的人们都有着自己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她只为了一个答案而来。

“狙击组准备,我数到一时开火。”耳机里忽然传来祝荣的声音。李瑶尧屏住呼吸,手指轻轻的放在扳机上。

“三、二、一!”

消声器上绽出明亮的火焰,十几朵的血花同时绽放,每一个哨兵都至少有两名狙击手在瞄准,确保一击致命。

灯光也忽然熄灭,黑暗中,李瑶尧可以看到数十个身影正往入口处冲去。

“狙击组迂回到西侧的山坡,准备狙杀巡逻队。”祝荣简短地不带一点感情地说道,李瑶尧知道她正紧张的协调着整个队伍的行动。

她提着枪站起来,跟在观察手后面往山坡上爬去。

大雪又下了起来,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

一开始的突击非常顺利,或许是因为他们选择在凌晨发起进攻,又或许是因为华夏政府的妥协麻痹了守军的意志,千篇一律毫无波澜的生活麻木了他们的心灵,守卫们对于突然袭击毫无防备。手持微声冲锋枪的突击队只用了几分钟便解决了房间里的敌方人员,他们简单的统计了一下,一共击毙了41人,缴获了将近100人的单兵武器,最关键的是,每个人都能有一套防弹衣。

“早知道这么容易,最后一批武器就不该运。”一个队员喃喃的说道。黄远知道他指的是牺牲了五个同志的那一次。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的把手里威力不足的武器换掉。

“我们最多有1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跑不出来,就把出口炸掉,全部退入地下死守。小武、章俞,这里交给你们了。”方涛拿了一把霰弹枪边走边说道。通讯电缆和卫星发射器在展开行动前一刻才被破坏,正是为了最大限度拖延里昂援军的到来,而他们坚信只要让王直脱离囚笼,他们的战斗力便会百倍提升,不会再惧怕任何敌人。

两个队员默默的点了点头,开始安放炸药。

地下入口原本有一道关卡,旁边还有金属检查门,但此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地上有很大的一滩血迹。

“里面锁死了,警报已经响起来了。”

“炸开。”方涛简短的说道。

从墙壁上炸出的洞穴里,突击队员们梯次涌入,开始分成几组向既定目标冲去,而他们也开始遭遇顽强的阻击。

“炸掉所有岔路,只要留下我们需要的那一条就可以。”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方涛大声叫道。到目前为止,地下基地的情况与他们此前弄到的电气施工图纸基本吻合,这让他对成功充满了信心。“不用管杂鱼,直扑目标。”

“我们要首先破坏发电机组,让基地失去动力。”黄远把图纸放在地上,基地一共有9层,但对于他们来说,目标只有两个:可能困住王直的冷库或者是实验室,另外一个就是电力设备。“如果不能攻入发电机室,就把这里和这里的联络电缆炸掉。”他在图纸上指着。“这样基地的自动防卫系统就会失去动力,而制冷系统也会失去作用。这样就算我们行动失败了,王直也有可能自己脱困。”

方涛点了点头,道:“不要和守卫纠缠,一旦遇到抵抗就直接用炸药开路。王小松,你带20个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10分钟内必须让电力供应中断,开始行动吧!”他用力的拍了拍手,便有一队突击队员往右侧的甬道跑了过去。

黄远紧紧跟着方涛,现场行动并不是他的强项,但这并不是说他比一般的士兵弱,而是说他缺乏实际行动的经验。

“我们要牵制住敌人。”方涛对着他笑笑。“照顾好你自己。”

这座地下基地的建设早在2009年就已经全部完成,但地下设施的结构和电力线路的分布很难临时做出改变。黄远和祝荣专门以酒泉基地进行了类比和分析,要对王直的基因和组织进行分析,需要大量的电子设备和空间,这就限制了可能的地点。另外一个方面,通过事后分析,他们已经知道CIA是使用了大量急冻剂使王直失去了行动能力。黄远坚信王直仍然存活,而美国人必须保持将他困在一个超低温的设备内,这样的设备用电量将会非常惊人,因此,可能的位置不过是地下九层的两处地方而已。

子弹在走廊里纷乱的飞舞,在这种时候,生存下来更多的或许是凭运气,但方涛似乎不用瞄准,他每次探出身子,对面总是会有一具躯体倒下。

“扔2枚手雷,八点钟方向!”他转过头大叫道。两名士兵拉开保险,几秒后才投了出去,而方涛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就冲了出去。

干净利落的点射,对面房间里的敌人终于被全部消灭。

“进度慢了,快,快!快点!”他大声叫道。“每一分钟,敌人都会聚集得更多!”

几乎在每一个拐角,每一条走廊和每一个房间都会发生短暂的战斗,但因为拥有局部区域的绝对优势火力,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脚步。一旦遇到较多的敌人,手雷便会准确的飞过去,或者是直接用定向炸药把敌人摧毁。

奔跑中,脚下忽然一阵摇晃,四周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便转为应急模式。

“他们真的办到了!好小子。”方涛大笑道。

前方忽然有红光射过来,黄远拉了他一把,另一个战士却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后退!是战斗机器人!”他们飞速退回转角,但已经有好几个人倒下,子弹如暴雨一般扫过地面,红色的激光在对面的墙壁上刻出发烟的凹痕,他们的惨叫声让黄远捏紧了自己的枪。

“再往后撤!炸掉这条走廊,不能让它们过来。”方涛大声叫道。工兵迅速上前,在机器人过来之前布下了炸药包。

烟尘过后,这条走廊已经彻底坍塌,机器人仍在废墟对面发射着子弹,但已经对他们没有威胁。

“我们在什么地方?”

黄远迅速把图纸铺开。“我们在这里,没有路下去了。”

“没有通风管或者电缆沟吗?”

“太窄,人过不去。”

“炸开。”方涛仍然是简短的说道。“还有42分钟,我们一定要救出王直!”

第九十七章

李瑶尧在雪地里极力奔跑着,山上的积雪已经很深,每踏出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但是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时间做一双简易雪鞋了。

武装直升机轰鸣着从山坡背后升起来,她边跑边回头看,几乎可以看到两侧武器架上旋转的枪管。

机枪开始轰鸣,但是前面的树林至少还有20米远,她绝望的跳下山坡,沿着陡峭的雪地往山下滚去。

※※※

因为突击组那边的爆破声,巡逻队有了戒备,第一组巡逻队没有进入伏击圈就远远的往小镇方向跑了。但第二组巡逻队却远远的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埋伏圈的上坡忽然发起进攻。措不及防之下,有三名队员当场阵亡,好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很分散,而且枪法都很准,交火十几分钟后,巡逻队抛下五具尸体和全部军犬脱离了战场。

“他们还会回来,下一次可能会有超过40人,还有更多的狗。”祝荣脸色苍白的说道。在她看来,正是因为她的失误,他们才会在这种情况下遭到偷袭,这次短暂的战斗就有六个人阵亡,另外还有十几个不同程度受了伤。损失主要发生在一开始和军犬扑上来的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却从来没有机会实际战斗过,更不知道如何同时面对敌人的枪手和军犬。

“他们有一半人是狙击手,地形也比我们熟,不能这么和他们打。”李瑶尧咬着下嘴唇。

她的观察手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扑过来的军犬咬住,慌乱之下竟然从雪地上露出了身子,于是被一发子弹从右胸射入。但也正是因为他干扰了敌人的视线,李瑶尧击毙了两名敌人。李瑶尧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但他已经没有存活的机会,只是不停的叫着“妈妈,妈妈。”很快就咽了气。李瑶尧默默的把他的身份牌摘下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们的人里新手太多了。”她叹了一口气,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已经是古青山和黄正鸿能够私下调用的所有力量了,为了保证救出王直,有战斗经验的人大都加入了突击组。“把人撤回建筑那里吧,那里的防御工事至少能够提高他们的存活率,那些重型武器也能派上用场。”

祝荣短暂的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不去吗?”她看到李瑶尧提着枪往山上走,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是狙击手,我的阵地在这里。”

“你不可能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敌人。”

“我会保护好自己。”李瑶尧摇摇头说道。

“你需要一个观察手,防备你的侧翼。”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去。”

“胡立纬?”李瑶尧有些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队员在前一天才从各地集合到附近的农庄,她并没有看到他。

“教官把我找来的,我欠他一条命。”他淡淡的说。

李瑶尧看了他一会儿,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约十五分钟后,有军犬低沉的吠声从西北方向传来,这时李瑶尧已经爬到了山顶的石块中间,从瞄准镜中,她能够看到从远处的山脊后面过来超过30人,应该是第二组巡逻队和第三组巡逻队的集合。他们的队形分散,十来条军犬跑在他们前面,这些动物在雪地里行动迅速,而且攻击性很强,很让人头疼。

“你看到指挥官了吗?”胡立纬的声音问道。

“没有。”李瑶尧回答道,他们距离敌人大约一公里,正是最佳的作战时机。

“最后一名狙击手,距离1100米,顺风,4级。”胡立纬简短的说道。李瑶尧咬牙扣动扳机,那名狙击手应声而倒,敌人一下子全部隐蔽了起来。

“右侧4米,距离1050米,顺风,4级。”

李瑶尧不假思索的移动视线,扣动扳机。

“右侧10米,距离950米,右横风,2级。”

“左3米,距离900米,顺风3级。”

一个又一个指令发出,李瑶尧不去管是否击中,也不管敌人是什么反应,只是忠实的按照指令射击着。

“该撤离了。”胡立纬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拉着李瑶尧往后匍匐走了十几米,然后猫着腰沿山脊往东移动,重新选择了一处高地。

“我有喜欢的人了。”李瑶尧重新装弹,检查枪械,却突然说道。

胡立纬的动作停了一下,勉强笑了起来。“是吗?恭喜你。”

“如果你是为了我来的,我想我必须告诉你这一点。”

“你想多了,是教官让我来的,我欠他一条命。”胡立纬苦涩的笑道。

“那就好。”李瑶尧点点头说道。

“敌人过来了。”胡立纬说道,李瑶尧开始瞄准。

沿着周围的山地周旋了将近20分钟,他们的行踪再也无法隐藏。狙击手本身便对敌人可能的位置有着一种直觉,而那些军犬也找到了他们遗留下来的气味。

敌人分散开来,利用地形慢慢把他们围了起来,犬吠声此起彼伏。

“我击中了多少个?”在一块岩石后面暂作休息时,李瑶尧问道。

胡立纬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忍不住想摸一摸,但他却强行克制了这样的冲动。“大概10个。”

“我的最好成绩了,不是吗?”李瑶尧笑着说道。

“嗯。”胡立纬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会死在这里。”

“不会。”胡立纬微微探出身子,用望远镜观察者敌人的位置。“你是最好的狙击手,而我是最好的观察手。”

山坡背后忽然响起了犬吠,两人一起变了脸色。

敌人来了援兵,关键的是,那是他们预定的撤退路线。

“对不起。”李瑶尧忽然说道。

“不关你的事,而且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不是吗?”胡立纬忽然笑了起来,他拿起了自己的枪,和李瑶尧的一样,德拉贡诺夫SVD狙击枪。“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离开。”

那一刹那,李瑶尧忽然觉得他的身体从未有过的高大。

敌人从山坡后面露出头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履行观察手的职责,而是毫不停顿的快速射击着,李瑶尧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几乎每一次射击,都会准确的带走一条生命,而在此前的五年时间,她从未看见他开过枪。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在她身边默默计算着一切的男人。

“瑶尧,往右前方沿着那条小路走,我掩护你,我们交替前进。”他大声叫道,而她直到几秒钟后才开始行动。

走出十几米后,她开始射击,而胡立纬则像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在下一个狙击位掩护他。

李瑶尧心情复杂的跑动着,这时,一条黄褐色的身影忽然从右边扑了过来,她下意识的举枪挡住咽喉,雪白的犬齿在枪身上咬合,发出叮的一声,她从身前抽出手枪,快速开了2枪。但另外两条军犬又扑了上来,她的手被压在狗尸下面,没办法抽出来。

正当她绝望的闭上眼睛时,胡立纬怒吼着扑了过来,一条军犬被他从后面一刀刺入眼眶,而另外一条则被他一拳击中肋部,汪唔一声倒在雪地里。

“你没事吧?”他微笑着把李瑶尧拉起来。

就在那一刻,一片血泊从他的胸前飞溅出来。

李瑶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举起枪,把那名狙击手打死,然后低头查看他的情况。

“把我的枪给我。”胡立纬的口中开始吐血,但他却挣扎着爬了起来。伪装服上的红色越来越大,李瑶尧摇着头。

“你扶住我,我带你下去。”她哭着说道。

“你知道那不可能。让我掩护你走,教官教过,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我不会丢下你。”

“李瑶尧,你要让我死得毫无价值吗?”胡立纬大声叫道,也许是牵动了伤口,他咳嗽起来。“把我的枪给我,你沿着山谷下山,我会掩护你。”

“对不起,对不起!”李瑶尧拼命摇着头,胡立纬用力推开她,几颗子弹射在他们周围。

她终于把枪递了过去,胡立纬半坐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开着枪,大叫道:“快走!”

李瑶尧用力咬着牙,冷静下来射击着,敌人又退了回去。

她把他拖到一块岩石后面。

“好了,别多想,走吧。”胡立纬微笑道。

她用力的拥抱了他一下。“对不起。”

“别傻了,我是为了教官来的,不是为你。”他皱着眉头最后笑了一下。

李瑶尧擦掉眼泪,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勇气回头望一眼。

山坡上传来前所未有激烈的枪声,仿佛是他最后的歌唱。

等她跑下山谷,一架武装直升机掠过天空,随后她便听到了火箭弹的爆炸声。

她停下脚步,泪流满面地望着那个地方。

直升机发现了她,迅速调整航向,往这边飞过来。

第九十八章

听到基地被袭击的消息时,巴尔鲁斯正在伦敦参与无穷无尽的扯皮。

法国因为基地的缘故得到了有限参与研究的机会,研究范围仅限于美国政府许可的范畴。数周以后,其他国家如同闻到臭味的苍蝇,蜂拥而来。

态度最迫切的是英国、德国和以色列,土耳其也因为在伊斯坦布尔的事情强烈要求加入研究,至少要共享一部分技术。但英国强烈反对德国获得技术,而以色列则强烈反对土耳其获得技术,他们同时也遭到对方的强烈反对。

争吵一直延续了2个多月,甚至开始向其他层面延续。

巴尔鲁斯感到极度厌恶,他只想呆在基地里,和他的俘虏在一起。这个有史以来唯一的超人让他感到着迷,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具身躯里隐藏的秘密。但美国国防部已经委任他全权负责与王直相关的事情,他不得不长时间在几个国家之间虚与委蛇。

研究进度非常缓慢,这时他才意识到此前获得的关于华夏开始进行人体试验的情报是多么可笑。但他已经不想去分析这条假情报后面掩藏着什么样的意图,王直最终成为了他的俘虏,这才是最重要的。

“情况怎么样?”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会场,脸色铁青的问道。

“与基地的通讯已经中断近40分钟,消息是由巡逻队传出来的,里昂方面派了四架武装直升机和一个机降营过去增援。”

“这远远不够!”巴尔鲁斯难得一见的大吼起来。“那个人一旦脱困,将会是一场空前的浩劫。”他很快冷静下来,问道:“我们的特种部队最近的在什么位置。”

“DF有一个支队在瑞士进行训练,游骑兵有一个组在塞尔维亚,然后就是巴格达的海豹。”

“向国防部汇报过了吗?我们需要全部人手。”巴尔鲁斯摇了摇头。“给我找一架飞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总统先生。”

“先生们。”他快步走回房间。“中国撕毁了和谈协议,他们的特种部队正在强攻豪森伍德基地,并且已经进入了基地内部。我们还不知道具体的伤亡情况,但现在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如果你们想要得到更多的权限,就请马上做出相应的举措。”

代表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我需要向首相阁下进行汇报,失陪了各位。”英国代表首先退出了房间。

“我国一定会立即抽调外籍军团,我马上就打电话。”法国代表脸色发白的说道。

德国代表犹豫不决,走到房间的角落开始打电话,而土耳其代表则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您得到授权了吗?”以色列代表问道。

“对。”巴尔鲁斯毫不犹豫的答道。

“我国有一支特种部队正在阿尔卑斯山区进行雪地作战训练,一小时后就能赶到,那样还来得及吗?”

“完全来得及,我会让人把确切位置传给你们。请放心,美利坚会记得谁是真正的朋友。”巴尔鲁斯与他短暂的握了一下手,快步走出了房间。

“对,那个房间的温度是零下180度,冰层是特制的有机溶液,很难溶化。他们就算是用火焰持续加温,我们也有至少两个小时。”巴尔鲁斯坐在一架阿帕奇上,大声的向国内汇报着。“不,部长先生,我想他们不可能携带大型加热设备。是的,我们很有把握。那就太好了,谢谢你。”

“增援部队很快就到,第一批法国部队情况怎么样?”他挂掉电话,对身边的助手问道。

“中国人的抵抗很顽强,10分钟前他们退入地下,把两个主入口都炸了,看样子是想拖延时间。法国人已经炸开了一个入口,现在正在地下一层与他们激烈交火。”

“我们马上就到了。”巴尔鲁斯抬头看看远处,黑色的烟雾从山谷里升起来,在大雪中非常醒目。

※※※

“见鬼了!”方涛愤怒的叫道。

几乎每一层都有战斗机器人,这让他们的前进变得非常困难。

所谓的战斗机器人,其实用移动炮台来形容更为确切,它们其实就是一门重机枪或者激光枪安放在履带式的平台上,由人遥控或者是按照预设的程序进行射击。如果在开阔地上,这种机器人作用有限,但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它们几乎就是难以通过的天堑。枪管后面那厚厚的装甲,把电子和光学设备都很好的保护起来,让他们很难对它们造成实际损伤。

方涛尝试用枪榴弹对它进行射击,却被一发子弹打在胸口的防弹衣上,差一点就光荣了。

敌人把它们都安置在长长的走廊后面,在猛烈的火力下,没人能把手雷或者炸药扔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还有多少炸药?”他大声问道。

“不多了,如果还像之前那样使用,很可能没办法完成解救任务。”

方涛环视了一下周围,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战斗,此刻还保有战斗力的只有不到10人。无法继续战斗的伤员都不得不就地隐蔽,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已经注定牺牲。

就到这里了吗?方涛狠狠地咬着牙。

如果就在这里停下,那他们这七十一个人将永远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以恐怖份子的身份死去,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炸!”他很快就下了决心。“已经第七层了,说什么也要拼一下。”

工兵在通风管上按照最节约的量安放好炸药,一声巨响后,一个刚刚够人穿过的孔洞出现在墙角,他们纷纷跳了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击毙数名敌军后,他们胡乱闯进了一个巨大的控制室,里面还有十几个技术人员在工作。这里仍然灯火通明,一定是有着蓄电池组或者是备用电源。

“全部到中间蹲下,双头抱头!”方涛用英语大声叫道,一名技术人员想要分辨几句,方涛直接给了他一枪,霰弹的冲力把他的尸体推到几米外。“快点!”他凶狠的叫道。

黄远飞速坐下,双手以最快的速度在键盘上操作。

“太好了,这里是控制中心!”他回头向方涛叫道,但他很快又叫了起来。“敌人的援兵进来了,已经到了第二层!”

“我们的人呢?”方涛飞奔过来。控制台前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人们正在猛烈的相互射击。

“他们被困在第二层!”

“妈的!”方涛重重的敲了一下控制台,心里万分焦急却无处发泄。

黄远在几个控制台间飞速的奔走着,终于有了发现。“所有战斗机器人都由这里遥控!”他用鼠标快速点击着,很快站了起来。“我需要权限密码。”他走到人群中间,大声问道。“权限密码是多少?”没有人回答,他掏出手枪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青年男子。“谁知道密码?告诉我。”

“只有主管知道,他刚刚被你们打死。”男子脸色惨白的说道。

“最后问一次,谁知道密码?”

“他刚刚……”黄远毫不犹豫的开枪,脑浆飞溅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她惊恐的叫了起来。

黄远走了过去,用枪指着她的脑袋。“请你告诉我,谁知道密码?”

“不要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秘书。”女孩哭叫道。

“谁是他们的头头?”黄远尽量让自己温和一些,但经过苦战,他的脸上满是血和汗,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女孩下意识的看着人群里的一个中年人,他于是自己站了起来。

“我们的援兵已经来了,你们都是死路一条。我不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涛拔出军刀从上往下插入他的膝盖,同时用力搅动,凄厉的惨叫声中,中年人直接晕了过去。

“找点冷水来把他弄醒。”方涛一边用脚碾着中年人的膝盖,一边对周围的部下说道。“设置掩体,我们要守住这里。”

黄远则蹲下去继续和颜悦色地对女孩问道:“刚刚坐在那张控制台上的都有谁?”

人群中,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第九十九章

又一枚手雷从走廊那边扔过来,章俞眼明手快地把它踢了回去,但他胸口随即中了一枪,身体向后倒在地上。

爆炸在走廊中间发生,烟雾隔绝了双方的视线,祝荣趁机伸手把他拖了回来。

“你怎么样?”

“呃……”章俞咧着嘴用力摇了摇头,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防弹衣,轻轻拍了它一下。“我没事,还能打。”

“往下一层退吧。”祝荣忧心忡忡的说道。随着敌人的援军不断到来,他们的伤亡变得越来越大,留守在入口处的队员现在只有12个还能继续战斗,这还是在二楼与炸发电机组的小队汇合的结果,他们那个小队在那时也只有6个人了。

祝荣自己也隔着防弹衣挨了一枪,虽然没有受伤,但那种被用重锤狠狠击中的感觉也让她足有10分钟才缓过气来。

“你带着伤员先退,我们再挡一会儿。”说话的是魏虎,他是去炸发电机的小队为数不多还能战斗的人之一,他们的队长王小松已经牺牲了。

“黄远,黄远。”祝荣徒劳的尝试着通话,但却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下楼的战斗也并不轻松,因为突击队只是快速的在对方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还有大量有生力量躲在基地各处,祝荣她们实际面对的是四面围攻的境地。

“机器人!”队伍后面有人绝望的叫了起来。牺牲的队员中至少有一半人是死在这些钢铁怪物手上,而仗打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爆炸物可以对它们造成伤害了。

祝荣看到拼命往回跑的人群后面露出了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钢铁盾牌,她握紧了枪,准备拼死一搏。

但预想中的屠杀并没有发生,三个机器人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毫不犹豫的转过墙角。

重机枪的轰鸣瞬间让祝荣的耳朵隆隆作响,飞溅的弹壳甚至落到她的脚上。

“怎么啦?”有人问道。

“是黄远,他们控制了基地!”祝荣恍然大悟的叫道。

她忽然感到全身放松,软软的靠在墙壁上,一点力都用不出来。

“打!打死这帮龟儿子!”章俞靠在墙边,偷偷的探出一点身子,法国人仓皇的逃出了这条走廊,地上留下了大约20具尸体。

重机枪的轰鸣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能听到吗!祝荣!你能听到吗?”黄远的声音从机器人后侧的电子设备间传出来。

祝荣抬起头,墙角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我是祝荣,你们救出王直了吗?”

“还没有,我们现在在第八层的主控室,这里有很多俘虏,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你们快点下来。”

“伤员太多,我们人手也不足!”祝荣有些愤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竟然还连王直都没有找到。

“我会操作机器人帮你们挡住敌人。现在电力不足,很多地方已经全面断电了,我们必须收缩防线。”

“方队长在吗?”魏虎在旁边问道。

“他正在审问俘虏。”黄远答道。“有什么事?”

“没事,他没事就好。”魏虎讪讪的笑道。“我们马上就下来。”

接下来的路途让祝荣有种做梦的感觉,在经历了那样的战斗以后,这样的行军简直可以说是郊游。他们在途中又收拢了6名被方涛他们留在半路的伤员,但等到主控室汇合时,存活下来的仍然只有33个人,能够继续战斗的只有21个。

“李瑶尧呢?”黄远问道。祝荣摇了摇头,于是他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王直在地下9层最北侧的房间,刚才黄远已经用机器人肃清了整个楼层。”方涛简要的通报着逼供而来的情报。“但是他所在的房间加装了80mm厚的钢板,里面还有300mm的保温层,房间的温度是零下180度。”听到这句,祝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方涛暂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停电,制冷设备已经停止工作,但是温度并没有上升多少。”他把监控视频调了出来,深蓝色的巨大冰块中,依稀可以看到王直的身影。“薄弱点是正面的操作口,我们马上去尝试一下爆破。”

“冰层至少有3米厚,你们准备怎么办?”祝荣问道。

“先用机器人的激光割开一个口子,再用火烧,第九层的备用发电机还有一些油料。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试一试。”黄远回答道。“祝荣,这里就交给你了。”

祝荣环视了一下控制室,伤员和俘虏几乎混杂在一起,整个房间满满的。

她皱了皱眉头。“你们至少要留给我10个人。”

“我会把俘虏带一半下去,你们一定要守住。”黄远点点头道。

※※※

“我的部下已经阵亡了近80人,剩下的也几乎人人带伤,敌人的抵抗很顽强,最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基地的防卫系统。”里昂援军的指挥官对巴尔鲁斯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封锁出口等待进一步的援兵才是上策。”

“不,中校,你们已经休整了整整十分钟,请你立即组织下一次进攻。”

“不,我绝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

“基地里面有大量的生化武器,那些恐怖份子有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能把它们释放出来,那时法国可能有上千万人会死于非命。”巴尔鲁斯表情严肃的说道。“中校,你的国家正等待你们的拯救。”

“生化武器?”指挥官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们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也没有相应的防护器材,这种任务我们无法完成。”

“中校先生!”巴尔鲁斯没想到他毫无军人的自觉和骄傲。“我们在谈论的是上千万法国人的生死!你的妻子和孩子也在其中。”

“为什么不让宪兵特勤队来完成这样的任务呢?或者是外籍军团?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危险的基地?我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这简直太不负责任了,这是渎职!”指挥官喋喋不休的说道,因为语速太快,巴尔鲁斯几乎无法跟上。

“这个营已经被打垮了,派不上任何用场。”巴尔鲁斯认清形势后,马上结束了和他的交涉,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增援部队到什么地方了?”他向助手问道。

“DF和GIGN都在路上,十几分钟后就能达到;法国外籍军团的一个空降旅也在路上了,先头部队大概半小时后能到;然后是以色列人和我们的游骑兵,游骑兵或许要2个小时才能赶到。”

“能用得上的就是那么多了。”巴尔鲁斯皱了皱眉头,目前清点出近20具中国特种部队的尸体,也发现了大量被遗弃的武器。这些武器的型号多到让人眼花缭乱,这让他十分疑惑。

这真的是中国的精锐特种部队吗?

“把图纸拿过来。”他很快抛开杂念,开始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如果能先做出计划,部队来了以后就能马上开始行动。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王直,而他们也一样。他们一定会把防卫力量集中在第九层的冰库和第八层的控制中心。但是,基地内的机器人已经被他们控制,强攻难度很大。”他自言自语着,手中的铅笔在图纸上快速的划来划去。

“把中校请过来,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他对助手说道,目光却投向了那些细小的管路。

第一百章

“中国政府发来外交照会,声明并未派遣任何武装人员进入欧洲,同时猜测袭击者应为此前遭到中国政府驱逐的极端分子,他们还发来了一些资料,其他的都是废话了。”

“让我看看。”巴尔鲁斯从助手那里接过传真文件,厚厚的一叠资料,排在第一个的是前华夏国家安全部反恐局特勤处处长方涛,第二个则是前华夏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局特勤处处长黄远。

“陈词滥调,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观望形势。”巴尔鲁斯随手翻了几页后,便把它们扔回桌上。“好消息是,里面的人孤立无援,而且人数不会很多。一切就看这半个小时了。”他凝重的说。

“长官,突击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起进攻。”一名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走了进来。

“立即发动进攻!上尉,你或许会觉得夸大,但人类的希望就在你们手中,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他愣了一下,随即行了一个军礼。“请放心,在我们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种说法。”

※※※

“还要多久?敌人已经攻进第三层了!”祝荣急切的问道。“他们火力很猛,重火器很多,而且战斗力非常强。”

“快了,祝荣你要尽量拖延下去。”黄远回答道。

“10分钟前你已经这么说了。”祝荣愤怒的说道,但她还是只能疯狂地在终端上操作着。由一个人操作整个基地的防御机器人,代价就是机器人的战斗效率大打折扣,只能机械地执行诸如“封锁走廊”、“击毙活动目标”的任务,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弹药消耗量急剧上升,或者是在敌人的分散包围下被击毁。但祝荣毫无办法,不可能让俘虏来进行这样的操作,像章俞这样的大头兵,他握住鼠标和键盘就像是婴儿在舞动大刀。

“真的快了,再给我们十分钟。”

不知道美国人用的是什么技术,那些厚厚的冰层让本就不多的激光发射器一一报废,只是露出了一个可以看到王直身体的凹槽。黄远于是逼迫俘虏们把备用发电机旁的油桶运过来,点燃了找来的可燃物。

温度低得可怕,炸出一个可以供人爬进爬出的洞口后,几乎整个地下九层都成了一个冰窖。虽然已经穿上了厚厚的防冻服,可大多数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穿着在房间里发现的特制衣服保持行动,这让解冻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洞里的火焰在低温下烧得死气沉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方涛用油泵改装了一个简易的喷火装置,终于让解冻工作有了一点曙光。

“油可能不够用,必须把发电机停下来,抽油箱里的油。”黄远焦急的走来走去,方涛忽然低声对他说道。

“这不可能,没有电力,祝荣就无法控制机器人,敌人用不了10分钟就能冲到这里。”

“没有油,救不出王直,我们就算能在这里多活一个小时也没有用。”方涛冷静的回答道。“我看过那些机器人,可以改装了用人操作,那样我们就能多顶一会儿。”

“人又要分散出去?那俘虏怎么办?我们管不住这么多人。”

“全部杀了。”方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情。“他们都是军人,在这种时候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地下忽然响起激烈的枪声,祝荣急忙问道:“黄远?黄远!发生什么了?”

“章俞在吗?”这是方涛的声音。

“教官,我在旁边呐。”

“杀掉所有俘虏,把人都撤下来。要快!”

“什么?”章俞愣住了,华夏军队的纪律里从来没有这一条。

“杀掉所有俘虏,把我们的人都撤到第九层!执行命令!”方涛在那边大声叫道。章俞和祝荣脸色苍白的对望了一眼,他最终还是站起来,往俘虏那边走去。

“准备杀掉所有俘虏……”命令在所有战斗人员之间低声传递,他们无一例外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对于他们来说,在战斗中杀掉敌人天经地义,但屠杀俘虏却和他们一直受到的训练抵触。

“听我的口令……”章俞转了一圈,走回最初的位置。俘虏中忽然有一个人猛地跳了起来,疯狂地扑向身边的士兵,随即是更多的俘虏。房间内变得一片混乱,他们用牙咬,用手抓,甚至是用头撞,士兵们被打乱了阵脚,手中的枪开始慌乱的开火。

直到方涛发现枪声的混乱带着人跑回八层,这一切才被终结,大部分伤员都在混乱中被杀死,而留下的10个战斗人员里,只有3个人还能拿着枪站起来。

屋子里到处都是尸体。

“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祝荣大声叫着,她头上被用凳子砸了一下,额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血一直流到她的眼睛里。

她很快发现了躺在一堆尸体中间的章俞,于是拼命扒开尸体,把他拖了出来。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章俞的脖颈上有一个大大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主动脉已经破裂,随着他的心跳,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这次……真的不行了。教官,我……”他想要笑一下,表情却僵在了那里。

方涛跪在他的尸体前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用手把他的眼闭上。

祝荣还在哭,方涛抓起章俞的枪,硬塞到她怀里。“把上面几层的机器人都设到自动攻击,我们要把备用发动机停下来,还要改装第9层的机器人,没多少时间了。”他给了还在发呆的祝荣一个耳光,大声叫道:“你还没死吧!站起来!照我说的做!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要战斗到底!”

※※※

“长官。”对讲机里传来DF突击队员的声音。

“什么情况?”巴尔鲁斯问道。

“我们已经成功潜入主控室,这里已经被放弃,电源中断,地上到处是尸体,没有发现敌人。”他暂停了一会儿,道:“有44具尸体,其中有19具属于敌人,这里像是发生过暴动。”

“他们一定全部退到第九层冰库前了,敌人的数量不会很多,但是一定都是最精英最顽强的部队,你们一定要小心。”

“收到,长官。”

“呼叫其他部队,看他们的位置在哪里。命令他们找空档往第九层突进,机器人已经没有人控制,不需要再和它们纠缠。”他对部下说道。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代表敌人的红色标记已经退缩到地下九层,而代表蓝色的己方部队则在迅速向红色推进。

“还来得及吗?”距离入侵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不知不觉用手紧紧的握着对讲机,像是要把它捏碎。

第一百零一章

一切似乎都被冻结。

王直已经丧失了对于时间、空间的感知,而时间和空间对于他来说也失去了意义。在那些深蓝色的**汹涌而下以后,世界似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像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昏迷不醒的十二年。

不同的是,那一次他懵懵懂懂,而这一次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思维也像是被冻住,但他确实还能进行思考。在无法判断是否流逝的时间里,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都一一来到他面前。

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

他们一次又一次再他面前重复着死去时的场景,而王直对此毫无感觉。

他只是木然的看着这一切,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天。

“把他解冻到零下50度。”一个扭曲变形的声音说道。

“准备进行全身扫描。”他无法区分这些怪异的声音是否来自同一个人,但他们毫无例外都说得非常缓慢。

“见鬼!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用舒缓的速度说出焦急的语气,这让王直感到很滑稽。

“快把他送回冷库!”

“我们不能冒险。”他勉强能够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朦胧中两个模糊的银色身影。“只能局部解冻,提取他的组织细胞进行培养。”他想到自己应该尝试着活动一下,却发现那毫无可能,于是他又睡了过去。

【你真让人感到羞愧。】黑暗中,他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不出现?”

【我一直都在。】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帮帮我!让我从这里出去。”

他轻笑了起来,黑暗中,他看到烟头在忽明忽暗。

【你真的以为我比你更强吗?】

“你可以暂时控制我的身体,等我们逃出去以后再还给我。”王直惊慌失措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看着我困在这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也没有坏处不是吗?这具身躯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上几十年,几百年,等到你与这个世界失去一切牵绊。】

“我不想这样,我不要这样下去。”

【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而是命运的安排。在一切改变之前,让我们享受这一切吧。】

“等等!我还没有……”他大声叫道,但却发现自己正在被拉入一个漩涡。

※※※

“啊~~~!”他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他半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里正放着一部不知名的港剧。

“你干什么,想吓死人啊?”一条暖暖的手臂从他身后伸到胸前,轻轻地安抚着他的心跳。他可以嗅到她发丝间诱人的清香,而她紧贴在他背后的峰峦则让他心底一阵阵的悸动。“做恶梦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恩。”他很自然的转过身,吻着她柔软的唇。

“讨厌啦!”她咯咯笑着躲开他的亲昵。“胡子都不刮,痒死了。”他的手自然的抚上她的起伏,而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两手拢上他的脖子,慢慢地但却无比温柔的回应着他的亲吻,让他的欲望无可救药的爆发。

正当他准备一蹴而就时,放在一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真让人火大!

来电显示是部门经理的电话,他不得不起来接电话。她笑得像只小狐狸,而他则示威的挥了挥手。

“经理,是,恩,我已经弄好了,恩,明天一早,好的,我知道了。”他像吃米的鸡一样点着头,单位的事情让他感到厌烦,他本能的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他想不起来。

她像个乖宝宝一样老老实实的缩在沙发一角,他想过去继续亲她,她却用脚把他踢开。“走开啦,讨厌鬼,你都没洗澡。”

他伸头想去亲她的嘴唇,她却死死地用手低着他的脑袋。“等会嘛,最后一段了,等我看完嘛。”

他于是坐在一边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的爬了过来。

“老公,肚子好饿。”她惫懒地说道。

“去去去,一边去。”

“肚子好饿啊,什么都干不了。”她嗲道。“去嘛~~大不了等会儿让你高兴会儿……”

他跳了起来。

“不准赖皮!”他像个孩子一样叫道,连跑带跳的进厨房去找饭盒。

“我要好多好多好吃的!”关门的一刹那,她缩在沙发上大声命令道,皱着鼻子,扮了一个超可爱的鬼脸。

他心情舒畅地走在小巷里,路灯坏了很久一直没有人修,但他已经习惯在这个时候跑下楼买宵夜。她经常要值夜班,一到这个时候就习惯性的想吃点东西。

他想着她,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转过街角,他看到了远处的烧烤摊,四周没有人,冷冷清清。奇怪的是,老板也不在。

“去上厕所了?”他在心底嘀咕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忽然笼罩了他,他感到记忆里什么可怕的事情正要发生,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发神经。”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路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噗嗤噗嗤的响着,像是老鼠在垃圾堆里啃着什么。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不锈钢饭盒。

一个黑影忽然从黑暗里扑了出来,他被撞倒在地,随即感到脖颈上一阵剧痛。

美幸……

他在心底不甘心的喊着,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要死,我死了她怎么办?

他用手里的不锈钢饭盒无力的敲打着那个怪物,随即感到一阵剧痛,它拧断了他的手臂。

美幸……美幸……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等他再度清醒过来,他正低头贪婪地吮吸着鲜血,手里那个年轻的男人早已经断了气。

我干了什么?

他松开手,尸体像一包水泥重重跌到地上。

我干了什么啊!

他用手抱着头,眼泪无可救药的拥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楼上那个小小的亮着灯的房间,整个身体忽然都开始颤抖起来。

身边的事物忽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运转起来,他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又拖着尸体躲到黑暗中,然后袭击了一个女孩。他看到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出巷口,被一辆卡车撞出好几米远。

他看到有人发现了尸体,狂乱的大叫起来。一幢又一幢房子亮起了灯,许多人站到窗口。

他看到她跑出了单元门,脸色惨白的看着警察拉出警戒线,法医收敛尸体。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着,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想要扶住她,但刚刚触碰到她的身体,一切便化为尘埃。

※※※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空****的世界,时间和空间再度失去了意义,只有他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站在这个世界中心。

“你想干什么?”他用尽全部力气大叫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

“把能力收回去!我不要了,你让我死吧!”

“你休想得逞!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你去死吧!我操你全家!操你祖宗十八代!”

……

“求求你,让一切结束吧……”

他跪坐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片白色一点一点渐渐变深,最后化为浓重的黑色,两个银色的身影渐渐凭空出现在眼前。

“还不行吗?他们就快冲进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

“只要几分钟,只要最后几分钟就行了。”另一个声音说道。

他开始行动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又是一轮榴弹的齐射,他们机械的躲在装甲背后。

连续不断的爆炸,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中反射,他们的耳朵已经无法听见正常的声音,火药和浓烟呛得让人几乎喘不过起来。

因为早已经断电,方涛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压着那台手工油泵,但是所剩的油已经不多了,最后的火焰带着绝望的情绪喷射出来。

王直身边的冰层几乎已经全部融化,可以清楚的看到最后一层冰块后面,他仍然紧紧闭着眼睛。

“快呀!快呀!”他忍不住大声的叫着。

“还不行吗?他们就快冲进来了!”黄远再一次跑进来,他的脸已经被熏得一团黑,血、汗和尘土混杂在一起粘在他脸上,他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只要几分钟,只要最后几分钟就行了。”方涛头也不回的答道。

“快点!快点!快……”他大声的叫着。

黄远提着枪往门外跑去,玻璃破碎般的响声,方涛的声音忽然在最高点骤然停止。

黄远回过头,一个黑影扑入他的怀中。

“王……”他只发出这样一个音,脖颈便被尖锐的牙齿撕开,王直闭着眼睛,像婴儿一样安静的吮吸着。黄远的手无力的摆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动弹。在他身边,方涛已经死去,他的心脏被王直的右手插入,他瞪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王直的手臂,似乎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

能量飞速的从他们两人身体里转移到王直的体内,让他忍不住发出了惬意的叹息。

“黄远,究竟还要多久!我们……”祝荣跑了进来,她随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绝望中,她发出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尖叫,脚下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就这么软倒下去。

“黄远?”王直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四周的事物不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钢铁、冰块和火焰,枪声、爆炸声就发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弥漫的硝烟刺激着他的鼻腔。他习惯性的把手里的猎物放下,看到倒在不远处的是多处受伤的祝荣。

他向她走过去,她竟然无法抑制的尖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她的衣服想把她扶起来,她却疯狂地踢打着他,于是他放开手,走了出去。

有人从远处发射榴弹,王直把它们抓在手里,然后飞快地扔了回去。

爆炸声中,冰库外面的人都看到了他,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

“杀光他们!”一个陌生的男人癫狂的叫道。“王直,快点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他有些不高兴,但这些人应该是来救他的,他注意到他们无一例外都满身伤痕并且疲惫不堪,于是他决定不再计较。

“你还在吗?”他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在暴雨一般的子弹中,他扭了扭脖颈,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惨叫从DF小队的最后一名士兵口中发出,王直从天花板上飞速地越过人群,然后双手从两侧扣住了他的脑袋。他用力一拉,士兵便从身体中央一分为二。

脑浆和鲜血喷得他满脸都是,他把残留的尸块举高,用力的挤压着,好让血液像水一样从他的头上淋下来。

这让他感到无比惬意,并且杀意高昂。

他慢慢走向另外一名士兵。

士兵疯狂地扣动着扳机,王直毫不介意地用手挡开飞向眼睛的子弹,然后伸手抓住了他。

充满活力和能量、绝望和痛苦的血再次涌入,王直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了舒缓。

但这还远远不够。

被关押于地下的痛苦,他这时已经全部回想了起来。

那些无休无止一次又一次发生的梦魇,那些折断他内心世界的幻境,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回忆。

我要让你们百倍偿还。

他静下心来,听到了数百个澎湃的,如同交响乐演奏一样悦耳的心跳声。

非常好。

他满意的点点头。

但这还不够,绝对还不够。

※※※

“王直已经脱困,我们的士兵正在尽可能拖延他回到地面的时间。”巴尔鲁斯说道这里,苦涩的笑了起来。与其说是他们的主动拖延,倒不如说是那个恶魔在慢慢享受杀戮的快乐。只需要一个照面,所有特种部队的精英战士就会失去最基本的抵抗的欲望,发了疯似的逃亡。巴尔鲁斯从他们携带的视频头看到了原因,他完全理解他们的举动,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那不可能是人。

“总统先生,我建议立即做出最坏的打算,向这里进行至少一次核打击。您和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必须马上转移到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并且开始着手应对美利坚可能面对的灾难。”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核弹能够击中并且消灭他吗?”

“抱歉,总统先生,我不知道答案,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巴尔鲁斯,你必须对你的鲁莽行为负责!”

“我会的,总统先生,我已经准备好面对我的命运,而您则要考虑怎样解决这件事情。发射核弹,这是我最后的建议。”

巴尔鲁斯挂掉电话,开始平静的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遗言。所有地面人员都已经乘坐直升飞机逃离,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愿意留下来等待地下的战友。

巴尔鲁斯拒绝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在这里迎接自己命运的终结。

他很快写完了遗嘱,便跪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用手帕仔细地一次次擦拭着一把军刀。

惨叫声在很近的地方发生。

巴尔鲁斯挺直了身子,用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着房门。

“是你?”王直慢慢的走了进来,他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用那把刀对付我?”

“不,我只是想面对自己的错误。”巴尔鲁斯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王直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把他杀死。

“错误?”王直摇了摇头。“不,这不是错误,而是悲剧。”他摇了摇手指。“你们选错了敌人。”

“对,我偏离了自己最初定下的原则。我原本打算永远不和你正面为敌,而是等待你和中国决裂的那一天。”巴尔鲁斯叹了一口气,如果核弹将会到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把王直拖在这个看不到天空的房间。

“可惜的是,有人用虚假的情报引诱了我,让我做出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决定。”他继续说道。

“是什么人?”王直问道。

“你会杀多少人?”巴尔鲁斯转开了话题。“你的愤怒要怎样才能平息?”

“我不知道,也许杀到我感到厌烦的时候为止。”王直老老实实的说道,面对一个必死的人,他认为没有必要费心编瞎话。“但我一定会去一次美国,据我所知,美国本土很少遭受攻击,我想看看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巴尔鲁斯倒吸了一口气,王直很满意他的反应。

“如果我告诉你是什么人出卖你,你能改变决定吗?”

“我会让你稍微死得快一点。”王直撇了撇嘴。

“能让我自己动手吗?”巴尔鲁斯问道。“我希望能够切腹谢罪。”

王直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

他有些好奇,因为他还没有真正见过一个人切腹自杀。这种对于血腥和残酷的好奇心似乎理所应当,而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非常感谢。”巴尔鲁斯完全以日本的礼仪伏下身子致谢,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他给我们的资料都在那张桌上。”

“开始吧。”王直急切的说道,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在渴望着鲜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他决定等回国再以后稍微调查一下。

“你最好快一点。如果追不上那些直升机,我就只能跟着他们杀到最近的城市去了。”他随意的说道。

巴尔鲁斯不再说话,他面对美国方向重新跪坐下来,双膝并拢,然后双手握住军刀。

“我记得有一种十字切,最后一刀要划到心脏。”王直冷漠的说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或许会考虑少杀几个人。”

巴尔鲁斯沉默了一会儿,道:“非常感谢。”

他往窗外望去,仍然没有任何导弹或是轰炸机的踪迹,他煞费苦心创造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了。

“懦夫。”他在心底说道。“美利坚将从此成为中国的玩物了。”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便毅然决然地刺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巴尔鲁斯睁大了眼睛,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将要昏厥过去,但他竟然意外的挺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流得并不多。

“快一点,从左往右,然后从下往上。”王直冷漠的说道。

巴尔鲁斯开始慢慢的移动刀刃,这把军刀很锋利,但是并不适合这样使用,他可以感到自己的皮肉对刀刃的阻挡。一阵又一阵剧痛向他袭来,他忍不住想要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看着王直的脚,决定绝不在他面前屈服。

刀刃慢慢切开皮肉,他感到眼前一阵阵的黑晕,冷汗混着血水流到地下。

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再也不可能继续了。

他死死的咬着牙,一刀切入自己的肚脐,然后尽力往上切,他的身体因为失血和疼痛剧烈的颤抖起来。

王直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一开始是戏谑,但到渐渐开始有一些敬佩。

巴尔鲁斯的身体开始无意识的摇摆,这是他即将昏迷的预兆,王直蹲下去,单手握住他的手,帮助他完成了最后一刀。

巴尔鲁斯的身体向右前方倾倒,军刀仍然紧紧地握在手里。王直退开一步,站了起来。

他看着窗户外面,已经是中午了,这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但他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压抑。

杀死了将近三百名敌人后,他心里的怨气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那些梦境中的痛苦也渐渐淡化。但目睹了巴尔鲁斯的切腹后,他心底却有了些说不清的郁结。

真的要杀到美国去吗?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祝荣扶着魏虎从建筑物的破口走了出来,还有几个幸存者跟在他们身后。看到浑身是血的王直,他们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然后往旁边走去。

“神婆。”王直叫道。

她仿佛没有听到,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王直迅速跳到他们前面。

他们终于停下了,但看着王直的目光却有着太过复杂的情感,让他猜测不出其中所包含的意义。

“你们去哪儿?是你们救了我?黄远呢?李瑶尧呢?刘紫苑呢?”他有些恼怒的问道。

祝荣发出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沙哑的嗓子发出的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

“黄远?”她用手捂着肚子,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你刚刚亲手杀了他,你就这么忘记了?还是他的生命对于你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你说什么?”王直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那力量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但她却倔强的看着他,一点也不畏惧。

“哈哈哈。”她大笑了起来。“我们千辛万苦把你救出来,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他们,吸光了他们的血。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你说谎!”王直大声的叫道。

“李瑶尧也死了,为了救你,我们牺牲了70个同志。但你已经不是王直了,你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祝荣冷冷的说道。“我对此无能为力,但我会在我余生的每一天永远为今天所作的事情忏悔。”

“我没有杀他。”王直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发生的事情,他摇了摇头。“你说的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他的尸体还在那里,你愿意的话,自己去看好了。”

王直飞快的向入口跑去,他跌了一交,但又迅速的爬起来继续跑。

祝荣看着他消失在建筑物的残骸中,忍不住坐到地上,再次无声的痛哭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巴黎,浪漫之都。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直总是会把颓废、**靡、浮华这些词语同这座城市联系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像是在发呆,但却一字不漏的把祝荣的话听在耳朵里。

房间的沙发里坐着六个人,祝荣、李瑶尧和刘紫苑,还有黄家的三个成员。

李瑶尧在一座雪谷里被王直发现,她那时已经有严重的低温症,昏迷不醒,王直带着她直奔里昂,最终救了她的命。而刘紫苑则是在一天以后,由CIA从美国的一座特殊监狱释放出来,专机送到巴黎。祝荣和其他五个幸存下来的人受到了法国政府最热情的招待,但他们五个人却乘最早的航班心灰意冷的飞回了华夏,只有祝荣专门留下来处理战死者的后事。

华夏政府、美国政府和法国政府不约而同的对这次事件保持了缄默,法国政府派遣一支救援小组重返基地把所有尸体运送出来,按照国籍分开摆放,祝荣看着每一具华夏人的尸体火化,并亲手把他们装入特制的容器。

第三天,黄正鸿获得国务院特批,抛开手边的所有事情飞到了巴黎。

“这是黄远的父亲,黄正泽,这是我儿子,黄安德。”黄正鸿这样介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王直感到非常窘迫,他们和黄远长得非常像,对于王直来说就像是看到了不同年龄阶段的三个黄远,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最终木然地点点头走开。

黄安德扶着黄正泽坐下,于是祝荣开始讲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她的声音平静、呆板和生硬,平铺直叙,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王直从玻璃的反光偷偷看着他们。

黄正鸿神情肃穆,黄正泽萎顿不堪,黄安德一边安慰着叔父一边低头沉思;刘紫苑咬着下唇,似乎正在权衡着什么;李瑶尧呆若木鸡,只是在说到自己时变了脸色,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直忍不住想,如果死的不是黄远,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会在做什么。

这种淡淡的想法让他自己有些吃惊,他原以为自己会很难过,或是很内疚,但他的心里却一直很平静。

虽然他已经离开了那座冰库,但他的心似乎仍然被冻着。他听着那些人是怎样奋不顾身的拼尽一切来救他,但他却不会因为他们的牺牲而感动,更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愤怒。

我这是怎么了?

他低声的问着自己。

祝荣终于说到了最后,他转过身来,打断了她的话。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在被冰冻时,一直都只能看到幻象,所以被解冻时我没有分清现实和幻境,失手杀死了黄远和方涛。随后我消灭了敌人的后援部队,带着他们走了出来。”

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但房间里却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黄正鸿才开口说道:“这是一个让人悲痛的误会,但黄远完成了他的任务,救出了王直,他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为黄家有这样的子弟而感到骄傲。”

他转向黄正泽,道:“正泽,你不要太悲伤了,黄远没有白白牺牲,我相信王直不会让他白白牺牲。”

他的言外之意说得如此露骨,让王直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变得很糟。

黄正泽缓缓的抬起头,王直忽然想起黄远曾经说过,他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但他却渐渐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他认真的看着黄正泽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恨和暴怒的情绪,有的只是深深的悲伤。

或许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黄远所说的那么糟。

黄正泽站了起来,黄安德连忙扶着他,这个动作非常自然,以至于让人觉得他们俩才是一对父子。

“谢谢你。”黄正泽走到祝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祝荣慌忙站了起来。

“他有什么遗言或者遗物吗?”他的声音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是有很多感情被强行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

“没有。”祝荣摇了摇头。“对了,这是他的身份牌。”祝荣把它从自己脖颈上摘了下来,郑重地递给他。

“非常感谢你。”他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向房门走去。

“正泽!”黄正鸿低声叫道。“你要去哪里?”

“酒泉的事情太多,我没办法一直离开。如果有什么,你帮我做决定吧,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自始至终,他没有和王直说过任何一句话。

黄安德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特别在王直的身上暂停了一会儿,然后扶着他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直感到他的目光里隐藏着一种怪异的意味。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么,王直,你准备怎么了结这件事?”黄正鸿再次打破了僵局。

“了结?”王直摇了摇头。“黄远因为这件事死了,我想还远远没有到了结这件事的时候。”

黄正鸿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么,你还准备做些什么?”

王直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刘紫苑开口说道:“局长,我想即使是黄远也不会同意就这样放过敌人。美国人这一次做得太过火了,必须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教训。否则,就算美国人收手,也会有英国人、日本人、俄罗斯人继续打同样的主意。”

“那么,要怎样做才算是让他们得到了教训?”黄正鸿反问道。“据我所知,法国和美国在这一次损失了将近500人,而以色列则损失了20人。这些人中,士兵多半是精英部队的成员,而基地中的研究人员则大多数是美国和法国在生化研究领域的最顶尖的人才。CIA东亚司的高级特工巴尔鲁斯切腹自杀,一座造价上百亿美元的研究基地彻底损毁。如果这不算是教训,那还要做到哪一步?”

“您说的是也许是实情,但这些东西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影响力不够大。要了结这件事,至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能再动同样的脑筋。”刘紫苑答道。

“影响力?”黄正鸿冷笑了起来。“王直,这是你的看法?还是刘紫苑她自己的想法?”

“是她的想法,但是和我想的差不多。”王直淡淡的回答。

“你们错了。”也许是觉得话说得过于生硬,黄正鸿很快补充道:“如果黄远活着,他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这种看法……”

又是黄远?

王直在心底冷笑着,对于黄正鸿和刘紫苑这种把死者拉出来证明自己的手法,王直感到非常反感。

即使是黄远也不会同意……如果黄远活着,他绝对不会同意……

真是可笑,你们怎么会知道黄远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刘紫苑,如果不是因为她,黄远或许根本就不会死,她又有什么资格代表黄远的想法?

他忽然感到非常厌倦这一切,于是打断了黄正鸿的话。

“你想要说服我?但你是代表自己,代表你们黄家,还是代表政府?”

黄正鸿愣了一下,道:“我们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在目前这种局势下,不要再采取过激行动才符合华夏的最大利益。”

华夏的最大利益?王直在心底冷笑着。

为什么他们总是喜欢拿这么大这么沉重的东西来压迫别人,让别人接受他们自己的想法。或许王直以前可以接受这样的做法,因为他对政府还有认同感,但在这一次的事件里中国政府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也没有再继续合作的必要。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黄正鸿是这样,死去的黄远也是这样。

想到黄远,他忍不住回想起他那些见缝插针的说教,忽然有些淡淡的哀伤,这让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黄远是你的侄子,如果你们都觉得无所谓,那我更无所谓。”王直淡淡的说道。“如果你能代表政府,那更好,我正好有些话想要让你带回去。”

“我不想再管你们的事,也不想再和你们扯上关系。对我来说,一次袭击,一次背叛,已经足够了。我不知道美国人许了什么好处,让你们愿意来替他们做说客,我也不想知道。但你们答应的事情,完全与我无关。把我救出来是你和另外一个人的私下行为,我会记得,我可以替你们各做一件事情。但这是看在那些为我而死的人份上,请你们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会去一次美国,在那里旅游也好,破坏也好,杀多少人也好,看我那时候的心情而定。等到一切结束,我会回到江海,过我自己的生活,请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再试图干扰我。我的话就是这些。”

“那我们此前的协议呢?”黄正鸿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协议作废,新的协议只有一条:不要干扰我的生活。不管我杀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不要干扰我。我有自己做事的原则和底线,不会乱来,这就是协议的全部。”

“血魔小组呢?”祝荣问道。

“这不关我的事。你们喜欢留着就留着,喜欢拆散就拆散,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了。”

李瑶尧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王直面前,想给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想干什么?”他生气的问道。“我最后给你一次警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算我亲过你一下,但我也救过你的命,我们之间早就扯平了。”

“我没有救过你的命吗?我也拼着用自己的命去救你。王直,我看不起你。”李瑶尧愤怒的叫道。“你根本不懂得爱,也不会为别人着想,更不会为别人牺牲。你永远只顾着你自己,永远只会抱着你那些可笑的想法,永远只会伤害别人。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最无能的男人!你根本比不上他!”

她的话让王直的心情极度憋闷。

我不懂得爱?那我对美幸的付出算是什么?我不会为别人着想?如果我不管你们你们早就死了几百次了!我不会为别人牺牲?我牺牲的难道还不够多?我自私?无能?我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好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明白!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人,单是贩毒都能成为世界首富。我为这个世界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他几乎想把李瑶尧一巴掌拍死,但他最终克服了自己的杀意。

“我不需要向你这种可笑的女人解释什么,我也不需要你们理解我。”他高傲的说道。

他走向房门,但又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谁?等我回国以后,把他交给我。”他把巴尔鲁斯临死前给他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黄正鸿。“我最后容忍你们一次,但这个人必须死。”

黄正鸿没有看纸条上的名字,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王直,请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为什么不能谈一谈呢?你有什么要求,我相信美国人一定会认真考虑。”他竭力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如果你真的在美国进行大破坏,美国人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让华夏陪葬。你想想看,如果真的引发核战争,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

“如果你会考虑这个问题,我想美国人也一定会考虑。”王直拉开了房门。“如果你真的因此而死,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第一百零四章

刘紫苑紧紧跟在王直身后出了那个房间。

王直没有理睬她,等到两人一起走进他的房间,他才问道:“你还要跟着我?”

虽然刘紫苑可以说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但他还是对她欠奉好感。

从某种角度来说,正是因为她揭开了真相面前那块遮羞布,才让王直离开了黄远和李瑶尧。正是为了救她,王直才会中了陷阱,黄远才会死。而另一个方面,也是她打开了王直体内另外一道枷锁,让他往着非人的道路又更近了一步。

但奇怪的是,王直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不讨厌她。

“你不要我了?”刘紫苑问道。“我已经背叛了黄家,现在我只有你。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个聪明而有能力的女人,像你这样的女人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不需要依靠别人。”

“不,王直,如果这是个理想公平的世界,你说得没错。但在这个真实残酷的世界里,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刘紫苑轻轻握住王直的手,他微微挣了一下,便没有再拒绝。“而且,不管再怎么要强,女人总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我希望我的那个男人是你。”

“别说这些,就像李瑶尧说的,我不懂得爱,也不会为别人着想,更不会为别人牺牲。你跟着我不可能有什么好处,反倒很可能会死。如果你跟着我而又有人绑架了你,我不会再救你,顶多帮你报仇。”

“那样已经足够了。”刘紫苑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让王直忍不住回想起被冰冻时的那个幻境,那个无限接近真实,最终却让他更加痛苦的梦。

“李瑶尧会那样说你,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像她那样的女孩,总是喜欢把男人想象成她梦想的样子,却看不到他们真正的优点。当她发现现实和梦想的差距,便会那样的歇斯底里。但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你了解我?”王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就算是到了现在,就算是黄远已经死了,她还是这样恶意的揣测别人,试图美化自己,然后把他掌控在手里。

他忽然有一种狠狠**她的欲望,他想要看到她的颤抖,听到她的哀嚎。就在这时,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忽然无法遏制的炽烈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曾经差一点就和她发生关系,他玩弄过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而那些细节忽然就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你,但我想做最理解你的人。我说过,我会完完全全为你考虑,而你也能够完全的相信我。我会用全部的热情和真心来面对你,讨好你,取悦你,帮助你达成任何愿……”

刘紫苑的话没能说完,王直忽然转过身,狠狠地吻着她,而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以更大的热情回吻着他。

“你有什么目的?……快点说!……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的手抚弄着她坚挺的蓓蕾,他的嘴唇在她身上每个私密之处游走,而她则闭着眼睛,激烈的回应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们纠缠着倒在**,她呻吟着,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推向她的幽密之地。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着你……赖在你的身边……”她忽然发出一阵妖媚到极致的哀号,让王直感觉就像有人在挠着他灵魂最深处,挑逗着他那几乎无法遏制的兽欲。

“你这个妖精,总有一天你会害死自己。”他放开她,倒在**喘息着说道。

“不,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她缓过气来,爬过来趴在他身上,用嘴唇和舌头轻轻扫过他的胸膛。

王直一把抓住她,阻止了她的动作,她哀怨的看着他。

“别这样,我控制不了自己。”

“你要出去一下吗?”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

她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坚挺,忽然轻笑了起来。

“那让我来帮你吧,但是,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啊!”

她俯下身去,温暖狭窄而又潮湿的感觉包围了他,让他忍不住哼出声来。

他把双手压到自己脑后,遏制着自己**身体的欲望,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他想到的却是那个小小的房间,沙发上美幸温柔而又幸福的脸。

※※※

“你喜欢我吗?”

“不,只能说不讨厌你,远远没有达到喜欢的程度。”王直回答道。

“一点点都没有吗?”刘紫苑的语气是委屈的,但脸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的神色。她把头靠在王直的肚子上,脸侧向王直一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开在王直的身上,雪白的肌肤有一大半**在外,另一半则胡乱的用被单裹着,看上去有种很特别的味道。既有成熟女子的风情,又带着女孩的天真和娇羞,散发着强烈的**。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王直漫不经心的说。这个女人,这个奇怪的矛盾体,他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相信她。

她却马上变得很兴奋,裹着被单滚到他的头旁边,趴在他身边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这个角度,王直能够毫不费力的看到她胸前深深的沟壑,雪白的肌肤上还有他刚刚留下的指印。奇怪的是,这样看上去比完全**有着更大的**。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刘紫苑点了点头。

“可是我永远不可能给你任何承诺,你也许永远都只是别人的替代品。和我在一起,你可能随时都要面对杀戮、鲜血和危险,永远也没有幸福可言。”

刘紫苑摇了摇头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别忘了,我二十年来受到的训练就是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东西。杀戮、鲜血或者是危险,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我来说,却是养分。”

她伸手轻轻的抚弄着王直的头发,这让他感觉很舒服。

“你或许理解不了,我从小就没有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受到的训练就是杀人和**男人,怎样更有效率更安全的杀人,怎样让男人更愉悦、更无法自拔。”

“你现在也在**我吗?”

“也许吧,毕竟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你不喜欢吗?”

王直摇了摇头,于是她继续说道:“我很小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于是我拼命学习,不管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希望能改变这种命运。我开始自学经济、管理、政治,凡是有可能用得上的,我都像疯子一样拼命的学。我身边的女孩们一个个消失了,我知道她们有的成为了间谍,但更多的人被当做砝码或者是礼物送给了别人,只有我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黄正鸿的机要秘书。那时候,我以为我是成功的,我和她们都不同,我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王直搂住了她,她抬起头笑了笑,继续讲了下去。

“忽然有一天,你出现了,而且显示出了很高的价值。黄正鸿他们议论着要怎么对付你,我就在旁边听着,黄远的父亲黄正泽忽然问我:有没有把握让你爱上我。我没法当面拒绝,但表示了反对,可没想到黄正鸿仍然要我试一试。那时候我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个价值更高些的花瓶罢了。”

“所以你那时候对我的态度是那种样子。”

“哪种样子?”刘紫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说不清,但不怎么好就是了。”

“是吗?”她笑了笑,把头靠在王直的肩上。

沉默了一会儿,王直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你想听实话吗?”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欺骗我?”

刘紫苑笑了起来。“要是我说实话,你不许欺负我。”

“那要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了。”

“那好吧。”刘紫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说了起来。

“我和黄远一直都在竞争。”

“竞争?”

“对,因为你表现出来的能力,越来越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们重视。所以在你面前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也就相当于有了权力。”

“你们并不能命令我或者是指挥我……”

“但是我们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你的看法,并且引导你的行为。那些大佬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想要利用你的能力,但是又没有勇气直接面对你。于是他们必须要借助像我和黄远这样的人。”

王直沉默了,刘紫苑没有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黄远已经死了,我这么说或许很不妥,但他确实一直都能很好的引导你的思想和行动。而我却因为一开始的失误,和你关系很僵。这样一来,我就面对很尴尬的局面,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摆设,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于是我开始寻找合适的机会,并且幸运的在和你突入导弹基地的时候受了伤。”

“幸运?你那时候就要死了。”

“是啊,多谢你救了我。”她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只想把自己最好、最坚韧的一面给你看,所以我说是幸运。事实证明,经过那件事我不但很好的改善了和你的关系,还获得了你的青睐,于是我也像黄远一样,身份水涨船高,甚至见到了好几个最高一级的领导人。”

“青睐?我记得那时候我只是对你态度稍好一点罢了。”王直不服气的说道。

“但是别人不知道啊,没有人敢来问你:喂,王直,你是不是对刘紫苑有意思。就算是黄远也不敢。”

王直的脸色微变,刘紫苑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再也没有提起过黄远。

“到了伊斯坦布尔,我忽然发现李瑶尧不知什么时候和你有了纠葛,而且你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冷淡,于是我抓狂了。”

“确实,你们两个打得真难看。”

“你那时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呢?”

“坦白说,我那时想过把你们都杀掉。”

刘紫苑吐了吐舌头,这让王直心头一动。

“他们因为这件事让我回国,那天早上我万念俱灰。如果没有过因为你而春风得意的时候,我或许也无所谓,但那时候我没办法接受被忽然打回原形的事实。如果我就这样回国,而且被人知道我和你从来没有过什么,我无法想象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局面,那种后果我无法接受。”

“那时候我看到你上了出租车,一路都在哭。”

“对,我那时候都已经绝望了,但你忽然出现了,而且,你很难得的关心了我,让我有点感动的同时,又感觉有了希望。”

“我们俩一起喝酒,然后我趁着醉意把自己平时不敢说也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那一瞬间,我觉得好过瘾,好舒服。我再也不用假装了,因为什么都说出来了,再装也没用了,那让我有种被解放的感觉。”刘紫苑看着王直,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差一点掐死了我,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既然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依靠男人的命运,为什么我不依靠最强的一个呢?黄正鸿是我以前能够接触到的最大的领导,可他在整个中国也只能排到一百位位以后。但是因为有了你,他的地位忽然就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离入常只差一步。就因为能够影响到你的行动,军方的鹰派人物甚至愿意用自己派系的未来换取黄正鸿的合作。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依靠他,依靠他们黄家,为什么我不能直接依靠你?”

她的讲述忽然停了下来,王直转过头看着她,她看上去忐忑不安。

“原来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刘紫苑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我知道你一定会不高兴,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带着面具活着。”

她的话让王直陷入了沉思,刘紫苑焦虑不安地一直看着他,而他也在看着她。

她说的是真实的吗?王直无法判断,但他能够肯定其中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刘紫苑或许只是想利用他,但他又为什么不能利用她?他想起她那一次在酒醉后说的话,她可以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情人,完美的助手。

看起来的确如此。

他闭上眼睛,那个梦的残片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而他也终于知道,那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生活。

忽然,他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俩在一起,只是互相都有需要?”

刘紫苑看着他,心里开始感到后悔,这一番话,难道赌输了吗?

“我明白了,那你就继续跟着我吧。”王直的话让她的心猛地一跳。“我有力量,但缺乏头脑和野心,而你则有野心和智慧,却缺乏力量。我要去美国做的事情,凭我自己的能力或许会搞得一团糟,很需要你的帮助。而你想在国内有不一样的发展,我可以借势给你。我们俩简直就是绝配,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刘紫苑忽然觉得王直变得很陌生,这么冷静的他,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说过,你只想要一个真正喜欢你的女人?”

“那时候是这样,但在冰库里的这段日子,让我看清楚了自己。上次你说得很对,我的命运已经注定我不可能拥有平凡人的一切,也不可能再奢望还拥有平凡人的生活,平凡人的友情和爱情。既然每个接近我的人都只想借用我的力量,为什么我不能借给你?”

他用手抚摸着她的身体,感受着她肌肤下的柔滑和温暖,忽然又想通了很多事情,于是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刘紫苑,你知道吗?我刚刚发现我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第一百零五章

黄正鸿这一晚可以说是坐卧不安。

借着王直脱出囚笼,他在国安部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但恢复了原有的职权,还更进一步成为国安部的二把手。而他的盟友古青山虽然因为已经离休而没能回到领导岗位,但他选定的接班人也正式接过了总参二部的职权。

借着这一次大胆妄为的营救行动,鹰派不但没有受到打击,反而有了隐隐抬头的趋势。

但这一切很可能因为王直的变化而化为泡影。

黄正鸿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黄远的死对于黄家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但他一直认为,刘紫苑可以填补黄远留下的空白,而黄远在救援王直时被他亲手误杀,说不定反而会让王直心怀愧疚而接受黄家的摆布。

可现实总是不如人意,王直对黄远的死表现出的冷漠让黄正鸿措手不及,而刘紫苑旗帜鲜明的倒向王直则让他几乎绝望。虽然王直不痛不痒的承诺说对黄家和古家欠有人情,但这种空口白话的承诺对于黄正鸿这样的政客来说,并不比废纸更有意义。

他几乎是紧跟着他们出了房门,准备好好同刘紫苑谈一谈,结果却发现他们进了同一个房间。

在附近等了很长时间后,他终于决定先弄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祝荣和李瑶尧又被他叫到房间,这一次,他让李瑶尧从头到尾把在伊斯坦布尔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们简直就是混蛋!”他低声的骂道。“你们把这都当成了什么?这是非常严肃的政治任务!”

他从来没有想过,由国安部培养出来的特工们竟然会在其中投入了这么多不必要的个人感情和算计,以至于在执行任务时上演这样一出拙劣的闹剧。而他一直看好的黄远竟然也会犯这样的错误,让刘紫苑这个本来很有用的棋子彻底废掉。

他忍不住想给李瑶尧一巴掌,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任何一个与王直有过交集的人都可能会派上用场,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同时也感到非常庆幸,如果没有搞清立场就贸然与刘紫苑谈话,很可能会让她反感,进而影响到王直对于黄家的观感。

“你们都去休息吧。”他迅速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对她们说道。“在土耳其和法国发生的事情,到今天就为止了。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对于华夏来说,有可能会导致外交和军事上极大的被动。所以这件事将列入绝密档案,你们都是当事人,我要求你们对此严格保密!这是我代表国安部下达的命令,你们清楚了吗?”

“是。”

“尤其是关于王直和刘紫苑的事情,不管涉及什么人,什么单位,哪怕是来自瀛台的询问,没有我的命令,你们都必须严格保密,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她们俩退出房间,黄正鸿开始整理思绪。

王直和刘紫苑都已经脱离黄家的控制,这次游说可以说完全失败。

但反过来想,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文章可做。

黄家和古家违反决定,私底下动用力量救出了王直,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按照常理,人们会相信王直一定会有所回报,尤其是在黄远意外死亡的情况下,王直更应该全力支持黄家。而这件事的几个当事人中,方涛和黄远都已经死了,只要李瑶尧和祝荣不说,暂时就不会有人知道王直和刘紫苑的变化。

刘紫苑一直担任自己的机要秘书,是黄家的亲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代替黄远成为王直身边最亲密的人,甚至陪着他去美国,这将成为王直与黄家关系进一步密切的铁证。

只要这层关系不被揭破,那黄家还是可以有所作为。

抓紧这段时间将会非常关键,只要能在这段时间确定大局,就算王直回来以后一切都明朗化,站稳了脚跟的黄家也不会轻易的就被掀下牌桌。

还有酒泉,如果酒泉那边能有突破性的进展,那也就不需要王直了。

黄正鸿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中间甚至有过把祝荣和李瑶尧杀掉灭口的念头,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把她们严密控制起来,让她们没有乱说话的机会就行了,等到完成布局,她们也就没有了威胁,可以留着以后作为和王直交流的平台。

最理想的结果,是王直在美国大闹一场,让国内看清他的力量,黄家借机上位,然后他和美国人同归于尽。

黄正鸿很想促成这种结果,但权衡之下危险性实在太大,他最终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天渐渐亮了。

他从**爬起来,振作精神,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努力。他决定最低限度也要和刘紫苑谈谈,黄家养育她长大,最基本的香火情总会有一些,只要留有余地,今后就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但刘紫苑还是不在房间里。

黄正鸿在王直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才敲了敲房门。

“王直,你起来了吗?”他用家常的方式打着招呼。

但房间里却寂静无声。

“王直,你在吗?”黄正鸿提高了声音。“紫苑?”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出去过吗?”他转头向在走廊值班的特工问道。

“他们从昨晚进去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我们两人轮班,绝对没有同时离开过。”

“王直?你们在吗?我们要进来了。”黄正鸿大声叫道。

“撞开!”他命令道。

空****的房间,卧室的双人**依然有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但被褥冷冰冰的,显示他们早就离开了这里。

客厅的窗户敞开着,冬日的晨风胡乱的涌进来,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黄正鸿走到窗边,晨雾中依稀可以看到巴黎的全景。

“他们走了?”身后传来了祝荣的声音。

“对。”黄正鸿忽然微笑了起来。有些出人意料,但却很像刘紫苑小时候偷偷出逃时的风格。

她或许真的脱离了黄家,但她的一切都是黄家给的,她的思想已经刻下了黄家的印记,黄正鸿并不担心她会反戈一击。有段时间,他曾经真的把她当做女儿,希望她能嫁给黄远或者是黄安德,而她也知道这一点。

她会怎么做?是沿续过去二十年受到的训练策划一次周密的行动,还是任由王直随心所欲的破坏,天马行空般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黄正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或许美国总统很快就会因健康恶化而宣布离职,或许美国的国防部长会因为丑闻而突然辞职。那些明信片上的风景,那些为世人熟知的建筑,即将成为历史吗?

他忽然对王直和刘紫苑充满了期待。

既然没办法阻止你们,就请你们一定做点惊人的事情出来看看吧。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带上他们的骨灰,我们今天就回国。”他回过头对身边的人说道。

第五卷 燃爆美利坚

第一百零六章 巴黎假日(一)

“刘紫苑!”王直大声的叫道,但房间里却空空的没有任何人,卧室外传来古怪的声音,这让他从**爬起来,走出门去。

“王院长,下雪了!”有位老人从他面前跑了过去,王直随意的点点头,然后才发现他说的是华夏语。

“我又在做梦了?”他回过头,身后的房间已经换成了他在江海养老院中的办公室。

“又是你搞得鬼吗?”他大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我做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

人们欢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李瑶尧和小京正狼狈的逃过来,雪弹仍在她们身边不断炸开,萝莉的欢快的笑声几乎一直没有停过。

“小京姐,这次你们死定了!”她大声的叫着。

王直走出门廊,一个雪球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用脚推了推它,感到它十分真实,冰冷的触感几乎让他相信这是真的。

刘紫苑把另外一个雪球扔了过来。“王直,想参加吗?你可以选择一个人单挑我们全部,或者是我们全部群殴你一个。”

“你不是真的。”王直回答道。

这场景在现实中从未出现过,他经营养老院时间不久,还没有经历过一个冬季,而江海也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雪。

“快点啊,你来不来?”刘紫苑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叫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却和在他身边的那个母狐狸决然不同。在梦里的她,看上去更自信,也更快乐。

一个冰冷的雪球忽然砸到他头上,他回过头,看到祝荣正不动声色的看着远处,但他知道一定是她干的。

苏冰可怜巴巴的站在老人中间,就像一个被同伴遗弃的五岁女孩。

王直俯下身子捡起一团雪,冰冷,但却让他感到温暖。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这一幕缺少了什么。

“这就是你希望的生活吗?”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冷冷的问道。

王直转过身,黑暗中,有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那里,门廊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惨白的双手和脖颈。

“你是谁?”王直大声问道。

“我是谁?”那个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扭曲,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在哭。“我是被你遗忘了的人。”

“黄远……”王直终于说出了他的名字。

“对,是我。”他的脸短暂的露了出来,却又很快缩回到黑暗中,像是在厌恶着冬日雪天里并不强烈的阳光。

“你已经死了,或者说,你并不是黄远。”

“我不是黄远?那我又是谁呢?”那个身影慢慢往后退去,王直快步追过去,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工事之中。

激烈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王直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黄远正对着一个人的脖颈吮吸着,他的手则插在另外一个人的胸口。看到王直走过来,他把手里失去生命的另一个黄远和方涛随手扔开。

“是你,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他大声的问道,但那个黄远却没有理睬他,而是缓缓的走了过来。

“你杀了我。”他毫无感情的说道。

“那是一个失误,我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幻境中。”王直辩解道。

“你杀了我,然后丝毫不放在心上,就好像我只是你无数食物中的一个。”

“不,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你悲伤过吗?你失落过吗?你后悔过吗?不,你完全没有。你看着我的尸体,就好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死猫。”

“不,不是那样的!”他大声叫了起来。“我正要为你报仇,那些美国人,我会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美国人?”黄远的面孔越贴越近,他嘲弄的问道。“杀死我的不就是你吗?”

※※※

他终于醒了过来。

刘紫苑就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嘴角带着点微微的笑意。

他不想吵醒她,于是轻轻的爬了起来。

曙光已经降临,但巴黎的早晨却依旧宁静,这座欧洲的艺术之都、时尚之都仍未醒来,只有塞纳河慢慢从远处流过。

王直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的冷咖啡,靠在阳台的一侧墙壁上,看着这座城市醒来。

“你怎么啦?”刘紫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具温暖的躯体,他随手抱住她,吻了她一下,没有回答。

“好冷。”刘紫苑心满意足的蜷缩在他怀里,有些撒娇地说道。

他们已经越来越习惯于彼此,这种感觉很怪,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但却又有着超越了这一切的关系。

“那个法国人,你想今天去看他吗?”他忽然有种古怪的想法,如果没有那些千奇百怪的梦境,就这样和刘紫苑漫无目的的生活下去也不错。

“你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刘紫苑有些惊喜的问道。

“昨天晚上我去过爱丽舍宫,那里到处都是他用过的东西。”王直微笑着指指自己的鼻子。“你不是说过我的鼻子比狗还灵?”

※※※

“总统先生?”有个年轻的女人在低声叫着,但他疲惫不堪,于是用被子蒙住了头。

巨大的力量忽然猛地把被褥抽开,冰冷的水一下子浸透了他的身体,他惨叫着从半梦半醒间迅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并不陌生的陌生人。

“抱歉,总统先生。”那个叫做刘紫苑的女人笑着用法语说道,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我的……主人性子比较急躁。”

“我可以理解,这我完全可以理解。”他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回答,但冬日里的一盆冷水却让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非常抱歉,两位,我……”

“您请便。”刘紫苑笑笑的说道,同时背过了身子。

法国总统飞快的跑到壁橱换了一身衣服。

“两位……恕我冒昧,不知道今天过来有什么……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他以最谦卑的态度问道,就像是塞纳河边咖啡馆中的侍者。

他在穿衣服时飞速的盘算着,他们不是来杀他的,不然早就可以下手了。这表明他们终于愿意谈一谈了,对于总统先生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事实上,自从中国方面转达了王直要把事情闹大并拒绝谈判的信息,他就迅速搬离了爱丽舍宫,但这丝毫不能增加他的安全感,反而使他整夜整夜的失眠。

一切情报都表明,王直这个魔鬼非常擅长杀人,而且已经杀了数千人,他尤其擅长在大城市里掳走受害者并加以虐杀。对于总统先生来说,这几天简直就是一种残忍到极致的折磨。与此相比,其他的一切简直都不能算什么。事实上,他正积极策划一次长时间的外交访问,但因为时间关系和一些政治上的繁琐规则还没有能成行。

“是这样的,我的主人王直先生对巴黎这座美丽的城市产生了很浓的兴趣,决定在这里暂居一段时间,今天特意来通知您一下。”

总统先生打了一个冷颤,随即无比喜悦的叫道:“这真是太美妙、太荣幸了!我相信巴黎一定能给二位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他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我们法兰西共和国有什么能做的吗?”

“当然。”刘紫苑微笑着点点头。“王直先生希望法国政府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并作出恰当的补偿。”

“那是当然的!”总统先生的命就在眼前的两个人手里,而他还没有成为烈士的想法,所以回答得很快。“但我国是民主国家,有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

“请放心,王直先生很赞赏贵国在豪森伍德基地的后续处理上表现出的态度,所以不会有很为难您的要求。”

“那就没问题了,两位的慷慨大度让我非常感动,我非常愿意为二位奉献微薄之力。另外,为了表示我个人及法国政府对我们之间一些误会的歉意,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两位共进晚餐?”总统先生微笑着,就像是在面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法国和贵国一样拥有悠久的美食文化,我想我们一定能在某些方面达成相当的共识。”

“晚餐就不用了,这张纸上是王直先生的要求。另外,我们和谁联络比较合适呢?”刘紫苑笑盈盈的答道,同时把一张纸递给了他。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两位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拨打。请千万不要客气,请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刘紫苑向王直说了些什么,一直冷漠看着他的王直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告辞了。”

只是一瞬间,这两个人便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统先生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电话。

“取消我近期所有外出行程。”

“总统先生,这……”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涉及法国国家安全的紧急措施!”

“明白了……”

“给我安排一下,我今天搬回爱丽舍宫。”

“总统先生,王直的威胁还没有……”

“我XXX!”总统先生终于骂出了脏话。“王直和他的情妇刚刚从我这里大摇大摆的离开,内务部是干什么的?都是一群废物吗?”

第一百零七章 巴黎假日(二)

“总统先生,恕我直言,经济上的要求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把这样多的武器和爆炸物运进巴黎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主意。只要几次暴力事件或者是爆炸,巴黎的声望就完蛋了,而您和政府的也会面对巨大的压力。”一名将军说道。“按照国际惯例,我们不应该向恐怖份子低头。”

“国际惯例?国际上出现过相同的情况吗?还是你认为不满足他的要求就能避免暴力事件?如果他因为要求得不到满足而在巴黎进行破坏,你有什么办法阻止他?”法国总统不耐烦的敲着桌子,在看过整理出来的豪森伍德基地的血腥录像后,他越发感到了生命的美好和时间的紧迫。或许政治声望对于政客来说非常重要,但生命无论什么时候都高于其他一切。

这些人当然可以大放厥词,因为王直甚至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目标,经过早上的事件,他清楚的知道王直有能力找到他并且毫不费力的杀掉他。

“或许我应该任命你为特使,全权负责说服王直放弃他的要求?”他嘲弄的说道。

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于是第一个议题迅速全票通过。

第二个议题是:法国政府应当怎样应对一个可能长期居住在巴黎的魔鬼?

“见鬼,他不是要去美国吗?”一名部长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美国人惹下的麻烦要由我们来擦屁股?”

“现在讨论这些毫无意义。”当初强烈建议争取把王直留在欧洲进行研究的几名政府官员及幕僚已经全部被关押起来,准备以叛国罪进行秘密审判,但这已经无法改变既成事实。“我想听到一些新的东西,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总统先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既然王直已经对我国表现出了一定的谅解和善意,我们绝对没有必要再去激化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名技术官员小心翼翼的说道。“中国政府此前如何处理与王直的关系?我想我们完全可以借鉴他们的做法。”

“金钱收买,美色**,委以高官,并且给予种种便利?”总统先生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对于一个民选政府来说这么做有些过分,但这确实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一定要选派最可靠的人,快速、隐秘地办好。”

“总统先生,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给予他公民身份?”另一名官员迫不及待的说道。“他已经和中国撕破脸了不是吗?我想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法国总统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连他的母国也无法真正调动他为政府所用,我们就算争取他成为法国公民,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并不能给予我们任何帮助,反而很可能让我们同美国、中国交恶。除非王直本人有强烈的这样做的意愿,否则不要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如果他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呢?比如说,把凡尔赛宫作为自己的居所,或者是希望把卢浮宫里的某件珍宝据为己有?”

“这是一个问题。但从他在华夏的表现来看,只要没有人过分刺激他的欲望,他的物质需求可以说是相当淡薄,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样看来,我们必须尽可能拉拢他身边那个女人,据中国的可靠消息,她野心勃勃而且善变,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杀戮欲呢?我们怎么面对这个问题?可以预见,不久就会有大量的尸体被发现,一旦某个媒体偶然曝光了这类事件,民众将会陷入歇斯底里的恐慌。我们不可能完全控制反对党的媒体,更不可能控制其他国家的媒体。”

“这就需要安全部门和警察部门的全力配合了。各位先生,我希望你们能够充分意识到这一事件的重要性,严格保守秘密。巴黎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只要王直能够保持在中国时的行为模式,受害者的绝对数字不会很大,我想我们能够承受这样的损失。”

“这么说,我们需要替他掩盖罪行?”

“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非常重要,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还有一个问题,总统先生。”人们准备散会,这时一个年轻的军官怯生生的举起了手,看上去他应该是某位将军的幕僚或者是子侄。

“你有什么问题?”总统先生强忍着不快问道。

“我们的盟友,他们该怎么办?”年轻军官问道。“如果王直不与他们妥协,让他们决定在法国消灭王直;或者是他们还对捕获王直保持兴趣怎么办?巴黎将会成为他们的战场吗?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王直向我们索要武器是为了这样的用途,我们应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会和那个黑鬼谈谈,该死的,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

“刚才那几个女孩很不错。”刘紫苑略带醋意的说道。她已经清点过箱子里的东西,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有些东西甚至留有很大的裕度。

“是不错,没想到他们也用这样的招数。”王直毫不在意地回答。

或许是因为天性浪漫,法国人最先采取的措施毫不意外的是红颜美色,四五个几乎可以说是顶级模特的女军官指挥着士兵们把他们索要的物品运送到指定的地方,看到王直后,她们不约而同的开始展现女性的魅力。

这让王直想起了在江海第一次走进血魔小组的情形。

“她们敬业多了,不是吗?”他笑笑地说道,刘紫苑轻轻地掐了一下他的腰。虽然两人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注意从来不超越自己应有的分寸。“不过我不喜欢西方女人,看来要让她们失望了。”

“法国人比我想象中更没骨气,但效率也比我想象中高得多,我看我们可以尽快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她把注意力重新转向眼前大大小小的箱子。既然王直没有表现出对于那些女人的特别兴趣,她觉得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不用着急,这段时间就休息一下吧。”王直用脚把一个拦着路的箱子踢开,拉着刘紫苑的手走出仓库。“我们还没有好好领略这座城市的魅力。卢浮宫、凡尔赛宫、巴黎圣母院,这些地方我都还没有看过。或许这次离开以后都不会再来法国了,我想玩个够再说。”

“那好吧。”刘紫苑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想去逛逛香榭丽舍大街,看看巴黎大学和博物馆。”

王直没有对此表示异议,她忽然笑着说道:“你想过看完以后就把它们都拆了吗?那样我们就是最后一个看到它们的人了。”

“你是说真的?”王直问道。

“当然不是。”刘紫苑笑盈盈地挽着王直的手走开了,躲藏在附近的法国特工目瞪口呆。

“他们就这么走了?连仓库门都没关上!”一个特工气急败坏的说道。那里面的火力足够把巴黎的一个区从地图上抹掉。

“该死的,快点过去守好那些东西,再让内务部安排一队人过来。在他们下一次回来之前,我们必须确保这些东西的安全!”

第一百零八章 巴黎假日(三)

艾诺·史密斯跟在一群游客后面走下飞机,他们兴奋的叽叽喳喳着,用手机自拍或者是互相拍照,就像是一群刚刚被放出笼子的鹅。

艾诺不禁有些同情这些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样貌。他们每一天都生活在手机、电视和网络之间,明星八卦、经过加工处理的新闻、肥皂剧和好莱坞大片就是他们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他们自以为已经掌握了整个世界,却不知道他们其实一直生活在谎言中,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一切。

就像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天堂般的城市,却不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一个嗜血的怪物抓走并且残忍的吃掉。

“艾诺·史密斯?”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

“我就是。”他停下脚步,并点点头。

“你好,我是巴黎分部的加里克·赛弗拉,让我们边走边谈吧。”

艾诺点点头,他很快注意到有两个人在不远处跟着他们。

“他们是?”他问道。

“法国人。”加里克耸了耸肩。“该死的法国人,他们正在阻挠我们对王直所做的一切调查,甚至通过外交途径要求所有美国特工在这段时间撤出巴黎,说是为了安全方面的考量。他们已经被王直吓破了胆,真该死,过去我们同法国人共享的东西太多了,这让我们此刻在巴黎举步维艰。”

艾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巴尔鲁斯死后,他的遗体被法国政府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了美国。

艾诺·史密斯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放在解剖台上,就像一个拙劣的蜡像。他腹部可怕的伤口让人们感到震惊,而当他们知道这是由巴尔鲁斯自己造成的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切腹,更不知道其中包含的意义。

艾诺正是为数不多对东方世界有所了解的人。在高丽,他差一点就死于非命,这让他感觉自己与那里有了特别的联系。于是在卧床休息的时间里,他阅读了大量关于东方的书籍。

他短暂的在首尔见过巴尔鲁斯一面,这位可敬的老人当时留给他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后来陆陆续续找来了巴尔鲁斯的几年前的分析报告反复阅读,而他也全盘接受了巴尔鲁斯对于华夏的看法。

中国必须被遏制,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巴尔鲁斯对于中国的崛起有着一种天才般的预知能力,他早就对此发出过警告。但遗憾的是,不管是在CIA内部或者是国会中,并没有多少人赞同他这种看上去有些激进的观点。现在,他们正在品尝这样做的恶果。

在王直这个妖孽出现后,巴尔鲁斯几乎马上就预见到了危险,他进行了一次冒险,并获得了短暂的成功,美利坚因此获得了宝贵的样本,开始对变异人类进行真正的研究。

但是,在王直意外的出逃后,却不再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没有人再看到他的功绩,CIA的高层开始相互指责,推诿责任。

是谁批准了这样冒险而又愚蠢的行动?是谁给了巴尔鲁斯授权?为什么不把王直关押到更可靠的地方?是谁布置了基地的防卫?为什么反恐网络没有及时发现中国特工的潜入?他们在运送武器时露出过马脚,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无数成年旧事被有心人翻出来作为攻击其他人的工具,在这种时候,却没有人愿意出来,接过巴尔鲁斯的责任——全权处理与王直相关的事务。

NSA、FBI和CIA最终组成了一个联合小组来处置与王直相关的事务,并对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负责,因为被扯皮耗费了绝大多数资源,这个小组的运作效率极其低下。

艾诺·史密斯自愿加入了这个小组,但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成绩。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竟突发奇想邀请了近30名惊奇漫画作者、好莱坞编剧以及资深漫画评论者在华盛顿进行了一个研讨会,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人对于超人和异能人的研究已经持续了近70年,应当能够提供足够的信息供上位者决策。但整整一天的会议除了得出王直的力量层次介于金刚狼之上,绿巨人之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在组织者遮遮掩掩的态度下,与会者大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美利坚的命运产生影响,而是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新漫画、新的电影改编权和复仇者联盟的新成员。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艾诺·史密斯提出申请到法国进行实地调查,并很快得到了批准。

※※※

“目标现在的位置是?”艾诺·史密斯刚刚上了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在首尔时他曾与王直有过很短暂的直接接触,那时他遭到王直简单而猛烈的一击,差点就死掉,经过近5个月的休养才恢复行动能力。那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经过伪装,漫不经心的王直,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近距离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魔鬼。

“你想马上开始工作?”加里克·赛弗拉看上去很吃惊。“官方消息是他们正在卢浮宫里游览,王直对那里面的藏品很痴迷。但这事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他们很可能就会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疯狂采购。”

“官方消息?”艾诺·史密斯有种荒谬的感觉。

“是这样的。”加里克·赛弗拉随即对他进行了解释。在王直逗留巴黎的短短一周时间里,就有75名来自不同国家的特工死于非命,其中有29人来自美国,这是冷战时代以来,CIA面临的最大损失。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在跟踪王直时,忽然被王直冲过来掳走,然后全身失血而死。但也有一部分是在跟踪了王直以后,被他追踪到落脚点,连同其他人员一起杀死。

因为王直总是随手抛弃尸体,法国国家安全局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政治影响力才把事情遮盖下来,从那以后,法国人就定了一条规矩,禁止任何国家的间谍与王直的距离小于200米,禁止任何国家的特工携带远距离杀伤武器进入巴黎。想要获得王直的情报,可以到法国国家安全局的王直办公室索取最新消息,但这些消息只能保证在两小时前是正确的。

“我们这是在演电影吗?”艾诺·史密斯感到哭笑不得。“是我疯了?还是法国人疯了?”

“事实上,谁也没疯。就我自己来来说,我绝对不愿意靠近那个恶魔200米以内,法国人的禁令正好可以应付华盛顿那些只知道指手画脚的老爷。”加里克·赛弗拉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知道吗?我之前只是一家私人情报公司的负责人,因为CIA巴黎分部的一线情报员几乎全部死亡,剩下的人要么辞职,要么都在找关系申请调离,我这才被CIA半强迫的征调为临时负责人。如果不是有巨额违约金,我说不定也早就走了。你来了以后,我就能从巴黎撤离了。上帝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感谢你!艾诺,你真是个好人。”

艾诺·史密斯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他的申请能快速得到批复的原因吗?

“我们得到了大量关于王直的视频,豪森伍德基地的最血腥,但在巴黎的那些更清晰也更让人感到恐怖。等你看完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第一百零九章 训练日(一)

“为什么是200米,而不是150米,或者是300米?这个数字是法国政府定的,还是王直自己定的?又或者是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艾诺·史密斯问道。看过那些视频资料后,他感到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对于法国政府那项决定的感觉也从荒谬变成了情有可原。但他不愿意就这样混日子,决定从手边的资料中寻找蛛丝马迹,尽可能勾勒出王直详细信息,为美国政府未来的行为提供可靠的依据。

“我不知道,那上面没说吗?”加里克·赛弗拉从文件柜那边走过来,随手翻了翻这份文件。作为一个编外人员,他显然并没有对这项临时性工作投入任何热情。

“我没有找到。”

“要我打个电话问问法国人吗?”加里克·赛弗拉看上去兴致不高。

“不用了,你尽快把工作移交给我吧。”艾诺·史密斯决定让他尽快离开,他的这种态度已经明显影响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员,而艾诺自己也不知不觉也被他感染。

必须尽快消除这种影响。

他不再提问,而是积极配合加里克完成了移交工作。

“你是个好人。”签完最后一个字,加里克·赛弗拉用力拥抱了他一下,道:“听我说,别再继续呆下去了,尽可能申请调职吧。不过也别回美国,去其他和王直没有关系的国家。”

“谢谢。”艾诺没有正面回答。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认真阅读所有关于王直的文件。

这里面有很多报告是巴尔鲁斯生前留下的,他对此非常感兴趣。

※※※

“看到那边的感应器了吗?”

“你是说藏在雕塑后面的那个?”

“对。”刘紫苑满意地紧紧搂住王直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这个大厅一共有9个摄像头,12个动作感应器,2个温度感应器,2个声音传感器,每幅画还各有一个感应器,现在你都知道它们的位置了。对于这间房子来说,这样的监护系统可以说是完美,几乎没有死角。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在不惊动守卫和监护系统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并把其中一幅画取走。”

“这种训练真的有意义吗?”王直有些怀疑。“凭我现在的能力,就算大摇大摆的进来也无所谓吧。”

“但你不可能总是这样,如果有需要潜行的地方,这种能力就非常重要了。比如说,你需要进入美国人的核武库偷走几枚核弹,这对于美国人来说或许是直接引爆核弹毁掉你的最好时机,那种情况下你肯定不会希望自己被人发现吧?”刘紫苑拉着王直走向下一件藏品。“卢浮宫的警卫系统在目前来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如果你能不触动这里的警铃,那美国人的防卫系统也不在话下。”

他们走到一幅名画前面。

“就它吧,你觉得它是什么?”

“一个火星来的怪胎?”

刘紫苑忍不住轻笑起来。“呵呵,这是毕加索的自画像。”

※※※

入夜以后,王直一个人再次来到了卢浮宫。如同往日,这里有着人数众多的警卫,但他们已经习惯于面对同样来自地面的敌人,却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距离地面五米高的天窗潜入。

每道窗户都有感应器,但王直已经从刘紫苑那里学会如何使它暂时失去作用。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便又一次成功地进入了卢浮宫内部。

计算机忠实的侦测到一次信号中断,并把它发给了中央控制室,但值班人员看到3秒钟后信号自动恢复,便认为这是一次系统的误动作,没有去理会它。

守卫谈笑着从他下方走过,没有人想到要抬头看看天花板上有没有人,摄像头面对的也大多是地面,这让王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一条不被察觉的路线,通过了外面的大厅和走廊。

他熟稔地把一个电子侵入装置接入到控制电缆上,刘紫苑那里便有了信号。

他像一只蝙蝠般蜷缩在一个造型独特的吊灯背后,而刘紫苑则飞速的敲击着键盘,把经过修改的视频传送到中央控制室的显示频上。

“行了。”她低声说道,王直立即开始行动。但不知为什么,刘紫苑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他们又来了。”中央控制室中,值班员终于发现了一些视频的变化,于是立即通知了值班的高层,政府临时派驻的特工也和他一起赶了过来。

“今天是哪里?”

“被改动的视频都在画廊附近,看来今晚他想要拿一幅画。”

“馆内的珍藏都已经换成赝品了吗?”

“对,馆内最珍贵的收藏品已经都换成赝品了,剩下的虽然也很珍贵,但并非不能接受损失。”

“我想他应该分辨不出真假,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假。”特工这样说道。前两次被王直盗出的收藏品被发现随意抛弃在卢浮宫外的垃圾箱里,这说明这种举动更像是一种游戏。

“把你的警卫都调离画廊,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值班员把真实的视频传到一组备用显示器上,于是大家开始屏住呼吸观察王直的行动。

“我到门口了。”王直轻声说道,刘紫苑开始寻找开门的指令。

“不管他的支援者是谁,太过于业余了。”值班员不满的嘟囔着。刘紫苑终于找到了一条指令,但她不知道那是值班员故意留给她的后门。

咔嗒一声后,门锁上的红灯变成绿色,王直从天花板上爬下来,轻轻推开房门,从上方爬进了房间。因为没有人,房间里的灯自动转到夜晚模式,但在王直的眼里,却看到十几条红色的感应光线在有规律的来回晃动着。

这让他有一种身处电影场景的感觉。

昏暗的光线并不影响摄像头的工作,它们都带有夜视功能,但王直以为它们都受到了刘紫苑的控制,于是不再注意它们。他沿着天花板边角的装饰继续向前行进,他的手指可以敏锐的感觉到每一块材料的强度,并迅速判断它的承重能力,如果有薄弱的部分,他便从灯具或者是其他器物的支架借力通过。

“几乎是完美的盗贼。”卢浮宫的管理者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还好他没有最顶尖的支援者,不然这个世界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特工默默的把这一条记了下来,准备上报。他们像是在进行一种训练,那么,最后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王直来到那幅画像的前面,开始拆卸画像背后的感应器。

“上帝啊。”管理者发出了一声哀叹。

“怎么了?”

“没想到会是那幅画。”他悲伤的说道。“它是一幅真迹,毕加索最后的自画像,价值超过2500万欧元。”

“等他们离开以后,让你的人认真搜索每一个垃圾桶,他不会把它真的拿走,放心吧。”特工安慰着他。

刘紫苑也在关注着王直的动作,但她同时还在监控着其他地方,观察着警卫们的行动,以防止忽然有人走进来发现王直。就在这时,她发现警卫们不约而同的避开了绘画区。

他们发现我们了。

她心里有些苦涩,但她并没有告诉王直。

法国人的行动表明他们愿意配合他们完成这次闹剧,所以王直的行动已经无所谓了。刘紫苑相信他们一定已经断开了绘画区的警铃,就算王直不小心触动了某个感应器,警报也不会响起。

她于是不再关注其他,而是一边看着王直的行动,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王直?她的确是那样做的,没有这种觉悟,根本无法通过王直的测试,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放弃自己的努力。

永远不欺骗王直?她能够做到,但这也不是说她就不能有所隐瞒。

王直能够通过触感、心跳甚至是她身体的微弱反应察觉到她真实的意图,但这不代表她就不能作假。在知道了王直的手段以后,要瞒过他这样简单直接的人并不困难,因为她接受的就是这样的训练。在王直面前,她索性抛开与过去的一切,放开自己的心,放纵自己的肉欲,于是王直渐渐相信她,她心情的激**也很容易就被想成是肉体的兴奋。

她渐渐有些喜欢王直,他的简单、鲁莽和直接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她很容易地就能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他是高兴还是生气,他是赞同还是反对。她渐渐能够在谈话中根据王直的神情调整自己的话语,最终让王直不知不觉按她的意图行动。她开始掌握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于是便更能迎合他的想法。

有时她忍不住会想,除了她,还有谁能真正驾驭这个超人?

没有人能,就算是黄远也不行。

男女之间的肉欲说穿了一钱不值,但在某些人身上却能够瓦解他们最基本的防备。

王直正是这样的人。

“我拿到了!”王直低声说道。他小心的避开感应光线,开始沿着天花板上的来路往外走。

“你简直太强了!”刘紫苑让自己的语气自然而兴奋。“我会继续掩护你,放心出来吧。”

一分钟后,王直带着那幅画来到了他的面前。

“累吗?”她替王直换着衣服,同时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以此掩饰自己的杂乱的心绪。

“你这狐狸。”王直笑骂了她一句,把她拖到怀里吻着。

“回去再说嘛。”她灵巧地挣扎开,然后把画卷打开。

“你现在觉得像是什么?”她用手轻轻拂过画的表面。

“土星来的怪胎?”

刘紫苑笑了起来。“这幅画至少值3000万,是欧元!”

“是吗?真看不出来。”王直抚摸着她的身体,让她渐渐有些迷乱。

“我们回去吧!”她狠狠地回吻着王直,喘息着说道。

王直开始发动车子,刘紫苑把画卷起来,看看不远处卢浮宫的灯光,把它随手抛出窗外。

第一百一十章 训练日(二)

两人又一次回到军火仓库,在确认王直出现后,法国的内务部队全数撤离了这里。

之前刘紫苑单独回来过一次,但只是取走了一些感应器之类的给王直适应和研究,然后又把摊子丢给了法国人。他们一直怀着焦躁的心情在这里看守着,这时终于能够离开,心里却有了更多的不安——他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玩扫射还是要玩炸药?

王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他自己觉得这么玩挺有意思。

或许每个男人看过007电影之后心里总会有充当间谍的梦想,王直也不能免俗,在从百济回国后,他曾有一段时间疯狂地补课,把自己昏睡期间的间谍电影看了个遍。那时他也雄心万丈的期待着成为中国的超级特工,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惊险的任务。

但在土耳其的失败和中国的出卖让他的特工梦以最快的速度凋零了,他不会再为中国政府效力,而他也不准备再为任何政府效力。

在这种时候,刘紫苑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他的这种愿望。

刘紫苑经历过艰苦的训练,但深入敌后窃取情报、执行破坏和暗杀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相应的,她也没有能力给王直进行这方面的训练,所以她干脆完全按照电影中的场景来进行所谓的“特训”。训练内容也许和现实并不完全相同,有时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王直的能力,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在迎合王直的梦想。

王直很开心,和刘紫苑的关系也因此迅速升温。

在外人看来,刘紫苑完完全全就是他的情妇,而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越来越习惯于享受刘紫苑的服务——无论是她的肉体还是她的建议,这有时会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自己像是成了被人牵在手里的猛兽。

但除了刘紫苑,又有谁能如此坦然地面对他的血腥、杀戮,毫不畏惧,也不把他看成怪物?又有谁能尽心地为他的任何一个突发奇想出谋划策?又有谁能把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也不用操心?更不用说她本身就是第一流的美女,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让他得到心理和生理上的满足。

她从来也不掩饰依靠他达到野心的目的,而且总是在首先满足王直任何要求的前提下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反正随时都可以把她杀掉。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直反倒对她更加信任和满意了。

“我们今天干什么?”

“今天我教你怎样设置定时炸弹,怎样制作遥控炸弹,怎样定向爆破,怎样以最少的爆炸物达到最大的破坏效果。”刘紫苑微笑着回答。

“这有什么意义吗?”王直依旧是有些怀疑的问道,但他心里却有些跃跃欲试。“拆一幢楼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可是那一点也不酷。”刘紫苑笑笑说。“拳打脚踢、灰头土脸累的像个民工,或者是轻轻一按炸掉几幢大厦,你选择哪一样?”

答案一点也不难选。

王直学得很快,他本身便有着远远超出常人百倍的记忆力,而他的手则稳定得堪比最精密的机械,只要刘紫苑示范一次,甚至只需要她完整的讲述一次,他就能很轻松地完成任何操作。

刘紫苑由衷的赞叹着,这让王直很受用。

“去哪里试验?”王直把自己的作品放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里,兴奋地问道。

“第九区有几幢老旧的办公楼,已经列入5年内逐步拆除的计划,我们去帮帮他们的忙。”

“不用通知法国人?”

“去的路上再通知,不给任何人提前搞鬼的机会。”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对话,是因为法国人把保姆的责任尽得很好。无论是任何要求,只要是能办到的,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去办,而且绝对不打折扣。他们每一次逛街总是能享受到封店的待遇,物质上的需求永远能够得到满足,而法国人也从来没有尝试过使用任何阴谋诡计——至少在那几个女特工被王直弄死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尝试。

双方可以说是合作得很愉快——或许法国人不这么想,但至少王直是愉快的。王直在巴黎过得很舒坦,也就不好意思搞得太难看了。

他最近杀人以后都会打电话给刘紫苑,让她通知法国人来掩盖痕迹。所以大规模爆破这样的大动作,不可能不先告诉法国人。

※※※

艾诺·史密斯有幸观看了可能是最近几年来欧洲最大规模的暴力拆迁工作,法国人出动了数千警力,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把三个街区以内的人员全部强行劝离,然后数万人一起看着那几幢大楼一一倒下。

第一幢楼的爆炸毫无章法,飞溅的砖石甚至飞到了站在几百米外的艾诺面前,而且经过三次爆炸它才最终倒下,整个楼体直接倒向另外一幢大楼,引发了一阵巨大的碰撞和漫天烟尘。半小时后,第二幢楼一次性倒下,虽然还是危及到周边的楼房,但比起之前可以说是有了极大的进步。可是爆炸声之响,碎片之多,可以让人猜到一定是用了数倍的炸药。

但艾诺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后面的爆破越来越精准,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第七幢楼爆破时,几乎听不到什么爆炸声,但整栋楼却从根部飞速向下坍塌,整栋楼几乎是在原址上倒塌为一片废墟。

艾诺忍不住把眼前的景象转换到纽约,如果按照最后一次爆破的精度和时限,曼哈顿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呢?如果把这些常规爆炸物换成核弹,美国又能承受几天?

他仿佛看到白宫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看到五角大楼变成废墟,国会山燃起熊熊烈火,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王直为什么会滞留在巴黎,他在完善自己,并寻找最高效的破坏方式。

艾诺几乎是飞奔着回到办公室,然后向国内发送了级别最高的警报。

必须立即做出对于王直的处置决定!每拖延一天都是在谋杀数以万计的美国人!要么比法国人更彻底的匍匐在王直脚下,要么用最快的时间杀死他。否则一旦等他完成训练,将会发生无法想象的惨事,而那必定是美利坚合众国无法承受的灾难。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训练日(三)

艾诺·史密斯焦急地等待着国内的决定,然而,美国国内却异常的反应迟钝,迟迟没有回应,就在他第二次向国内发布警报时,王直那里又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王直和刘紫苑突然失踪了。

※※※

“王直,你有想过要怎么报复美国么?”静默中,刘紫苑忽然问道。

王直正在研究着一种炸药的化学配方,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愣了一下。

报复美国是在黄远死后下的决定,在目睹了巴尔鲁斯的自杀后,他更坚定了要去美国大肆破坏的决心。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CIA的密谋,他一定还在和黄远他们一起满世界的执行任务,充当华夏的尖端武力。那样的生活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和奢华,但一定会快乐得多,也更能满足他的正义感和使命感。

但这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了,他也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宿命,走上一条孤独的与全世界为敌的道路。在这种情况下,报复美国也变成了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唯有造成无法承受的破坏,才不会再有人动同样的脑筋。

至于美国人突然选择向他动手的原因和黄远实际死在他的手上的事实,他选择了无视。

只要让美国人得到报应,黄远也就会安息了吧?

他一厢情愿地这样欺骗着自己。

“没有。”他回答道。“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那要看你究竟想造成多大的破坏。”刘紫苑随即解释道,作为世界上最强的单体攻击者,他有着很多选择。军方、政府或者是民用目标,美国本土或者是海外,是不是要发表宣言,效果是消灭一座城市或者几座城市,还是只是像“911”那样毁掉美国的标志性建筑物,他甚至可以选择杀光美国的政府官员,或者只是其中一部分应该对此负责的人。

“我不建议你公开屠杀民众,那样影响太坏,而且显得很无能,很容易就会让舆论导向偏向美国人,让人把你和恐怖份子联系在一起。”刘紫苑很认真的说道。“我们没有政治诉求,也不是弱势者,没必要这么做。”

王直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然后简短的说道:“我对一个人说过,要去美国本土看看,我不想食言。至于造成多大的破坏?”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成品。“就以最少引发一颗核弹为底线吧。”

他随即很期待的说道:“世界上唯一使用过核武器的就是美国人,应当让他们自己尝尝味道。”

“那么目标呢?”刘紫苑紧接着问道,这是他们第一次坐下来认真的谈起未来,她感到有些紧张。王直不会死,这已经是她根深蒂固的观点,但她自己却很脆弱。她和王直在一起,不是求死,更不是充当情妇,而是想要活得更好,有更大的权柄。

王直必须通过报复美国展示自己的力量,而她也必须帮助王直完成这一壮举,既让王直更信任她,也让世界看到她对于王直的影响力。但在这一切完成后,她仍然希望能回到华夏,通过充当王直与世界的沟通平台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这种前提下,王直展现的力量越强,她随后的权柄也会越大。但她并不希望王直造成过大的破坏,如果破坏大到美国人无法承受,她这个唯一与王直有着密切接触的人很可能会成为目标。

这种滋味已经有过一次,她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美国人能够承受的底线究竟是多大?

她苦苦思索着,却听到王直笑了起来。

“好莱坞不是拍过很多美国差一点遭到核弹袭击的电影吗?那就让他们的美梦成真吧。”他兴致勃勃的说道。“被假想成为目标最多的一座城市是哪里?华盛顿、纽约还是洛杉矶?”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刘紫苑勉强笑了笑,这三座城市都不是她理想中的目标,但或许可以选择在它们的郊区,或者让王直选择稍小一些的城市?

“那等到去了美国再说吧。”王直开始继续手里的工作。

“这次我们到哪里去试验?”他一边干一边问道。“说起来,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用啊?”

“如果你完全按照配方来制作的话,应该不会有错。”刘紫苑从王直身后的保护罩探出头来看了看,继续说道。“目标我还没有想好,但不能是法国了。上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法国政府已经有些无法摆平了。我觉得我们应当把法国人当成是一个模板,让世界知道顺从你就能得到平安。”

“随便啊,反正现在我对法国人没什么恶感。”王直耸耸肩道。“那以色列怎么样?它参加过针对我的行动,后面好像也没什么表示歉意的动作,不教训它一下好像说不过去。”

“也许可以。”刘紫苑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惩罚以色列的冒犯,将会成为一个错误的范例。而且在以色列引发爆炸一定会有很多恐怖组织跳出来背黑锅,有利于对民众掩盖真相。这会让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人更恐惧和仇恨你,但却很可能获得许多阿拉伯国家和反美组织的好感,值得一试。”

“那好吧,等我把这本册子上的东西都造一些出来我们就去。”王直点了点头。“要跑那么远的路,干脆多做一些好了。”他喃喃自语着。

刘紫苑叹了一口气,缩回他的背后。让他偶然看到基地组织流出的培训资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不管对法国人、以色列人、美国人或者是刘紫苑自己,都是如此。

※※※

“这些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艾诺·史密斯焦急地在军火仓库里徘徊着。确认王直已经离开巴黎后,法国政府第一时间解除了对于美国特工的限制,这一次美国政府的反应很快,5小时内从欧洲各地大约就有200名特工赶到巴黎,并且第一时间搜索了王直和刘紫苑最后所呆的地方。

“要一一分辨很困难,但这些大多数都是欧盟明令限制销售的化工原料,如果具备一定的化学知识,应该可以制造出至少9种常见的烈性炸药,其中6种是恐怖分子最常用的炸药。”

“上帝啊!”艾诺惊叫了起来,虽然他无法理解以王直的破坏力还要做炸药干什么,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能估计一下炸药的威力和数量吗?”

爆破专家环视了一下周围大大小小的空桶,摇了摇头。“如果没什么浪费的话,在这里制作的炸药足够炸掉半条华尔街。”

“那会有多大的体积呢?”艾诺紧跟着问道。

“好问题。”爆破专家点了点头。“至少要一辆卡车才能运走这么多炸药,如果是我,目标不会离这里超过100里远。但我们面对的那个怪物,很难判断他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他带着这么多东西一定很难隐藏自己。我们要盯住每一架飞机、轮船和火车,检查每一个集装箱!”

“如果触怒了那个怪物,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死。”

“那也比炸药运到美国要好。”艾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炸弹人(一)

接下来的24小时里,美国在欧洲的情报和军事机构展现了足以令任何人称道的高效,用事实证明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和最有效率的国家。所有机场、码头都进行了严密监控,同时CIA还与国土安全部、FBI联合对王直失踪前后4小时内驶离法国并前往北美的航班进行了规模空前的调查,美军甚至出动舰队对可疑船只进行了拦截和搜查。

但他们一无所获。

在此情况下,美国一直以来的亲密战友英国也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反恐演习。

没有人知道,王直和刘紫苑此刻正操控着一艘混合动力帆船,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

地中海的天气通常是平和而又温暖的,尤其是当你刻意行驶在靠近北非的航线上时,几乎感觉不到这是在冬季。

刘紫苑躺在船舱顶上晒着太阳,而王直则兴致勃勃的操控着帆船顺风而行。

他发现自己学东西非常快,而且几乎不需要什么时间就能熟练掌握其中的诀窍。就像操控帆船,又比如制作炸弹,仅仅是一些纸面上的东西,他却能在现实中完成的近乎完美,这让他自信心空前膨胀,心情也快乐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船舱里放着满满的炸药,这还真像是一次甜蜜的旅行。

“你想要点香槟吗?”刘紫苑在不远处问道。“刚刚我才在冰箱里发现的,还很冰呢!”

“不用了。”王直回答道。“我们到什么位置了?”

刘紫苑从船舱里拿出经纬仪,但是照着说明书摆弄了半天也没有弄清楚要怎么用。

“你来掌舵。”王直看不下去,只好自己动手。“我们现在的位置……”他对比着船上的海图。“按照图上的标示,我们现在离一个叫苏尔特的地方只有不到20海里了,想去看看吗?”

“不了。”刘紫苑连忙摇头,除了王直以外,想必无论谁的屁股地下放着几吨炸药都不会有游玩的兴致,她只想赶快了结这件事。

王直有些失望,他站到刘紫苑身边,忽然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要是他早知道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应该就提议去英国了。他开始熟练的抚摸刘紫苑的身体,她挣扎了一下,忽然叫道:“有船!”

那是一艘白色的海船,看上去像是渔船,但是航速很快。王直快速的调整着视力,忽然笑了起来。“那上面的人有枪,不会是海盗吧?”

这时那艘船已经调整航向,向着他们直冲过来,王直兴致勃勃的把航向调整了一下,假装逆风而逃,于是那艘船越发加速冲过来。

由于四周没有参照物,他错误的估计了双方之间的距离,结果直到两个小时以后那艘船才追上他们。他们很快放下两条快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直等得已经有些无聊了,他懒洋洋地站起来,准备来点开胃菜,这时刘紫苑悄悄地拉住了他。

“那艘船上有门炮,口径不算大,但是要当心让他们打穿我们的船。”刘紫苑的脸色有些苍白,王直才想起自己脚下都是易燃易爆品。

他短暂的考虑了一下,道:“这好办。”

他快速的钻下船舱,那些快艇上的人以为他吓得躲起来,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刘紫苑能够看到他们包裹在白布下面的狰狞笑容,于是把身体隐藏在船舱后面,握紧了枪。那些人也看到了刘紫苑的样子,于是欢快的大叫着准备跳上船来。

王直终于爬了出来,刘紫苑吓了一跳,因为他手里拿着一大捧炸药。

“你当心……”她的话还没说完,王直已经设好了其中一个的引信,然后把它扔了出去。

远处渔船上一个人应声而倒,炸药插进他的脑袋,把他打得翻身掉进海里。他身边的人惊慌地四处张望,但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耳边传来那些人兴奋的叫声,他们开始登船了。

刘紫苑目瞪口呆的看着王直,他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第一次这么用,可能时间设定得太长了。”

他随手又拿起另外一个,这时已经有一个阿拉伯人拿着AK站到了他们前面,大声叫着。

刘紫苑躲进了船舱。

“他说什么?”

“让你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说……”

“说什么?”

“说要强**!”刘紫苑怒气冲冲的叫道。

王直哈哈大笑起来。

“抱歉,这个真没办法满足你了。”他对那个海盗说道。他看着王直的表情,有些吃惊地举起了枪,于是王直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抓到自己面前。后面的海盗被他的身体挡着,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大声地催促着他。但他们眼前很快一空,王直把炸药塞到他的嘴里,设好引信后把他扔向渔船。

一声巨响后,海盗们吃惊地发现,渔船的舱顶已经不见了,白色的船身变成暗红和黑色,原先站在那里的人都已经倒下或是落入水中。

“时间又设得太短了。”王直懊恼地说,他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身体还没有触碰到船舱便炸成四散的碎肉。“这还真是个技术活。”他对自己说道。

爬上帆船的海盗开始疯狂地开枪,王直一掌一个快速把他们打晕,然后又开始设定引信。

“轰!”

“见鬼!”

“轰!”

“妈的,怎么又远了?”

“轰!”

“这还差不多。”

“轰。”

刘紫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却看到王直正玩得不亦乐乎,那艘渔船早就沉了,两艘快艇也沉了,水面上只能看到一些破碎的漂浮物。

但他还在不断地往远处扔着炸弹。

“你在干什么呢?”爆炸声太大,她不得不大声的问道。

王直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在炸鱼。”他恬着脸说道。

“这几个人怎么办?”刘紫苑走了出来,发现他们都还活着。

“麻烦你一下,帮他们洗洗。”王直皱着眉头说道。“至少用水冲一下,他们实在是太臭了。”

“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然后捆起来我留着路上吃。”他不在意的说道。“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炸弹人(二)

这是王直第一次从口中说出“吃人”这样的字眼,话说出口后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别扭。

但刘紫苑对此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对于她来说,王直吃人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她此刻担心的是脚下满满一仓炸弹的安全性,以及王直下一步行动的计划。在确保自己安全和利益的前提下,怎样揣测王直的心理,更好的迎合他的需要,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情。

她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帮那些海盗洗澡,于是她用绳子把他们牢牢绑住,另一端系在船尾,然后一脚一个踢下了船。

海盗们很快就醒了过来,但双手都被捆住的他们只能苦苦地在海水中挣扎着,被船拖着颠簸前行。这种折磨与其说是一种清洁工作,倒不如说是一种逼供手段,等到王直看不下去把他们都拉上来,他们立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招了。

刘紫苑的阿拉伯语不是非常好,而他们则带有很重的口音,连猜带蒙之下,王直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隶属于利比亚反政府武装“利比亚解放者”旗下的民兵。

利比亚是一个完全凭借出售石油资源吃饭的国家,自从民主派在北约支持下推翻卡扎菲政权以来,大部分油田都被北约成员国控制,剩下的也被民主派背后的大部族掌握,这使得利比亚新政府几乎失去了所有财政来源,再也不可能提供卡扎菲时期的社会福利。虽然北约成员国不断鼓吹民主派的成绩,鼓吹自由和民主的胜利,但利比亚的实际情况却是部族对立,内战不断,物价飞涨,民众生活水平急剧下降。

反政府武装在这种局势下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了出来,而“利比亚解放者”只不过是其中较大的一个。因为缺乏资金来源,他们不得不长期依靠绑票、抢劫、恐吓和国外反美势力的资助,并在利比亚境内四处制造恐怖袭击。正是因为如此,一年前他们列入了联合国的恐怖组织名单,并受到了美军特种部队的多次打击。

今天的抢劫行动,纯粹是他们日常的筹款行为。

王直对这段历史并不知情,那时他刚刚第一次苏醒,正在敬老院努力做着康复训练。在向刘紫苑了解了大概情况之后,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于是他问道:“你们的基地在哪里?”

刘紫苑翻译过去,海盗们却相互之间看了看,没有再回答。

“你们想回水里去?”刘紫苑恼怒的叫道,而他们这一次则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打定主意面对悲惨的命运。

王直笑了起来。

“告诉他们,我们也是恐怖份子。”他怀着恶作剧的心理继续说道。“我们来自东方,一个叫做……”他想起巴尔鲁斯给他看过的资料,黄远和方涛那时都被中国政府戴上极端份子的头衔。“……一个叫做‘赤色华夏’的极端组织。”

“赤色华夏?”刘紫苑吃惊的站了起来。“王直,这不是个好主意,我们不能和这些……”

“照我说的翻!”王直低声叫道。

刘紫苑不得不屈服,而他在看到那些恐怖份子怀疑的目光后,直接从船舱里拿出一大堆炸弹放在他们面前。

“告诉他们,我就是‘赤色华夏’的首领,我的代号……”他看了看手里的炸弹,再度微笑起来。“……我的代号是——炸弹人。”

※※※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赤色华夏?更没有听过什么炸弹人?”“利比亚解放者”的首领怀疑的看着他们,如果不是王直已经用几秒钟的时间把他身边的卫士全部打翻,他或许早就下令把他们打成蜂窝了。

“在我路过这里以前,我也从来没听过什么利比亚解放者。”王直微笑着回答,这让他看上去有种怪异的恐怖感。“如果我要抓你们或者杀你们,用不着这么麻烦,所以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你炸掉我们一艘船,然后又杀了我们将近20个人,最后说是来合作的?”首领明显不信,但他在王直的威胁下只能继续谈。“我看不出来我们可以合作些什么?”

“是你的人先动手,我只是自卫,我会给你们一定的补偿。”王直淡淡的说。“至于合作,我其实不想和你们这么小的组织合作,但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美国,所以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合作。最低限度,你们可以帮我和基地组织搭上线,而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支持你们的行动。比如说,500万美元?”

“我需要考虑一下。”首领犹豫着说道。

“可以,但是要快。”王直回答道。“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这里。”他随手捡起一支Ak掰成两截,然后扔到他脚下。“我给你两个小时。两小时以后,要么我们合作,要么我杀掉你们。”

首领从他眼里看出了杀气,那是真正杀掉过许多人以后才会有的对于生命的漠视,于是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很快的!”他急急忙忙的说道。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紫苑有些恼怒的问道。她原本想冷落王直一段时间,但王直根本不在乎,于是她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在王直面前摆脸色的资格。

“什么为什么?”王直掌着舵,心情愉快地问道。

“为什么要刻意去接触这些恐怖份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免和他们拉上关系,尽可能避免被划入恐怖份子当中去。没有这个必要!”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罢了。”王直看着远处的云彩,似乎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你以为美国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们一直在计划着到美国去搞破坏,难道他们会把你看成是普通人?”

“从我下决心去美国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恐怖份子了。”他淡淡的说道。

刘紫苑张口结舌,却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人一直在思考报复美国的计划,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基地组织。他们已经计划并且实施了许多年,一定有很多匪夷所思但却正好适合我的计划。既然我们一直都不能有个很好的方案,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

“但是……”刘紫苑本能的感到这里面有很大的硬伤,但她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说服王直。

“他们有他们的政治诉求,而我有我的需要,这并不矛盾。我所要的只是一个计划,或许还有他们在美国的地下网络,等到完成了必要的工作,我就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但这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些人一旦沾上了,就像附骨之蛆,不是说甩开就能甩开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连美国都不怕,还会怕他们?”

“国家有国家行事的方式和底线,而这些人都是疯子,他们是没有底线的,为了报复他们什么都会干,什么都敢干。”

“那就再联合美国人杀光他们好了。”王直淡淡的说道,看上去那么自然而且毫无顾虑。

刘紫苑一时语塞,她第一次感到王直和被冰封前有了根本上的不同,那时他还有着许多人性的缺点,而这一切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这是我造成的吗?我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她不禁这么想到。

一直以来,她为了消除黄远对于王直的影响,总是在让他放开自己的心胸,总是在鼓吹超人应当有不一样的思维,应当有着与众不同的价值观,不应该受到任何凡人思维的束缚。

现在看来,她似乎大错特错了。

王直已经不是那个会轻易相信某件事,轻易听从他人意见的人了。

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一个没有办法束缚的怪物。

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吗?

“所以你想来中东?”她慢慢地说道。“你根本不是想报复以色列?你从一开始就想接触基地组织?”

“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王直摇了摇头,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她本能的抗拒了一下,然后默默的接受着他的爱抚。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我决定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去做。”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地抚弄着。“对于你也是如此,紫苑,你不用怀疑这一点。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叛你。你的长处不在这些地方,所以我必须借用别人的力量,但你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刘紫苑默默的点了点头,而王直则把她放开。

“马上就要进入雨区了,你下舱去吧。”他拍拍她的脸,吻了她一下。“和我的新宠物呆在一起,看好它们。”

刘紫苑知道他指得是那些炸弹,于是点了点头。

雨点开始落了下来,但这对王直毫无影响。他把帆落了下来,启动发动机,继续往前驶去。

赤色华夏?炸弹人?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他兴致勃勃的想到,然后大声唱起歌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炸弹人(三)

难得一见的北非冬日夜雨中,王直在西奈半岛西北部的一个小渔村靠了岸。

几个武装人员把他们引入村中的一幢平房,虽然仍怀有戒心,但敌意并不明显,王直猜想这是因为那500万美元已经到账的缘故。

“bombman?”一个中等身材,用头巾遮住脸的男子在屋里等待着他们。

“是的,就是我。”王直用英语答道。在令人惊叹的记忆力帮助下,他现在已经可以毫无难度地用英语、法语和韩语对话,而他也计划着花点时间学学阿拉伯语。

“我是‘伊斯兰圣战组织’的首领之一,我的名字是马苏德·穆苏塔夫。”他有些骄傲的自我介绍道。

王直看了看刘紫苑,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显然,这是化名。

“无所谓了,马苏德先生。”王直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们替我联络的是‘基地组织’。”

“你要找基地组织干什么?”马苏德目露凶光,他身后的武装分子也把枪抬了起来,很显然,他并没有把利比亚人的教训放在心上。

王直叹了一口气,准备动手,这时马苏德却让手下把武器放了下来。

“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的钱却来自法国。你自称炸弹人,还随身带了大量随时可以把自己炸上天的炸药,像是个傻瓜。”他用不屑的眼光看着王直,继续说道:“你的身份很可疑,但你很幸运,我的导师指示我,让我听听你说的话,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给美国人一些教训。”王直简短的回答道。

马苏德嗤笑了一声,道:“很好的想法,但为什么?你说你是‘赤色华夏’的首领?姑且不论这个组织存不存在,你们的纲领是什么?你们的行动准则又是什么?”

“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王直有些气短的说道,这仅仅是他兴起时的一个想法而已,哪里有过这些繁杂的构想。

“我想我们没必要谈了,非常感谢你的五百万美元。”马苏德挥了挥手,他身后的民兵走过来想拉走王直和刘紫苑。

就在这时,王直忽然动了。

如同一阵狂风卷过,房间里忽然让人感觉空旷了很多。马苏德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手下全部倒在地下,手里的枪都到了王直脚下。

“你杀了他们?”他瞬间便恢复了镇定,但冷汗还是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身后本来有15个经过最严格训练的战士,但对面这个人用了多长时间打倒他们?3秒?还是2秒?

“不,我只是打昏了他们。”

“他们说你很厉害,动作很快,看来是真的。”马苏德的眼中透露出狂热的神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炸弹人。”

“炸弹人?”马苏德低声反复说着这个名词,忽然笑了起来。“Bombman?我明白了,就像Batman,SpIDerman那样,你是一个超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王直反倒有些愕然了。

马苏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们都是与世隔绝,成天读古兰经的疯子吗?那是美国人对我们的恶意歪曲。我曾在开罗大学读书,而我的同伴中有许多人都有博士头衔,我们并不是疯子,而是一群有着最虔诚信仰的伊斯兰战士!”他把头巾拉开,露出一张长着络腮胡的脸,然后重新伸出手。“我的真名是阿卜杜拉·伊夫拉姆,很荣幸能见到你,Bombman。”

“我还是叫你马苏德吧。”王直感到自己一头黑线。

“请允许我对刚才的失礼表示最真诚的歉意,我们到餐厅去谈怎么样?”他的态度变得很殷勤,这让王直和刘紫苑都感到非常不适。

马苏德安排人抬来丰盛的晚餐,但王直和刘紫苑只是简单的尝了一下,等到晚餐撤了下去,马苏德才继续与他们的谈话。

王直这时才了解到自己此前的错误。

“伊斯兰圣战组织”一直与“基地组织”有着密切的关系,本·拉登创建“基地组织”之初,甚至长期作为“伊斯兰圣战组织”的附庸存在,1998年“伊斯兰圣战组织”加入“基地组织”,并且策划和实施了“911事件”,而“基地组织”目前的领袖扎瓦希里也曾是“伊斯兰圣战组织”的主要领导人。

从本·拉登“牺牲”后,“基地组织”实际一直处于松散的联盟状态,各地的分支机构各自为政,甚至因为某些利益关系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而美英等国家不断加强的反恐行动也使“基地”各分支的行动越发困难。2011年“基地”在也门南部建立伊斯兰酋长国的行动被挫败后,几乎所有分支机构都陷入了沉寂,所以王直想要直接找到“基地组织”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我们可以帮助你达成愿望。”马苏德热切地说道。“我们是最虔诚和最勇敢的战士,我们能够承担任何牺牲!”

“你能够代表组织作出决定吗?”他的反应让王直本能地感到不安。

“不,但我一定能说服他们。”马苏德回答道。“你有着超过常人的能力,而且也能够提供我们充足的活动经费。你一定是真主赐予我们的礼物,我能够感觉到,我们将很快创造比‘911’更伟大的成绩!”

“等你说服了整个组织再说吧。”王直急于结束这样的对话。

“你要去哪里呢?我怎么和你联系?”马苏德问道。

“我要去以色列,他们曾经冒犯过我,我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王直并不觉得他会把消息出卖给以色列人,所以没有掩饰自己的计划。“等我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会回到这里和你见面。”

“那太好了,我想你的行动能够更有利于我说服首领们。”马苏德兴奋地说道。“我们在黎巴嫩南部和巴勒斯坦都有分支机构,需要我们提供协助吗?”

“不,我自己就可以搞定。”王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我还没有选好目标,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以色列议会大厦,以色列军事工业公司总部大厦。”马苏德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几个目标,他随后解释说,他曾计划过针对以色列的袭击,但因为资源不足只是停留在脑海中,而这三个目标则是他假想中最能摧毁以色列人斗志的打击对象。

“我会考虑的。”王直点点头,与刘紫苑匆匆离开了渔村。

“请不要再向东航行了,这条船是法国船,或许北非国家不会过多对它进行检查。但以色列对于入境一向管理得非常严格,甚至有可能直接向可疑目标开火。这艘船驶过西奈半岛后,很可能会成为一团炫目的焰火。”马苏德善意的提醒着。“我建议你们走陆路,从西奈半岛中部或者是约旦进入巴勒斯坦,然后找机会潜入以色列。或者乘船到黎巴嫩,再向南走陆路潜入以色列。”

王直点了点头,带着刘紫苑匆匆离开。

马苏德的狂热态度让他感到,自己的一时兴起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弥赛亚行动(一)

“GT09,已经发现目标,距离34,方位15。”

“立即展开攻击,重复一遍,立即展开攻击。”

“明白,空地导弹准备。”

两枚空地导弹带着白色的烟雾先后击中海面上的帆船,木板的碎片高高飞起,船上的油箱瞬间发生爆炸,黑烟和火焰足有十米高。

“目标已摧毁,目标已摧毁。”

“收到。”指挥中心里并没有兴奋的气氛,指挥官阴沉着脸继续下达着命令。

“打捞船立即前往目标水域,所有战机到目标空域保持编队巡航,准备二次攻击。”

半小时后,最新消息传递到了北美的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

目标已丢失。

那艘帆船或许是被随意遗弃在海岸上,然后被路过的渔民开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的航向是北方黎巴嫩的西顿港,而不是南方的海法。

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发出了命令:“批准实施弥赛亚行动。”

※※※

以色列,犹太人之国。

有人称它为中东的明珠,但却有更多的人把它叫做中东的毒瘤。

从它在美英支持下复国的那一天起,战争和死亡的威胁便从未离开过它的国土。

以色列面对着全世界最多的敌对国家,全球几乎百分之七十的恐怖组织都将它列入攻击目标中,每年有数百起炸弹袭击、炮击和枪击事件在它的国土上发生。但它却一直倔强地生存、发展着,实际控制的国土甚至还在逐年增加。

或许是在历史上经受过无数的磨难和屠杀,以色列人的态度强硬到几近偏执。每一个以色列人都是战士或者曾经是战士,它一直大力发展军事科技、军事工业。在美国的支持下,它以铁血面对着每一个敌人,无数次践踏国际法和他国主权。因为狭长的国土面对敌人毫无纵深可言,以色列人总是率先攻击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敌对势力和目标。它甚至不放过曾经的敌人,派遣特工进入他国国土将战犯抓回本国受审。

而现在,它的国土和人民将面临新的考验。

王直在埃及和利比亚现身的情报从“伊斯兰圣战组织”内部很快传递到美国,他为自己取的新代号和向“基地组织”靠拢的意图让美国国土安全部迅速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美国此前还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敌人,也从未向恐怖份子妥协,政府中的议和态度瞬间被压制下去,意见得到了统一。

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把王直消灭在美国境外。

必要时,可以动用核武器。

在明确了这样的任务后,美国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特工机构开始迅速运作起来。

还在试验阶段的概念型武器被以最快速度空运到特拉维夫—雅法,海豹突击队全员在海法集中,然后从分批潜入巴勒斯坦执行搜索任务。以色列军方对真主党、巴解组织、伊萨克烈士旅和哈马斯旗下的武装部队进行了新一轮的炮击和空中打击,意图断绝这些宿敌对王直的支持。以色列全国开始进行前所未有的电子监控和搜捕,武装直升机随时待命,每一架战机都加满油载满导弹停在跑道上,以色列上空随时保持一个中队的战斗机编队战斗巡航。

但这一切是否能阻止王直,没有人敢下定论。

美国大使馆和以色列的主要政治建筑物都进行了疏散,因为袭击目标的不确定性,以色列境内风声鹤唳。

※※※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刘紫苑问道。

他们此刻正漫步在特拉维夫最著名的罗斯柴尔德大街,与王直想象中不同的是,这条著名的街道并不宽敞,也没有高楼林立的景象,道路两旁大多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建筑物,大部分不超过四层,却给人一种漫步在历史之中的感觉。

“今天晚上。”王直一边拍照,一边对刘紫苑说道。

“那么快?”刘紫苑吃了一惊。

“你没有看到街头的那些军警吗?那些阿拉伯人一定把消息泄露出去了。我倒是无所谓,但再待下去你的安全很难保证。”

刘紫苑没有出声,她不知道应该觉得感动,还是该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是王直的负累。

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她的安全,王直能够更加肆无忌惮的行动。

“我可以先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可以去希腊,或者是塞浦路斯,在那里等你的消息。”

“如果要那么做,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留在法国?法国人一定会保护好你,而不是让你自己去冒风险。”王直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远离我,更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美国,这里不过是一次预演罢了。”

“那你想好目标了吗?”

王直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那边那幢楼了吗?”

“那是沙龙梅尔塔楼。”

“随便啦,反正它臃肿而又醒目,非常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那样的楼基础非常牢固,很难一次炸倒。”刘紫苑低声说道。为了带她潜入以色列,王直不得不抛弃了大多数炸药,而是选择了其中威力最大的一些。如果要炸掉这样巨大的摩天楼,这些炸药显然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现在是下午两点,时间很充裕。”王直笑了起来。“我已经嗅到原料的气味了,就在那边,几公里远的地方。给我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能搞定一吨黑索金。”

他伸手搂住刘紫苑,道:“既然时间还多,我们去看看旅游手册上大力推荐的麦恩剧场吧。”

※※※

“最新情报,在特拉维夫的罗斯柴尔德大街和迪斯恩高夫大街交汇处,发现疑似王直和刘紫苑的亚裔男女,正向南步行移动。”

“立即派人确认目标,注意保持200米警戒距离。”

“目标已确认,正在进入麦恩剧场。”

“让摩萨德的人上,尽可能把他们拖在里面。剧场内屏蔽通讯信号,保持缄默。”

“狙击手已就位。”

“武装直升机已就位。”

“监视所有出口。”

“对地导弹已锁定目标区域。”

“派人进剧场确认目标。”

“对地攻击机已升空,2分钟后可以进行攻击。”

“高能激光发射器已就位。”

“目标仍在剧场中,已确认。”

“微波发射装置已就位。”

“次声波发射器已就位。”

“超低温炸弹已就位。”

“再次派人进入剧场确认目标。”

“警报!警报!目标已丢失!目标已丢失!摩萨德人员已全部失踪!”

武装直升机不再隐藏,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街头。数十辆装甲运兵车呼啸而来,几分钟内便把麦恩剧场团团包围起来。

“海豹突击队准备进入。”

“许可进入,可以自由开火。”

几百米外的地铁站口,王直搂着刘紫苑微笑注视着他们的行动。

“效率比华夏高多了,不是吗?”他怀着一种恶意的快乐问道。

刘紫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了拉身上有些不合身的外套。

“我们走吧。”她不安的看了看远处的直升机,对王直说道。“身上到处是阴沟的臭味,我快要晕过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弥赛亚行动(二)

“你的建议果然奏效了,他们真的以为200米就是我感知的界限。”王直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但刘紫苑却没有他那样轻松的心态,敌人仅仅用了15分钟便在剧场外布置了那么多火力,足以让她警觉。

如果下一次他们没有发现敌人呢?如果敌人不再顾及周围的平民,直接开火呢?如果他们周围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地下道呢?

王直也许可以活下来,但她一定会死。

她期望的是在法国那样的生活,无论是王直或者是她都能够肆意妄为而没有人敢于对抗他们,决不是现在这样随时有可能死掉的生活。但是,很明显美国人不会像法国人那样容易便屈服,也不会像他们那样容易妥协。

她看看王直,他正用手比作枪的样子,假装瞄准附近的直升机,丝毫没有担心或者是害怕的样子。

这种危险和刺激让他似乎比在法国快乐,这让她感到有些失望。

“我们去哪里?”她问道。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主导两人的行动,而王直却总是率性而为,没有长远目标,没有计划,永远都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大方向,永远都是临时做出决定,这渐渐让她感到前途渺茫。

“我们去工厂区。”王直兴致勃勃的说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低落情绪。“该是干点活的时候了。”

“你一个人去,那样效率更高。”刘紫苑忽然说道。“那么多爆炸物,你不可能同时带着我和它们穿越城市。”

“你怎么了?”王直停下了脚步。

“我是你的负累,王直,我们都必须承认这一点。”刘紫苑说道。“和你在一起行动,我只会拖慢你的脚步,让你变得小心翼翼,顾虑重重,而这一切都在削弱你的力量。”

“你不要这么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刘紫苑眼中流出了眼泪。“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你,但我现在只是一个累赘。以你的能力,就算是在那边和他们打一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因为有我,你必须像个老鼠一样爬下水道。”

“我不觉得你是累赘。”

“别傻了,我又不是在自暴自弃。”刘紫苑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他的脸颊,吻了他一下。“我只是在说出事实。”

“但你会马上被他们抓住。”

“对,我绝对会被抓住,但只要你还在活动,我反而没有危险。现在的事实是,我们在一起时,我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拖累你,让我们都陷入危险。但如果我们分开,我能够发挥自己的长处,用我的智慧和他们周旋。我可以成为你的喉舌,向他们转达你的要求,而他们也必须善待和保护我。”她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你在和我分开后,行事也能够少了很多顾虑和限制,百分之百发挥你的能力。”

王直默默地想着她的话,没有出声。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放我去巴黎,然后在那里等你。只要你行动果断,并且达成可以控制的后果,这完全可以实现。”

“可以控制的后果?”

“对,王直,我们要的是一个可以控制的后果,而不是鱼死网破的结局,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请你一定要记住,我们不是恐怖份子,我们只是想要惩罚冒犯过你的人,让他们不敢再有同样的念头,同时也让有可能动念头的人引以为戒。我们的目的是震慑而不是屠杀,所以炸掉一幢楼,杀掉一些攻击者,让世界知道你能够做到什么就行了,别把问题搞得不能收拾,尤其是不要杀害太多的平民。”

王直看着她,似乎要看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而她则微笑看着他。

他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如果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把以色列夷为平地!”

“我会的。”她最后吻了他一下。

“我爱你,王直。”她忽然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

“我也是。”

他退后几步,看着她,然后忽然腾空而起,沿着街边的建筑物迅速消失在远方。

刘紫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才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水。

转过头时,她已经恢复了自己最惯常的微笑。

一辆警车在路边停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那边走去。

“小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车上的警官看到了她,问道。

“你们是不是在找两个华夏人?”她微笑着说道。“我想我应该是其中之一,我叫刘紫苑,请你向总部核实一下。”

※※※

“她一直不肯开口。”

“你们没有对她动用任何暴力吧?”比亚尔·恩里克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那个女人。她看上去很自得,举止优雅,美丽迷人,但她无意识中不断轻敲桌面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没有,长官。现在开始审讯吗?”

“不,让她再等十分钟。”比亚尔回答道。“把她的资料再拿来给我看一遍。”

他一边翻阅着刘紫苑的资料,一边透过玻璃看着她本人。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已证实的超人的情妇,从中国叛逃的女特工,中国国安部的高级文员,这些头衔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还是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女人。

他简直有点着迷了。

“长官,十分钟已经到了。”房门被打开,他的部下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仔细搜查过她自首的位置附近区域,没有任何发现。”

“知道了。”比亚尔整了整衣服,拿着资料走进了刘紫苑所在的房间。

“刘紫苑小姐?”他把厚厚的资料扔在桌上。

“对,是我。”刘紫苑挺直了身体。

比亚尔在她对面坐下,开始沉默地翻阅那些资料。

房间里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透过双眼的余光,他注意到刘紫苑并没有因此而更紧张,于是他开始问道:“你曾于2014年9月潜入伊斯坦布尔,实施间谍和破坏行动,遭到CIA的逮捕,被关押了两个月,是这样吗?”

“有这回事。”

“你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伙同王直在巴黎实施了上百起谋杀,多次潜入卢浮宫、凡尔赛宫进行偷盗,并且恶意制造爆炸事件?”

“也许吧。”刘紫苑点了点头。

“那么,你承认自己的罪行了?”

“罪行?”刘紫苑挑了挑眉毛。“我不这样看。”

“不这样看?女士,你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惩罚吗!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你至少要面临120起一级谋杀的指控,最低程度也要监禁300年!”

“怎么?法国的司法权已经移交给了美国?”刘紫苑微笑着问道。“上一次审讯我的都是CIA的高级官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够直接与白宫对话。请问,您是哪根葱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弥赛亚行动(三)

比亚尔·恩里克笑了起来,他把资料随手丢到一边,走到刘紫苑背后。

“抱歉,女士,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美国国土安全部的高级特工,我叫比亚尔·恩里克。”他把脸靠近刘紫苑的耳朵,这让她本能地紧张起来。

“你很漂亮,也很聪明。”他继续说道。“那你应该想得到,如果你的情人看到你上一次受审时的录像,会不会因为你的过于坦诚而生气呢?要知道,在我看来那简直就是**裸的背叛呀。”

刘紫苑的身体僵硬了,但她的声音却越发的冷冰冰。“他根本就不会在乎那些事情。”

“我猜你不会想赌一下吧?”比亚尔转到她面前,紧盯着她问道。

“我想尽快见到说话算数的人,你还不够格。”

“我猜你不仅仅是代表王直先生来谈判的,你还有其他目的,是不是这样?”

刘紫苑闭上了眼睛。

“你真的认为王直能够抵抗世界上的一切武力?还是你已经认识到了他最终的结局?”比亚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王直是个超人,但可惜,他是个有缺陷的超人。我们能够抓住他一次,就能够抓住他第二次——或者是杀了他,而那个时候,他所有的同谋者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刘紫苑紧闭着嘴。

“让我再来猜一下,你希望能通过秘密交易得到特赦,然后回到某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最终的结果。如果我们赢了,你将靠着特赦令躲过一劫;如果王直赢了,你又能继续那种可耻的狐假虎威的寄生虫生活,是不是这样?”

“你真让人恶心。”

“但让我说中了,是吗?”比亚尔微笑着问道。

“在见到够分量的人之前,我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特赦令会有的,但等到某个高级官员赶过来,和你谈清楚,再和华府扯皮几小时,你的消息还有多少价值呢?你要谈的话,现在就和我谈。”比亚尔回身把角落里的摄像机关掉,然后把存储卡取了出来,放在桌上。“你应该很清楚,一切消息都有时效性,它们的价值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迅速贬值。或许它们现在值一张特赦令,但谁知道呢?或许五分钟后它们就变成废物了。”

“我有的是时间。”

“真的吗?”比亚尔微笑着问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在扯皮的过程中王直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破坏,就算是美国总统也很难再签署特赦令。事情发生前和发生后,情况将决然不同。”

“我信不过你。”

“要让你相信我确实很难,但你没有其他选择。”

刘紫苑看着他,他微笑着坐下来。

“我需要特赦令。”刘紫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还要一笔钱。”

比亚尔点了点头。“请继续,我在听。”

“特赦令要由美国总统和法国总统分别签署,并且注明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和自由,不把我引渡到任何国家。我要看到他们签署文件的视频,并且拿到传真件。同时,我还要看到一亿美金汇入我指定的银行户头。在看到这两样东西以前,我不会说出任何关于王直的消息。”

“是三样东西,女士。”比亚尔点点头。“很好,但我必须知道你能提供的是什么消息。”

“王直今天晚上将要去的地方。”

“我认为这消息非常值,但我必须要同上头沟通一下。”比亚尔收起了笑脸。“请你放心,我会用保密线路通话。”

他站了起来,拉开门。“请给女士一杯咖啡,再找些可口的茶点过来。”他对着门外叫道,然后回过头,微笑道:“抱歉,我必须离开一下。”

“你相信她?”回到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助理忍不住问道。

“半点也不信,但这是我们仅有的机会。”他拿起房间里的电话,问道:“这条是保密线路吗?”

“对。”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比亚尔一直盯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刘紫苑。

“刚才的所有谈话都录下来了吗?”他问道。

“对,非常清晰。”

※※※

“抱歉,让你久等了。”比亚尔说道,一名技术人员跟在他身后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传真机进来,做好连线后迅速退了出去。

“可以了,总统先生。”

她听到电脑里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一个身影从屏幕中央离开,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紫苑女士?”

“你好,奥西姆先生。”

“事实上,我并不好,而且我想我们都知道原因。时间宝贵,但我还是要问你,你知道你所要求的东西,还有你做出的选择所代表的意义吗?”

“我想我完全明白。”

“那就好。”美国总统点了点头。“消灭那个邪恶的生物,是我们作为人类的一员,都必须要做的事情。你做出了一个重大而又明智的选择。终有一天,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感谢你今天做出的决定。”他低头在办公桌上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张纸放到了镜头前面。几秒钟后,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把它放入了传真机。

这一侧的终端开始打印文件,刘紫苑仔细地阅读着每一个条款,辨认着签字与刚刚看到的是否相同,然后抬起头来说道:“可以了,非常感谢你,奥西姆先生。”

“愿上帝保佑你。”

“这是瑞士银行的转账界面,已经输入金额,你只要输入自己的账号,点击确认就行了。”比亚尔说道。“至于法国总统,他已经同意签署特赦令,但需要时间准备,这应该不会花费很多时间。”

他盯着刘紫苑的眼睛,问道:“时间紧急,能够先告诉我地址吗?”

刘紫苑慢慢地输入着账号,此时她的内心也在激烈的挣扎着。

相信美国能赢,或者是相信王直能赢?

王直或许是强大的,但他也有着许许多多的缺陷,而这些东西很可能致命。

就算对王直无害,但对于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以色列以来,她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她随时有可能死于流弹或者是爆炸的余波。

更关键的是,越是和王直在一起,她越感到前途渺茫。

王直身为人的缺陷正在慢慢消失,这让他更强大,但也让他更可怕。刘紫苑和他在一起时,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对于生命的漠然态度已经越来越强,身为人的认知也越来越淡漠。

这让她越来越难以影响他的决定,更不要说控制他的行为。

这和她的初衷完全违背。

如果王直最终赢了,她或许能够借他的势周旋于各国政要之间,或许能够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和影响力的人之一。

但在他面前,却永远只是一个工具,或许,还是备用的食物。

她已经30岁,当她年老色衰,更加没有人性和人情味的王直会不会寻找更年轻漂亮,更聪明的女人来代替她的位置?

和王直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这么想。

这颗种子被她小心的隐藏着,但却不知不觉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王直违背她的意愿同恐怖份子接触或许是直接的导火索,但她知道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会在某个时候彻底摆脱她的影响。

超人,本来就不是凡人能够掌控的。

所以,她只能趁着还有机会,消灭他,并且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但他如果不死呢?

在伊斯坦布尔,她已经认定王直的下场,终身被冰冻,慢慢切片进行研究。于是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甚至也说了许多由她经手的中国国安部的情报。

她如愿得到自由,改变身份隐居在纽约城郊。

但王直又活了过来,不但活了过来,还变得更残忍,更强大。

美国政府把她又送回法国,并且小心地隐藏了她变节的消息。

他们没有利用这个威胁她,但她却总是感到有把刀顶在后背。于是她费尽心思让王直和中国政府决裂,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成为王直的女人。她曾天真的认为,只要能绑上王直,无论是美国人或者中国政府都不可能再对她有威胁。

但这并不能让她心安,反而让她越发的恐惧。

她每一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她不顾一切地讨好王直,生怕他有任何的怀疑或是不满,更害怕他忽然弃她而去。

她渐渐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无时无刻都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

但王直如果还是不死呢?

如果他又逃了出来,并且再一次变强呢?

在王直面前,什么人都隐藏不了。只要被他记住特有的气味,方圆十公里内都会被他找出来。

那时候,她一定会死得惨不忍睹。

她感到害怕,但在她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终于做了决定。

“他会去沙龙梅尔塔楼,今天晚上。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他正在东部的工厂区寻找材料制造黑索金,等他制造出足够的数量,他就会带着它们过去。”

比亚尔站起来准备走出门去,刘紫苑忽然拉住了他。

“他能听到1公里内人的心跳,包围圈一定要大于这个距离,要小心他从地下逃走。”她停顿了一下。“不管用什么办法,请一定要杀了他。”

他愕然地看着她,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刘紫苑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跌坐到椅子上,然后开始无声的抽泣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弥赛亚行动(四)

王直仍在想着那句话。

“我爱你,王直。”

他试图回忆起说出这句话时,刘紫苑身体最细微的反应,但他却只能记起她略显忧伤的面庞。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而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只是个样貌平凡的女子。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于是他下意识的逃离了那里。

但现在他却只想回去,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明明只应该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为什么要参杂这样复杂的东西?这种情感,根本不应该发生。

但在他内心最深处,却有一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被融化。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原料,又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合适的加工设备,然后开始配置所需要的材料。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当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才发现四周早已经黑了下来。

他把炸药团成一个巨大的包裹,把电子引信放在另外一个地方,然后跃上屋顶。远处的特拉维夫灯火通明,而沙龙梅尔塔楼则像个即将燃烧的烟花棒,矗立在高楼大厦之中,分外引人注目。

“目标出现!现在位置:法赫斯化工有限公司,正向西快速移动。”

“各单位注意,立即开火,立即开火!”

大约一公里半外,一团火光忽然在建筑物顶上迸发,王直不假思索地往旁边闪开,大口径狙击枪的轰鸣这时才传过来,失去目标的子弹一头钻进旁边的建筑物中,让烟尘和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

“这会儿才来吗?”王直轻蔑地说道。

下一个瞬间,正在快速撤离的狙击手跑动中忽然闷哼了一声,从平台上跌了下来,鲜血和脑浆从他额头上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火光和枪声不断从四周的建筑物上或是树林中传来,大口径狙击子弹巨大的动能将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冲击,特制的穿甲弹甚至有可能撕裂他的身体,但王直已不是那个对此束手无措的新手。他飞快地在建筑物和厂房之间纵跃着,不时把随手抓到的混凝土碎块反掷回去。他背在身后的炸药包成了黑暗中最显眼的靶子,好在这种物质的性能稳定,并没有被飞射而来的子弹引爆。

几架武装直升机呼啸而来,火箭弹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向王直飞射过来,机枪子弹在他护住脸颊的左手上不断撞击着,让他感到疼痛不已。

“该死的!”王直愤怒地大吼了一声,抓起身旁的一个2米高的钢制支架抡了出去。一架黑鹰直升机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巨响,带着火花、爆炸和黑烟盘旋着落下,撞击在他右侧的水塔上。剩下的直升机不约而同地开始进行规避,王直趁着这个机会遁入黑暗中。

几分钟后,他便脱离了空旷地带,进入了高楼林立的市区。

“目标已消失。”

“报告损失。”

“死亡11人,重伤5人,OA988号直升机坠毁,机组成员伤亡不明。”

“知道了。”比亚尔冷漠地答道,在这种时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数字。

“准备实施二号方案。”他转到另外一个频道说道。

※※※

王直又嗅到了刘紫苑的气味,这让他他忍不住想过去找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在这种时候,分开后他的力量才更强大,而且他也知道美国人不敢把刘紫苑怎么样,但他还是会担心她的安全。

刚才那次袭击让他极度不爽,而现在这种焦虑则让他怒火中烧。他飞速地在高楼大厦间奔跑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无数玻璃在他身后碎裂,大雨一样洒落到下面的街道上。

“你找什么人?请……”大楼保安的声音戈然而止,王直甚至懒得吸取他的血液,随手把他的尸体砸向另一个保安。最后一个保安胡乱地向他开着枪,王直快步闪到他身后,一把拧断了他的脑袋。

“他已经到了。”一个声音在频道中说道。

“等他进入大楼内部。”比亚尔冷静地说道。“按照预定次序预热装置,准备开火。”

王直走进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那里还停放着不少车子。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楼上的房间里,大约还有两百人,有人在聊着天,有人在开会,还有人在**。

但停车场内空无一人。

他走向停车场中心的那几根承重支柱,然后开始分拆自己背来的炸药,把它们贴到支柱上并装上定时装置。

也许他可以完全用暴力拆掉这幢楼,但刘紫苑说得对,那样会花费他许多时间,并且让他的能量消耗一空。但使用炸弹就简单得多,只要选准位置,放置足够的药量,设好时间或者是遥控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高效而简洁,处处体现着人类伟大的智慧,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监控头正对着他,但已经无所谓了,很快它们也将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各单位注意,4号位置,依次释放。”

一阵眩晕感忽然向他袭来,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时另外一阵灼热的感觉猛地烧遍他的全身,然后是嘈杂可怕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噪声,让他心里翻腾不已,几乎无法再做任何动作。

一道红光从不远处射来,他勉强来得及用手挡住脸,剧痛随即传遍他的身体,让他在焦臭味中痛苦地嘶吼起来。

“很好!武器奏效,保持现有功率,继续发射。”

如果王直能够看到外面,他便会知道这些东西的能耗是多么恐怖,几乎半座特拉维夫都随着它们的开动而陷入了黑暗之中。对于特拉维夫的居民来说,爆炸袭击不足为奇,但这样大规模的停电却是第一次,城里很快便开始混乱起来。

“请尽快采取措施。”摩萨德的一名官员忧心忡忡地说道。对于以色列人来说,把王直放在特拉维夫消灭要冒巨大的风险,就算是一贯以强硬著称的摩萨德也感到不堪重压。但面对美国政府的威逼利诱,从建国以来一直得到美国全力支持的以色列人只能选择无奈的接受。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他们希望能够越快越彻底越好。

“加大激光武器的功率。”比亚尔冷静地命令道。

那道致命的红光变得更加粗大,王直竭力挣扎着,却感到自己的左手正被迅速地切开。

他发出一声狂吼,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倒去,紧挨着他的汽车被压得跳了起来,在地上翻了一个筋斗,激光束被短暂地挡了一下,然后便把汽车从中间划成两段。但王直已经看到了激光束的来源,他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片,狠狠地向那辆经过改装的货车砸去。

“开启自动武器,超低温炸弹准备。”火光在屏幕上扬起,比亚尔目无表情的命令道。

就在一瞬间,王直发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金属的风暴之中,对面停放的那十几辆车子中忽然开始连续发射子弹,把他打得连连后退。不知什么地方飞来几枚榴弹,它们在空中炸开,让一种极度粘稠的物质飞溅到王直身上,把他与地面牢牢粘在一起。一辆吉普车的后盖自动打开,两枚飞弹呼啸着向他飞来,当王直勉力向侧边滚去时,飞弹忽然在空中分散出无数个弹头,瞬间爆发开来。

大部分监控录像同时失效,变成毫无意义的雪花点,只有距离较远的摄像头拍到那个区域已经变成一片晶莹的世界,本来燃烧着的车辆也被冻住,而王直则倒在一片残骸后面,一动不动。

“出动机器人,准备微型核弹。”

“你疯了吗?那可是特拉维夫的中心区域!”摩萨德官员忍不住大叫起来,比亚尔忽然挥拳把他击倒。

“相信我,与他逃走的风险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电力线路已经开始过负荷,次声武器和微波武器无法支持太长时间了。”一名技术军官大声叫了起来。

监控摄像中,遥控机器人正向王直所在的地方飞驰,但仍然还有一段距离。

“起爆核弹!”比亚尔忽然大声叫道。

监控画面已经放到最大,他看到王直身体上的白霜正在褪去,他的腿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长官?”

“马上!”

低沉的爆炸声响起,大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比亚尔迅速扑倒在地上,用手护住后脑。真正的冲击波在几秒钟后才传来,房间里的所有灯光和电器设备同时熄灭,所有玻璃制品在那一瞬间同时碎裂,漫天飞舞。就像是正在经历剧烈的地震,四周变得天旋地转,所有家具都倒了下来。温度骤然升高,比亚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堆上烘烤着,**在外的皮肤开始变得生疼,他的眼睛、鼻子和喉咙都有出血的感觉。

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有人在大声咳嗽,有人在低声呻吟,比亚尔拉着倒在地下的桌子爬了起来,大声问道:“有人伤亡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不知什么地方,有人在低声哭泣。

“有人受伤吗?”比亚尔再次大声问道,他感到头一阵阵地眩晕,鼻腔里湿漉漉地有**流了出来。

“上帝啊!”一名军官爬出门外,忍不住叫了出来。

比亚尔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间,然后他看到了一生中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上帝啊,请你饶恕我。”他忍不住说道。

巨大的金属的断裂声从远处传来,无边的黑暗中,高大的沙龙梅尔塔楼成了一座直入天际的火炬,它一边燃烧着,一边缓缓地倒向侧面,然后激起漫天的烟尘和火焰。以它为中心,将近一公里内的建筑物都成为了暗红色的废墟,而在这个范围之外,更多建筑物正在熊熊燃烧。

“我究竟做了什么?”比亚尔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暴之眼(一)

虽然采用的仅仅是2000吨当量的“洁净型”的微型核弹,而且起爆点位于大楼的地下室内,但造成的伤亡和损害仍然超出了美国人的估量。有超过4万人在冲击波、热能和放射线的作用下当场死去,另有近20万人受伤,其中有7万人很可能会在几周内陆续死去。几百栋楼房彻底毁坏,近千幢民居和写字楼起火燃烧,数千幢楼宇不再适合人类生活和工作,超过100万人流离失所。截至第二天凌晨5点,特拉维夫80%的投资都选择了紧急撤离,外国人在特拉维夫几乎绝迹。以色列官方在第二天上午10点发表公告称,核爆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一万亿美元,而这还不包括几年甚至几十年内的长期影响。

正是因为这样,当刘紫苑在飞往华盛顿的专机上看到受人押解的比亚尔时,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至少我们可以优先离开那个地方了,不是吗?”比亚尔勉强地开了一个玩笑,对于他来说,无论回国后要面对怎样的责罚,他都愿意接受。

“你杀掉他了?”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刘紫苑忽然问道。

比亚尔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也许……应该是,如果这样都不死,那我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杀掉他了。”

刘紫苑默默的点点头,跟着押解自己的特工走到自己的座位,然后等着她把手铐固定在座位上。

“女士,能给我一杯酒吗?”她对那个特工说道。“我想那样我会睡得快一点。”

有人打开了机舱中的电视机,他们开始静静地听关于特拉维夫的最新消息。

※※※

因为后果过于严重,事件发生后反而没有任何激进组织敢出来宣称对此负责。直到事件发生36小时后,一个被CIA深度渗透的哈马斯分支机构才在广播中声称对此事负责,同时隐晦地说明核弹来源是伊朗。在以色列代表的**控诉和伊朗代表无力的辩驳中,美国全力推动联合国通过第3320号决议,决定对伊朗进行禁运和军事打击。几乎在决议通过的同时,驻伊美军和以军向伊朗境内的核设施发射了超过20枚导弹,并进行了数轮空袭。

来自欧盟、美国和世界各国的人道主义物资和救援机构派出人员以最快速度抵达海法,其中甚至包括了来自阿拉伯国家的救援物资。而以军则迅速集结,对巴勒斯坦和黎巴嫩进行了一次短暂而猛烈的攻击,并将实际占领区扩大了二百多平方公里,驱赶大批难民涌入埃及、阿曼和叙利亚。

这一次,对侵略的谴责被彻底淹没在对于恐怖主义的声讨中,没有在国际社会激起半点波澜。

对核爆区的拯救行动仍在继续,但更多的是在收敛受害者遗体和清理废墟,一些巴勒斯坦人被枪支驱赶着进入辐射区从事救援工作,他们的装备仅仅是一身防辐射服和头盔。

阿萨德正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已经工作了整整10天,有些人已经出现了咳血和头发脱落的症状,但以色列人仍然在逼迫他们干活,说是为了他们的同胞赎罪。阿萨德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侵略者总是如此不知廉耻。几十年前,这片土地还属于巴勒斯坦人,但怎么就成了以色列的土地?他们不但强占去了最肥沃的土地,还不断侵吞巴勒斯坦人本就不多的土地,让他们的生活一年比一年更困苦。而现在,他们竟能逼着他们去干必死的活,还好意思说是“赎罪”?

阿萨德的头发前一天晚上也开始脱落了,他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死。这让他有些后悔,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去年阿萨克烈士旅来招募战士时就应该去,那样死去至少能得到真主的祝福,也能让家人得到组织的照顾。而现在,他死后以色列人绝不会给他的家人任何抚恤。

他们默默地向爆炸中心走去,西方国家的救援人员都只在废墟边缘行动,这让他们越发感到绝望和愤怒。

“如果哈马斯还有炸弹的话,真应该再扔一颗。”阿萨德的同伴这样说道,但阿萨德的注意力已经被一个奇怪的物体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那是一团暗红色的物质,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很像是一团被烧焦的肉,但它正在缓慢地沿着墙壁爬行,这又让人感觉那应该是一只超大的鼻涕虫。

阿萨德捡起一根钢筋,小心翼翼地戳了那东西一下,那东西迅速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就像是受到了惊吓。

“你们来看看,这是……”阿萨德大声叫道,就在这时,那个东西忽然“砰”地一声炸开,许多血一样的**飞溅到他的身上,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防辐射服的面料缝隙中渗了进去。

阿萨德茫然地抬起双手,这时他的同伴才看到了他的异常动作。

“你怎么啦?”他问道。

阿萨德张开嘴,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有无数的东西正钻破他的皮肉,渗入他身体内部,剧烈的疼痛让他仅仅是往前走了两步便彻底晕了过去。

※※※

【不出所料,你果然很快又回来了。】

他沉默不语。

【你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教训吗?】

他还是不说话。

【人类,脆弱而又狡猾的生物,而你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无法预料这些事情,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抵抗整个世界,也不可能应对所有的陷阱。”

【是吗?】他仿佛看到了他轻蔑的笑容,但他知道那不过是幻觉。【你就没有想过,有人出卖了你?】

王直再度陷入了沉默。

【那些东西不会是随便放在那里的,那些人类,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要去那里?】他嘿嘿地笑着,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她仅仅是用了一句话就把你骗了,不是吗?】

【你真是一个可怜虫。】他讥讽地说道。【你甚至在落入陷阱之前都还在想着她,你和那些被荷尔蒙支配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住嘴。”

【我真后悔,为什么会把这个宝贵的机会交给你这样一个废物。】

“那你就把它收回去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做吗?】他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已经和你这个蠢蛋绑在了一起!就算是现在,我仍旧不得不替你收拾烂摊子。该死!你这个该死的白痴,蠢货!】

“闭嘴!”

【该死的,我根本就不应该纵容你那可笑的正义感,更不该让你做那些愚蠢的尝试。我早应该把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兽,那样或许还更好些。】

【维护正义?超级特工?】他怪腔怪调地说着。【真是无聊而又白痴到极致的行为。明明是魔鬼,却坚持什么原则,可笑!】

“闭……”

【闭嘴!】一个新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传来,让王直无法相信。

“黄远?”他惊奇的问道。

【这下好了。】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愤怒。【你竟然能愚蠢到这个地步!】

【没有原则,没有坚持,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他坚持正义并没有错,错的只是做事的方法。】黄远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说着。

“黄远,是你吗?”王直大声的叫道。

【你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让人厌烦了,现在还要继续说教?你真让我恶心。】

【再怎么也比你这个怪物要好,你根本没有资格来评说别人的行为。】

他们的声音变得极其喧哗,根本听不清在争吵些什么,王直奋力挣扎着,想要去找他们,但周围只是一片混沌,甚至连他的身体都不存在。

“黄远!黄远!”他大声叫着,一阵剧痛忽然从他的脑海中间蔓延出来,瞬间便让他痛苦得尖叫了出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痛苦,无数记忆的碎片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撕裂着他的思想。

“你们在干什么!啊,住手!”他在地上扭动着,几个人死命地按着他。

“他醒过来了。”他们兴奋地叫着,把他抬到**。

王直感到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反抗,也发不出声音。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说道。

“是阿萨德,他刚刚在废墟里昏过去了。”

“没有死吗?”

“他刚刚醒过来了。”

“那你们还不去干活!”先前那个声音说道。“不要忘了,你们干多少活,直接关系到你们的家人。”

“但是他……”

“别管他了,干你们的活去!”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他们说的是阿拉伯语,但王直发现自己竟能毫不费力的听懂。他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就在此时,名为阿萨德的巴勒斯坦人破碎的记忆再一次涌入他的脑海,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风暴之眼(二)

“我们必须要反抗!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我们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

“家人?见鬼,你没有听广播吗?”先前的声音说道。“以色列人正在把犹太聚居点往西边扩张,又有20万巴勒斯坦人被赶到约旦了!你真的相信我们的家人能够幸免吗?”

“就算是这样,我们怎么干?就拿这些铲子和棍子吗?阿里,连你这样强壮的人都开始咳血了,你以为我们中间还有多少人有力量反抗?你认为有多少人能冲得过隔离带?”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吗?与其等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对啊!”“和他们拼了!”许多个声音在旁边附和着。

“那样的话,他们会让更多巴勒斯坦人来废墟受死。如果我们坚持得久一些,我们的孩子或许就能躲过这一劫。”先前的声音哀伤的说道。“你们都了解以色列人,他们睚眦必报!如果我们反抗,他们一定会对我们的亲人报复。”

“萨克尔,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孬种!”被称为阿里的男人说道。“如果不是有你这种人,以色列人怎么可能一步步把我们逼出自己的土地。如果我们早能够奋起反抗,美国人怎么可能支持犹太人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建立国家?以色列人会报复,难道我们不会?我们要用比他们更有力的手段报复回去,让他们知道巴勒斯坦人的力量!”

“现在不是你们哈马斯招收人手的时候,阿里。”萨克尔回答道。“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暴动的结果只能是死得毫无意义。”

“那又怎么样?我们都不怕死!我们要让以色列人知道我们绝不屈服,绝不会停止反抗的心!”

“就因为那样,你想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死吗?”

帐篷里,两种不同意见的声音开始低声地争吵起来,阿里一派的人声音越来越大,而支持萨克尔的人则焦急的不断看着外面,生怕惊动了守卫。

双方最终不欢而散,阿里躺到自己的床铺上,脑海中仍在愤愤不平着,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阿里……”

他坐了起来,发现那是今天下午就一直昏迷的阿萨德。

“阿萨德,你醒了?要喝水吗?”他一骨碌站起来,走到了阿萨德身边。

“你真的想要报复以色列人?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阿萨德的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光芒,不知为什么,竟让阿里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发现阿萨德仍是极度虚弱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那是当然的!”他回答道。“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现在要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不是阿萨德。”躺在那里的身躯忽然说道。“阿萨德已经死了,我只是暂时占据了他的身体。”

“你说什么?”阿里看着他诡异的眼神,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出帐篷。

“你不是想要报复以色列人吗?把你的血给我,我帮你杀掉所有的敌人!”那具身躯急切的说道。“你已经受到严重的辐射,最多也活不过2个月,为什么不把你的生命给我,让我帮助你实现愿望呢?难道说,你所谓的不怕死,只不过是在人们面前的表演?”

“你是什么?”阿里跌坐到地上,身边的人们因为疲惫和虚弱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神话故事,于是惊叫了起来:“你,你是一个食尸鬼?”

“食尸鬼?”王直在阿萨德破碎的回忆中寻找着相关的碎片,随即摇了摇头。“我比那强大得多,你可以把我看做一个巨灵。”

“巨灵?”阿里在心底默念着真主之名,却发现王直毫无痛苦的神色,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传说中,巨灵是真主从黑色的无烟火焰中创造出来的精怪,他们拥有超人般的法术和超能力,可以隐形,也可以随时现形给人看见。有些精灵因为誓愿的关系,会护持某种有特殊因缘的人们,帮助他们达成人生最大的愿望。巨灵在传说中都是睚眦必报的精怪,善恶不定。

但在阿里生活的地区,乃至周边的地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真的见过巨灵,这让阿里有些怀疑。

“阿萨德?”他小心翼翼地叫道,如果这只是阿萨德病痛中的幻想呢?

“凡人,不要再试图试探我。”王直看出了他的困惑,他用一种神棍的语调说道。“如果不是我暂时被困于这个躯壳之中,我会马上因为你的不敬把你撕成碎片。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足够的血淋到我身上,让我恢复魔力,我就帮你杀死你所有的仇人。”

阿里砰然心动,他犹豫不决的问道:“必须是我的血吗?”

“不,但必须是活人的鲜血。”王直压抑着兴奋答道。

“请给我一些时间,伟大的巨灵。”阿里悄悄摸出了帐篷。

王直焦急的等待着,如果不是因为在爆炸中丧失了绝大部分的能量和躯体,他绝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但他并不害怕这些愚昧的巴勒斯坦人会危害到自己,除非他们把这具躯体交给以色列人,并且再来一次核爆,否则他总能恢复过来,只不过这个过程或许会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但他已经悄悄地听他们说话很久了,他相信这些巴勒斯坦人不会把自己交给以色列人。

大约十几分钟后,阿里回来了,还带着十几个人,帐篷里的人都醒了过来,人们不约而同地用惊疑的眼光看着阿萨德的躯体,许多人窃窃私语着,间隔着他围成一个圆圈。

“伟大的巨灵,请接受我们的祭祀,并帮助我们消灭敌人。”阿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这种绝境下,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不管真假都要试一试。他让两个同伴抱住一个已经因为辐射而陷入昏迷的同伴,并且把他的手放到阿萨德脸上。他犹豫了一下,用一把小刀割开了他的手腕,鲜血便沿着手腕滴落到阿萨德的脸上。

“阿里,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疯了吗?”萨克尔在人群中惊叫起来,但阿里的死党死死地按住了他。

他们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阿萨德每一个最细微的举动,那些血滴到他脸上后,竟然渗入了他的皮肤,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王直叹息着说道。他们的血液中饱含着经过放射线破坏的细胞,可以让他吸收和使用的能量甚至比不上一个垂死的老人。

阿里慌乱地把重病昏迷的同伴都抱过来进行了祭祀,这时他已经对占据阿萨德身体的巨灵毫无怀疑,但他一直说不够,这让他惊慌起来。在传说中,如果不能让巨灵得到满足,它们往往会反噬驱使它们的人类。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们,终于做了决定。

“伟大的巨灵,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大声的问道。

王直犹豫了一下,答道:“可以,我的名字是正直之王。”

“正直之王……”阿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开始大声念诵真主之名。“我把自己献祭给你,伟大的正直之王,你能够保证将我的敌人全部送入地狱吗?”他大声的问道。

“是的,我会尽力而为。”

“那么,请你接受我的祭祀。”阿里咬牙割开自己的手腕,忍着剧痛继续说道:“请你一定记住,我的敌人就是占据了我的家园,杀害我同胞的以色列人。”

火热的鲜血滴到王直的脸上,让他为之迷醉,这饱含着愤怒和绝望意念的血液让他的精神一振。“以色列人很多,以你一个人的血便要杀了他们全部吗?”

“不,正直之王,我会给你足够的献祭。”

阿里的脸开始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他环视着周边的人们,忽然大声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你们还期望活到什么时候?”他愤怒地大叫着。“我们都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不在临死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们自己杀不了以色列人,现在神灵给了我们机会,难道你们连这唯一的机会都要放弃吗?你们这些懦夫,你们这些没有骨气的东西,你们还在等什么!”

“可是,他是一个巨灵,一个伊布力斯。”一个声音怯生生地答道。“他在诱导我们,让我们远离真主的国,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地狱?”阿里大笑了起来。“真主的战士不会下地狱,会下地狱的是那些玷污圣地的犹太人!我们这些为真主荣光而死的战士,必将在乐园得到真主的祝福。”

他很快便倒了下去,另一个人走到他的位置,接过他手里紧紧抓着的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是哈瓦拉的胡萨姆,正直之王,请你接受我的祭祀,并杀死我的敌人。”他用骄傲的声音大声说道。“我的敌人,就是那些自大而又残酷的以色列人。”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上来,鲜血如溪流一样淋到王直的头上,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他的头发变得短而直,脸上的轮廓变得缓和,身材也变得更消瘦。这却没有动摇巴勒斯坦人的信念,反而使他们坚信自己的牺牲必将有所回报。

“你们在干什么!”一名士兵终于走了进来,他瞬间大叫了起来。“噢,主啊,你们……”

王直的手掌插入了他的咽喉,于是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王直转身看着帐篷里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他认出那是萨克尔,阿萨德的哥哥。

“你真的是一个巨灵吗?”萨克尔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在王直的床铺前面,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痛苦而又幸福的表情。那具躯体已经完全看不出阿萨德的印记,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东亚人。

王直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感到体内已经积累了过多愤怒和绝望的情绪,急需发泄出来。

“那么,请你接受我的祭祀吧。”萨克尔用随身切肉的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愿用自己的生命向你祭祀,请你杀死我的敌人。我的敌人,就是那些暗中支持犹太人的恶棍,那些在伊斯兰世界四处制造矛盾和杀戮的美国人。若你真的是真主创造的伊布力斯,请你一定要满足我们最后的愿望。”

王直扶着他的身躯,直到最后一丝生命的能量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远的地方,警戒哨所已经亮起灯,装甲车上的探照灯已经射了过来。

“杀光以色列人和美国人?真是可怕而又难以实现的愿望。”他轻轻的说道。“至少我能帮你们把眼前的敌人都杀掉。”

一道黑影闪过,装甲车忽然原地弹跳起来,巨大的血花在人群中绽放,在灯光下变成一道道绚丽的血雾。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暴之眼(三)

“确认是他?”艾诺·史密斯轻声的问道,仿佛这样便可以让结果不那么让人绝望。但事实是如此的明显,答案其实早已经摆在他面前。

他头一天刚刚从巴黎赶过来,国土安全部把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搞砸以后,CIA便迫不及待的出来收拾残局,而艾诺·史密斯作为对巴尔鲁斯遗留资料研究最深的人员,受命赶到特拉维夫确认王直的死亡。

但还没有来得及真正开始工作,他的到来就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阵亡244人,重伤92人,2辆坦克、11辆装甲车被毁。”摩萨德的官员目无表情地回答道。“从现场的监控录像和目击者的证词得知,敌人只有一个人。你认为,还会有别的可能性吗?”

艾诺可以清楚地感到他正在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他完全可以理解,以色列在这件事里付出了太过巨大的代价,但现在一切却又回到了原点,这几乎是让人绝望的结果。

于是他没有再与他说话,只是点点头便走向那座帐篷。

一名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件防辐射服,他快速把衣服穿好,然后走了进去。

有人在拍照,艾诺看了一下,那个人他认识,是NSA的老牌分析员肖恩·康克。

“嗨。”他走了过去,肖恩透过面罩认出了他,于是点了点头。

“简直是个屠宰场,不是吗?”艾诺心有余悸地看着帐篷里的数十具尸体,随口说道。对于他来说,王直简直就是死神的化身,无论他走到哪里,这样的景象总是一路伴随着他。从南韩到北韩,再到中亚、土耳其、法国,他手上已经有了数千条人命,而这还远远不到终结的时候。

“屠宰场?不,这是一个邪教的祭祀地点。”肖恩摇了摇头,他指着帐篷的中心说道:“看到那张床了吗?四周的血迹几乎把土地都浸透了,但**几乎没什么痕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人的轮廓。你再看看那些人的姿势和表情,他们是自愿的,或者说是被蛊惑的。”他抬起手臂,把手腕悬停在床头的位置。“看到了吗?”他问道。

艾诺似乎看到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他们是怎样把自己的手腕割开,任由血液流到那张**,然后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这种极其残酷的景象,却给他一种异样的美感。

“真可怕,不是吗?”肖恩摇了摇头。

“伊斯兰教好像没有这样的血祭仪式?”

“据我所知,没有。但不管什么地方,总是会有邪教的存在,或许是一个极端教派的分支。”肖恩答道。“不管怎么说,那东西已经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他原来是游魂野鬼,那他现在已经成魔了。如果他真的和那些狂信者搅到一起,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指望了。”

艾诺楞楞地看着他,很奇怪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肖恩拉开防辐射服的拉链,点了一支烟。“连核弹都杀不死他,你认为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艾诺没有阻止他自暴自弃的行为,而是沉默地走出了帐篷。

这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巴尔鲁斯的行为,对于巴尔鲁斯来说,让王直这个魔鬼重新逃到世上,这个失误或许除了用那种极度痛苦的方法,没有其他办法能够赎罪。

※※※

铁门被拉开,刘紫苑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来干什么?”她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们需要你。”来者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还活着?”刘紫苑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几秒钟后,她便疯狂地扑了过去。“他还活着!是不是!你们这些废物,垃圾!你们怎么能让他还活着!”几个女性看守冲进来把她从那个人身上拉开,但他的脸上和身上已经有了多处很深的血痕。

刘紫苑还在疯狂地挣扎着,一名守卫用电击器狠狠地给了她一下,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非常抱歉,长官……”

“不,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都出去。”来者接过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迹。“飞机今天晚上就出发,我们会把你送到巴黎,并且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放心,在特拉维夫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唯一的知情人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

“唯一的知情人?是唯一的办事人员吧?”刘紫苑仰头躺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法国总统你们处理掉了?美国总统呢?你们那些情报机构的高层呢?还有你呢?我不会去送死的,绝不。”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来者冷漠地答道。“消息不会从你担心的渠道泄露,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包括你与我们交涉的过程,我们释放你的理由,你从特拉维夫离开到巴黎的航班,在巴黎逗留期间的账单和行程,全部都在这里。”他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你要做的只是把它们记下来,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你们这些蠢货,他根本不会管这些,你们捏造出来的证据再完美也没有用,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就算是要死,你也要死在巴黎,死在王直面前。但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一定能解决这次危机。在此以后,各国政府都会由衷地感谢你,并且认真考虑你的每一个要求,尽可能的完成它们。”他转身走到门口。“请你不要放弃,认真地考虑一下。”

※※※

雾霭从塞纳河上飘起来,在冬日的夜色里,就像是一团不断挣扎着的灵魂。它们翻腾着,扭动着,最后在霓虹灯下渐渐消散。

刘紫苑拿着一杯红酒,头靠在墙壁上,呆呆地看着远处。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开始怀念起在黄家的日子,虽然终日繁忙,又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但有黄家这棵大树在背后,考虑的问题却简单得多。而离开黄家,攀附王直,再到被CIA控制的这段日子,虽然能够把一国权贵踏在脚下,做些肆无忌惮的事情,但她却从没真正放心过一天,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一天。

她真的很累了。

在特拉维夫下决心出卖王直,与其说是为了谋取对自己最大的利益,倒不如说是自暴自弃地赌博。王直生死未卜的那几天,她虽然心中依旧慌乱,但却终于在秘密监狱中睡了几个安稳觉。而来到巴黎以后,她又再也无法入睡了,只能每天靠酒精的麻醉来让自己放松一些。

王直还活着,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但他迟迟没有现身,却让刘紫苑越来越绝望。

她知道他一定已经有所怀疑,否则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巴黎来找她。

或许下一秒钟,他冰冷的手便会捏碎她的喉咙。

她苦笑了一下,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了异样的气氛。

那是王直特有的,经过无数杀戮而得来的死意。

她的后背一下子僵了,但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转过身,准备流露出一个惊讶而又牵肠挂肚的表情。

“紫苑……好久不见了。”黑暗中,那个人忽然开口说道。

“怎么是你?”刘紫苑惊讶地转过头,黑暗中,那个人的眼睛放射出与王直一样冷酷而又可怕的光芒。

“你还在等王直?”那个人笑了起来。

刘紫苑沉默不语,心里却飞速地盘算着,思考着,但她此刻对于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让她完全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发生了什么?”她最终问道。

那个人笑了起来,对着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你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而我却很需要你。”

“你说什么?”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中指一弹,它便呼啸着掠过阳台,把几十米外房屋上的一个雕像打得粉碎。

“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再次伸出手。

刘紫苑不知不觉地把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很冷,就像王直,但不知为什么,刘紫苑却感到他比王直可信得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暴之眼(四)

刘紫苑的失踪对于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的官员来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在此后的几天内一直在法国各处搜寻年轻女性的尸体,依照王直的习惯来说,他很少会把尸体藏在人迹罕至或是难以寻觅的地方,所以等到一周以后,他们便彻底放了心。

对于他们来说,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王直和刘紫苑很可能会长时间地选择隐匿身份,而王直很可能会马上动身前往美国进行报复。于是美国政府不得不出动海军和空军,并动员了数以万计的情报人员,再次开始了对于美国本土的严密封锁。所有从欧洲出发前往美洲,甚至是前往南美的船只和飞机都受到最严密的搜查和监控,美国海军甚至在短短的一周内便击沉了超过20艘偷渡船和走私船。

风声鹤唳之下,美国政府在第一个月便投入了超过两百亿美元以防止王直对于美国的侵入,但效果如何,谁也不能保证。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此后的几个月内,再也没有任何爆炸和杀戮事件发生。

没有人知道,刘紫苑其实并没有和王直在一起。

而王直则早已经到了美国。

※※※

离开巴勒斯坦以后,再度失去目标的王直茫然地向西行走,最终回到了西奈半岛,他嗅到了马苏德的气味,于是顺手把他从监狱救了出来。

马苏德见到王直的第一句话便是:“特拉维夫的事是你干的吗?”

王直没有否认,这让马苏德感到自己已经得到了真主的感召,而王直便是真主赐下的天使。他极力鼓动王直前往美国,“挤掉危害世界和平的毒瘤”,而王直也受到了阿萨德记忆中那些愤怒而绝望的碎片的影响,对美国怀着极大的厌恶,于是两人很快取得共识。

对于王直来说,隐藏在远洋货轮的底部,跟随它们一路前往美国并不是很费劲的事情。从中东有太多油轮前往美国东海岸的炼油厂,而美国人的科技再发达,也不可能探测到海面数十米以下到底是一条鱼还是一个人。当货轮停下接受检查时,他便潜入水底,等检查结束,他又回到船上。他甚至跟随大西洋舰队的一支分舰队行进了数百海里,直到加勒比海海域才悄悄离开。而到了那里以后,进入美国国境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首先按照与马苏德的约定在迈阿密找到了“伊斯兰圣战组织”的一个秘密据点,在那里休整并鉴别出5名FBI的潜伏人员以后,他与潜逃到古巴的马苏德取得了联系,并且帮助后者及他的追随者们潜入了美国,随后来到底特律,这个全美阿拉伯裔最多的城市。

定居于美国的阿拉伯裔有近300万人,穆斯林则不到200万人,很难说他们中有多少人真正支持马苏德他们的“圣战”,但在“911事件”后的十几年里,这一族群一直受到白种人的敌视,在生活中也经常面临不公平的待遇。数万人被驱逐,而仍然定居美国的阿拉伯裔中,绝大部分都受到过各种凌辱、骚扰、胁迫,甚至是直接的人身攻击。许多人长年受到FBI和NSA的监控,经常受到警察的盘问和搜查,日常生活中也长期面临歧视和迫害,这使得美籍阿拉伯人中相当一部分人无法避免地对美国政府产生了怨恨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圣战组织”很容易便招收到了大量的外围人员和许多坚定的核心人员。

到达底特律后,马苏德以“圣战组织”负责人的名义挑选并拉拢队伍,王直运用自己的能力加以考验和甄别,他们很快便建立了一个完全由死忠人员构成的战斗组织,马苏德把它命名为“巨灵教会”(TheJinns),并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宗教组织。

但事实上,这个组织唯一的使命和宗旨就是让美国成为一片火海。

王直曾经想过自己一个人干,但美国政府在几次行动中表现出来的行动能力让他心有余悸,他开始思索自己以往行事的方式,随即便发现其中破绽百出。

而马苏德和他的组织则不同,在长达数十年的与世界最强政权对抗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有了一套相当完备的组织体系。资金来源、后备人员的筛选和培训、行动计划与执行、内部监察、毁灭证据和暗杀,连洗脑和挑选人肉炸弹都有一套手法和体系,像哈马斯这样植根于普通民众的组织,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赈济贫民拉拢人心的部门。

王直于是决定拉上他们,就算仅仅是转移视线,也比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要好得多。纵然这样很可能会增加暴露的机会,但王直相信他可以把别有用心或者意志不坚的人都挑出来。

他偶尔想起刘紫苑,但他决定暂时不去找她。不管她是否无辜,王直都相信美国人或者法国人不会伤害她。他隐隐约约地知道答案,这让他更加不愿意去面对她。

杀了她?或者是放过她?

这两个选择都不能让他满意,于是他选择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巨灵教会”上。

他偶尔会在党徒们面前展现自己非人的能力,这正是马苏德所期望的,他私底下向党徒们灌输王直是真主派来的天使的理念,而许多人也渐渐开始对这一点坚信不移。

组织初成规模后,马苏德和王直开始沿着中北部向波士顿、纽约、费城一线物色合适的目标,他们最终的目标是华盛顿,但在这之前,他们还需要找到一个可靠的炸弹加工点,以及稳妥的原材料来源。在马苏德看来,最适合的地方莫过于费城和巴尔的摩之间的威尔明顿。

※※※

“喝咖啡吗?”马苏德从加油站的收银处走过来,手里各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王直点了点头,随手接过来一杯。

他们此刻的身份是从底特律到威尔明顿推销金属制品的旅行商人,而他们的位置则是威尔明顿西郊的埃尔斯米尔。

事实上,一个阿拉伯裔和一个东亚裔的组合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好在王直很少下车,而马苏德剃去络腮胡后,看上去颇有一些书卷气,倒是把旅行商人的身份扮演得很好。

“还要转一圈吗?”马苏德喝了一口咖啡。

“不用了,刚才那个仓库就很理想了。”王直说的是杜邦公司下属的一个偏远仓库,不算大,工人也不多,便于短时间的占领,而且毗邻洲际公路,无论是分派物资还是逃亡都很方便。

“那么我们再去看一看?”马苏德问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对于王直来说,马苏德在他面前的话语权远远比不上黄远,更不要说刘紫苑,充其量只能说是他学习参考的一个方向。如果马苏德被抓了,王直或许会顺手去救他,但更大的可能是任由他去死。而对于马苏德来说,王直的到来意味着制造更大更轰动的事件,给美国人更大的破坏,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王直的手下或者是附庸。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有了王直当然是好事,把握更大,但没有王直他也会把事情继续下去,在这种时候,任何人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他们两人与其说是同伴,倒不如说是因为同一个目标而共同行动的两个陌生人。王直有着超人的力量,而马苏德则有超人的狂热和信念,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疯狂的计划一步步地进行了下来。

王直点点头,马苏德发动汽车,两人又回到了仓库附近的小山坡。

“我进去看看。”王直说道。没等马苏德表达意见,他便消失在黑暗中。

或许是因为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仓库里并没有人上班,只有两个保安在大门附近聊着天,方圆数百米内,一个人都没有。

王直躲在建筑物的阴影中靠近了仓库,并暗自记下了仓库周边的细节。

他已经中了很多次埋伏,不希望再来一次。

他快速爬上屋顶,寻找着可以进入的地方,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夜风呼啸而过,身后的屋面空****的什么也没有。他俯下身体,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本能地感到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附骨之蛆(一)

王直飞速地在厂房周围绕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马苏德在山坡上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掠过地面,直看得头晕目眩,等王直慢慢走上山坡,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王直回头看看那个厂房,答道:“没有。”

两人驱车前往旅馆,行了没多久,王直忽然从座位上直起身子。

“有两辆警车跟上来了。”他沉声对马苏德说道。

“别紧张,也许是路过的。”马苏德答道,从后视镜里,他刚刚看到远处有两个闪烁着的小点从地平面上出现。

但那两辆警车很快便追了上来,其中一辆超越了他们的车子,然后在前面闪着应急灯,示意马苏德靠边停车。

“这毫无道理。”马苏德自言自语道。“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王直冷冷地看着警车,道:“靠边停车,然后躲好,别被流弹打死了。”

几辆车子在公路边上停下,警察们在车边持枪做好警戒,其中一个双手持枪缓缓走了过来。

“慢慢打开车门,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慢慢走出来。”他大声叫道。

王直推开车门,因为力量太大,车门发出“嘣”地一声巨响,警察们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硝烟尚未散去,他便感到一阵剧痛,而王直在拧断了他的双手之后,毫不犹豫地握住另一名警察的脑袋,把他在车门上撞晕。

车尾方向的两个警察开始惊慌地连续开火,王直随手把子弹挡开,慢慢向他们走了过去。

“上帝啊!我们快走!”一名警察惊叫着爬进车里,但无论他怎么加油,车子都一动不动。他抬起头,只见王直一只手插在他搭档的胸口,另一只手却把车子的前端抬了起来。他惊恐地大叫着,拿起枪对准王直,王直却把警车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把摔得头破血流的警察从窗口拖了出来。

“为什么会找我们?”马苏德从车里爬出来,正在审问手被拧断的警察。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从上级的命令。”他慌乱地答道。

“他们是怎么说的?”

“有人报警说有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正沿洲际公路向费城方向行进,车上有一名华裔和一名阿拉伯裔,可能是在逃犯,随身带有枪械。指挥中心于是下令让我们过来看看。”他看到王直拖着一个同伴走过来,惊恐地叫了起来:“我发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上帝啊!求你们放过我!”

“你怎么看?”马苏德问道。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不然他们不会毫无防备的过来送死。”王直答道。

“前面有路障吗?”马苏德转身问道。

“应该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该死的!”马苏德吐了口唾沫。“这不对劲,他们不应该发现我们。就算发现了,也不应该是这种状况!”

“我们会搞清楚的。”王直淡淡地说。他随手把还活着的三个警察一一吸干,然后抓住了马苏德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马苏德惊慌地问道。

“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

“是他吗?”洛雷托·弗卢尼拉尔问道。他是特拉华州反恐指挥中心的主管,而他询问的对象则是刚刚从法国赶回来的CIA高级探员艾诺·史密斯,后者正坐在他前面翻看着前一天的照片,他们旁边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案发现场的视频。

“显而易见。”艾诺回答道。翻倒的警车上指痕清晰可见,王直一定是随手握住前车架,然后把它翻了过来。“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他继续说道。

另一个显著的特征是四名受害警察的尸体,致死原因与巴黎发生的上百起凶杀案如出一辙,而王直依旧没有掩盖痕迹的意识,任由这一切暴露在车来车往的洲际公路边。在后援赶到前,已经有两家媒体赶到并且进行了报道,甚至已经有人拍下照片并发布到了网络上。

在已经过去的24小时里,有数十种猜测广为流传,虽然华盛顿方面进行了危机公关,但谣言和恐慌早已在普通民众间散布开来。因为有人把这一事件与特拉维夫的爆炸联系在一起,甚至已经有民众开始逃离特拉华州,马里兰和新泽西也开始有人恐慌。

“报警电话的来源查到了吗?”艾诺问道。

“已经确定是洲际公路边的一个汽车旅馆,但当晚监控摄像没有拍到有人进入,旅馆老板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们反恐中心能管的了,我会立即向总部汇报,华盛顿方面一定会直接派人过来接手,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会一起共事。”艾诺仔细研究着照片。“有其他线索吗?”

“没什么特别的。”洛雷托摇了摇头。“不过我会继续追查报警电话这条线,看看是什么人,他的目的何在。我有种感觉,他和王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他们不是一伙的。”

“也许吧,千万小心,不要刺激他,等华盛顿方面做出决断后再行动。”艾诺站了起来。“这些照片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我会让工作人员再冲洗一套。”

洛雷托同艾诺握了下手,后者撇了撇嘴道:“至少,我们在欧洲和海上的那些伙计可以回来了,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消息。”

“也许吧。”洛雷托笑了起来。“但总统先生一定不会这么想。”

“长官!”一名工作人员跑了进来。“911报警中心刚刚转过来一段录音,我想你一定得听听!”

他们对视了一眼,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跑了出去。

“埃尔斯米尔西贫民区的一幢民房里有人在制作炸弹,位置是姆里奇大街41号。小心,他们火力强劲。”电话在这里挂断,报案人的声音明显通过变音装置处理。

“是之前的那个人。”洛雷托看了艾诺一眼,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给我接一条保密线路,我要马上打个电话。”

※※※

“已经反复确认过了,底特律那边没什么异常,看来问题发生在我们这边。”马苏德挂掉电话后,走过来对王直说道。

“我知道了。”王直冷漠地答道,那种令他不舒服的不安感再度笼罩他的身躯,自从身体异变后,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让他感到极为愤怒。

就好像有人在时刻窥视着他。

“我们怎么办?继续往华盛顿方向前进,还是回底特律?”

“你想去哪儿随便你,但是我不走。”王直回答道。“我要把捣鬼的人干掉。”

“我们缺乏人手,也没有消息来源,你想怎么做?”马苏德问道。

“不知道。”王直回答。“但那个家伙一定会再出现,我等着他。”

“这样不是办法。”马苏德劝说道。“我们回底特律,我在那里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布置好一个陷阱让那家伙自己跳进来。只要我们保持不断移动,那家伙应该拿我们没办法。”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有种感觉,这家伙不是一般人。”王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或许是像我这样的人,我要抓住他,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样的人?”马苏德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王直这样的人有一个都已经是奇迹了。但换个思路来看,既然有第一个,那有第二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不和你直接接触,而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给你找麻烦?”

“或许他怕我杀了他,或者是吃了他。”王直一边思考一边答道。“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我的敌人。”

“他不会是美国人。”马苏德说道。

“对,而且他不喜欢美国人。他这样做,应该是想让我和美国人发生直接冲突,但这样做毫无意义。”王直赞同地说道。“他这样躲躲闪闪,说明他的能力没我强,难道他想让美国人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偷袭我?”

“很有可能。”马苏德点点头。“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那我就不能让他如愿了。”王直点点头,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自己离开吧,美国人来了。”

“你想怎么做?”马苏德问道。对于他来说,如果没有王直,能够造成的破坏将会大大减弱,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不知道,看情况吧。”王直从门口走了出去,然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直!给我电话!”马苏德大声叫道,但他不知道王直是否听到他的话。

上空盘旋着两架武装直升机,而大陆上则是清一色黑色的越野吉普车,一共有4辆。王直站在路边,冷冷地看着它们靠近。

这里处于城镇中心,王直并不担心他们动用武力。而且经历了特拉维夫的事情以后,他其实并不害怕美国人动用武力,他更害怕的是那些防不胜防的陷阱和遥控装置。这个街区已经被他侦察过一遍,在这个地方动手,他觉得自己占有优势。

但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手,不管那个躲在背后捣鬼的家伙想干什么,他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越野车在二十米外停了下来,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当前的一个家伙张开双手,微笑着慢慢走了过来。

“王直先生,你好。我是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政府的特派员洛雷托·弗卢尼拉尔,如你所见,我带着善意而来,希望能和你……”

他的脑袋忽然像个西瓜一样炸开,王直猛然转身,像子弹一样向着身后的一幢房屋扑去。

特工们此时才慌乱地散开躲到汽车后面,艾诺·史密斯从车窗的间隙中往前望去,路上空无一人。

“长官,洛雷托已经阵亡,王直不知去向。”他对着对讲机说道。“我想王直此举表明,他没有与我们和解的可能性。”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附骨之蛆(二)

没有丝毫犹豫,王直以最快的速度往那幢房子扑去,高速带来的巨大气流几乎把它直接撕成碎片。但躲在房子里的人在射出武器的同时就已经逃了出去,王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追随着他遗留下来的气味紧跟了上去。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猜测,那现在他已经能够肯定这个人有着和他一样远远超出常人的能力,这让他更加急切地想要抓住他,弄清其中的秘密。也许抓住这个人就能够解开自己身上的迷团,这让他第一次拼尽了全力。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远处的高楼上往这边看,就能看到一幢又一幢房屋连续不断地炸开,这不是炸药造成,而是王直以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撞开的。在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砖石碎块中,他离那个人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了。

“他跟来啦,快启动装置!”眼看王直就要追上自己,那人忽然大叫了一声,随即一头扑进了一幢厂房之中。

王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多次踏入陷阱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但那人很可能因为这几秒钟的犹豫而逃之夭夭。王直四处张望了一下,一辆大巴刚好停在不远的地方,于是他飞扑过去,把大巴举了起来,狠狠地往那幢厂房掷去。金属的悲鸣和爆炸声中,他把路边的车子一辆接一辆扔了过去,片刻之间便把那幢厂房夷为平地。

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数百米外,王直从一片栏杆中间随手拔起一根钢条,快步追了上去。

他在飞速奔跑中把手中的钢条掰成小块向那个人射去,无数金属碎块以极快的速度激射而至,让那个人再也无法从容地在房屋间隐匿自己的行踪,王直渐渐缩短了与他的距离,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我投……”他转过头来,刚刚举起双手,王直便一手抓住了他的脑袋,然后狠狠地把他撞在地上。

柏油路面被撞出一个方圆数米的大坑,就像是有陨石击中地面,但那人只是头破血流,甚至没有骨折。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你想干什么?”王直抓住他的脖颈,把他从坑里提起来,冷冷地问道。

“咳咳”那人的嘴角吐出鲜血,但他随即笑了起来。“杀了我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他一边咳血一边笑道。

王直毫不犹豫地把手插进了他的腹腔,然后抓住了他的肠子。

“你好像和我一样,不那么容易死,那你就要倒霉了。”他冷酷地说道。“我会用你的肠子把你捆起来,然后把你的内脏一个个摘出来,再让你一点点吃下去。如果你还不死,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撕下来,再慢慢塞到你的嘴里。”他开始慢慢地拖动手里的肠头,道:“我想你会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你这个恶魔!”那人终于变了脸色。“你不得好死!”

“你叫什么名字?你在听谁的命令?”王直拉断了他的肠头,开始往外拖。

鲜血开始涌出来,那人死死的咬着牙关,但他终于在王直把肠子往他脖子上绕的时候崩溃了。

“我叫方凌。”他叫了出来。“我叫方凌!操!该死的,快停下!”

“方凌?”王直终于把他的脸和记忆中的某个东西联系了起来。“你是方涛的什么人?”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方凌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大声叫道。“对,我就是方涛的弟弟。我就是那个拼了命去救你,却被你吃掉的笨蛋的弟弟。”

王直放开了手里的东西,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人性的东西存在,而愧疚也是其中之一。

“你想来找我报仇?”他问道。“你不可能成功,你的能力比我差的太多了。”

“也许吧,但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方凌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什么人把你变成了这样?”

方凌闭紧了嘴,忍着痛慢慢解开缠在脖子上的肠子,然后把它们塞回腹腔。

“杀掉方涛是我的错,但我不准备就此补偿你什么。你想杀我,先搞清楚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王直看着他的动作,蹲到他面前说道。“今天我不杀你,但是你最好想清楚,别再来惹我。下一次我就不会那么心软了。”

他直起身子,方凌大叫了起来:“等一下!你想把我就这么放着吗?那你不如杀掉我算了,我可不想成为美国人实验室里的白老鼠。”

王直皱了皱眉头。

一辆警车呼啸着从远处驶来,王直微微弯下身子,然后跃到车头上。警车猛地弹了起来,但又在他的冲力下重重地落了下来。他从车窗里把那两个警察拖出来,带到方凌身边。

“血对你有用吗?”他皱着眉头问道。

方凌点了点头,于是王直用指甲划开警察的颈动脉,让鲜血喷射到方凌的嘴里。

他贪婪地吞咽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脸上也有了血色。

或许在别人眼里王直也是这样吃人的,但当他看着别人做出同样的举动,却只感到极度的厌恶和恶心。

“不管是谁把你变成这样,他决对没安好心。”他忍不住说道。“你会后悔的,很快就会。”

“你说什么?”方凌抬起头,鲜血浸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狰狞而可怕。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王直回答道。他把另外一个警察扔到方凌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开。

※※※

“方凌被发现,而且还被抓住了。”他对刘紫苑说道,后者穿着一套护士服,正小心地把一些暗红色的**注射到输液瓶内。

“他死了?”刘紫苑冷漠地问道。

“不。”他笑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阳光的味道。“王直放过他了,看来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很多漏洞可以利用。”

“你为什么偏要去惹他呢?”刘紫苑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告诉过你,他这个人很简单,只要你不去惹他,他绝对不会发现你们的存在,更不会干扰到你的计划。”

“但他本身就是我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他微笑着说道。“我必须研究他,了解他,然后抓住他。”

“美国人根本没用,你这样做不过是徒增死伤罢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死的都是美国人。”

刘紫苑推着小车走向病房,他把房门推开,一群人正围在一张病床前,看到他们走过来,他们不约而同流露出了期盼而又怀疑的神色。

“博士,马上就开始治疗吗?”病人的妻子问道。

“对。”他依旧是微笑着答道,那灿烂的笑容让他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会好起来的,在这之前,你们一定要好好地陪着他,鼓励他,为他祈祷。”他继续说道。

“我们会的。”她紧张地看着刘紫苑把针头插进丈夫的血管。“但是,我们去过许多医院,他们都说胰腺癌是不治之症。”

“他们错了,就像我此前告诉你的,这是一种最新的特效药,对于癌症有非常好的效果。”他微笑着答道。“现在,祈祷奇迹发生吧。”

刘紫苑推着针剂退出房间,并把门悄悄地从外面锁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忽然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在用力的拉动房门,但随即便是让人胆寒的嘶吼、惨叫和哀鸣,血流从门缝下面缓缓地流出来。刘紫苑头靠在墙壁上,转过头不去看那些血迹。

“紫苑。”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把锁打开,他便拉开门走了出来。

“很遗憾,但我们又失去了一份试剂。”他耸耸肩说道。

透过门缝,刘紫苑看到刚刚那些人已经变成七零八落的碎块,一头人形怪兽倒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她知道那是刚刚被注射了试剂的病人。

她一阵反胃,但终于忍了下去。

“真让我失望,业内都说他是最冷酷无情的银行家,我原本以为他能撑得过去。”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然后用毛巾擦去脸上的血迹。“这下我们又要物色另外一个经营者了。”

“或许意志力根本不是抵抗劣变的要素。”她一边查阅资料一边说道。

“也许吧,但也可能是长时间的病痛早就瓦解了他的意志。”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再找绝症病人。”

“这个人怎么样?”刘紫苑在掌上电脑里选定了一个目标,然后把它递了过去。“亚力桑德罗·佩雷斯,49岁,西班牙人,曾经是著名的私募基金操盘手,金融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但近几年丑闻缠身,官司不断,上礼拜意大利黑手党发话说如果他还不能偿还欠债就要干掉他。”

“陷入绝境的人吗?”他笑了起来。“绝望是抵抗劣变的另一要素,值得考虑。”他凝视着佩雷斯的照片,最后点了点头。“就他吧,但要想办法让他彻底破产,最好是逼得他不得不跳楼。”

“然后你在天台给他最后的希望?”

“不。”他大笑了起来。“我会在半空中问他需不需要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五章 附骨之蛆(三)

王直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但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让人怀念,以至于他舍不得醒来。

“王直?你发什么呆呢?妈妈在问你话。”

“恩?什么?”他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来。

母亲满是皱纹,但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让他心底最强硬的部分也随之融化。

“妈,您说什么?”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我就问问你,最近厂里忙不忙。”

“不忙,一点也不忙。”他连忙答道。

“那就多回来吃饭,你看看美幸,都瘦成这样了。”

“妈~~”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好好好,我不唠叨了。”母亲笑笑地扒了两口饭,给他俩各夹了些菜。“多吃点。”她笑眯眯地说道。

王直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着饭,那久违的香气让他分外思念。

“小直,你和美幸还不打算要孩子吗?”母亲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他被呛了一下,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美幸急忙给他倒了杯水。

“我只是问问,你急什么?”母亲一半心疼,一半埋怨地说道。他看到父亲一本正经的表情背后,也有着与母亲同样的期盼。“我就是想,趁着你爸和我身体都还好,可以帮你们带带孩子,你们也不用那么累……”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身边的三个人,父亲、母亲和美幸瞬间消失,但场景却仍然停留在那早已经被出售换成医疗费的老房子里。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你满意了?你究竟想干什么!”他用力抹去眼泪,抬起头,黄远正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

“为什么你们都想玩弄我,操控我的思想,就连我自己的梦都不放过!”他大声地叫起来,一张椅子被他扔过去,穿过黄远的身体,没入墙壁中消失不见。“你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死了以后还要这样!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自己想怎么样。”黄远没有微笑,而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不过是个虚影,一个你臆想出来的幻像,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不是吗?我代表的是你心中对于过往生活的渴望和留恋。”

“是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可以消失了。”

“你把我制造出来,难道不是想和我聊聊吗?”

“我没有什么可以聊的。”

“不,你有。你正面对前所未有的迷惘,你力量在不断增强,但你却找不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你错了,我正要炸掉美国最大的几座城市,向世界宣告我的力量,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不,你不用欺骗自己,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你真正想做的并不是那些。”

“不是?”王直大笑了起来。“那我想做的是什么?你告诉我?”

“你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伴随着黄远平静的声音,悠扬动人的音乐响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身处waiting吧中,黄远还坐在他对面,小小的吧台里,美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已经不可能了。”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太阳正要落下,广阔的天空和漫天火云让他平静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只鹰在盘旋,到处都郁郁葱葱,在夕阳中反射出瑰丽的光芒。

养老院橘红色的屋顶上,他半躺下来,黄远在不远处喝着啤酒。

“很让人怀念,不是吗?”黄远叹了一口气,望着那个小小的人工湖。“就像是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

那段日子,几乎可以说是他醒来后最快乐的时光。

“我已经回不去了。”他拿起一瓶啤酒,在梦中,他终于能够抛开对血的渴望,品尝那些久违的味道。

“为什么?”

“我和政府已经决裂,他们从未信任过我,而我也不信任他们。我杀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人因为我而死,难道我能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的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手中的啤酒瓶猛然爆裂,黄褐色的酒液沿着屋檐滴落到地面。

“就算是我可以,我身边的人也不可能做到。包括你,黄远,因为你已经死了,被我杀了。”

“我从来没怨恨过你。”

“那是因为你不是黄远,只是我心里的一个幻像。”他大声地说道。远处的云彩开始变黑,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暴雨。“当你死在我手里,黄远,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没有人会原谅我,包括我自己在内。”

“我会原谅你。”

“你只是一个幻象,没有资格代表黄远来原谅我。”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杀掉我自己。就算是我被炸成碎片,【他】也能让我恢复原貌。一切都在【他】的操控之下,我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我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黄远的眉头挑了一下。

“你认为【他】真的存在吗?”他问道。

王直楞住了。

“你说什么?”他大声地说道。

“难道你没有想过,【他】或许也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一个幻象,就像我代表了你对过去的向往,【他】承载的是你异变后,对于杀戮和破坏的渴望。”

“这不可能!如果没有【他】,是谁让我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也许,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猛然清醒过来,隔壁房间飘过来的淡淡的尸臭和内心深处对于鲜血的渴望告诉他,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他一拳把身边的柜子砸得粉碎,然后站了起来。

夜色中,他可以嗅到方凌的气息。

他并没有按照王直的警告离开,而是继续悄悄跟踪着他,或许他是在寻找和等待另一个机会。这样的揣测让王直想要过去把他撕碎,但他最终暂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杀意,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

“各位,美利坚合众国正面对有史以来最危急的事态,我毫不夸大地说,这次的情势比‘911’时严重100倍!”一名身着军服的老人站在屏幕前,而他周边则坐着美国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等政府高官。“这是当时的卫星照片,每隔10秒钟拍摄一次,我们可以看到,从王直开始追踪这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到男子被他制服,37秒内造成这个社区几乎全毁。姑且不论财产损失,在这37秒内,有92人死亡,17人失踪,466人受伤。请各位设想一下,如果他是在纽约,我们将面临怎样的伤亡。面对这样的威胁,我们必须毫不犹豫地动用最大的武力。”

“这并不能支持你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使用核武器,尤其是你要求的那种规格。”另一名官员说道。“我们都看到了在特拉维夫引爆核弹的结果,王直并没有死亡,他甚至没有受伤,但特拉维夫遭受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以色列人容忍的极限。我们必须考虑到,为了确保命中目标,无法提前采取疏散或是任何预防措施,这会造成数以万计、甚至是十万计的伤亡。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会比直面王直更少,对美国人民造成的伤害甚至会比王直本人造成的更多。恕我直言,以这样的大的代价换取一个渺茫的机会,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建议。”

“帕特曼局长,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总统忧心忡忡地问道。

“无条件、全面的妥协。”

人们哗然了,先前的那位将军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在卖国!”他大声嚷嚷着。“难以想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耻辱!”

“我并不这样认为。”帕特曼平静地答道。“不是向某个国家妥协,而是向一个超人,这并不是不能想象的事情。就算是被披露出去,美国人民也更容易接受这样的事情——至少会比在本土动用核武器要容易些——运作得当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到最小。”

“没法控制了。”一名总统的高级幕僚说道。“被人用手机拍下来的视频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而且还有多种不同的角度和版本。虽然都看不清王直的相貌,可他造成的后果已是众人皆知,无法掩盖。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民众要求真相的呼声已经无法遏制。”

“那就更需要作出妥协了。”帕特曼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或许从感情上我们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但这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而是我们必须接受的。”

“如果他提出非常苛刻的要求,难道我们也要接受?”

“从法国的经验来看,他提出苛刻要求的可能性并不高。”帕特曼看着总统说道。“如果选择继续与他为敌,我想您和国务卿、国防部长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人,安全恐怕很难得到保证。”

“你这是……”将军继续叫道,但总统打断了他的话。

“你有多大的把握。”他看着帕特曼问道。

“总统先生,我没有什么把握,但事实是我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我授权给你,与王直进行接触,并寻求妥协,我们对他以往的作为不再追究,也可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但危及美国国家安全、危及美国政府国际地位的条件和危及政府官员安全的条款,必须首先经过我的许可。”

“明白了,非常感谢您,总统先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疑影重重(一)

电视、报纸和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王直的新闻。

“外星人袭击地球!”

“天外来客还是绿巨人?”

“好莱坞大片在特拉华真实上演!”

“美国,邪恶超人新目标!”

“美国军方在掩盖什么?”

“绿巨人浩克?我们在等待真相。”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责难让白宫的新闻官焦头烂额,总统不得不出面澄清事实,并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和克制,同时也通过电视向“不知名的超能力者”表达了美国政府和全人类的善意,并表达了进行谈判与合作的意愿。

整个世界在这样的新闻里瞬间沸腾了。

由于早就掌握了相关的情报,各国政府大多都保持了沉默,但民间的风潮却越演越烈。有人对超人的真实性抱怀疑态度,也有人怀疑这是美国军方生化武器研究的新成果,而更多的人却是怀着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关注着最新的新闻,并为了超人的真实身份和立场而争论不休。

数万平民逃离华盛顿、纽约、丹佛、巴尔的摩、威尔明顿等城市,但也有数以千计的好事者身着奇装异服涌向威尔明顿,希望能与超人近距离接触。出于不同的目的,有许多评论家、学者在电视、报纸上发表评论,而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表达了愿意与超人接触的愿望。

但反对意见仍然存在,一个深夜脱口秀节目首先发出了质疑:人类该不该向超人妥协?那些死于超人之手的平民是不是成了牺牲品?超人是应当遵循人类的法律,还是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些问题引发了激烈的争论,从第二天开始,许多媒体也开始热炒这个话题,脱口秀主持人贝尔·辛普森趁胜追击,不断在节目中抛出更加尖锐的问题,而他也迅速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

纽约,华灯初上,正是举行酒会的最佳时间。

贝尔·辛普森站在希尔顿酒店二楼大厅门口,接受着媒体的采访。

电视台已经决定把他最新一期脱口秀节目放在这里录制,嘉宾有前美国航天总署的官员、全美UFO协会会长和惊奇漫画的资深编辑,贝尔将在这里与他们继续探讨超人与社会、法律及义务之间的关系。

因为最近广受关注,脱口秀的入场券变得颇为抢手,这场秀也变得像是一次时尚酒会了。

巨幅海报上,贝尔·辛普森食指向前,做出一副睿智的样子,而海报下方则书写着他在节目中的经典语录:“让我们面对面谈谈,没什么解决不了。”

“贝尔先生,有传闻说惊奇漫画的编辑将爆出关于神秘人的秘辛,揭露他的神秘身份,这是真的吗?”一名安排好的记者问道。

“这可是高度机密,但我想一小时后,一切答案都会揭晓。”贝尔微笑着答道。

“有人说你不过是借用神秘人炒作自己,你怎么看待这种说法?”另一名记者忽然问道。

“总有人会泼污别人来抬高自己,这种无聊的言论我根本就不想理会。”贝尔故作清高。

“那你怎么看待神秘人的突然沉寂呢?你认为他会应对你的质疑吗?”

“我个人非常希望能够与神秘人先生面对面谈谈,我想他暂时的消声灭迹或许正说明他在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这并不难以想象,或许他正苦恼于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苦恼于如何获得大众的认同,困惑着该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在这种情况下,来参加我的节目对他无疑是有益的,辩明真理,帮助人们构建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帮助他们确立自己的努力方向,并最终走向幸福和成功,这正是我做节目的一贯宗旨,长久以来也取得了相当的成效。作为专家,我非常愿意帮助他,让他明白自己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我一直认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永恒的真理,任何人都必须遵循法律授予我们的义务和责任……”贝尔侃侃而谈。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大声打断了他:“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神秘人或许根本就不是美国人,他很可能是美国的敌人,你所谓的美国人的公理、法律对于他来说只是狗屎。”

贝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发出声音的人,愤怒而激动地叫道:“超人怎么可能不是美国人?美国的普世价值早已经得到证明,是全世界都应该遵循的正义和公理!身为超人,当然应该遵循这一真理!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不经推敲没有根据的话?”

人群往两侧散开,一个穿着连帽运动衫的东方人显露出来。他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帽子遮住了脸。

“你是什么人?本场秀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请你离开!”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厌恶地挡在他面前。

“美国的普世价值?正义?公理?”那个东方人却冷笑了起来。“好莱坞洗脑真是太成功了,居然造就了你这样的蠢货。被你这样的东西拉来作秀,真让我恶心。”

工作人员伸手去推他,但他纹丝不动,贝尔在背后大叫了起来:“警卫!警卫快点过来,这里有人捣乱!”

一团温热的**忽然撒到他脸上,他楞住了,用手擦了一下,才发现那黏黏的都是血。

一个女人尖叫起来,贝尔抬起头,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工作人员已经被撕成两块,那个东方人正踏着他的内脏慢慢走过来。

人群仿佛被浇了水的蚂蚁窝,一阵突兀的寂静之后,猛然爆发了无法遏制的混乱。人们发疯一样互相推挤着,践踏着,只为了从那个怪物身边跑开。家具被惊惶地推倒,皮鞋在人体上踏出吱吱地响声,哭叫,惨呼,咒骂和哀号混乱地充斥着整个大厅,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贝尔跟着人群往大厅里逃去,在门口,他狠狠地推倒了挡在前面的一个孩子,然后从他身上踏了过去。他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着,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但那个恶魔竟慢慢地跟着他,直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他撕碎,或是幸运地逃开。

他踩到一名妇女,终于摔了一跤,那个恶魔在他面前蹲下,他试图爬开,却被他抓住衣领拖上了摄影台。

“饶了我,求你饶了我。”贝尔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那恶魔却把他扔在沙发上,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让我们面对面谈谈,这不是你说的吗?”他戏谑地问道。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让我走吧。”

“我正想听听你的说教,看看美国的普世价值赋予了我怎样的使命和义务。怎么?你不愿意吗?”

一名警卫从门口跑进来,向着他连连开枪,他皱了一下眉头,拉过讲台挡在自己面前,然后把一块木屑弹了过去,将他的脑袋打得稀烂。

贝尔惊叫起来,那恶魔回过头,看着他笑了起来:“抱歉,我又违反了你们的法律。请问一下,这种程度的犯罪要判多少年?”他抬起沉重的讲台,轻巧地扔向一名瘫倒在地上的记者,转过头来问道:“这种程度的犯罪又要判多少年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疑影重重(二)

王直踏在被血浸透的地毯上,小心地走进了拉满封条的房间。这里弥漫的暴力和血腥的气味让他感到惬意,但他的心里却充斥着怒火。

在威尔明顿看到新闻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第一时间赶往纽约,但可以确定的是,凶手早已经远走高飞。

这让他更加愤怒。

贝尔·辛普森脱口秀上的血案震惊了全球媒体,因为是现场直播,摄影机忠实地向全美近两百万观众展现了一开始时那极其血腥的几秒钟。电视台迅速把影像切到演播室,但那血淋淋的一幕已经在人们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迹。

美国东部媒体在那一刻集体失声,中部和西部传媒有限度地报道了这一事件,反倒是国外媒体对此进行了大篇幅的追踪报道。王直也正是偶然看到一份中文报纸后,才知道纽约发生了什么。

从视频上截下的照片里,一个酷似他的人正走向贝尔·辛普森。

让王直愤怒的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毫无例外的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屠杀记者的罪名,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牢牢地安在了他的头上。

他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方凌,但他早在几天前便不知所踪,王直在案发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这次的事情让王直清楚,方凌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属于一个组织。但这个神秘的组织究竟想干什么,他想不出来。

他们似乎想要把王直与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暴力组织对立起来,但这毫无意义,因为王直本来就和它对立。王直随即想到,他们的两次出手都在美国人表达善意、表达谈话意图的时候。

他们想彻底孤立我,让我失去与美国对话的可能性。他这样想着,却依旧毫无头绪。

大厅里已经大略的收拾过,但血迹和用白色粉笔画出的受害者位置却依旧清晰可见,警方用黄色粉笔在地上勾勒出一个个脚印,王直踏在上面,慢慢向摄影台走去。

他在这里抓住一个人,杀了他,然后把尸体抛在那边。他在心里模拟着那个人的行动,这毫不困难,因为他很快发现那个人其实是在模拟他的行动,留下的一切痕迹就像是他自己做得一样。

他想要辨认出那个人的气味,但大厅里充斥着近千人的气息。王直猜想,除了那晚到场的人,一定还有后来赶来办案的警察和追踪报道的记者。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想要从这么多气味中分辨出一个人,这是不可能的。

他在大厅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他嗅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气味。

※※※

艾诺·史密斯一向睡得很轻,多年来的严格训练让他能够在潜意识中分辨出最轻微的脚步声,然后迅速醒来。但这天晚上,他被人在睡梦中直接掐住脖子,然后拖到了浴室。

“我问,你答,一个问题,一个答案,让我满意,你就能活下来,清楚了吗?”王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他看得很清楚,而这无疑增添了对方的恐慌。

他略微松开手,对方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他开始问道。

“CIA欧洲司巴黎联络站负责人,艾诺·史密斯。”答得很快,而且毫不拖泥带水,这让王直很满意。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受命暂时借调国内,负责分析与你相关的信息。”

“为什么?你有什么特殊才能,要专门把你借调过来?”

艾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随即感到喉咙那里骤然卡死,几秒钟后才又放开。

“别搞鬼,我问什么就答什么。”王直说道。

艾诺咳嗽了一会儿,才又回答道:“我曾经研究过巴尔鲁斯留下的所有资料,局里认为我对你有着充分的了解,有助于分析你的行为。”

“巴尔鲁斯?”

听出王直的茫然,艾诺几乎要抓狂了,难道巴尔鲁斯的牺牲,竟然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最基本的印象?

“他是在伊斯坦布尔抓住你的人,也是那个在法国基地内剖腹自杀的人。”他强忍着愤怒答道。

“原来是他。”王直淡淡的说,那个老人临死前的一幕幕又涌入他的脑海,打消着他心中的愤怒和杀意。但很快,更多属于阿萨德的痛苦记忆涌了上来,于是他不再思考这方面的事情,开口问道:“你去过希尔顿酒店的现场?”

“对。”艾诺疑惑的答道,在他看来,到目前为止,王直的问题毫无意义。

“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大约4点钟。”

“你看到了什么?现场是什么样的?凶手留下了什么吗?”王直问道。

“你说什么?”艾诺惊奇的问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他在脑海里飞快的思考着,难道王直遗失了什么东西?

“不是我干的。”王直答道。

“什么?!”艾诺几乎是惊叫了起来。

“我杀得人够多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王直再一次捏紧了他的脖颈,看到他平复下来才放松。“有人嫁祸给我,我要把他找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艾诺想起洛雷托死时的情形,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王直在洛雷托死后直接转身追击另外一个人,而此前有人两次泄漏他的行踪,这说得通。

“你没有资格知道。”王直答道。“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场有没有凶手留下的东西,或者是他长时间接触的东西。”

艾诺闭上嘴开始思考,但他思考的却是另外一方面的事情。一个与王直为敌的人,而且他有着同样超人的能力,同样对美国不怀好意,想要让王直与美国发生直接冲突,他想得到什么?

“没有吗?”看到他久久没有答话,王直变得焦躁了起来,把他举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艾诺大叫起来。

“是什么?”

“那个沙发!”艾诺答道。“他曾在上面坐了十几分钟,直到贝尔·辛普森彻底发疯才离开。”

“沙发?它在哪里?”王直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在警局的物证室,但后来被送往CIA的实验室,他们也许也想到了这一点,准备从上面提取物证。”

“那个实验室在哪里?”

“我不知道。”艾诺看到王直的脸色,急忙又说道。“但是我可以打听到,只要你给我一点时间!”

王直短暂的考虑了一下,放开了手。“可以,但我会盯着你,你别想逃过我的追踪,别想打什么歪主意。如果让我发现你做额外的事,我不单单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所有亲戚朋友,我说到做到。”

他消失在旅馆的窗外,艾诺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最后走过去关上窗,拉上窗帘,然后拿出掌上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第一百二十八章 疑影重重(三)

艾诺·史密斯的邮件被迅速转给CIA的局长文森佐·帕特曼,其中的内容让后者大吃一惊,他连夜赶往白宫,向美国总统报告了这一情况。

在受到普遍质疑的时候,一个抓住王直的重大机遇骤然出现,几乎让白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在这同时,另一个甚至是几个对美国怀有恶意的超人浮出水面,却又将更大的难题摆在他们面前。姑且不论美国军方是否能够冒着巨大的风险再次设下陷阱把王直抓住,新出现的超人同样显现出反人类和敌视美国的倾向,这让美国总统和他的幕僚们难以作出选择。

更多政府高官和军方大员从各个地方被召集起来,网络会议连夜召开,但争论却随着参与讨论的人数增加而变得更加激烈。文职人员倾向于暂时与王直合作,消灭新敌人并得到王直一定程度的信任后,找机会消灭王直,或是看情况与王直保持某种意义上的良好关系;而军方则要求利用这个机会把王直消灭,然后再对付新敌人。有人对新超人的存在提出了怀疑,认为这很可能是王直自导自演的拙劣把戏,意图糊弄美国政府。而另一名技术官僚则怀疑新超人是来自中国的间谍,理由是中国已经对王直的生物组织进行了长达1年多的研究,很可能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而他们的目的正是要利用王直彻底削弱并打击美国,在美国本土制造混乱。

世界最庞大的情报机构此时却无法提供确切可靠的依据,让决策变得极其艰难。最终,绥靖政策占了上风,毕竟王直这个目标可以说已经被研究得很透彻,他的人格缺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却让他更加可信,而且他在法国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合作性。而充满未知性的新超人,以目前能够获得情报来看,危险性远远超过孤立无援的王直。如果他们真的来自中国,那便意味着量产化和军队化,这很可能是冷战时代以后美利坚合众国面临的最大危机。在这一前提下,任何妥协或者让步都是值得的。

会议从半夜三点一直开到上午九点,艾诺·史密斯驱车前往CIA的纽约分部时,从手机上获得了帕特曼的指示:尽可能获得王直的信任,达成合作关系,应对新超人的问题。最低限度,应尽可能借此机会消除误会,创造妥协谈判的可能性。

对于艾诺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但却无法推给别人的任务。

※※※

王直目送着艾诺驱车驶进大楼,他轻巧地落到那幢大楼的顶上,听着艾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进入办公区。

这幢建筑物的楼层不高,地面只有六层,周围留有大片大片的空地,格局很像血魔小组所在的那幢楼。

王直这样想着,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遥远的地方,祝荣和李瑶尧一定还在恨他,小京、苏冰和萝莉却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回想起萝莉和李瑶尧之间那些拙劣而又可笑的恶作剧,想起她们之间那些无聊的争吵,忍不住在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艾诺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在下面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情报,可是单凭声音王直却无法猜到那是什么。

但很快,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搞到我要的消息了?”他问道,愉悦的心情使他决定让这个识趣的美国人活下来。

“不。”艾诺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料。“但我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你一定会感兴趣。”

“我没工夫陪你玩这些把戏。”王直不快的答道。

“这份情报有关嫁祸你的人,你不想听听吗?”

王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道:“好,你把它拿到天台来。”

这份情报是一段视频,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一个华夏人的供述。视频右下角的日期显示,这段视频录制的时间早在2周以前,但王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那个人讲述的内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事实上,这份情报的内容很简答,只是关于中国境内一处秘密场所发生的异常状况。因为情报送达时美国所有情报机构的精力都放在预防王直进入美洲这件事上,人人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这份情报中隐晦的信息并没有受到关注。直到几分钟前,因为某个官员对新超人来历的怀疑,这份情报才因为有“酒泉基地”这个关键词而被搜索出来。

“这个人在哪里?”王直草草地看了一遍,马上问道。

“华盛顿,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到纽约来。”

“你把和我接触的事情报告上级了?”王直马上问道。

艾诺愣了一下,答道:“是的,但我别无选择,而且我们并没有恶意。我们是很有诚意……”

王直单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举了起来。“因为这份情报,我暂时不杀你,但你不要再尝试激怒我。”他把艾诺扔在地上,继续说道:“我要见见这个人,今天就要见到他。”

“他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没有意外,下午三点就能到纽约。”艾诺回答道。

“等他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你们在什么地方碰面。”王直点了点头。“别耍花样,我的耐心很有限。”

※※※

“你叫什么名字?”

“龙岐。”

“龙崎?你是日本人?”王直问道。

“不,我是华裔,龙出岐山的龙岐。”龙岐悄悄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纽约的中心地区,咖啡馆外阳光明媚,人来人往。一般人不会在这种地方杀人,但他知道对面这个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知道我是谁?”

龙岐点了点头,“知道。”

“那很好,我就不必费功夫告诉你欺骗我的后果了。”王直转过头看了看外面,那个美国人艾诺·史密斯正一脸紧张地坐在一辆黑色吉普车上,而四周有好几个特工模样的人,正监视着四周的行人。

王直知道他们不是在警惕自己,而是在防备那些很可能出现的神秘人,但这种警惕却让他更加愤怒。

“既然你是华夏人,我们用华语接着说。”

龙岐点了点头。

“那段视频里的内容就是你知道的全部吗?”

龙岐犹豫了一下,道:“不是。”

“为什么隐瞒?”

“我希望能以此换取全家人获得绿卡的机会。”

“那现在呢?”

“美国政府已经同意了我的全部要求。”

“那么,全部情况你已经告诉他们了?”

“对,就在华盛顿到纽约的路上,他们都录下来了。”

“那好。”王直深吸了一口气。“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是事实和事实的全部。如果我事后发现你有所隐瞒或者欺骗,我保证你和你的全家会非常痛苦的死掉。但如果你说的是真实而又完整的事实,我答应帮你完成一个不违背我意愿的要求。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知道我这句话的意义。”

龙岐直立起身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开始说了。”王直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酒泉试验(一)

“我隶属华夏国家安全部十九局,同时也是华夏科学院下属生物研究所酒泉实验室的一级研究员。在逃亡到美国前,我是102小组的副组长……”

“102小组?”

“对不起。”龙岐偷偷观察着王直的神色,犹豫不安的答道。“这个编号是从国安部K局沿用过来的,编号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其实我们更习惯叫它‘血魔’小组……”

“血魔小组?”王直目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龙岐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但他只是说了一句:“说下去。”

“102小组的组长是酒泉生化实验室的主任黄正泽,他同时也是酒泉实验中心的主任。副组长是我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他叫黄安德,是黄正泽的侄子……”

王直心里微微跳动了一下,但没有再干扰龙岐的叙述。

“……我主要负责原理性方面的研究,试图找出……变异的原因和机理,而黄安德的研究则偏重于实用,也就是武器和实用化方面的研究。我们的研究开始于2012年11月8日下午,研究对象是……”

龙岐再次停顿了一下,王直问道:“我身体的一部分?”

“对。”龙岐如释重负,很快补充道,“事实上,只是右臂肱骨的四分之一及以下部分的残肢。”

王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低下头,开始步入正题。

※※※

王直失踪以后,刘闽携带在废墟中找到的残肢乘军方的专机飞往酒泉。第二天,102小组便正式成立,除了黄正泽、黄安德和龙岐之外,还有两名一级研究员和七名二级研究员。黄正泽不顾引起美国等敌对国家注意的危险,通过秘密途径引进了四台最先进的分析仪,但研究进度一直停滞不前。王直残肢上的细胞显现出了惊人的特性,几乎让他们怀疑是在研究一具外星人的躯体,但他们却一直没有办法进行组织培养。他们发现所有残肢上的细胞都还具有活性,并且还在进行分裂,但速度却慢得令人崩溃,而所有已知的培养基对于他的细胞都没有作用。他们加班加点的工作,但越是对它们有了了解,就越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一名研究员不慎被玻片割伤手指,血液滴入培养皿里引发了一次事故,他们才找到了唯一的一条出路——血,从此以后,他们开始把102小组称为“血魔小组”。

王直的细胞对于人类的鲜血有着异常活跃的反应,而对其他动物的血液却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他们很快发现离开人体越久,血液对于细胞的作用就越低下,在离开人体11分钟后,作用便衰减到不足50%,而在离开人体41分钟后,血液便完全失去作用。

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至今没有结论,但不久后,黄安德做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决定,他在没有说明原因的情况下,秘密向凉州省方面索要了一名死刑犯人,并把他杀死在实验室里。

黄正泽带着其他人赶到时,那名犯人早已经死亡,黄安德满身是血,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症状当中。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的疯狂举动有了令人惊叹的成果,那条手臂恢复了活性,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连接在活人身体上的手臂。

黄安德被驱逐出“血魔小组”,但很快,迫于上层压力的黄正泽也步上了与他相同的路子,于是他又回来,并且真正把握了整个小组的研究方向。

数百名死刑犯人被从全国各地秘密运送到酒泉,他们的血在两个月后造就了一个奇迹——一具从生物学上来说活着的王直的躯体,它的一切器官都在正常运行,但它在伦理上却是死的,因为它的大脑从未运行过,也从来没有过自我意识。

他们进行了大量堪称残酷的试验,低温、高温、重压、碰撞、枪击、耐酸、耐碱等等,但只要有足够的活人的鲜血,那具躯体总是能迅速恢复原状,这让所有成员都惊叹不已。

他们获得了许多表象上的成果,却并不能解释其中的原理。王直的细胞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异,但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又是如何发展并最终固定为现有的样子,没有人能够得出哪怕最基本的推论。

在这个时候,黄安德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传染性试验。

在试验中,身长8厘米的小白鼠,在注射了王直的血液后,竟然在1分钟内变成了身长30厘米的怪兽,并且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一名研究员因此死亡,他们费尽力气才把它困住,但它却在变异发生2小时后就耗尽身体的所有能量死亡。

第二次试验,小白鼠却立即死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试验的结果让人沮丧甚至是绝望,他们试图找出其中潜在的规律,却总是一无所获。有时,只要几微升血液就足以引发变异,有时却需要几毫升,而更多的时候不管什么剂量都只会导致试验体的死亡。他们反复检查血液的成分,试图从中提纯出导致变异的细胞、病毒或者是单纯的物理成分,却一直没有任何收获。

黄安德把试验扩大到鸟类、鱼类、两栖类、爬行类,最终发现王直的血只对哺乳类动物有效,而且进化程度越高,智力发展越完善的动物变异得越厉害,但这同样找不到任何理由。一只黑猩猩变异后成为高达4米的巨无霸,并且破开实验室的墙壁进入生活区造成14人的死亡,他们最终使用反坦克导弹才把它击毙。

但不管怎么研究,王直的血只能通过血液传播,并且剂量无法估计,而实用的结果只有2种:变异为无法控制的怪物,或是直接死亡,这让制作生化武器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军方和国安部不断施加压力,黄安德在重压下变得急躁不安,他多次提出进行人体试验的要求,但高层却因为此前试验的结果担心贸然进行人体试验会造就像王直那样不受控制的怪物,毫无例外地否决了他的提议。鉴于他曾经冒险进行赌博式的试验,他很快被剥夺了进入实验室的权利,只能通过视频参与研究。

这更加剧了黄安德的不安和急躁,有一天,他竟然打昏龙岐,用他的控制卡在深夜进入了实验室。

因为监控摄像受到破坏,没有人知道黄安德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他事后受到严厉的处罚,被勒令离开核心实验室,只能参与周边的科研活动,并且长期处于24小时被监控状态。

“直到几个月后,黄正泽的儿子黄远在国外执行任务时意外死亡,黄安德才获准陪同他离开基地。而他们回来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黄安德又获得了参与研究的许可。我因为与他有过不快,又被隔离在核心圈子之外,便申请调离102小组。组织上没有批准,只是同意我修探亲假。”龙岐说道这里,早已经口干舌燥,但他看到王直专注的神情,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继续说道:“就在这期间,酒泉基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事故,整个生化实验室都被埋在地下,没有人逃出来。我作为唯一内部人员参与了挖掘和救援,经过三个星期的努力,我们打通了地下空间和地面的联系,但我却发现,黄安德和那具身躯都不见了。”

“黄正泽呢?”王直问道。

“死了,和其他人一样,他的喉咙被人用牙齿撕开,死得很惨。”龙岐说完这句话,才想起王直也是会这么做的人,于是闭紧了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这么说,你怀疑黄安德对自己做了实验,并且获得了成功?”

“应该是这样。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我……”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王直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的双眼问道。“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事实吗?”

龙岐紧张得满头大汗,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发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王直倾听着他的心跳、呼吸,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最终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要求?”

“我知道黄安德已经到了美国,我希望王直先生能保护我!”龙岐看到王直冷漠的目光,慌忙改口道,“不,请您杀掉他,请您尽快杀掉他可以吗?”

王直看着他,直到他全身被汗水浸透,才点了点头。“你提了一个很明智的要求。”

第一百三十章 酒泉试验(二)

龙岐很快在特工的保护下坐上车离开,艾诺·史密斯在咖啡店外等待了一会儿,见王直没有离开的意思,才忐忑不安的走了进来。

“你们会怎么安置他?”王直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会考察他一段时间,然后让他加入我们的科研机构中。”

王直点点头,不再对这个问题纠缠。龙岐是一个小人,王直本能地憎恨他这样背弃祖国的败类,但身为更严重的破坏者和背叛者,他并没有立场去指责或是惩罚他。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他继续问道。

艾诺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他说的是那张沙发。“还在实验室里,我可以安排人手马上把它送过来。”

王直点了点头,艾诺掏出电话走到外面,很快又走了回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艾诺想要开口聊点什么,拉拉关系,但看到王直的表情后,没有开口。

“你们也有这样一个实验室吗?”王直忽然问道。“除了法国被毁掉的那个以外。”

艾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愣了一会儿,答道:“我不知道,或许有吧。”

“你们有没有像中国那样,培育出另一个我?”王直继续问道,艾诺又开始流汗,但王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巴黎见到的黄安德,按照龙岐的说法,那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和王直一样的怪物。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表露出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这让王直感到有些敬畏。他知道黄安德会经历什么,那种突然发生骤变的不适和对于鲜血的渴望会把一个人逼疯,可他却能够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想起黄安德最后瞥他的那一眼,那是他唯一表露出异样的时刻。或许黄安德是故意到巴黎来近距离观察王直,用自己的双眼来实地观察这个世间唯一的同类,而王直却把那当做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黄正泽,那时黄安德安静地搀扶着他,两人宛如是一对父子,谁能想到黄安德回国后马上就杀了他。

他很危险,王直对自己一遍又一遍说着。

他有一种感觉,黄安德一定会杀了他,或者是被他杀掉。

真正的【他】或许此刻正在黄安德体内,指导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此时自己心里的【他】,真的不过是臆想出来的幻象。

黄安德正在制造怪物,方凌如此,那个假扮成自己的人也是如此,或许还有更多。不难想象,他所要做的事,绝不可能像王直那样毫无章法,也绝对不会是小事。

他似乎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悄向他扑来,在这个网上,姨妈、表姐、还有美幸,他们都在痛苦地挣扎着,而在网的背后,则是那张酷似黄远的脸。

“我要和你们谈谈,越快越好。”王直忽然做出了决定,他本可以直接去找美国总统,但此刻他愿意遵守一点点规则,好让美国人安心。

一切都以杀掉黄安德为先。

艾诺愕然地看着他,然后跳了起来,疯狂地掏出了电话。

※※※

“伊万诺夫?”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看出去是一片白茫茫的模糊不清的图像,脑海中仍像是一团眩晕的浆糊,而四肢则是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了知觉。

我还活着?还是死了?他想着。

“伊万诺夫?”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怎么样?”

伊万诺夫?他终于想起这曾经是他的名字,已有十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他猛地仰身坐了起来。

“你醒了?运气不错!”那个小个子微笑着说道。他是个华夏人,脸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让人厌恶。伊万诺夫见过无数个这样小个子的华夏人,他们总是挥舞着钞票,坐在看台上向他大声呼喊。那时候他就想过,要像捏火鸡一样把他们的脖子全拧断。

他四处打量着,这间房子四处封闭,看上去像是一个废弃的冷库,三名陌生男子就站在附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在他们身后,一个年轻的华夏女人正收拾着东西。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响亮,但早在五年前,他的嗓子就因为过量药物和饮酒而毁掉,只能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声音。

他随即发现自己的右眼也恢复了视力,他身上的伤疤也变得毫无踪影,这让他恐慌起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咆哮着,如果不是那三个男人看上去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先拧断这个小白脸的胳膊再说。

“紫苑,把镜子推过来。”小白脸微笑着说道,那张欠揍的脸让伊万诺夫更加愤怒。

但他很快就在镜子前愣住了,他忍不住用手在脸上四处摸索,被重拳爆裂而被摘除的右眼完好如新,那条从右前额一直延伸到嘴唇的伤疤也不见了,被咬断的右耳垂重新又长在那里,多次骨折的鼻梁看上去挺拔而英俊,毛茸茸的络腮胡下面的脸,没有伤疤,没有刺青,更没有因为过量服用药物而带来的惨白色块。镜子里的那个人,就像是十年前刚刚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自己。

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对我干了什么!”他突然疯狂地向小白脸扑去,三名男子中最魁梧的那个瞬间挡到前面,双手挡住了他的铁拳。与此同时,一记鞭腿从右下往腹部袭来,身后的风声则表明最后一名男子也出手了。

但伊万诺夫却毫无惧色,多年的黑市拳赛早已让近身搏击身为他的本能,他挣脱了正前方的束缚,身躯猛然向右侧扑去,身后的攻击擦肩而过,火辣辣地撕去一层皮肉,那记鞭腿却因为距离骤然缩短而扑空。他以令人惊叹的敏捷和力量把右侧的男子撞飞,随即伸手抓住了身后男子的手臂,顺势倒地一拧,以自己的身躯下落的冲力把它折成两截。

魁梧男子此时才追击过来,伊万诺夫从地上翻滚到他脚下,猛然发力把他掀翻在地,然后快速爬到他身后,双手盘住他的脑袋,用力折断他的脖颈。

“够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伊万诺夫右手猛地向后挥动,那个小白脸却抓住他的胳膊,猛力一挥,把他甩到墙壁上。

钢制墙壁发出一声巨响,被撞出一个凹槽,伊万诺夫毫不停顿,翻身向小白脸冲去。他的速度和力量变得让自己都有些吃惊,但愤怒和杀意却让他无暇思考这是因为什么。

眼看小白脸就要成为地板上的一滩死肉,他忽然闪电般击出一拳。

砰!

伊万诺夫像是高速行进的列车,忽然撞上悬崖。小白脸毫无逻辑可言的一拳从上而下击中他的脑袋,两股力量合在一起,使得他巨大的身躯一头撞向脚下,在小白脸的面前造成一个如蛛网一样四散裂开的大洞。

“闹够了吧?”小白脸往前走了一步,用脚踩着他的脑袋。伊万诺夫用手抓住他的脚,想要继续反抗,他便猛地一跺脚,把伊万诺夫的脑袋彻底踩到混凝土里。

“我是你的新主人,伊万,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你可以叫我END,从今以后,你将是一个超人,力大无穷,永不疲惫,而且拥有不死之身。除了自由,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但你要记住,你存在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无穷无尽的地狱。”

END把脚移开,于是伊万诺夫终于可以把自己从地里挖出来。他抬起头,发现之前被他杀死的男子正扶着脖子站起来,而另外一个手臂应该已经断掉的男人则向他伸出了那只手。

伊万诺夫看着END,这个男人只有他坐着那么高,现在他知道那身躯里躲藏着一个比自己更危险的怪物,于是他咧嘴笑了起来。“一种新药吗?我喜欢新药。”

在长达十年的角斗生涯中,他早已经习惯了服用各种各样的违禁药品,其中的一些药非常霸道,在帮助他杀死对手的同时,也给了他巨大的损伤。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的对手也在服用各种兴奋剂和强壮剂,黑市拳赛就是这样残酷而又**裸。

“我的话你听懂了?”END问道。

“我可以杀人吗?”他活动着自己的身躯,发现其中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可以,但首先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那我可以去把以前的老板干掉吗?还有他身边那几个讨厌的家伙。”伊万诺夫问道。

那一击终于让他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他倒在拳台上,那个光头党头子不屑一顾,只是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废物,早该死了。”

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句话。

他奄奄一息,两个打手用铁钩勾住他的肌肉,像对付牲口一样把他拖上车,然后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

黑暗中,他绝望地呻吟着,人生中的片段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飞速划过。

他想起自己的家人,流着泪向上帝祈祷。

然后,有人走了过来。

“我认识你,你是‘恐怖的伊万’,曾经141次在擂台上杀死对手的杀人机器。”那是END的声音。“我刚刚看完你的比赛,你就像是一只野兽,永远也不服输,永远也不愿倒下。但你已经老了,药物对你再也没有作用了,所以你注定将会成为失败者。”

“你已经输了一切。”他冷漠的说道。

“救救我。”伊万诺夫呻吟着,试图用手拉住面前的这个人。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伊万,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余生交给我,换取一次成为超人的机会?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情,而且获得永生不死的权利,但你必须对我唯命是从。”

“救救我。”伊万诺夫感到生命正飞速流逝,他不停地呻吟着。

“你愿意吗?”

“我愿意。”他用最后一点力量答道。

“我可以去把以前的老板干掉吗?”伊万诺夫问道。“他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我要看着他死。”

“没问题。”END微笑了起来,他指了指那个刚刚把脖颈复位的男人。“迪恩会陪你去,顺便教会你一些事情。”

“你会喜欢这一切,伊万。”他开始转头走向那个女子。“我知道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酒泉试验(三)

看到伊万诺夫和迪恩离开,刘紫苑不由自主的舒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但面对这样一个变化了的庞然巨物,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怎么?”黄安德问道。

“没什么。”刘紫苑摇了摇头。“恭喜你,又一次得到了成功。”

“不值一提。”黄安德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现在只有最后一份试剂了。我带出来的四百多份试剂最终只成功了十一个,还有两个不愿意听我的话,不得不冷冻起来,这样的结果远远不能让我满意。”他看着刘紫苑,忽然笑道:“你还是不愿意尝试一下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刘紫苑答道。“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我不想成为怪物。”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将获得永远年轻漂亮的容貌,再也不用担心芳华老去,这样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难道还不够吗?”

“不要再戏弄我了,安德。”刘紫苑低下头。“我只求在你的庇护下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真的是这样?”黄安德的手轻轻抚弄着她的秀发,然后慢慢沿着脖颈滑上她的脸颊,最后托起了她的下巴。“别在我面前演戏,我们俩认识二十年了,紫苑,你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

“但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刘紫苑抬起头看着他,“你以前是那样的木讷,而现在……啊~~”黄安德的手往下滑去,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黄安德笑着问道,随着他的爱抚,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脸颊和脖颈变得潮红。

“不要在这里,求求你……”刘紫苑无力的挣扎着,但她的嘴唇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低吟。

“至少,我在这一点比王直强。”在进入她身体前,黄安德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就算他拥有最强的肉体,但也只是个可怜虫罢了。能够驾驭这种力量,并且取得整个世界的,只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

“你好,我是中央情报局的局长文森佐·帕特曼。”

“坐。”王直简单的答道。

依旧是纽约街头的繁华路段,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午后时光,但谁也不会想到,这家小小的咖啡馆内会坐着目前风头最劲的新闻人物。

王直看着窗外,中央公园在重重楼宇间透出一点翠绿,在绚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恕我冒昧,请问王直先生把我们找来,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吗?”帕特曼问道。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而不是让各国政要敬畏的特务头子。

王直转过头来,这个老头子头发花白,但皱纹却不多,西服上没有一点皱褶,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容易给人好感。但王直此时却只想到传闻中CIA做下的那些肆意妄为的事情,只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

“我不喜欢美国,不喜欢美国人,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

帕特曼没想到他的开场词会是这样,有些目瞪口呆。

“你们对我几次三番做过什么事,我不想再提,而我也不相信美国人会放弃抓捕或者消灭我。”王直继续说道。“巴尔鲁斯死在我面前时,我曾经说过,会到美国看看,看看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王直先生,我们……”帕特曼说道。

“听我说完。”王直冷淡地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黄安德的事情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改变了主意。”

“王直先生……”

“你们把正在实验的我的细胞或者是其他任何与我相关的东西都销毁——实物和资料都必须销毁,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你们提供情报,我消灭黄安德和他的人,然后我会回华夏或者是去欧洲。从此以后,只要你们别再惹我,我不会再来美国。”

“王直先生,这是你的全部要求和条件吗?”帕特曼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说道:“我想没问题,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但我有一个细节上的疑问,我们如何保证双方履行约定?”

“你是什么意思?”王直瞪着他问道。

“譬如说——请注意,我只是假设,我国表面上销毁了正在研究的成果,但实际上仍然在某个秘密的地点进行研究;或者是我们已经真正销毁了所有研究成果和资料,但你却不相信我们做到了,仍然视作我们没有履行约定。这该怎么办呢?”

虽然他的态度很谦和,但语气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王直很不满意,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帕特曼,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要求很过份?”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给出的条件太好,而我们能够提供的交换条件太少。交易要想成立,需要双方提供等价或者基本等价的条件,如果照这样的条件,我担心你今后会觉得遭受了欺骗,无法保证约定的执行。”

“条件是我提出的,我不会反悔,还是你在怀疑我的人品?”

“不,不不,你误会了。”帕特曼连连摇手。“然而交易就是交易,我只是希望能再提供一些我们能力范围内的条件,确保对双方都公平。”

王直冷笑着,看着他,道:“好,你说吧。”

“我国希望能向王直先生提供每年十亿美金的资金额度,这些钱将逐年交给一家瑞士的基金公司管理,由王直先生自由支配。我们对资金使用不会监管,但恳请王直先生不要将其用于资助反美组织,也别用它破坏美国的经济活动。”

“说下去。”王直道。

“我们还希望能为你所关心的人提供庇护。据我所知,王直先生与中国政府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而中国的生存环境远远不如我国。我想在这种条件下,你一定不愿意他们仍然居住在中国。”

“你在索要人质吗?”王直冷冷地问道。

“不不,那怎么可能。”帕特曼冷静地回答道。“我们不可能愚蠢到用他们威胁你,相反,我们的人一直都在保护着他们,生怕他们出一点意外。我只是依据事实真诚地提出一个建议,抛开其他因素,无论是医疗、教育还是人文居住环境,美国都比中国要好得多,我想你所关心的人在美利坚一定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还有呢?”王直不置可否。

“没有了。我们会尽可能淡化那些事件的影响,让你淡出人们的视线,恢复你的平静生活,并且尽可能监督和约束其他国家,让他们不要试图招惹到你。但这并不是交换条件,不管我们是否能够达成共识,我们都会这么做。虽然说起来很惭愧,但我们能够给出的条件确实不多。”

“你们的要求呢?”王直问道。

“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解决黄安德那伙人,停止针对美国政府的敌视和破坏行为,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继续对你的研究。”

“这不可能!”王直断然拒绝道。

“为什么不呢?我们保证不会将成果用于军事用途,而是转向医疗方向。要知道,你的细胞或许将是人类战胜癌症、艾滋病等等绝症的唯一希望,为什么不把这一线希望留给人类?”

“说得倒好听,但你们不可能停止军事用途的研究。”

“如果你发现我们将它用于军事,可以立即对美国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因为是我们违约在先。”帕特曼毫不犹豫的说道。“对于你来说,这或许是一种冒犯,但请你想想看,当我们把医疗成果公布给整个世界,成千上万人会因此而获救,而你的名字也将记入史册。”

“你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王直忽然站了起来,他冷冷地说道,“从刚才开始,你的话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帕特曼身后的特工紧张起来,但帕特曼示意他们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如果你不满意我,请现在就杀了我,这没什么,会有另外一个人代表美国政府来与你谈判。”他也站了起来,心平气和的说道。“但请不要怀疑美国政府的诚意,我们已经从失败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绝对不会试图再欺骗或者激怒你。你是无法被消灭的,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们转而试图遏制向黄安德那样的人。”

王直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帕特曼继续说道;“你这样的人是危险的,这毋庸置疑,所以有一个已经足够了。”他摇了摇头。“老实说,就算只有一个也简直是太多了。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消灭第一个,所以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第二个、第三个扼杀在还能够扼杀的阶段,黄安德必须被阻止,而且越快越好,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他又重复了一遍,右手握成拳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希望你能平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们不是在要求你,而是在恳求你。你可以说我们美国人自大、虚伪,总是把自己和整个世界等同起来,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确实是在为全人类考虑,也是在为全人类恳求你。我们恳求你,请一定要认真考虑我们的请求,不要再与世界对立起来。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有这样的能力,本可以为世界做更多的事情,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他终于停了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王直的回答。

“我……”王直张口说道。

但他能说什么?

他本能地感觉到,帕特曼在隐藏着什么,像他这样的政客,不可能如表现出来的这么坦诚,这么……煽情。但他的话却正中王直的要害,使他无法断然拒绝。就像黄远曾经做的那样,与其说是黄远在引导他的行为,不如说是黄远的话正好符合他的想法,满足了他的心愿。

人们总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我看过你的档案,王直,你本来想做一个对世界有益的人,一个英雄,是我们误读了你,续而产生了一系列的错误。”帕特曼又开始说话。“但现在正是一个重新开始的绝佳机会,就像所有曾经迷茫和误入歧途的英雄,你可以重新走回拯救世界的道路上来,重新做回一个正义的英雄。”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向上对着王直伸出,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而后者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把手放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怀鬼胎(一)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他们只是想把你骗入瓮中?”听上去像是黄远的声音,但却有些低沉,更像是【他】。

“或许吧,但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相信他们。”王直对自己说道。“我本来也只是想利用他们的情报来铲除黄安德,他们不会信任我这个异类,更不会坚守承诺,这正好方便我撕毁协议。”

“对于这些劣等动物,撕毁协议还需要理由?”【他】的声音咆哮着,但王直和黄远都无视了【他】。

“但你仍然幻想着他们会遵守协议,不是吗?”黄远问道。“我感觉得到,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你仍然渴望融入这个世界,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梦想能成为英雄。”

“或许吧。”王直淡淡地答道。

“但他们是美国人。”黄远的说道,王直没有回答,并且在此后的几个小时里,无论黄远或是【他】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再理会。

他在纽约街头漫无目的地逛**了几个小时后,帕特曼打通了他的电话。

“有几个新情报,你想要听听吗?”

“说说看。”王直答道。

“从中国方面获得的最新消息是,中国府正在发了疯似地全球搜索黄安德,黄家的几个主要成员也都因为贪污受贿而被捕,黄家所有的势力在几周内已经土崩瓦解了。”帕特曼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据说‘血魔小组’的成员并没有受到牵连,你可以放心,我们的人会暗中保护她们。”

“这用不着你们操心。”王直答道。“还有呢?”

“可靠的内线消息说,没有迹象表明黄安德携带‘躯体’离开华夏,中国方面怀疑他对‘躯体’进行了彻底的破坏。”

“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他可以只带一只手,或者是其他零件,然后在其他地方再把它培育出来。”这样谈论自己身体分裂出来的一部分,让王直有种怪异而又荒谬的感觉。

“问题正在于此,我们已经在黄安德最可能藏身的俄国、中亚、中东、北非和巴尔干地区进行了广泛的搜索,没有迹象表明有人建立了实验室或者是在某个地区有大量人员失踪,我们认为他还没有机会恢复‘躯体’。”帕特曼兴奋地说道,对于他来说,黄安德能够将酒泉基地内的“躯体”毁掉,意味着消灭王直也有了可能,但这种想法他永远也不会让王直知道。“另一方面,各地的失踪人口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上升,我们认为这意味着,就算他能够制造超人,数量也不会很惊人。”他继续说着。“俄罗斯、法国、德国、英国和日本也在到处搜索黄安德的下落,这样一来,他几乎可以说是无处藏身,我想你很快就要出马了。”

“或许吧。”王直淡淡地说道,他并不相信CIA能够强大到控制每个国家每个地区的情报,也不相信这些国家能够团结一心,恰恰是在这种纷乱的情况下,黄安德或许更容易浑水摸鱼。

“还有其他情报吗?”他问道。

“请等一等。”帕特曼那边有铃声响起,王直听到帕特曼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然后他对着话筒说道:“我们找到方凌了。”

※※※

方凌躲藏在缅因州西部靠近美加边境的一座农场里,那里荒凉而偏僻,渺无人烟。颇为讽刺地是,正是因为小镇的偏远,农场主一家数天未露面让镇上学校的老师起疑报了警,这最终让方凌的行踪暴露了出来。

帕特曼调动两颗卫星专门监视这一地区,并且集中了隶属CIA和FBI的行动部队和大量的装备,为避免重大伤亡,他要求一切等王直来处理。

但当王直和帕特曼赶到时,一切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整个农场被导弹粗暴地犁了一遍,农舍的废墟和它周围树木的残骸还在冒着烟,特工们四散在农场周围,从直升飞机上看去,显得格外的凌乱和混乱。

“发生了什么事?”帕特曼一从直升机上下来便大声地问道。“我不是让你们保持克制吗?”他责问道。

“非常抱歉,长官。”一名军官答道。“但嫌犯发现了我们,并向我们发起冲击,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下令开火。”

“他逃走了吗?”帕特曼气急败坏地问道。“伤亡了多少人?救护车在哪里?”

“长官……”军官犹豫了一下,道。“没有伤亡……而且,我想我们消灭他们了。”

“你说什么!”帕特曼惊奇地叫了出来,他们此前多次对超人造成的破坏做过预测,最乐观的结果也让人无法接受,但……伤亡为零?

“人在哪里?”他大声问道。

“请跟我来。”军官说道。

王直默默地走在最后,在距离农舍四十米远的地方,地面上被导弹突兀地炸出一个大坑,而方凌与另外一个人的尸体就在这里。

如果要准确一些,或许该说是“散落的尸体残块”。

“做过比对吗?”帕特曼问道,一群实验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把四散的尸块收集起来。

“是的,长官。突变的人体组织表明,这正是我们寻找的目标,两个都是。”

帕特曼仍不住疑惑地看了王直一眼,而后者正伸出指头,轻轻地戳了一下盛在不锈钢大盘里的碎肉。

“你怎么看?王直先生。”帕特曼问道。

“他们找到了办法,难怪我嗅不到他。”王直自顾自地说道。

“王直先生?”帕特曼再次问道。

“你想问什么?”王直抬起头。

“为什么,他们会……会这么软弱?”帕特曼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这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这很奇怪吗?”王直答道。“还记得中国政府对我做过的事吗?那时他们动用的火力远远弱于你们今天所用的,但我的结局并不比他们更好多少。”

“但你活过来了。”

“对,所以,他们也一定会活过来。”王直答道。“只要你找来足够多的血。”

帕特曼看看那满地的碎块,忽然感到很恶心。“如果留下一个碎块,也能长出整个身躯?”他忍不住问道。

“或许吧。”王直答道。“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

帕特曼默默地退后了几步,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道:“把这个农场地表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带走,一根头发、一颗沙子都不能落下。”

好在一切并未像王直所说的方向发展,方凌与无名氏的尸块在鲜血中浸泡了数小时,没有显现出任何活性。经过研究人员的分析,他们的细胞大部分已经坏死,只有很少一部分完全变异的血细胞还残留着活性,而且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个结果让帕特曼大大松了一口气,事实表明,问题并不像此前想象的那样糟糕,或许新超人根本就是王直的劣化版本,他们或许比一般人更强壮、更迅速,但却并非无法消灭。与王直相比,他们简直就像是温顺的绵羊。

有人猜测他们不够强的原因是没有像王直那样杀了上千人,缺乏足够的时间来进化;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他们不够强的原因是导致他们变异的原体来自还处于弱小期的王直,导致他们先天不足。

种种怀疑让帕特曼心烦意乱,而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了手边还有的资源:叛逃自中国的前酒泉基地研究员,龙岐。

※※※

“方凌和高元山死了。”黄安德走进房间,对正在眺望远处的刘紫苑说道。

“比你预想的快得多,是王直?”刘紫苑问道。

“不是,那两个笨蛋中了美军的包围,被导弹炸死了。”黄安德摇了摇头。“这让我们很被动,好在局势仍在我掌控当中。”

刘紫苑摇了摇头,转而说道:“我刚刚看了新闻,你父亲已经被双规了。”

“是吗?”黄安德不在意的应了一声。“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得出发了。”他对刘紫苑说道。

“你要回国?”刘紫苑惊奇地问道。

“我回国干什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要去救黄正鸿?”

“他是你父亲。”刘紫苑忍不住说道,黄正鸿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她的养父,虽然她更多的时候是被当做一枚筹码,但两人毕竟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她做黄正鸿秘书的那段时间,她受过他很多很多照顾。

“我的生命不是那个低等生物能够给予的,那些无聊的东西在我进化为超人的那一刻就与我无关了。我是神选之子,是上天选中我,让我统治这个世界,你明白吗?”黄安德轻轻拍了拍刘紫苑的脸颊,然后说道。“我们去纽约。”

“你疯了?王直在那里!而且美国人正在不惜一切寻找你,你去送死吗?”

“送死?”黄安德的脸色骤然变冷,他伸手捏住刘紫苑的脖颈,把她拖到自己面前。“死的不会是我,而是王直。”他紧贴着刘紫苑的耳朵,轻轻地在她耳垂上摩挲着。“你还在想着他,是吗?你后悔背叛了他,是吗?可惜的是,他不会再给你机会了。紫苑,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我早就告诉过你,纵然他拥有远远超过我的力量,但也不过是一头蛮牛罢了。只有心灵强大的人才真正强大,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驾驭这种力量,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不配拥有这力量,我这就是要去把不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他终于放开手,刘紫苑咳嗽了几下,却又被他抓过来狠狠地吻了下去。她竭尽全力想把他推开,但直到黄安德心满意足,她才终于挣扎开来。

“就像是你,他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女人,所以我把你拿回来了。”黄安德的表情让刘紫苑害怕,他大笑着继续说道。“只有我,只有我才有权利拥有这世间的一切。跟随我,奉承我旨意的人,我会赐他们永生。与我作对的人,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各怀鬼胎(二)

“龙岐先生,很抱歉我只能送到这里了。”艾诺·史密斯用手中的卡片把电子锁打开,然后退让到了一边。透明走廊的另外一侧,两名穿着白色蓝色生化服的工作人员正耐心地等待着。

“恩,非常感谢您。”龙岐依旧是过分拘谨地说道。“我的家人……”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安全,而且生活无忧。”艾诺回答道。“但我们也希望你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龙岐连连点头,艾诺目送着他走进层层叠叠的隔离措施,掏出了电话。

“长官,人已经送到了。”他简短地说道。

“有什么异样吗?”帕特曼在电话那头问道。

“没有,但我总感到这个人隐藏了什么。我仍然无法相信,像他这么重要的技术官员,中国会这么容易就让他带着家人跑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但技术是无法作假的。”帕特曼说道。“我们急需掌握与王直相关的一切信息,而他是除了王直、黄安德以外,对这些变异人最了解的人。他一定隐瞒了些东西,但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压榨出来。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不会出什么篓子的。”

“但愿如此。”艾诺回身看了看已经走到试验区内部的龙岐,心头总感到有些说不清的困惑。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里奥·伯内特,欢迎你的到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白人男子热情地说道,他应该超过了六十岁,松弛的皮肤上有很多色斑,有种不健康的苍白。走廊上的灯光很亮,这让龙岐眯起了眼睛。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需要长期在这里逗留,所以这些灯就充当了太阳的角色。”里奥解释道,他随即让另外一名研究员拿起龙岐的随身物品,自己则开始充当导游的角色。“向前是生活区,向左是办公区,而向右则是实验室。因为都是内部人员,我们并没有设置路标,但我想这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困扰。”他喋喋不休地说道。

“抱歉,伯内特先生,我能先去看看实验室吗?”龙岐忽然问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里奥短暂地愕然了一下,然后高兴地笑了起来。“相信我,这里是美国最顶尖的地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迫切地想知道,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龙岐走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随意的问道。“这样我才能知道我的研究成果和你们能不能接得上。”

“事实上,我们的进度不算太快。”里奥有些尴尬地答道。因为存在法国基地的缘故,这里只是封存了大约200毫升王直的血液,还有最初从伊斯坦布尔送来的一些王直精液的样本。直到法国基地被毁,美国政府才重新开始在这里进行研究。从法国基地抢救出来的资料残缺不全,而清楚情况的第一流的科研人员几乎都死在了那里。当里奥接手研究时,他发现自己手边几乎没有可供研究的材料。

由于研究材料过于宝贵,他们从未想过用其他血样去混合它们,只是徒劳的看着那些变异的细胞在培养基里缓慢地增长。直到龙岐的情报受到重视,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把一些样本投入到新鲜的血液中去,并证实了龙岐所提供情报的正确性。

所以当龙岐走进实验室时,他目瞪口呆地看到,十几个人围绕着一团被机器设备重重保护的肉块。而那团浸泡在鲜血里的肉块,看上去统共不过有一个人的拳头那么大。

“它生长得很快,昨天还只有这1/4大,而在5天前,它们还只是一些肉眼无法看到的细胞。”里奥惊叹地说着。“这一切真是太神奇了,不是吗?龙岐先生。”

“你叫我龙岐就行了,伯内特先生。”龙岐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对于曾经面对一整个“身躯”的他来说,这里的状况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事实上,这些样本已经足够我们开展许多项目了,你口述的那些项目,我们已经全部验证过一次。”里奥看出了龙岐的情绪,于是立即说道。对于目前的生物科技来说,这些样本确实已经足够他们展开研究了,这让他对龙岐的反应多少有些不满。

“当然,人体试验除外。”他随后补充道。

“所有的项目?”龙岐惊奇地抬起头,如果他说得是真的,那美国人的效率实在是高得可怕。“我能看看数据吗?”他急切地问道。“我们一直有一个猜想,但没有办法进行证实。”

“不同阶段时,王直细胞的活性和作用吗?”里奥微笑着问道。“我对此也非常感兴趣。”

两人一起走向二楼的研究室,龙岐看到路边的一部电话,忽然问道:“我能打个电话吗?抱歉,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家人是不是……”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想法。”里奥答道。“但那只是内部电话,基地里只有保安主管那里有一部电话可以对外,所有计算机也不与万维网联通。”

“那……”龙岐犹豫了一会儿,道。“等晚上再说吧。”

※※※

“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们别担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会照顾好自己。”

龙岐的声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帕特曼按下了停止键,问道:“你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艾诺答道。“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帕特曼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王直同意和你们一起走吗?”

“他拒绝同我们一起乘飞机,说是会在目的地与我们汇合。”艾诺答道。“我想他对我们还是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另一个显著的例子是,他从不进入任何不透明或是远离人群的建筑物,这充分表明他对我们还是怀有强烈的敌意,现在或许只是暂时利用我们。我对消灭黄安德以后他能够履行承诺并不看好。”

“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帕特曼摇了摇头。

“对于这样一个怪物,任何程度的小心慎重都不为过。”艾诺答道。“与他一起到美国的那些阿拉伯人依旧在策划恐怖袭击,而王直却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起过这件事,这也很能说明问题。”

“所以你提出在飞机上安装几枚大当量的核弹,把王直和你们这些随行人员一起炸死?”

“这是最后的办法,值得一试。”

“但总统阁下并不这么想,以后不要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帕特曼说道。“另外,有证据表明王直对于人的情绪和细微反应很敏感,如果你一直对他怀有敌意,时刻都在考虑如何消灭他,很可能会让他察觉。”

“是,长官,我会注意的。”

“我知道你把巴尔鲁斯当做是自己的老师,那很好,他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也想为他报仇。但不要忘了,眼前的工作更加重要。”

“是的,长官。”

“下去吧,如果你们能够找到黄安德,我们面临的问题至少就解决了一半。”帕特曼有些疲惫地说道。

在罗马尼亚西南部山区有人目击黄安德在一家地下赌场出现,而在第二天,那家赌场的老板和他所有的手下都被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从现场残留下来的痕迹来看,很有可能是王直这样的超人所做的事情,于是CIA迅速在附近区域展开搜索,并在一个废弃的冰库找到了一些有人长期逗留的痕迹,同时还发现了大量实验设备曾经在那里被使用的迹象。

帕特曼相信这是黄安德和他的手下曾经的落脚点,而那具“躯体”应该也曾经在那里停留过,他们携带着这些东西很难隐藏痕迹,这个消息终于让他振奋了起来。

他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直,一方面是希望让王直离开美国,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希望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他看着艾诺离开,然后拨通了电话。

“我是中央情报局的帕特曼,请给我接总统阁下。”

※※※

“这里就像一个狗窝。”一名特工在身边抱怨道。艾诺没有理他,而是全身贯注地检查着冰库里的一切。

这个工业区看上去已经废弃了很久,基础供电、供水设施已经完全损坏,但有人修复了制冷设施,并且在室外安装了一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使得这里暂时恢复了一段时间的使用。因为提前下过命令,发现这里的特工并没有贸然进行彻查,而是等着他们携带专门设备从美国本土赶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保持得很好。艾诺甚至可以从地面灰尘深浅不同的印记看出这里曾经有过多少人,大致在哪些方位停留过。具体的分析会有最专业分析师来进行,但作为艾诺来说,这里残留下来的痕迹已经足够他们判断黄安德一伙的人数,特征以及偏好,如果幸运的话,他们甚至能够从毛发和残留物中获得更多的线索。

“这里发生过一次激烈的打斗。”看到艾诺走过来,一名分析师说道。

艾诺点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地面上有一个直接大约四十厘米的洞,而在它周围则散布着无数蛛网状的龟裂纹路,形成一个直径超过4米的—圆圈。不远的地方,一堆被压坏的杂物显示曾经有人摔倒在那里。

“这个洞,正好是一个壮汉脑袋的大小。”分析师说道。“如果是普通人,地上应该是一团脑浆和骨头的碎片。这是超人之间的打斗,我猜想他们之间并不团结。”

“可以估计一下这一击的力量有多大吗?”艾诺问道。

“很难说,我们从未建立过这样的模型,因此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但这块混凝土的强度很高,直接用手枪对它射击也未必能造成这样的损害。我觉得这场打斗的双方要比方凌和那个无名氏强很多。”

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王直从外面走了进来。

艾诺马上向他走去,他很快发现王直的情绪很糟糕,一点不夸张地说,他就像是随时都会爆炸。

“王直先生。”他慎重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你怎么……路上发生了什么?”

王直闭上眼睛,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让他愤怒得颤抖了起来。

“全都给我出去!”他低声喝道。

“王直先生,我们的调查还没有……”

“马上滚出去!”王直睁开了眼睛,艾诺看到他的眼睛变得血红,就像一个魔鬼。

“上帝啊。”他忍不住惊叫了起来,随即对身边的人叫道。“全部撤离!马上全体撤离!”

“但是……”一名特工不明究理地抬起头,王直正慢慢走向冰库的一角,他每踏出一步,地上都会出现一个几厘米深的脚印,他的身体激烈的颤抖着,似乎正在压抑着自己。

“把手边的东西全扔了,快跑!”艾诺再次大声叫道。

王直一拳击在冰库的墙壁上,整个建筑物似乎都震动起来,于是没有人再犹豫,全都飞快地往门外逃去。

“发生了什么?”一名分析师惊魂未定地问道。

“我不知道。”艾诺喃喃地答道,不远处的冰库和它四周的建筑已经开始坍塌,巨大的烟尘向海啸一般涌来,他们用衣服蒙着头慢慢往更远的地方艰难地走去,在他们身后,仍有“呯呯”的巨响和建筑物垮塌的声音在不断传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疯狂

四周已经没有仍然矗立的建筑,四处弥散的灰尘中,就连王直也很难再看清楚什么,那让他怒火中烧的气味早已经被掩盖,但他却仍然无法平息下来,依旧是一拳又一拳地四下挥舞着,似乎是想把身边的一切都化为粉末。

在美国时,他刻意不去想刘紫苑的事情。

或许她出卖了他;或许她没有,而是如同约定那样在巴黎等待着。

但他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刘紫苑的泄密,不会有核弹在那个地方等着他。

他曾经想过,她这样做,或许有她觉得充足的理由。但作为他来说,却只有原谅或是不原谅,而没有听或不听,信或是不信。

刘紫苑或许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她却是王直醒来后,相处时间最长,接触最深也最熟悉的女人。他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这个女人只是在利用他,随时都可以把她杀掉;但她却也是唯一一个,他能够毫无顾忌说出心底想法的人。她对他的残忍和杀戮毫不在意,而他也渐渐习惯了有她相伴的日子。他亵玩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她也总是温柔而又激烈地回应着他,让他得到身体和心理的满足。或许他不爱她,或许她远远不如美幸那样简单而美好,但她却是他唯一拥有过的女人。他可以在她面前毫不顾忌地杀人,说出匪夷所思的话语,这一切都是他不可能在美幸面前做到的。

这种关系变态而又纠结,却在王直心里留下了一个无法消除的印记。

路过巴黎,他终于还是无法遏制自己,悄悄回到了他们曾经一同拥有的那个房间。

人去,楼空,失落、猜忌和愤怒在瞬间开始灼烧他的灵魂,让他变得焦躁不安。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寻找着每一个蛛丝马迹。她回来过,她拿走了自己的东西,这表明她是自愿离开的。但王直却在淡淡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气味,这个气味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

黄安德。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来过这里,但王直却无法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来的,是在紫苑回来之前、之后,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起回来的?他发现了那个被钢笔打碎的雕塑,让他抓狂的是,他根本就无法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更无法知道他和刘紫苑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是黄正鸿的儿子,或许刘紫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他,那么,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刘紫苑知道酒泉的事吗?如果知道,她为什么不说出来?还是她根本就是黄家派来的,怀着无法揣测的目的接近自己。

种种怀疑和猜想在他脑海里盘旋着,纠缠着,让他完全无法做出正确的思考和判断,最终他一拳把那幢房子打得稀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与CIA的约定地点。

好吧,你赢了,你这该死的女人。

他在心底这样说道。

只要你……只要你没有……我就原谅你。

他对不知躲藏在哪里的刘紫苑说道,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给出的条件会是什么。也许只有真正看到刘紫苑的那一刻,他才会知道自己容忍的限度是什么。

他来到了约定的小镇,艾诺已经先行前往目的地。而王直却在小镇上发现了许多属于刘紫苑的气息,更让他愤怒的是,这里同样也有黄安德的气息,并且他们两人的气息通常总是纠缠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

这个事实让他怀着狂怒的心一路追踪过去,几分钟后便到达了冷库的位置。

冷库的封闭让很久以前的气味依旧浓郁,他毫不困难地嗅到了刘紫苑的气味。

王直很熟悉这种气味,当他的手指划过她的柔滑,当他的舌头掠过她的幽谷,她总是会强烈地分泌出这样的气息,那是她的**。

但这种曾让他无数次沉醉的气味里现在却混杂着另一个男人精液的气味。

他忽然感到非常恶心,那种突如其来的焦躁和恶心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杀吧,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把周围知道这一切的人全部杀掉!】

“冷静下来,你知道这样根本于事无补,我们要找的是黄安德。”

【为什么不呢?这些人类,你看看他们,根本毫无价值,他们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成为食物。但这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所以今天杀掉这些根本无所谓。】

“冷静,冷静下来,你还要依靠他们找到黄安德。”

【杀吧,你有多久没尝过新鲜的血了?你不觉得干渴吗?】

“冷静下来,这不是你想做的事情。”

【杀掉他们,让血从头淋到脚,还记得在那个基地吗?这样做不是很爽吗?】

“停下,你并不想这么做。冷静下来想一想,不要再让我身上的悲剧发生了。”

【杀吧……】

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漫天的灰尘已经渐渐平复,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的味道。一具躯体软软地被他提在手上,不远的地方是更多的尸体,而他的另一只手距离艾诺·史密斯的脖颈只有几厘米远,艾诺的脸因为恐惧和绝望已经完全扭曲。

“滚。”王直把手里的尸体放下,低沉地说道。

艾诺因惊恐而凸出脸颊的眼球愣愣地看着王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黄安德找出来,否则我每天都会杀更多的人。”王直阴沉地说道。“直到杀光为止。”

“我……我知道了。”艾诺往后退了几步,反身跌跌撞撞地逃开。

王直回过头,那片厂房已经完全被夷为平地,甚至没有高于地面一米的物体。

遥远的天空中,一架大型客机正撕破如血的云彩。

※※※

“他已经完全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成野兽。仅仅是两天时间,我们就损失了上百人。加上被他顺手杀掉的路人,已经有将近四百人受害了。”艾诺·史密斯在电话里急切的说道。“帕特曼局长,我们无法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总统的决定告诉你。”帕特曼平静地挂掉电话,然后默默等待着对面那个人开口。

房间里沉寂了大约几分钟,那个人忽然鼓起掌来。

“不愧是世界最大的间谍组织的首脑,我很欣赏你。”那个人微笑着说道。“电话接到一半时看到我,竟然能够丝毫不动声色,我自问绝对不可能做到。中国有句老话说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说得大概就是你这种人吧。”

“如果你想杀我,没必要等我听完电话。”帕特曼答道,他把手放到肚子上,怡然自得地问道:“那么,黄安德先生,你的来意是什么?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很简单,我本来想跟你做一笔生意,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我们。”

“你们?”帕特曼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绝对不是什么恐怖份子,更不是社会秩序的破坏者。相反,我们正在建立一个更优越的新秩序,这个秩序将让优秀的人有更多的机会和更大的权利,他们将成为高于人类的一个种群,掌握这个世界真正的脉搏。”

“听上去像是科幻小说里的狂人的台词,我很好奇,黄安德先生,你应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想法?”

“怪异?”黄安德笑了起来。“对你的质疑我丝毫不感到意外,老谋深算者难免都会如此,但我深信你最终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帕特曼很自然的站了起来。“你想喝一杯吗?我这里有年份很好的红酒。”

“是吗?但我更喜欢喝茶,而且推荐你也尝一尝。”黄安德笑着走了过来,他随手按了一下写字台上的叫人铃,于是刘紫苑很快托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走了进来,然后又退了出去。在房门开闭的瞬间,帕特曼看到外面的地板上坐着一个身材巨大的男子,而他面前则是一堆被拧断脖子的特工。

帕特曼又坐了下去,热气从茶杯里缓缓飘出来,在沿着台灯的光慢慢爬到天花板上。

“我们从什么地方说起呢?”黄安德抿了一口茶,悠悠地问道。

“请你随意。”帕特曼勉强笑了一下道。

“那我就从最基本的问题说起吧。”黄安德微笑着说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所处的是一个老人执掌的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高层领导人都超过50岁,而最优秀的科学家里,在40岁前能够独立发表成果的不到一成。”帕特曼一言不发,于是他继续侃侃而谈,看上去轻松写意。“亿万富豪中有七成都超过60岁,而那些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古老家族中,族长和长老们的年龄还要再大一些。这看上去似乎不公平,但却是人类这个种族固有的特性所决定的。人一生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习、在奋斗、在积累,而当他们的经验、知识、能力和资历最终能够帮助他们获得应有的地位和成就时,他们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他们人生中最美好最精华的岁月已经消逝,他们将很快面对人类最终的归宿——疾病和死亡。也许极少数人能够活90岁,但那些一生都在不停忙碌的人们,大多数都活不过70岁,更不要说那些刚刚成功就患上绝症的人。至少四十年的努力,最终能够以健康的身体享受不过10年,然后就是不断的病痛,无可奈何的衰老和死亡。”

黄安德悠然自得地看着帕特曼,问道:“帕特曼局长,你也称得上是美国最成功的人之一了。据我所知,今年你已经68岁,在中情局整整奋斗了四十年才得到今天的地位。但你最多也就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到70岁,你的精力和智力会自然衰弱,身体机能会很快下滑,没有人会让一个老人一直停留在这个位子上。你的接任者很可能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的人,仅仅是依靠着一些资历和比你年轻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取代你。你的事业,你所规划的发展方向将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到一边,踩在脚下。几年以后,人们只会看到一个垂暮老人,而不是那个曾经执掌美利坚合众国情报大权的人。你甘心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为什么不呢?这是世间的真理所在。”

“你错了。”黄安德摇了摇头。“那只是凡人的真理,对我们并不适用。”

“你们?”帕特曼再次问道。

“我们拥有几乎无限的寿命,永远不会生病,永远精力充沛,岁月对于我们来说只意味着经验、知识和积累。70岁才赚够10亿美元?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已经意味着结束,但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漫长生命和持续成功的开始。80岁才获得诺贝尔奖?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还可以再研究1000年。你可以做一百年的中央情报局长,也可以在200岁时选择去做总统。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当你有了无穷的寿命,还有什么能阻挡你?金钱、权力、技术、文化,人类社会的一切成果都将掌握在我们手里,当我们决定让地球停止转动,它也只能乖乖听命。”

“你疯了……”帕特曼忍不住喃喃道。

“不,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你清楚的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这不可能成功……绝不可能。”

“为什么不呢?或许现在我们是怪物,但当我们有1千人,我们就能影响世界的走向,当我们有了10万族群,我们就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而等到地球上所有成功人士都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谁还敢再说什么?所有人类最终奋斗的目标将是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那些平凡的人,他们会把我们当做偶像,当做是神来膜拜。”

“但你不是神,你只是……”帕特曼突然站了起来。“你只是一个肆意践踏生命的魔鬼,你和你的党徒就像是吸血鬼,只能依靠人的血液活着。”

“是谁给了你这样荒谬的结论?”黄安德毫不动怒地问道。“帕特曼局长,你是鬼怪小说看多了吧?”

“人的血液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种补品,当你受了重伤,鲜血能够让你飞快的好起来。当然,或许会有一些同伴喜欢上那种汲取灵魂的快感,但那只是个人爱好,并非我们的天性。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吃任何想吃的东西,而不用担心高血压、糖尿病和其他问题,你也能够尽情的享受**……”黄安德做了一个鬼脸,笑道。“老实我,我从没想过这一点会有那么多人在意,但当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夜御七女也不是问题。”

“你不觉得这个谎话说得太过圆满了一些吗?”

“当然,但它本来就那么完美,不需要我再做更多的修饰。”黄安德扬着嘴角笑了起来。“只不过,每一个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什么?”帕特曼又坐了下去。“灵魂?”

“我们并不是在讲鬼故事,局长先生。”黄安德微笑着继续说道。“我会是首脑,这一点毋庸置疑,当你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便会知道个中原因。每个同伴都必须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族群贡献出力量,让我们更加强大。我们不会组成国家——那样并不符合当今的社会和我们的利益,但我们会把整个世界操纵在手中。试想一下吧,帕特曼,当那些活跃在舞台上的政客全部都是我们扶植的傀儡,这个世界会在我们的指挥下翩翩起舞,国与国之间的结盟、战争、贸易或者制裁,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能够获得更大的利益,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我不相信你,如果你真的能这么做,现在你不会只有那么一点点人手。”

“当然。”黄安德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技术上的问题我已经完全解决,但我已经没有原料了,而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王直?”帕特曼的眉头挑了起来。

“对,王直。”黄安德点了点头。“在别人眼里,他或许是不可战胜的魔鬼,但对我来说,他只是梦想的催化剂。”

“抓住王直?抱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帕特曼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呢?”黄安德问道。“我牺牲了两个手下,才促成了美国和王直结盟。而现在,我已经成功的让王直陷入狂乱之中,他的判断力和谨慎将会无限制减弱,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帕特曼愣住了,黄安德却继续说了下去:“或许你会问,为什么?为什么是美国?”

帕特曼没有说话,黄安德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华夏不可能与我和解,而其他国家太弱。只有美国,背负着世界头号强国的枷锁,才会不得不但又不甘愿与王直结盟。你们有足够的技术和力量来制服王直,所缺的只是机会,而我已经把机会放在了你面前。”

“请继续说下去。”

“现在王直一心想报复我,也许还有刘紫苑。我已经在欧洲选好了两个地方,留下了我们**的痕迹,就像在罗马尼亚那样,只要你们把地址给他,他就会头脑发热地直接冲进去,而那就是你们的机会。巴尔鲁斯仅仅是远东地区的情报主管便能够在几天内调动数十万吨液氮,我想作为局长的你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那不会奏效,他不会进去的。”

“为什么不试试呢?即使他不进去,你也就是白忙了一场。而就算他逃了出来,也只会认为是我干的,对你们来说并没有危险。”黄安德又笑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舞台我已经搭好,现在是你们选择的时机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的半个身躯,至少也要四分之一,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帮助你们处理他。我会在那以后带着我的人消声灭迹,而美国政府也可以堂堂正正宣称完美解决了超人的问题,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后你便会慢慢控制人类社会的上层结构?”

“我更喜欢用团结这个词,团结人类社会的上层结构。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加入我们的事业,成为永生不灭的伟人。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与今晚的交易无关。”

帕特曼默默的点着头,黄安德安静的品着茶,直到他再次站起来。

“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黄安德问道。

“我很需要那两个地址。并且,不管是为了美国还是为了我自己,看来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帕特曼伸出手与黄安德握在了一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小时(一)

“就是那边那幢灰蓝色房子,他们租了整个地下室,拉进去不少设备。”艾诺阴沉着脸说道。他们此刻正站在雅典南郊的一条小街道上,因为害怕王直再度发狂,只有一辆车跟着他们。而连续几天眼睁睁看着王直屠杀自己的同事,让艾诺对于自己的死亡反倒没有任何畏惧了,但让他愤怒的是,CIA上层传来的消息仍然是要配合王直的任何行动。

据说这是来自白宫的命令。

“有人见过他们进去,但没见过他们出来,我们调用了周围的监控系统,证实了这一点。”他把手里的掌上电脑递给王直,上面能够清晰地看出黄安德和刘紫苑的身影,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看上去十分亲密。监控录像右下角显示时间是5天以前,但王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掌上电脑很快便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一团塑料和金属的废物。

“他们不在,但还有三个人在里面。”王直说道,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十分明显,却并不新鲜,虽然不能判断出具体的时间,但他能够确定要找的那两个人并不在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为了知道黄安德和刘紫苑的下落,他必须保持清醒,不能又把里面的人杀了。

“让你的人守住四围,如果跑了一个,我就杀掉你们十个。”他毫不在乎地说道。

艾诺皱了皱眉头,随即通过电话开始向部下布置任务。

王直开始向灰蓝色的房子走去,就在他穿过街道时,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他疑惑地问道,这个号码应当只有CIA的几个高层人员知道。

“是我,别说出我的名字,也别问为什么,那里面是个陷阱,不要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神婆?”王直皱起眉头,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就在你附近的一幢大厦里,但周围有美国人的狙击手,如果我暴露出来,马上会死。”祝荣的声音继续说道。“请你相信我,那幢房子已经被改造成一个陷阱了。”

王直转过头,艾诺·史密斯正皱着眉头调动人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你怎么知道?”他问道。

“我亲眼看着美国人把东西拉进去。”祝荣说道,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王直便听到了萝莉久违的声音。“怪咖,我马上把照片发给你。”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古灵精怪,王直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但随即,他便看到了那些照片,于是怒火再次蔓延。

艾诺·史密斯被他从背后一把抓住,然后直接放倒在地上。

“你又怎么了?”他惊慌地问道。

“这是什么?”王直狞笑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们当我是白痴?还是把自己想得太能干了?”他随手把手机往艾诺脸上砸去,只一下,那部手机便碎裂成几块,深深嵌入他的头骨。

王直踏过他的尸体往那幢房子走去,周围的行人惊叫着四散逃开。

王直看到道路中间有一座巨大的金属雕塑,于是走了过去,伸手把它连着混凝土底座一起拔了出来。

“X你妈!”他感到胸口有一口气堵着,忍不住大骂了一声,那座雕塑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蓝灰色房子,直接把它的一侧打得稀烂。

“X你妈!该死的美国人!”他感到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于是拔起路边的一根钢制路灯,慢慢走了过去。

数百米外的一幢大厦里,一群华夏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行动。

“他想干什么?”萝莉悄悄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他想把那幢房子拆了?”祝荣喃喃说道。

“拆完那幢房子呢?”

“我不知道,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王直了。”

几百米外的那幢灰蓝色建筑已经开始向一侧倾斜,很快便倒了下去,灰尘很快便弥漫了整个街道,让他们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比以前更强了。”小京说道,她看着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问道:“局长,我们该怎么办?”

“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和王直见一面,但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让美国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

帕特曼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传回来的视频,王直已经不知所踪,而他派往那里的数十名特工中,已经有将近20人遇害。他们无法知道王直是怎么辨认出他们是CIA的特工,但一路上被随手抛弃的尸体表明,王直正往最近的美军基地前进!

发生了什么?

帕特曼的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他为什么会发现那个陷阱?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问道。“把那个电话的节要调出来给我。”

“对方有两名女性,号码无法追踪,我们只能根据机站位置推测她们处于事发地点西侧那个信号塔500米范围内。通话内容全部都是中文,还有四张图片,从对话内容来看,她们和王直非常熟悉。”一名特工简短地汇报道。

帕特曼看了一下表,道:“卫星追踪到从那个区域离开的华夏籍女子和车辆了吗?”

“因为王直造成的混乱,同时逃离那一区域的目标太多,无法追踪。”

“马上调查中国在欧洲的情报力量分布情况,追踪最近3天内进入巴尔干地区的所有中国特工!尤其是王直曾经接触过的那几个女特工。”帕特曼目无表情地继续命令道。“通知雅典基地做好疏散准备,让方圆五百公里内的特种部队和特勤组都待命。”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还有多久到达雅典基地?”他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眼睛却透过指缝盯着大屏幕上传来的前方的视频。

“不会超过3个小时,但他随时有可能改变速度。”一名部下答道。“我们必须向白宫和国防部报告,让舰队离开基地。”

“不用。”帕特曼摇了摇头。“正好距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要把这件事解决掉!”

他忽然走到指挥中心的中央,用力拍了拍手掌。

“我想你们都知道过去的20分钟内发生了什么,也许有人会认为我们的工作已经陷入了绝境,但现在我有话要告诉你们。”他环视着四周,每一个人都停下来听着他的话。“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王直接到的电话的内容和图片并不能直接说明是我们设置了陷阱,我们还有机会弥补和解释这个错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必须把这些搅局的人干掉,不能让她们有机会进一步说明情况,更不能让她们与王直接触。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杀死向王直告密的中国特工,抹去证据,设法让王直平息下来并让他听我们的解释。”他大声对身边的部下说道。“我们的工作成果将直接决定美国的命运,决定世界的命运,而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必须全力以赴。现在,女士们先生们,开始工作吧!”

人们群情激奋地快速散开,帕特曼默默地一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帕特曼局长,我很高兴能这么快接到你的电话。一切都顺利吗?”电话那头,黄安德的声音依旧是漫不经心而又充满了自信。

“不,恰恰相反。”帕特曼答道。

“你的人把事情搞砸了?”黄安德的声音高了起来。

“不,是中国的人。”帕特曼又捏了捏鼻梁。“她们提醒王直那是一个陷阱,结果王直完全失控了。”

“我在听着。”黄安德说道。

“我已经安排人追杀那些中国人,她们不会再有机会接近王直,但我没办法让王直冷静下来。他正向我们在雅典的基地前进,一旦他向美军基地进攻,或者是有人把事情捅到总统那里,一切就完了!”帕特曼低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在那里还有人吗?”

“人我有,但我为什么要帮助你?”黄安德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极度愤怒。“帕特曼,这并不是交易的一部分。”

“你比我更需要王直,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你甚至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我会是的!”帕特曼忍不住叫了出来。“该死的!我会加入你们,但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先了结!”

“希望你会记住自己的话。”不难想象,黄安德一定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现在,让我们拟定一个新的计划吧。”他轻松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小时(二)

“美国人正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我们。”祝荣一边看着手里的掌上电脑一边说道。“而王直则一直在向南前进,他的目标应该是美国人的海军基地。”

“我们暴露了?”副驾位上的男子问道。

“从美国人的举动来看,一定不会错。应该是刚才那个电话让他们想到了我们,毕竟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会打乱他们的计划。”祝荣答道。“王直把他的电话毁了,我们只能近距离和他接触,但美国人也会想到这一点。局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男子皱着眉头,没有立即回答。

“萝莉,入侵的情况?”他问道。

“大叔,拜托!车速这么快,信号又断断续续,我不吐出来已经很给力了,你当我是神仙啊?”萝莉没好气地回答道。

“想想办法。”男子说道。“我们需要知道美国人的动向。”

男子名叫陈伟军,是华夏国家安全部刚刚成立的直属厅级单位特殊人才管理局的局长,但他的部下目前只有刚刚从各个地方调回来的原“血魔小组”成员。事实上,他们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弥补此前种种原因造成的恶果,重新与王直搭上话。

这份工作并不好做,自从黄远被王直亲手杀死以后,与王直直接对话的工作已经被认定为必死。大多数人并不清楚王直杀死黄远的原因,但他们知道黄远与王直的关系相当好,几乎可以说是好朋友。很直观的结论就是,王直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喜怒无常并且极度危险,与他面对面随时有可能被杀。

但这个任务却必须有人来完成。酒泉基地已经完全被毁,所有数据和材料都已经遗失,此前帝都方面希望能够依靠酒泉基地的研究成果制造超人小队的愿望已经彻底破灭。另一方面,王直在特拉维夫经历核爆而不死的事实让帝都高层对他的重要性有了更高的认识。从接受任命以来,陈伟军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王直回来,如有必要,可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如果必须和美国发生正面冲突呢?”陈伟军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他知道这种局面几乎不可能避免,美国人绝对不可能让王直重新回到华夏,不论死活都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他的行动必须获得最高级别的授权,也必须获得最高程度的权限。

但领导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道:“在确认王直能够、并且愿意回来的前提下,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给了明确的指示,但当你静下心来思考,就会发现这句话等于没有说。什么情况才能被认为是“确认王直能够、并且愿意回来”?美国人极力阻止的情况可以认为是“能够回来”吗?和王直连一句直接的交谈都没有,可以认为是“愿意回来”吗?

而目前陈伟军面临的问题就是,在当前已经触怒美国人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是不是能够继续下去?

王直与美国人已经决裂,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回归华夏。冒着招致美国人最激烈反弹的危险继续试图与王直接触,并不一定能得到理想的结果,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很可能会错过机会。

车子转上绕城高速公路,一辆红色的重型货车呼啸着从左侧超过去,小京连忙向右避让,萝莉正在后排试图入侵CIA的服务器,头重重地在车门上撞了一下。

“哎呀!”她忍不住叫出来。

“对不起。”小京紧张地说道。

“别那么紧张,我们在这里很安全。”李瑶尧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头发已经恢复本色,虽然依旧剪得很短,但却给人一种精干的感觉。原先那种浮夸的感觉已经彻底从她身上消除,让她看上去稳重了很多。

“我们要想办法插到王直前面去。”陈伟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椅子上爬了起来。“神婆,我们换一下位置,你来负责找一条安全而又快捷的道路。”

“是,局长。”祝荣简短地答道。

一辆深蓝色的重型货车闪着转向灯在右后方拼命地按着喇叭,小京下意识地往左侧让过去,陈伟军抬起头,看到后面还有另外一辆货车,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正常。

“他们正在包围我们!”他大声叫了出来,快速坐了回去。

“加速冲过去!”他对小京叫道。

前面的红色货车正在减速,死死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而深蓝色货车已经从右侧超了上来,小京犹豫了一下。

“加速!”陈伟军大声命令道。小京咬着牙踩下油门,越野车在两辆货车彻底封死去路前艰难地从缝隙里穿了出去,车右后侧在蓝色货车车头上擦了一下,又撞在红色货车的车尾,车子开始在高速行进中摆动起来,但小京飞速地转动着方向盘,终于在几秒钟后恢复了控制。

“是美国人!”李瑶尧大声叫道,越野车快速超越红色货车时,她看到货车副驾位上的人手持武器,正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说着什么,于是快速地爬到了越野车的后厢。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几件防弹背心竖起来放在后车门上,敲破后窗开始对着货车射击。

“红毛,要打轮胎!”萝莉放下电脑缩到位子下面,嘴里大叫着。

“我知道,你给我好好呆着!”李瑶尧答道。

车子在剧烈地晃动着,她射出的子弹几乎都和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三辆卡车这时已经靠边停下,几辆越野车追了上来,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有警车正追上来。

“前面有路障!”祝荣大声说道。

可以看到大约2公里外的地方,有警车横在路中间,高速路上的车流突然变得拥挤而又缓慢。

“准备下车战斗!”陈伟军说道。他熟知美国人惯用的手段,在这种空旷的地段,美国人将会出动雅典的警力包围他们,然后用精英小队把他们从人群中找出来,美国人在东南欧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他们做这样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动用自己本身的力量。高速公路两侧都是旷野,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包围圈完全形成以前从一个方向冲出去。

李瑶尧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把武器和防弹衣从后厢递到前面来。

“我们离王直只有不到8公里。”祝荣忽然说道。

陈伟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哪个方向?”他问道。

祝荣沉默地指了指路障的方向。

“很好。”陈伟军点点头。“都准备好了?”他问道。

“我还没有武器。”萝莉低声说道。

“你不是战斗人员,不必参与这次行动。”陈伟军答道。“你下车以后马上和我们分开,想办法混到人群里。”他递给萝莉一瓶气味干扰素,问道:“知道怎么用吗?”

萝莉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可能制造混乱,让你有机会躲起来。你很聪明,如果我们都被捕或者是出了状况,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们不会……”萝莉摇了摇头,但最终又点了点头。

“出击的顺序是我—岑小京—李瑶尧—祝荣,脱离的优先次序是祝荣—李瑶尧—岑小京—最后是我,脱离火力线以后可以按照情况自由行动,但要尽可能找到王直,向他表明我们的态度和意愿。我不奢望能够马上打动他,但要让他知道我们为之付出的努力,制造继续和他谈下去的机会。如果有可能,就算赖也要赖在他身边。”陈伟军继续说道。

“局长,让我来掩护你们……”小京急道。

“我们必须以任务为先,王直并不认识我,所以我的作用最低,应当由我来掩护你们。”陈伟军摇了摇头。“尽可能快速靠近路障,不要暴露身份,由我来开第一枪。”

前面已经挤满了车子,越野车不得不停了下来,陈伟军环视了她们一眼,推开了车门。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小时(三)

车流中的人群丝毫没有意识到潜藏的危险,许多人都下了车,一边看着远处一边相互打听着消息,这让李瑶尧能够很容易地掩藏自己的行踪。她把枪藏在挎包里,快速地在人群中穿行着。

岑小京在她右前方大约二十米处,而祝荣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十来米的位置。萝莉下车以后就消失在人群中,一方面是因为个子小,另一方面,李瑶尧相信以她的聪敏,一定能躲过美国人的追捕。

她摇了摇头,把注意集中到前面。

陈伟军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车流中,李瑶尧知道他就在人群中的某个地方,但却始终没有看到他,就好像他已经逃脱了。她回头看看后面,美国人已经下车,正小心翼翼地散开,她低下头,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继续往前移动。

李瑶尧对陈伟军没有任何好感。

从法国回到国内后,黄正鸿马上就软禁了她们,祝荣猜想这是因为他想要封锁消息,但又不敢冒着触怒王直的可能杀掉她们。她们几个人就这样一直被软禁在帝都附近的一个秘密基地里,直到酒泉基地的事情爆发后才脱离黄家的控制。

但这仅仅是另一个恶梦的开始,无数不明身份的人开始反复向她们询问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不向上级如实报告法国的真实情况?在黄家充当着什么角色,有什么利益关系?认识黄安德吗?知不知道酒泉基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黄正鸿软禁时还能在基地里自由走动,还能和神婆她们聊聊,这时却只能被拘押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抛开被审讯的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人告诉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李瑶尧从那些问题里猜测一定是黄家在酒泉出了什么事,而且一定与王直有关,但她没办法猜到更多。

长达20天的监禁让她几近崩溃,最终恢复自由时,她有一种宛若隔世的感觉。

有人负责把她送回外事情报局,但在离开那么长时间以后,她感觉自己在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异类。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领导和同事对她总是敬而远之,而她也已经无法做回最初那个把自己掩藏得无比完美的A级特工。

她曾想去看看胡立纬和教官的家人,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骨灰回国后被送到了什么地方,于是她连凭吊亡者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不久以后,她发现有人在24小时监视着她,这让她出离愤怒。

但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漠然地面对着这一切,练习着让自己脸把一切都掩饰下来。

终于有一天,陈伟军找到了她。

“是你,有什么事?”她淡漠地说道。陈伟军曾经参与过对她的审讯,这让她对他很难有好脸色。

“我正在组建一个部门,性质和‘血魔小组’没什么不同,目前唯一的任务目标还是王直,任务或许比那时还要困难些。”他平静地问道。“你想加入吗?”

“没兴趣。”李瑶尧冷冷地走开,陈伟军却伸手拉住了她。

“你对什么有兴趣?”他问道,情绪平静到可怕。“是每天面对着那个装着摄像机的浴室镜子努力微笑?还是用蹩脚的笑话试图融入别人的话题?这就是你的兴趣?”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瑶尧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倒在地上。“我再也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叫着。“你明白了吗?”

“那你想做什么?就这么过完剩下的人生?那就是你的愿望?”陈伟军一点也没有反抗,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脸贴在地上,然后平静地问道。“留在这里,你只不过是个无用的木偶,杵在那里让别人难受,自己更难受。你真的想这样继续下去?”

“那你们还想我怎么样?”李瑶尧放开手,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有过选择的权利吗?我是一名军人,难道我可以抗拒上级的命令?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她用力的擦去眼泪,但它们却更用力的涌出来。“教官死了……胡立纬死了……黄远也死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

陈伟军慢慢地爬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情绪终于发泄得差不过了,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总有人得去做这些事情。”他又开口说道,平淡的语气让李瑶尧恨得牙痒痒。“王直的能力你比我更清楚,不能让他留在敌人那边。”

“你想加入吗?”他问道,脸上平静得一点表情也没有。

※※※

李瑶尧终于又看到了陈伟军,他正混在一群凑热闹的本地人中间,闲人一样在路障旁打听着。

“老兄,发生什么了?”他用蹩脚的英语问着。

“你是华夏人?”那个警察警惕地问道。

“是啊,华夏,很漂亮的地方,和你们这里一样古老。”他笑嘻嘻地答道,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你去过吗?”

警察打量着他,他的双手都露在外面,看上去没有丝毫威胁。

“没去过。”他随口答道,打开车上的警用电脑,核对陈伟军的样貌。

“发生什么事啦?”陈伟军热心地凑了过去。“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站开一点!”警察单手推开他,右手到身后握住了枪柄。

“对不起!对不起!我可没有恶意。”陈伟军惊慌地举起了双手,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小京、李瑶尧和神婆同时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然后俯下身子往前冲去。

“轰!轰轰!”巨大的爆炸声在车流中爆发,碎片四处飞溅,人群中爆发出无数惊恐的叫声。

“逃啊!”李瑶尧大声在人群里叫道,小京和神婆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快逃!”她们极力制造着混乱。

爆炸发生在车流后方,人们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几团燃烧的火焰和四处弥漫的黑烟。

“恐怖袭击!”李瑶尧在人群中大声叫道,再次按下按键,爆炸在更近的地方爆发,人群终于开始往路障那边涌动起来。

“停下!你们必须停下!”那个警察仍在努力维持着秩序,这时陈伟军再次贴了上去。

悄无声息地一刀,警察挣扎了一下,便软倒在人群中。

陈伟军混在人群中往前面跑去,路障后面的警察很快被挤散,他们的叫声在人群中微不可闻,而陈伟军则在奏效前就用匕首和微声手枪把任何试图止住人群的警察干掉。

然而,在高速公路上这样逃掉是不可能的,人群很快就会停下,警察会重新控制局势。

陈伟军靠近充当路障的警车,里面的警察正惊慌地对电台呼叫支援,陈伟军透过边窗一枪把他击毙,然后打开车门把他推到副座。他拉开手刹,猛地向紧贴着那辆警车撞去,死死地踩着油门,把它往边上推去。车上的警察发现了他,而他则抢先对那边开枪射击。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俯下身体,伸出枪口盲射,近在咫尺的空间里子弹胡乱地跳动飞舞着,几辆警车都被顶到了路边。

原先只能过一辆车的路面被让出另一条通道,李瑶尧不假思索地拉开最靠近缺口的轿车车门,用枪逼迫车主下了车。

“不要开枪!求求你不要开枪!”那个肥胖的男人哀号着。李瑶尧根本没时间搭理他,这个时候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她回身去找祝荣,却看到她已经跑到车子后面了。

“冲过去!”她对李瑶尧大声叫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时小京已经开始用一支微冲压制对面警察的火力了,但陈伟军离得太近,在弹雨中根本不可能跑出来。

“不等他们了?”李瑶尧愣了一下。

“有直升机飞机过来了!”祝荣大声说道。

李瑶尧回过头,身后的天空中已经可以看到两个不断靠近的小点,她于是不再犹豫,发动车子猛冲了出去。

※※※

“这里是阿尔法1号,我们已经到达交火地点,中国特工被分为两块,其中一组仍在路障处与警方交火,另一组正乘一辆深蓝色奔驰轿车沿高速路往王直的方向快速移动。等待下一步命令。”

“阻止他们,但必须优先保证目标生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死目标。”帕特曼在数千公里外命令道。

“收到。”

机长向驾驶员点了点头,道:“不能使用重武器,从侧面靠近,我来看看能不能阻止他们。”

飞驰的汽车里开始吐出火舌,但对于重型武装直升机来说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机长从瞄准镜里锁定了目标,然后选择一个最佳时机按下了扳机。

如同被重锤击中,奔驰车先是往下顿了一下,然后车头猛地弹了起来,引擎盖猛地向上跳起,无数零件和碎块飞散开来。奔驰车随即像是玩具一般在道路上滚动起来,一头撞上路边的隔离带停了下来。

“我希望他们系了安全带。”机长对驾驶员笑道,随后打开了通讯频道。

“阿尔法1号汇报,目标已被阻止,重复一遍,目标已被阻止。”

“目标是否生存?”

“在我的位置无法确认,长官,如果救护车来得及时一点,我想他们应该能活下来。”机长答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小时(四)

西边几公里外传来零星的枪声,王直抬起头,两架武装直升机的影子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情,而是提着随手在街边抓到的两个路人跳上了楼顶。

刚刚被他扔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正努力向楼梯口爬去,他的腿自膝盖以下已经被王直硬生生地掰断,露出雪白的骨渣和暗红色的血肉,血淋淋地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王直把右手的路人掐晕,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把左手的路人提在手里,慢慢走了过去。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让我死吧。”那个人听到了他故意踩出的脚步声,惊惶地一边往前爬一边叫道。

王直没有回答,而是用脚踩住他的一条断腿,然后把手里的躯体随手撕开,让涌出的鲜血淋到他身上。

他的肉体开始迅速恢复,断腿的地方血不再喷涌,反而有种收缩的趋势,虽然还不能看到肉体生长的迹象,但王直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血,眼前的这个人就不会那么快死。

“你叫什么?”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同时用脚在断腿的创面碾了一下。

“迪恩,我叫迪恩·沃尔夫!”男人几乎是尖叫着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END他不在这里,他在美国!”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从见到王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可怕的华夏人再次毫不犹豫地把他作为一个诱饵,就像先前被派到美国的方凌和高元山。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地位会高一些,但现在他知道,在那个自称END的恶魔眼里,或许他们都只是用完就扔的工具。

他转身就逃,但王直已经嗅到了他身上那种特殊的血腥气味,并且在半个小时后毫不费力地抓住了他,掰断了双腿后把他扔到这个地方。

他看到不远处那具还在微微呼吸的躯体,本能地知道王直想干什么。END赋予他的躯体有着可怕的自愈能力,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这种能力却意味着更多的折磨和痛苦。

“你是什么人?”王直很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次他没有再额外折磨迪恩,这让他忽然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我以前是一名职业赌徒,后来因为出千被人砍掉了双手。END几个月前找到我,用一种神奇的针水让我又长出了双手,我为了报答他就答应为他工作。”他快速而又简短地答道,生怕眼前的恶魔不耐烦。

“神奇的针水?”王直喃喃自语,随后继续问道。“你们的基地在哪里?有多少人?有多少人像你这样?”

“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END从不让哪个人完全掌握组织的信息,我也不知道基地在哪里,我只知道他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乌克兰、车臣和巴尔干各国都有朋友,我跟着他去见过几个企业家,还有一些黑帮老大和反抗组织的首领,但是不知道他具体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中的一些人必定赞助了他一大笔钱,我从没见过END为金钱的事情烦心。”迪恩忍着疼痛快速地答道。“我见过一些人,但大多数都只是临时被END雇佣,跟着他的时间不长。像我这样的人,我只知道7个,有两个华夏人在美国被炸死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有一个叫萨哈格夫的车臣人在俄罗斯南部替他办事,一个叫佩雷斯的西班牙人在伦敦帮他运作资产,还有一个叫伊万诺夫的黑市拳手和一个叫约瑟夫的塞尔维亚人跟着他去了美国,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不是真名,但我知道的就是这几个人。如果你要对付他,我可以帮助你!我熟悉他做事的方式,我了解现在他身边那些人!”

“他身边有一个女人吗?”王直无视了他后面的话,直接问道。他感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让声音不颤抖。“一个华夏女人,有吗?”他问道。

“有的!”迪恩很快地答道。“一个很漂亮的华夏女人,END叫她ZIYAN。她来的时间不长,但是END很信任她。”他终于有勇气偷偷观察王直的神情,却发现他眼中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们……他们很亲密吗?”王直问道,迪恩看到他的样子,没有勇气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上过床了吗!”王直猛地一拳,拳头把迪恩的脊柱打得完全碎裂,从他的胸前穿了过来,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和他口中喷了出来,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这让他无比痛苦。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杀了我吧。”他挣扎着说道。

王直默默地一挥手,把他的身体从手上甩开,然后走过去把另外一个人提了过来。

大量血液涌入迪恩的嘴里,让他的精神又恢复了一些,他挣扎着想避开,王直却伸手捏住他的嘴,逼着他喝了下去。

“他在美国什么地方?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问。”迪恩痛苦地回答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该死的混蛋让我在雅典等命令,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只是让我到城里找一个人,然后我就碰到了你。”

“什么人?”

“一个叫黄远的华夏人,他说那个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

“黄远……”王直已经愤怒到麻木,这个名字只是让他愣了一下。“这是一个死人的名字,他的目的就是让我抓住你。”王直沉吟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用什么给你下的命令?”

“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你的电话在哪里?”

黑色的诺基亚手机上已经沾满了血,屏幕也裂开了一条缝,离奇的是居然还能用。

王直找到了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拨了过去。

“喂?”字正腔圆的华夏语,王直几乎要把电话捏碎,但他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黄安德?”他问道。

“不错,是我。”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很愉快。“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王直,我原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打过来。”

“你在什么地方?”

“问这么笨的问题,你以为会得到答案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王直咬牙切齿地问道。

“又一个没意思的问题,你的智商真是堪忧啊。但我可以稍稍透露一点给你,不然你永远也没有资格入场和我玩这个游戏。”

“玩?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玩?”王直冷漠地说道。“你只会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耍阴谋诡计,根本不敢露面,因为你知道只要一露面我就会让你死无全尸。”

“是吗?我看不见得。”黄安德说道。“智力也是一种力量,而这方面你实在是太弱了,如果不是我一次次故意给你线索,你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也难怪紫苑最终会选择我。”

“你放屁!”王直终于把电话彻底捏碎,他随手把电话的残骸丢开。怒火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正当他准备把迪恩五马分尸时,才想到自己似乎忘记了打电话的初衷。

他在心底回忆着那个号码,目光则茫然地四处游弋,过了几秒钟,天台上忽然有电话铃声响起。

王直疑惑地看着迪恩,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努力,正趴在地上缓缓地呼吸着,欢快的铃声就在他身边一刻不停地响着,给这个血腥的场景突兀地加上了一些荒诞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王直才发现铃声是从地上的尸体上传出来的,他伸手摸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受害者的手机。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一百倍,你毁了那部电话是吧?”黄安德的声音依然有着某种恶意的快乐。“这么容易就被愤怒左右,你简直愧对超人这个身份。”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不要再玩弄那些拙劣把戏。”王直对着电话说道。“我没时间听你那些幼稚的挑衅。”

“时间?”黄安德一定又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有时间了。”

电话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痛苦呻吟,就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某种折磨。

“这个声音你熟悉吗?”黄安德继续说道。“她确实让我刮目相看,这个女人比看上去……”

王直直接挂掉电话,随后把电话捏得稀烂,把里面的电话卡抽出来掰成两块。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那个总是冷冷地玩弄着硬币的女子。

黄安德想要对他进行威胁,那他就必须暂时保证祝荣的安全,至少在他说出自己的目的和威胁之前,王直还有机会找到她。

“你跟了他多长时间?”他走到迪恩面前。

“三个月。”迪恩费力的回答道。

“你是一个职业赌徒?那你应该很聪明。”王直把他提起来,他的身躯几乎已经完全破碎,可以看到胸腔里蠕动的内脏和还在慢慢跳动的心脏。“你有一个机会,我会暂时救活你。黄安德绑架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如果你能帮我在一个小时内找出她,并且搞清楚黄安德的目的,我就让你毫发无损的离开,并且保证杀了黄安德帮你报仇。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你身上。”

“成交。”迪恩毫不犹豫地答道。

王直犹豫了一下,用指甲划开自己的左手手腕,让自己的血滴在迪恩的嘴里。毫无来由地,他知道这样一定能让他的身体快速复原。

迪恩紧闭着眼睛,他感到这些血里蕴藏着无法形容的力量,与那些卑贱凡人的血完全不同,让他忽然充满了力量。他急忙张大嘴,热切地吞咽着每一滴宝贵的热流。

王直默默注视着他,他的脊柱正一寸寸复原,折断的肋骨慢慢转回正确的位置,隔膜和肌肉快速地从四周向中间蔓延,越来越小的空洞中,王直看到他的心脏变得硕大而有力,开始强健地跳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小时(五)

“情况如何?”帕特曼在电话里急切地问道。

“他停下来了,而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应该不会有闲情去破坏海军基地了。”黄安德答道。

“非常好!”帕特曼说道。“他有什么要求?我可以代表美国政府做一些让步,但是不能太过火。”

“要求?你难道还想和王直谈判?”黄安德嗤之以鼻。“没错,你抓住的那些人曾经是王直最信任的伙伴,但王直那样的人不可能因为她们而和你妥协,更不会因为她们而屈服。王直只会直接来救她们,或者是为她们报仇。老实说,你和王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什么?”帕特曼惊讶地叫了起来。“你在中间做了什么?这和你之前说的完全不同。”

“帕特曼,稍安勿躁。你已经答应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了?”

“不,你完全不懂现在的状况。”帕特曼几乎是在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愤怒。“这次行动并没有经过总统和国防部长批准,该死!如果我们不能在天亮前让一切恢复原状,我一定会被送上法庭!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留在这个位置上对你和你的野心才更有利。”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再和王直谈判了,必须另想办法才能保住你的位子。”黄安德答道。“难道你以为经过又一次出卖,王直还能继续和美国政府保持合作?”

“不,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没等帕特曼答话,他又继续说道。“而且你的人也不可能接受与王直继续合作。算上今天,你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两百还是三百?还会有人愿意同这个魔鬼在一起工作吗?不!我们必须让一切回到半年前,让他重新冰封在地下,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实验品。只有这样做,你才有可能从罪人变成英雄,在抓住王直的功绩面前,再大的伤亡和污点都将不是问题。”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抓住他,和他谈判是唯一的办法。”

“要抓住他确实很难,但你并没有选择的机会。王直已经认定我们是一伙的,而且已经绑架了他的朋友。我想他很快就会找到你们,并且在你们有机会解释之前就把所有人都干掉。这场游戏我随时都可以退出,但是你呢,帕特曼?是你的人安排了陷阱,也是你的人抓走了王直曾经的伙伴,不管你做不做,你们和王直早已经是死敌了。”

“你这该死的魔鬼!”帕特曼终于醒悟了过来。“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这样想可真让我伤心。”黄安德答道。“我前后牺牲了三个手下,他们可不是你手下那种无用的消耗品,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无与伦比的杀人机器,可是我换来了什么?就是你的这句话吗?我牺牲掉两个手下,让王直愿意摒弃前嫌和你们结盟,然后亲自出马激怒他,让他丧失理智,以便落入你们的陷阱。可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会想到让他的手机屏蔽一切未得授权的来电呢?好吧,你们捅了篓子,我不得不又牺牲掉一个手下,好让王直停下脚步。我帮助你制订了一个可以要挟王直让他踏入陷阱的计划,并且再次亲自激怒他,引诱他往我们希望的方向行动。这个计划已经完成一大半了,你却告诉我说你不想干了?你想和他谈判?不,帕特曼,你是不是在办公室坐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太过于习惯政客那一套妥协和交易的法则了?不,帕特曼,这些东西在这里不适用。至少对于我和王直这样的人来说,完全不适用。”

“你故意一步步把我引到这个境地……”

“不,帕特曼,不是我引诱你,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境地,而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帮你。你只能选择孤注一掷,而这将是你唯一的机会。”黄安德继续说道,帕特曼似乎可以看到他那张微笑着,但却让人感到阴冷的脸。

※※※

“这简直太神奇了!”迪恩忍不住说道。“我简直无法想象……”他望着刚才所在的那幢大厦,离这里足足有5公里,但王直提着他仅仅是几次纵跃就到了这里。

身边的人群惊呼着散开,对于他们来说,今天的一切已经过于刺激,以至于他们无法再接受从远处跳过来的超人。警察们纷纷跳上警车逃亡,而王直则毫不犹豫地追上去,把一辆辆警车从远处丢了回来,分毫不差地依次排列在迪恩面前。

“上帝啊,这……”迪恩忍不住再次惊叹道。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黄安德一直不敢真正靠近王直,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认知,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时间不多,你快点弄清楚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王直从远处跳了回来,抛下一句话后快步走向四散奔逃的人群。

这里有他熟悉的味道,神婆、红毛、小京和萝莉,每一个人他都非常熟悉。这里还有浓浓的血腥味,王直努力让自己不去设想最坏的结果,神婆被抓住了,其他人呢?

他快速在车流和人群中穿行,如果有不长眼的挡在他面前,他便会随手一巴掌把他扇到一边。

终于,他停了下来。

“萝莉。”王直轻声地叫道。

她靠着一辆轿车坐在地上,低着头,身上有一团明显的血污。听到王直的声音,她抬起头,然后飞快地扑了过来。

“怪咖,你死到哪里去了?”她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小京姐,瑶尧姐,神婆和大叔都被抓走了,小京姐和瑶尧姐都流了好多血,你快点救救他们!”

王直轻轻地抱着她,她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她用手重重地锤着他的背,就好像从前一样,这让他感到分外的亲切和温暖。萝莉一边抽泣一边说出自己的经历,说出自己的担忧,王直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听着。就像是又回到了华夏,回到了江海,只不过那时候,萝莉依靠倾诉的人多半是小京和神婆,而他只是在屋顶的某个地方听着。王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使命感,在经历了诸多的猜疑、背叛和算计之后,他一直感觉自己的心很累,但面对萝莉,他忽然感到自己又有了切实做点什么的欲望。

“王直先生,我已经……”迪恩看到王直,急切地说道,但他很快看到王直的表情,立即闭上了嘴。

“我们先离开这里。”短短的时间,王直已经做出了决定。“萝莉,我把你送到华夏大使馆,然后去救她们。迪恩,你跟着我。”

“我可以帮你。”萝莉不自信地低声说道,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但真正近距离经历了一次战斗后,她才明白在很多时候武力才是关键。

“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帮我,我需要有人随时提供信息和支持,你可以做到吗?”王直对她说道。

“没问题!”萝莉扬起了头。

“好,我们俩一起把他们救出来。”王直说道,许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笑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三小时(六)

“什么都没有。”迪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有一些凌乱的杂物,他们一定走了一会儿了。”

王直看着手机上他传回来的图像,皱了皱眉头,问道:“萝莉,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调用了一个小时内的卫星照片,只看到他们进去,没有看到他们离开,除非地下另有通道。”萝莉在华夏大使馆的地下室答道。

美国人再次使用了干扰气味的化学试剂,这让王直的追踪行动一下子变得没有了头绪。从萝莉的叙述和迪恩审问来的情报看,这次行动毫无疑问是由CIA主导,而黄安德则只是在行动中充当了某种角色。但王直却有种感觉,黄安德才是推动这一切的黑手。

“迪恩,仔细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他对着话筒说道。神婆她们的气味引着他们来到距事发地不到10公里的一幢大厦面前,因为怀疑里面可能有陷阱,王直并没有进去,而是让迪恩带上从华夏大使馆搞到的设备走了进去。

“该死的,那是什么?”迪恩的声音忽然说道。

王直看到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十几个钢瓶一样的东西,在那后面则有一道关闭的卷帘门。

“地下有通道,萝莉,你找到的图纸不对!”王直焦急地说道,他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也看不到现场的真实情况,这种远离现场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应。

“我找到的是市政厅保存的原始档案,他们后来一定重新改建过。”萝莉在那边慌乱地答道。

“我该怎么办?”迪恩忐忑不安地问道,如果这些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王直的武器,那就意味着他一定不可能幸免。

“跨过去,打开那道门。”王直命令道。

“那些东西很可能突然爆炸,他们一定通过摄像头看着这里的情况。”迪恩想要拒绝。

“如果真的是那样,看到不是我,他们就不会引爆炸弹。”王直冷漠地说道。“你还有不到20分钟,还是说你准备永远呆在那下面?别忘了,就算你不上来,我随时也可以把你埋了。”

“操!”迪恩在心里默默地骂着,但却不得不慢慢地走了过去。他心惊胆战地一步步靠近那些散发着冷光的金属罐,在他看来,它们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

“它奏效了,不是吗?只是几个伪装过的氧气瓶就能拖延他们最少10分钟。下来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原先的部下迪恩,但这没什么关系,那家伙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没什么用。”黄安德说道。“下个地点最好有些猛料,把迪恩弄个半死。这样王直会更急躁,也会渐渐放松警惕,认为你们的陷阱对他毫无用处,亲自下来查看。”

“但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帕特曼沉着脸说道。“总统最迟还有半小时就会知道发生的事情。”

“半小时。”黄安德停顿了一下,道。“足够了。”

通话再次切断,帕特曼看着身边的技术人员。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他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一幅巨大的华盛顿特区电子地图上,一个红点正不停地闪烁着。

“很好,马上把确切地址发给特勤组,他们应该就快到那附近了,授权他们动用重武器,哪怕炸掉整个街区也没问题。”帕特曼说道。

他随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我是帕特曼,我需要知道战机的位置。”

“两架满载的F16还有三分钟就能到达华盛顿上空,但是伙计,你确定要对首都实施导弹打击?”电话那头的人怀疑地说道。“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你不会是对总统的授权有疑问吧?”帕特曼目无表情地答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老伙计,这只是以防万一,你知道我总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挂掉电话,目无表情地看着两组正在疯狂忙碌着的部下。

王直那边至少还要20分钟才能见分晓,而黄安德却在几分钟内就会束手就擒。

就算不能抓住他,帕特曼也要看到他的尸体。

他一度真的被黄安德打动,对于一个掌握了巨大权利的老人来说,永生不死有着无法形容的**力,但眼前的困局和黄安德的步步紧逼却让他清醒了过来。如果黄安德在华夏能够做到,没有理由在美国会做不到,他完全等得起。有龙岐的帮助,他相信里奥很快就能找出比黄安德掌握的方法更妥当也更安全的办法。而那时,他必定会成为第一批受益者之一。

黄安德是一个毒瘤,比王直危险,却比王直弱小。他完全可以把他抓住,并以此来应对总统和国防部长的诘难。如果运气够好,他甚至能够以黄安德和刘紫苑来换取王直的谅解。

“特勤组已经就位,长官。”一名工作人员提醒道。

帕特曼戴上耳机,对着话筒问道:“我是帕特曼,谁在那里?”

“局长,我是威尔森。”

“很好,人员就位情况如何?”

“19组狙击手已经全部到位;特种部队分成6个组,已经全部到位,正在进行突入前的任务简报;我们选择了目标周围的6个节点放置单兵导弹,2个点放置次声武器和微波发射装置,已经全部到位。”

经过多次对王直的围捕,CIA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虽然对王直没有奏效,但帕特曼完全相信对付比王直弱很多的黄安德应该不是问题。

“等我的命令。”

帕特曼关掉话筒,拿出手机拨通了黄安德的电话。

“什么事?”几声长音后,黄安德接通了电话。

“我只是确认一下,抓住王直以后要如何分配。”

“CIA占四分之三,我们要四分之一,必须包括肝脏和部分脊髓,有什么问题吗?”黄安德不耐烦的答道。帕特曼看着技术人员,后者向他点点头表示目标仍在原处没有移动过。

“没问题,我想这样做很妥当。”帕特曼挂掉电话,重新打开话筒。

“马上开始行动。”他命令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乱局(一)

特勤组主管威尔森跟在特种部队后面,默默地靠近了目标所在的房间。

此前他曾预计战斗会非常激烈,CIA的分析师们认真评估了2013年中国围捕王直的资料和今年缅因农场行动的资料后,认为黄安德一伙的战斗力应该远远超过普通人,接近王直在2013年的水平。那一次中国方面至少出动了四百人,同样包括特种部队、狙击手和单兵导弹组,结果付出了数十条人命后,仅仅是让王直负伤隐匿了一段时间。虽然CIA一向看不起中国的战斗力,但黄安德一伙按照帕特曼的说法至少有3人,他们不得不小心应付。

但到目前为止,预想中的战斗一直没有发生,从红外装置观察,房间里的四个人就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直坐在那里,这让威尔森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名特种兵悄声在房门上装好爆炸物,缩了回来,威尔森点点头,一阵硝烟过后,他们快速冲了进去。

“举起手来!”“不要动!”压抑了好几分钟的特种兵们终于可以大声吼叫起来,此时从窗外强攻的另一组也破窗而入,十几支枪死死地对准了餐厅里的那几个人。

“情况怎么样?”帕特曼大声问道,从前方传来的视频异样地平静,那四个人就那么镇定地坐着,这让他感觉极度不安。

“长官,我想黄安德不在这里。”威尔森答道,他越过特种部队走到餐桌前面,那四个人被用胶带死死地黏在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是四个暗黄色的木乃伊,他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极力挣扎着。“这是一个骗局,我们中计了。”他说道。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一条特制的数据线连着一部手机。威尔森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某个窗口跳动了几行字,于是手机开始拨号。

帕特曼面如死灰,缓缓地拿起了电话。

“喂……”他感到喉咙忽然很疼,声音也变得沙哑。

“帕特曼,我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黄安德的声音平淡地说道。电话突兀地挂掉,帕特曼甚至还没来得及编造一个理由辩解一下。

“长官?”威尔森问道,几名特种兵正在用刀解开被困的那几个人。

帕特曼忽然想到了什么,黄安德不是那种隐忍的人,他的态度一直很嚣张,他大声叫道:“马上撤离!马上撤离那里!”

“但是长官……”火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变成一片雪花点,频道里也只有一阵杂音。

“喂?威尔森?喂?”帕特曼大声叫着,一名工作人员急忙把镜头转到室外的狙击手处。

“天哪!”帕特曼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整幢楼房已经化为废墟,甚至连周围的几幢房子也在燃烧,那名狙击手慌乱地转着头,让镜头里的画面也跟着天旋地转,但他们仍然能够看出,大约数百米外的一幢房子也突然发生了爆炸,碎屑甚至划过漫长的距离落到了狙击手的面前。

“恐怖袭击!我们遭到恐怖袭击!”“这里需要救援!”“有人受伤了!”转到另一个频道,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慌乱的声音。

帕特曼慢慢坐到位子上,脸如死灰,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长官,我们?”一名主管问道。

“做你们该做的事情,不要管我,让我单独呆一会儿。”他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

“打开那道门。”王直对迪恩说道。

“但是……”迪恩本能地抗拒着,但在王直恶狠狠地注视下,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他们5分钟前刚刚遭遇一个陷阱,当迪恩打开一扇门时,巨大的爆炸带着无数钢珠扑面而来,他极力向侧面避开,但仍然有数百枚钢珠嵌入他的身体,他的一条腿也断了。王直不得不亲自进入地下,一番检查后把他拖到地面。

十几个无辜路人的血又把他救活,但王直没有耐心把那些钢珠一一取出便逼着他回到地下继续追寻线索。

他们都明白敌人在拖延时间,但王直却没有更好的办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迪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疑和拖沓,他不得不自己也进入地下进行搜索。

“王……们……快……。”通讯器里传来萝莉断断续续的声音,深入地下后,信号变得极其微弱,王直怀疑这是因为信号受到人为的干扰。萝莉的声音听上去很急,王直焦躁地看看了黑暗中似乎永无止境的下水道,终于还是决定回到地面。

“我上去一会儿,你继续找,别耍花样。”王直对迪恩说道。后者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有回到地面王直便开始呼叫萝莉。

“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萝莉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让神婆和你说。”她说道。

神婆?王直疑惑地想着。

“王直,是我。”果然是她的声音。

“你在哪里?大使馆?”王直惊奇地问道。

“对,你能尽快回来吗?”祝荣问道。

“为什么?李瑶尧和小京呢?”王直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瑶尧刚刚被送去医院,小京还没有回来,但没有危险。”祝荣解释道。“CIA的头头帕特曼把我和瑶尧放了出来,他说需要和你谈谈,而且很急。”

“为什么?”王直听到这里反而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但是使馆的同志说几分钟前在华盛顿发生了严重的恐怖袭击,已经有超过500人死亡,我想应该和这个有关系。”

“那不关我的事。”王直心里有些快意。

“请你帮帮忙。”祝荣的声音里有着少见的焦急。“小京和我们局长还在他手里,而且受了伤。帕特曼承诺说只要你愿意通话就释放他们,没有附加条件。在这种状况下,我想他也不会向你提出过分的要求。”

王直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

他回到地下,如他所料,迪恩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是在无关的地方磨蹭着。王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拖着他跑回地面。

“抱歉!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迪恩吓得大叫起来,王直没有理会他,提着他飞快地跑回了大使馆。

“王直……”祝荣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前想好的一切说辞都无从说起。

两人上一次见面时,刘紫苑、黄正鸿、黄正泽和黄安德都在,但时至今日,黄正泽已经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黄正鸿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深渊,而黄安德和刘紫苑却成了他们的敌人。

“你没事吗?”王直把迪恩扔到一边。

“没事。”祝荣淡淡地答道。

“随时可以开始通话。”一名使馆的武官说道。祝荣点点头,转过头看着王直。

“他要求和我单独通话吗?”王直问道。

“没有,他只是希望你能尽快通过视频和他对话。”

“那好吧。”王直点了点头,萝莉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联线。

“王直?”镜头那一端,帕特曼似乎一直在等待,他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问道,甚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我。”王直答道,网络明显有些延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问道。

“请不要急着指责我,王直,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教训了。”画面中,帕特曼神情萎靡,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几岁。“我承认自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我相信了黄安德,以为可以不承担任何风险就抓到你,我还以为自己可以抓住黄安德。但是现在,我发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无法应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不,王直,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说明你和黄安德绝然不同。你的本性中仍然有愿意为善的一面,而黄安德则只为自己的野心行动,我很后悔自己到现在才认识到这一点。”

“不要以为说些好听的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帕特曼,你们将要付出代价,我保证绝不会比黄安德手软。”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帕特曼缓缓地举起了手,他手中拿着一支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请不要因为我的错误而让美国人民受苦,请你考虑一下我最后的请求。”

“你搞什么花样?”王直立直了身子。“你以为这样能唬得了谁?”

“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帕特曼喃喃地说道,枪声响起,一团血浆飞溅到摄像头上,透过红色的镜头,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帕特曼半个脑袋炸开,软倒在椅子上,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和头上的弹孔在慢慢在往下流。

萝莉惊叫起来,祝荣搂住她,遮住了她的视线。

“这……这简直……”王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设想的谈话决不是这样的内容。

有人跑进了房间,又跑了出去,随后许多人涌到了帕特曼身边。

祝荣侧过身子关掉了视频连线。

“这是一个诡计,一定是这样。”王直点点头说道。“他没有死,这是一段电脑动画。”

“这种事情我们很快就能核实,他没必要做这样的事。”祝荣答道。“他死了,王直。”她看着王直茫然的脸,问道:“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怎么做?”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乱局(二)

“什么?”王直无意识的问道,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你准备怎么做?”祝荣再次问道。

这时的情况与巴尔鲁斯的死不同,巴尔鲁斯是他唯一一次被捕的策划者和实施者,他自尽时,王直胸中满怀着对于长时间被冰封的愤怒和疯狂杀戮后的恶意,他怀着恶毒的快意看完了巴尔鲁斯自尽的全过程,并且丝毫不为之所动,有的只是淡淡的一点敬佩和郁闷而已。

但帕特曼则不同,王直在美国与他接触过很多次,甚至一度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打动。王直甚至曾经真的想象过,有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被大众认同,自己能够终结战乱、平息纷争,成为人人称道的英雄。

然而帕特曼却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再一次堵住了王直的路。

这让他感到很挫败。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让帕特曼做出这样的决定,伏击自己也好,自杀也好,他本来觉得帕特曼不是这样的人。他本想狠狠地谴责帕特曼,甚至想过要拷问他,让他接受足够的折磨后再杀了他。

但他却这么干脆的死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他问道。

祝荣却没有直接回答。“帕特曼是中央情报局的局长,他的死一定会在全世界引起强烈的反应。或许你不知道,CIA这几年在中东、中亚和东亚发展得很快,每年都有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帕特曼的死,尤其是自杀,一定会带来巨大的变数,或许会改变世界政局的走向。”

“是吗?”王直对此并不在意,世界政局对他来说太大太遥远,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影响各个大国的决策。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个人的看法是最好不要再有什么报复行动或者是破坏行动了。”祝荣接着说道。

“为什么!”王直的声音猛地提高,怒火像是有了发泄的方向。“美国人胆敢这样背叛我,算计我,如果不给他们一些教训,以后还会有人打同样的主意!美国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毒瘤,不狠狠地给他们一下,他们永远也不会听话。”

“是吗?”祝荣的声音冷冷地。“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刘紫苑灌输给你的观念?”

“不要再提这个人!”王直说道,语气里带着阴冷。

“为什么不?”祝荣却继续说道。“为什么黄远告诉你的话你从来没有听进去过,刘紫苑的话你却这么认同?肉体关系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王直的手猛地捏住她的脖子,把她狠狠地撞到墙上,但她却冷冷地看着王直,不挣扎,也不放抗。

她的脸渐渐变得通红,气息也越来越弱,王直终于放开了手。

“不要再提这两个人,永远也不要再提。”他转过头说。

“为什么?”祝荣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你是一个懦夫!王直,难道不提他们你就能够心安理得,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再说一遍?”王直的眼睛变得通红,他再一次扼住祝荣的脖子。“你敢再说一遍?”

“神婆!王直,你们别这样!”萝莉吓得差一点哭出来,她跑过来拉住王直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动。

“怎么?你想在这里杀了我,然后以后再也不让人提我的名字?”祝荣却笑了出来。“然后你又心安理得了?我真没看错,你就是个懦夫。”

“神婆,你别再说了!”萝莉急切地说道。祝荣的表现让她惊慌失措,她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祝荣要在这种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王直。

“你疯了么?”王直忽然松开了手。“我不知道你怎么了,等你冷静一点再来和我说话。”

“我一直都很冷静,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是这样。”祝荣答道。“应该冷静的人是你。”

“神婆……”萝莉担心地说道。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你继续说下去。”王直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说道,他真的有些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杀了祝荣。

“刘紫苑告诉你的并不都是对的,她一直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和功利心,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祝荣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些,她看着王直,王直却故意把头偏向另一边。“你真的想和整个世界对立起来?我记得你的梦想一直都是重新融入这个世界,但是你觉得自己在往这个方向做吗?你回忆一下和刘紫苑在巴黎所做的事情,她真的在帮助你实现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我要向美国报复,她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训练我。”

“真的是这样?”祝荣讥讽地笑道。“姑且不说目的的正确性,你到了美国以后,所做的事情和她的‘训练’有半点关系吗?她所谓的‘训练’除了迎合你成为英雄的渴求,真的有发挥过作用吗?”不等王直回答,她又继续说道。“我只看到你被她牵着鼻子走,而她则借着你的势头,享受着让法国人忙得团团转的快乐。”

“这只是你的想法。”

“是吗?那么,她为什么会背叛你呢?”

王直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让我大胆的分析一下,可以吗?”祝荣却继续说道。“你一定很困惑,怎么想也想不通吧?”

王直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你们的蜜月期在巴黎,我想那应该是你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同时也是刘紫苑最得意的日子。”祝荣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任何的主观色彩。“但是这种生活却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法国人不可能永远容忍你的滥杀行为,也不可能永远做你们两个人的傀儡,替你们擦屁股。”

“为什么不行?”王直终于又开口说道,他回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不去以色列,后面的事情还会发生吗?他现在应该是在和刘紫苑逛着街,还是在房间里分享彼此的温暖?

“你没有给法国人任何好处,仅仅是不捣乱不搞破坏,这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情不可能长久。”

王直没有回答。

“后来你们去了以色列,这是谁的主意?”

“我。”

“她没有反对?”

“没有。”

刘紫苑一直很支持他的任何行动,除了与那些恐怖分子的接触,但这不可能让刘紫苑背叛他,一定是其他的原因。

“在路上发生了什么?”祝荣问道。

王直没有立即回答。与马苏德等伊斯兰圣战组织的人接触,抛弃游艇潜入特拉维夫,在麦恩剧场躲开美国人和以色列的伏击,到最后刘紫苑含着眼泪说服他独自前往工厂区和沙龙梅尔塔楼,王直认真的回忆着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想要找出其中不寻常的地方。他超人的记忆力甚至让他能够回忆起刘紫苑最后一次和他说的每一个字,回忆起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他仍然无法想通刘紫苑为什么要离开他投入黄安德的怀抱。

“我爱你,王直。”这句话忽然又涌上他的心头,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就好像刘紫苑正含着泪站在他面前。

他此前一直不愿意回想与刘紫苑相关的点点滴滴,但是这一刻在祝荣的逼迫下,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刘紫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次又一次回忆着她说出这句话时的情景,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说出这句话以后不久,刘紫苑就会出卖他,让他身陷险境。

“其中一定有隐情。”他忽然对自己说道。他忽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愿望,想要当面看到刘紫苑,听她亲口说出其中的原因。

“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祝荣再一次问道。

“什么也没有发生!”王直忽然又烦躁起来。“就到这里为止吧。”他决定终结这次毫无意义的谈话。“我不想直接和美国人碰面,因为我会忍不住杀了他们。你代表我去和他们谈,其他的条件都无所谓,我只要求两条。第一,所有参与伏击我的人都要杀掉,除了帕特曼,至少还要有两个高级官员,我会亲自确认他们的身份和尸体。第二,我要他们动用全部人力物力去找黄安德和刘紫苑。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一个礼拜以内,我一定要得到他们的确切信息!如果做不到,我就杀了美国总统和国务卿,然后多给他们一个礼拜的时间。再没有结果,我就再杀四个级别最高的美国人,直到杀光美国人或者是找到黄安德。”

“他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这不是条件,而是我的要求,他们必须接受。”王直强硬地说道。“我不想再听那些花言巧语,也不想再接受别人的摆布。”

祝荣默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道:“如果他们在行动过程中杀了黄安德或者是刘紫苑呢?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我亲手杀了他们以前,他们必须活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乱局(三)

“你好,我是陈伟军,现任华夏国家安全部特殊人才管理局局长。”陈伟军向王直伸出右手。他刚刚回到大使馆,听说王直在这儿,便马上赶了过来,脸上还留着淤青和伤口。

王直却没有去和他握手,而是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就是他们派来接替黄远的人?”

他的语气里的敌意非常明显,但陈伟军却毫不在意,平静地答道:“不是,黄远同志是特别行动局特勤处处长,而我的部门是刚刚成立的。”

“特殊人才管理局?”王直冷笑着道。“这么说,你是来管理我的?”

“不,我只是负责管理与你这样的特殊人才接触、协调、支援和善后等工作,并不会直接与你们有指令来往或者是级别上的差异。”陈伟军依旧是平静地回答。

“哼!”王直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陈伟军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继续向王直介绍着特殊人才管理局的情况,就好像是在向领导进行汇报,而王直则板着脸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岑小京和萝莉在一旁如坐针毡,祝荣已经代表王直去去美领馆谈判,而李瑶尧则还在医院里,她们俩虽然也是“血魔小组”的成员,与王直的关系却一直不能说有多好。萝莉稍好一些,可她更习惯于用恶作剧表达自己的感情,对于这样的局面她完全束手无策。

“你有时间说这么多废话,不如把你们的真实意图告诉我。”王直终于无法继续容忍他的唠叨。

“真实意图?”王直在这四个字上着重的语气是如此明显,任何人都无法忽略。陈伟军略略思考了一下,反问道:“那么,王直,你的意图又是什么呢?”他平静地看着王直说道:“临行前,中央领导给了我很大的权限,但如果不知道你的想法,一切都无从谈起。我知道你开给美国人的条件,在我看来那可以说是非常苛刻。那么,你想从华夏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给我们一个什么条件呢?”

“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些。”王直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知道我没有。问题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而我们却必须与你建立起对话,所以请允许我说下去。”陈伟军继续说道。“我认真研究过手边关于你的一切资料,坦白说,我实在看不出你想要什么。你不好色,也不喜欢挥霍,你不好赌,不酗酒也不抽烟,除了杀人,你没什么不良嗜好。拥有超越所有人的力量,但你却没什么权力欲,也不习惯指挥和操控别人。你没什么政治诉求,更没有明确的行动准则,只是着眼于自己身边狭小的圈子,做着一些看上去有道理,其实却毫无意义的事情。有人说你残忍,但我发现你只是对陌生人残忍,却对认识的人有着超过一般人的容忍。有时候我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我是你,我会干什么,而我得到的答案却总是和你的行为南辕北辙。”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王直,你究竟想要什么?抛开所有的干扰,你自己最想要什么?”

王直没有回答,他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勃然大怒,但陈伟军平静的言语却让他忍不住开始思考。

想要什么?他问自己,却发现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最开始的时候,他梦想成为漫画中的超级英雄,拥有平凡的身份,不平凡的力量,在黑暗中默默帮助别人,惩恶扬善,扭转这个世界的不公平,阻止人们继续堕落。然而黄远指挥的突袭却让他的梦想骤然破碎,他差一点就死了,他深爱的女人也投入别人的怀抱,直到他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并杀了他。随后他接受了黄正鸿的条件,成了血魔小组的一员,开始梦想着成为一名堪比电影人物的超级特工,为自己的国家出生入死。他在百济取得了让众人称道的成就,甚至获得了一般人终生仰望的荣誉,可是在伊斯坦布尔被捕后国家却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这让他再也没有了为国效力的愿望。他开始寻求自我的释放,开始做一些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事情,但刘紫苑却背叛了他,让他再一次差点死掉,而他至今想不通原因。他融合了一个巴勒斯坦民主主义者的记忆碎片,决心向美国人复仇,并且开始实施,这时黄安德又出现了。他不得不与美国人合作,然后再次面对背叛。

王直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可是他却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人,不断用更残忍更暴虐的手段杀更多的人,而这却让他离自己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远。现在的他,目睹了更多世界真实的样貌,也制造了无数的血案和屠杀,还有资格去做惩恶扬善的英雄吗?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自由自在的活着,不妨碍别人,也不想被任何人妨碍,你们相信吗?”他忽然问道。

萝莉和小京迟疑地相互看了看对方。

“我相信你。”第一个回答的却是陈伟军。

“我也是。”萝莉附和道。

“我也相信你。”小京连忙也说道。

王直摇了摇头。

“等神婆回来吧。”他对陈伟军说道。

※※※

“奥西姆先生,面对这样的威胁,你还在犹豫?”黄安德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条毒蛇。“难道你和帕特曼一样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相信了你,而他现在死了,这就是与你合作的代价吗?”

“不,你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真相是,帕特曼想要同时对付我们,我和王直,所以他只能喝下自酿的苦酒。”黄安德说道。“但你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总统先生,我相信你绝对不会。”

一名幕僚示意奥西姆总统尽可能拖延时间,他用手掩住电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空军一号正向美国西部的一个秘密基地转移,随行的技术人员不多,但足够对黄安德的电话进行追踪了。

“你从哪儿得到的情报?”奥西姆问道。“据我所知,中国的女特工祝荣20分钟前才刚刚向大使通报了王直的要求。”

“我有我的办法。”黄安德笑了起来。“还有,如果你在追踪我的来电位置,不必故意寻找话题,我可以一直陪你聊到空军一号降落。”

“你很狂妄。”奥西姆说道。

“我更喜欢说这是自信,总统先生。”黄安德说道。“不如我们来赌一下,看我们俩谁能够活得更长?就以一个礼拜为限如何?”

“我想听听你的条件。”美国总统这样说道。在他说话的同时,国防部长、国务卿和副总统都走进了房间。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是出于共同的利益,我愿意帮助你们消灭王直。”

“又一个陷阱?不,黄安德先生,你不能指望我们总是跳进同一个坑里。”奥西姆总统摇头道。“王直是不可消灭的。”

“真的吗?”黄安德在电话那头问道。

“总统先生,有人正试图向我们传送一些数据。”一名技术人员说道。

“防火墙呢?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副总统皱了皱眉头。

“那是什么?”奥西姆直接问道。

“两份来源于CIA的资料,其中一份的撰写人叫做比亚尔·恩里克,曾是美国国土安全部的高级主管,我想你应该记得这个人。”

“我记得。”奥西姆点了点头。“他是弥赛亚行动的负责人,但他因为巨大的失误已经被撤职,正在接受调查。”

“对,就是他。另一份报告来自帕特曼的手下,艾诺·史密斯,他在今天早上刚刚被王直杀死。”黄安德说道。“是个聪明人,真可惜。”

“请你直接说重点。”

“噢,抱歉,我忘记王直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不到170个小时,那真的很短暂,总统先生。”黄安德继续说道。

这时技术人员已经检查过那些数据的安全性,并且把它们显示在房间内的主显示屏上。

“你在看那些资料吗,总统先生?”黄安德问道。

“我正在看,是那些标红的内容吗?”

“对。”黄安德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一名幕僚快步走进来,打开了侧边的一个显示屏,一队特种兵正准备进入一间厂房。

“要是我,就不会让那些小伙子去送死。”黄安德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奥西姆惊讶的问道。副显示屏上,特种兵们已经破开大门冲了进去。

“可惜了。”黄安德说道。巨大的厂房忽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垮塌,副显示屏上的显示和通话同时断开。

“发生了什么?”奥西姆扔掉电话问道。

“我们追踪到黄安德来电的位置,但是特种部队刚刚进入就发生了爆炸,伤亡目前还不清楚。”

“该死!”奥西姆大声骂道。

电话又响了起来。

“黄安德?”奥西姆问道。

“是我。”黄安德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抓狂。

“准备好新一轮游戏了么?”他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乱局(四)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奥西姆总统强忍着愤怒说道。

“我很清楚,总统先生,但我却想问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黄安德在电话那一侧问道。“为什么你们总是学不会尊重我,帕特曼如此,你也是如此,这太让人遗憾了。”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为什么你们总是对我的善意视而不见,却对王直一再容忍?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我的威胁比较小?”

“我并不想过分刺激你,黄安德先生,但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你真是太小看我了。”黄安德毫不在意的答道。“或许我的个体力量不如王直,但我保证,只要我愿意,我能够在几周内彻底摧毁美国。”

“我绝不会接受任何讹诈。”奥西姆答道。

“是吗?那你对王直的态度是怎么回事?”黄安德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可以在几天内就把数以百计的潜伏在美国各地的恐怖份子变成超人,或者是在曼哈顿引发一场空前的生化危机,让美国成为怪物们的乐园,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不会那么做。”

“别那么肯定,总统先生。”黄安德似乎正在冷笑着。“我虽然还算是有耐心,但如果你们再有针对我的行动,难保我不会采取一些过激措施。”

“你想要什么?”

“我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想帮你们消灭王直。如果你们愿意,我也欢迎你们加入我构建新世界的光辉使命中,一起为世界的美好未来而努力。”

“美好……未来?”奥西姆呛得几乎咳嗽起来,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争论的最好时机。

黄安德显然是一个疯子,而王直的疯狂程度并不亚于他,美利坚合众国同时面对这样两个怪物,这让奥西姆第一次对一直以来坚信的天佑美国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总统先生。”黄安德说道。

“什么?”奥西姆疑惑的说道。

“那些资料,我希望你们已经认真阅读过一遍了。”

“资料……是的,那都是老生常谈,没有什么新内容。”奥西姆快速地浏览着,那些东西他以前就看过,是关于弥赛亚行动及其后续的报告。

“我并不这么认为,请仔细看第一份报告的第15页到第18页,还有第二份报告的第7到第11页。”

※※※

刘紫苑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一个破旧的单人沙发上,默默地看着黄安德。

地下室里空气很浑浊,那个叫约瑟夫的塞尔维亚人正在小心地制作遥控炸弹,而俄罗斯巨熊则在百无聊赖地把电视频道从头按到尾。

“反正你又不懂英文,别折磨那个可怜的东西了。”约瑟夫咧着嘴笑道,伊万却没有理睬他。

“核爆过后,王直就消失了,12天以后才再次露面,并且伴随着大量被抽干鲜血的尸体……”桌上放着好几台笔记本电脑,黄安德一边说着,一边通过旁边的电脑监控着一个布置好的房间。

“他们不会再上当了,你说呢?ziyan小姐。”约瑟夫说道。

刘紫苑把头低下,轻轻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没有搭理他。

她觉得很累。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灰暗,这让她越发感觉疲惫不堪。

在巴黎跟黄安德走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这个错误甚至比出卖王直更加愚蠢。

但在那种近乎绝望的境况下,她怎么可能想到黄安德已经变成了一个同以往决然不同的怪物?

在这以前,她所认识的黄安德一直都是温柔、安静的,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或许潜藏着野心和**,但却永远也不会流露出来。他是一个老好人,总是很愿意帮助别人,总是习惯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他甚至从来没有和人发生过正面冲突。

黄正鸿曾想撮合他们,刘紫苑也知道他一直对自己怀有特别的情愫,但她知道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在国安系统内注定不可能成功,于是她在他面前恰到好处地说了一些话,让他最终主动向黄正鸿拒绝了这个安排。

他曾经长期充当刘紫苑感情上的备胎,那时她一度以为自己能够永远把他玩弄在手心里,但最终他却毅然选择离开,投身到了荒无人烟的酒泉基地。

而现在的他却变成了一个决然不同的人,张扬,残忍,冷酷无情,攻击性十足。随他浪迹欧洲大陆的这段日子里,刘紫苑亲眼看到被他直接杀死的人就有几百人。他总是怀着极大的恶意去引诱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然后把他们变成怪物。他杀死那些变异者时,总是喜欢把他们撕成碎片,然后让刘紫苑评判自己的手法和效率是否超过了王直。即便那些人侥幸没有发生变异,黄安德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听命于自己,或者是把他们捣碎冷冻到冰库里。

如果不是他还能说出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她有时会忍不住猜想那不过是一个披上黄安德外皮的魔鬼。

“……对,王直并不是对核爆免疫,他只是躲过了一劫……”他继续说道,他的手不耐烦地在桌上敲击着,刘紫苑知道他的心情正变得恶劣,这让她无法遏制地恐慌起来。

如果只是暴虐,刘紫苑并不是不能忍受。

但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

黄安德的聪明让他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所有他身边的人都只能被动执行他的命令,而他也从来不会说明理由。刘紫苑感觉自己同其他人一样,只是在他操控下的木偶,毫无自由和自主性可言。有时他让你提意见,但那只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把戏。

力量的强大让他不再掩藏任何情绪,这本来应该让刘紫苑能够很容易地抓住他的心思,迎合他的喜好。但他却时时刻刻都在同王直比较,不管是做什么,只要刘紫苑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问:我是不是比王直更强?王直是不是不如我?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不管刘紫苑怎么回答,最终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他狠狠地嘲笑王直的愚蠢,嘲笑刘紫苑的虚伪,然后毫不留情地**她。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比他强。”

他总是这样说,而刘紫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只想吐。

这样的**毫无快感可言,有的只是痛苦和伤害,而她却依然不得不满怀甜蜜和满足的情绪去迎合他。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黄安德对王直的极度自卑情绪的发泄工具,她甚至不知道这种病态的自卑感因何而来,但她却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让黄安德满意,后果将会无比凄惨。

“……为什么不呢?中国政府绝对不敢动用核武器,而希腊的意见根本无足轻重……”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怀着对对方的轻蔑。

他想让美国人再用一次核武器,刘紫苑告诉自己,但她根本想不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一直在说要得到王直的力量,但他的行动却无法让人理解,有的举动看上去意味深长,但有时候,刘紫苑觉得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杀死王直,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制造混乱和杀戮。

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忽然发出了单调的警报声,伊万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们又追踪到我们了。”约瑟夫不怀好意地笑道。

“要引爆吗?”伊万兴奋地用俄语问道。对于他来说,似乎只有杀戮才能让他感到兴奋。

“等一等。”黄安德随手断开麦克风,“先看他们会怎么做,我们只剩这一个诱饵了。”他说道。

“陷阱外面没有人,看来这些孬种已经被吓破胆了。”约瑟夫放下手里的材料,走到电脑前面。“他们只是在试图通过网络侵入系统,但那样恰恰有可能暴露我们真正的位置。”

“不会,他们来不及,也不敢再做任何事情。”黄安德淡淡地说道。

“考虑得怎么样了?总统先生……”他打开了麦克风。“……如果我有办法暂时消弱王直的力量,并且让他一直呆在那里呢?……对,我确定有办法那样做……”他一边看着旁边的电脑屏幕一边说道。“总统先生,如果我是你,在死亡和冒险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冒险。”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乱局(五)

“美国人已经开始全面动员,据我所知,美国14个主要情报机构中的绝大部分人手都已经投入到对黄安德的搜捕中,中部和东部的三十个州也已经动用了大部分警力。”祝荣一边玩弄着一个小小的硬币一边说道。“但是他们又中了一个圈套,死了不少人,这让美国总统压力很大。”

“这不关我的事。”王直冷冰冰的答道。

“他们担心黄安德早已潜逃出美国,那样搜捕的范围和需要投入的资源都会成指数上升,所以他们希望你能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不行。”王直断然拒绝。“给不给他们时间是我的事,他们一定要在一个礼拜内把黄安德找出来。”

“随便你,我只是把他们的要求转告给你。”祝荣同样冷淡的回答道。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王直忍不住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祝荣反问道。

“他们的反应,你们的意见,随便什么。”王直不满的说道。他已经习惯于有人在身边指指点点,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甚至是试图干扰他的想法,像祝荣这样不管不顾的做法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我们的意见?”祝荣问道。“我们的意见就是不要再制造麻烦和杀戮,不要再试图报复和破坏,你会听吗?”

“那不可能。”

“那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

王直为之语塞,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道:“你对我意见很大,为什么?”

“我不想说这个。”祝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告诉我。”

“我不想说。”祝荣摇了摇头。

“我有权知道。”王直坚持道。“这次碰面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就一直都很差,这是为什么?”

祝荣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告诉我!”王直大声说道。

“为什么?”祝荣终于忍不住答道。“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还是你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错?”

她背过身去,王直感到她的眼泪似乎流了出来。“我们——血魔小组的成员,我们对你来说是什么?手下?朋友?还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抛弃就能杀掉的工具?你杀了黄远,杀了方涛,然后要让我们对此毫不在意,这可能吗?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他们……他就死在离我不到5米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变得异样低沉。

仿佛有一阵狂风扫过房间,祝荣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靠窗的那面墙已经化为四散的碎片,一团沙发、砖块、木条和玻璃混杂的碎块在远处的空中飞舞着,然后向陨石一般坠落到地面,在街道上制造出一片混乱和狼藉。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一个错误!”王直的声音充满了暴虐和愤怒,他大声叫道。“你还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我杀不了你,没人能杀掉你,我也从来没那样想过。”祝荣摇了摇头。“我早说过不想和你谈这个。”

她走向房门,但王直却先一步挡住了她。

“今天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他强忍着杀意说道。

“好啊,那你说吧。”祝荣退后一步,定定地看着他。她脸颊上的泪水还没有干,在夕阳下反射出两道刺眼的光痕。

“我……”王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很想为自己辩解,可祝荣的指责他无法反驳,他甚至能够记起杀死黄远时,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祝荣脸上绝望的表情。他能够记得她是怎样瘫倒在地下,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黄远那时是什么样的。

或许那时他根本就没有把那具躯体当成一回事,所以他的眼光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我会在我余生的每一天永远为今天所作的事情忏悔。”

祝荣那时说过的话仿佛就在他耳边萦绕,虽然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压抑到了极致,这个女人,他只用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能让她变成粉末,可面对着她,他却只感觉到完完全全的无力和挫败。

刘紫苑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黄远,那些与黄远相关的梦境也总是被他抛之脑后,这让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对此释怀,也早以为这件事已经被大家遗忘。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黄远的死早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后果。

“你走吧。”他把门拉开。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王直在人群中看到了血魔小组的其他人,萝莉、小京还有李瑶尧。李瑶尧头上缠绕着纱布,但看上去伤并不算很重。她看着王直的目光平静而淡漠,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祝荣站着没有动,于是他又说了一遍:“你走吧。”

“你究竟在想什么?”祝荣却又开口了。“王直,从伊斯坦布尔开始,我就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我一直努力向黄远看齐,让自己把你看做是一个背负着诅咒的英雄,一个迷失了方向分不清对错的巨人,一个渴望回归主流、却又被社会抛弃的异类。我们一直都在竭尽全力的接纳你,希望能够帮助和改变你。可你在做什么?在百济时我们不是做的很好吗?为什么你偏偏要自作主张,莽撞、愚蠢而又肆意妄为?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的行为造成了那么多无法弥补的恶果,可你有哪怕是停下来反思过一次吗?你从来没有感到过内疚吗?”

“我可以接受黄远的牺牲,但我不能接受黄远的死换来的是这种结果。”王直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她自己却没有察觉。

王直却冷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说服我。下一句是什么?让我回去,重新为国家效力?你的口才比黄远差得太多了。”他随手把门关上,继续说道:“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如果不是中国先放弃和背叛我,我又怎么会放弃我的祖国?如果不是美国人先暗算我,我又怎么会想要报复他们?肆意妄为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对我怀有恶意的人——你们这种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这种想要操纵我、利用我的人搞出来的,要说错,错的是你们才对!”

祝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而他压抑的情绪却找到了发泄的方向,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我有什么错?我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我有什么错?是你们,是你们不管对错,不问青红皂白就袭击我,发现没办法消灭我以后又想利用我的力量。黄远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和我交朋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黄正鸿为什么要找你们这些女人来成立这个笑死人的小组,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欺骗和利用。”

祝荣的脸色变得惨白,王直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接纳我?帮助和改变我?可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不是那些无力反抗的弱者,我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就是神!刘紫苑算是忠于职守的,她至少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懂得顺从我,讨好我。而你们呢?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祝荣抬起手想抽他,他却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请你放开我。”祝荣冷冷地看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了。”

王直默默地松开了手,她用手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王直转头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这让他的心里非常难受,可是那些话已经说了出去,不可能再收回。

一辆卡车在几百米外拥堵的街道上按着喇叭,王直烦躁地抓起一个柜子,往那个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乱局(六)

即便是站在洗手间里,奥西姆仍然能够听到那些政客和将军们的争吵声。

他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王直给出的通牒已经过去4天,虽然情报显示他仍然呆在中国驻雅典大使馆里,但这丝毫不能减弱奥西姆心底的不安。

他自认不是怕死的人,但他能够接受的是为了国家利益牺牲,而不是像牲畜一样毫无意义的被杀掉。

他不愿意简单地下令发射核弹,中国和希腊的反应不在他的顾虑之内,如果能够成功消灭王直,奥西姆相信做出合理的补偿后,两国一定会理智地接受既成事实,他考虑的是王直仍然不死的情况。美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背叛王直,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怪异,但奥西姆却宁愿把它看做是王直的再一次退让。如果能够抓到黄安德,他或许真的会放过美国。奥西姆无法想象,再一次从核攻击中走出的王直会以怎样的行动报复美国。

黄安德劣迹斑斑的履历让奥西姆完全不相信他所说的话。没错,王直在特拉维夫核爆后消失了一段时间,但他很快便毫发无损地潜入美国也是事实,简单地把他的失踪归结为身受重伤完全不能令人信服。以奥西姆的经验来看,这种建立在一厢情愿猜测上的计划几乎百分之百不会成功,赌上所有筹码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明智的选择。

奥西姆更愿意着手于抓捕黄安德,两次抓捕黄安德的行动失败固然带来了巨大的伤亡,但也恰恰证明了他的虚弱。无论是故布疑阵还是引爆炸弹,这些手法并没有脱离正常人的理解范畴,只不过是计划更周密、后果更严重的恐怖袭击罢了。与王直那完全不能用科学解释,只能归结为神话传说的能力相比,黄安德的威胁简直不值一提。

但以国防部长为首的军方却意外地一致支持动用核武器,而议员中也有很多人支持他们的意见。事实上,早在奥西姆授权帕特曼与王直接触前,他们便一直疯狂地叫嚣着使用核武器。那时阻止他们的最大理由是不能在美国本土引发核爆,而在他们看来,这个因素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甚至连帕特曼的疯狂举动也被他们拿来作为论据,他们强硬地认为帕特曼作为绥靖政策的最坚定的支持者在与王直接触后也最终决定采取暴力行动,这说明王直的行为完全不可控制,是对美利坚最大的威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消灭。

颇为讽刺的是,帕特曼的自杀让他的非法行动带上了悲壮的意味,也让更多人倾向于向王直动手,却没有人记得他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请求王直原谅他的背叛。

除此之外,奥西姆在这些强硬派的行动背后看到了更多的问题,两党党魁不约而同地要求奥西姆“承担起必要的责任”,而摩根财团等美国的隐性控制者们甚至隐晦地表明,不希望看到黄安德在美国境内再引发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希望奥西姆能够“果断地解决王直的问题”。

奥西姆甚至暗自猜想,帕特曼的行动是不是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压力?

“总统先生,瓦尔·罗斯柴尔德参议员希望能与你通话。”一名幕僚走了进来,小声地说道。

奥西姆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电话。

※※※

“你必须马上去向王直道歉。”陈伟军冷静地说道。

“我做不到。”祝荣简短地回答。

“这不是你做不做得到的问题,你必须去做。这不是为你自己,而是为了国家。”

“如果他愿意回去,我不道歉他也会回去,如果他不愿意,我就是跪在他面前也没有用。我只是个小人物,在这种事上起不了任何作用。”祝荣回答道。“另外,陈局长,请不要把为了国家这样的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担不起。”

“祝荣同志,已经过了4天了,就算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也应该过去了。我相信王直要表达的并不是你所理解的意思,而你真正想说的也不是那天说的那些话。这里面产生了误会,就应该想办法去把它消除,而不是任由事态扩大。”

“对不起,这件事的确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申请退出这次任务,并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

陈伟军的态度严肃了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能力不足,那就更要想办法去努力,去改变现状。撂挑子的事情你好意思说出来?你走了,其他人怎么办?这个黑锅你准备让谁替你背?不要忘了,你们都还在隔离审查中,是我把你们暂时保出来的,出了什么问题,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后果!”

祝荣闭上眼睛,也不说话,陈伟军正准备继续劝说,门外忽然传来了小京的声音:“啊……王直,有什么事吗?”他连忙打开了门。

“呃,美国人那边有什么进展吗?”王直的脸色有些尴尬。

陈伟军点点头,道:“我正准备让祝荣把最新情报送给你。”

祝荣忽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从两人身边走了出去。陈伟军偷偷看着王直,发现他的神情中没有不满,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和你聊聊。”王直忽然走进了房间。

“没问题。”陈伟军点点头,他示意让小京去找祝荣,然后关上了门。

“我刚才听到你说隔离审查,这是怎么回事?”王直开门见山的问道。

“只是一些国安部的内部程序,因为黄安德的事情,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要经过甄别,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祝荣她们都受到了审查?”

“对,因为她们都是由黄正鸿从各个单位抽调出来的,很难说清其中有没有黄安德的影响,所以……”

“马上终止对她们的一切怀疑、调查还有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王直打断了他的话,他可以想象神婆她们在国内受的委屈,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归结到他身上,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李瑶尧和神婆会对他态度如此恶劣。“不要再为难她们。”他有些不高兴的说。“她们不是黄正鸿的人,更不是黄安德的人,她们是我的人。”

“知道了,我会马上通知国内。”陈伟军很简单就看出了王直的心思,他对此很满意,但很好的把情绪掩藏了起来。“这是最新的情报,美国人……”

“别说多余的东西,他们还要多少天才能找到黄安德?”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任何线索,只能不断扩大搜索范围,或许明天就会有消息,但也可能要几周甚至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啪!”王直敲了一下桌子,陈伟军低头看着一条裂痕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最后把桌子分为两半。

“我今晚出发去美国,你们怎么办?”他问道。

陈伟军暗自吃了一惊,他希望王直能够放弃报复,随他们返回国内,至少要想办法和王直达成更密切的关系,但没有祝荣她们的帮忙他没有把握说服王直。

“我们马上动身回国。”他斟酌着语气道:“老实说,把她们留在欧洲,我担心美国人会铤而走险。”

王直点点头,这也是他来找陈伟军的真正原因。从帕特曼的事情就可以看出,祝荣她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视为足以要挟他的筹码,这让他有些举棋不定。眼前的局面就像一个僵局,如果他要杀掉美国总统,那就必须离开她们前往美国。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美国人很有可能会再次把她们抓住,逼迫他放弃原定计划。

如果美国人找到黄安德,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但如果他们找不到他,问题就会变得非常棘手。他动身的时间越是往后拖,就越发显得她们在他心里地位的重要,她们也就更危险,到最后美国人甚至有可能拿她们的安全来迫使王直妥协。

从理智上说,对她们不管不顾,让问题简单化反而能保证她们的安全,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应对她们被抓捕的情况。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在时限范围内先回到相对安全的国内。

“我会送你们上飞机。”王直站了起来。“你们越快走越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乱局(七)

“罗斯柴尔德参议员,你说的这是真的吗?”奥西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向很少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

“抱歉,但你刚刚对我说的事情太过戏剧化,我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

“总统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劝说你,而是在告诉你应该这么办。机会稍纵即逝,宝贵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扯皮上。”

“参议员?”奥西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没有盟友了,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如果你非要拒绝,我想副总统先生会愿意在紧急情况下承担起责任。”

“……我明白了,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奥西姆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特工们,心情冷到了极点。

“对,抓紧时间,他们已经出发了。”

※※※

因为持有外交护照,一行人从特殊通道进入了跑道,眼看陈伟军调来的包机已经近在眼前,王直终于彻底放心了。

“一路小心。”他对陈伟军说道。因为时间仓促,他还没来得同祝荣她们冰释前嫌。

“你也是。”陈伟军向他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同他握了一下。

“对不起,能等我一下吗?”祝荣忽然说道。“我必须回使馆一趟。”她的神情看上去很焦急。

“你开什么玩笑?”陈伟军生气地问道。

“我必须回去一趟,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祝荣坚持道。

“让使馆的工作人员寄回国就行了。”陈伟军阴沉着脸答道。“我们的航班是临时安排的,还有20分钟就起飞了。”

“那我坐下一班机回去。”祝荣的脸涨得通红。“我真的必须回去一趟。”

“祝荣同志,我不允许……”陈伟军批评道,但他的话被王直打断了。

“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祝荣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把头偏向另一边,没有回答。

“是……是黄远的骨灰。”萝莉有些为难的答道。她也是几天前在祝荣的房间偶然打开那个瓷罐才知道这件事,为此祝荣还和她吵了一架。“埋葬黄远的时候,神婆留了一些……”她继续解释道。

祝荣忽然推了她一下,让她没办法再说下去。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但我必须回去。”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更不能冒失去他的风险。”

“那我回去帮你拿,这总可以了吧?”陈伟军说道。“他们要的是你们,不会为难我,我保证一定帮你妥善的带回国。”

王直紧盯着祝荣,她低着头,心跳得非常剧烈,但最终还是扬起了头,咬着下嘴唇看着他。

“是什么时候的事?”王直问道。

祝荣的脸抽搐了一下,想哭,但是最终忍住了。

“什么?”她把脸偏向侧面,用手抹了一下眼泪。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王直再次问道。“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跟你有关系吗?”祝荣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用双手胡乱地擦着眼泪,但涌出来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对不起。”王直的心情变得很沉重,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祝荣对他态度恶劣的原因,他伸出手想安慰祝荣,但手伸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我去帮你拿,在什么地方?”他问道。

“王直……”陈伟军试图阻止他。

“我跑一个来回要不了10分钟,他们不一定会察觉。就算有人打你们的主意,你们连10分钟都坚持不了吗?”王直反驳道。

祝荣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告诉了王直可能的位置。

“是一个青花瓷的小瓮,请你小心一点。”她说道,王直点点头准备动身,她忽然低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他不知道我爱他……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

王直愣了一下,道:“对不起。”

祝荣默默地点点头。

※※※

“总统先生,目标B已锁定,核弹已完成预热,随时可以发射。”艇长有些紧张地报告道。所有船只和人员都已经仓惶撤离雅典海军基地,他的这艘核潜艇或许是唯一还在攻击范围内的美军舰只。对于他个人来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发射核弹,尤其是向一个盟友的城市。在接到命令时,他甚至向上级反复进行了好几次确认。

“知道了,请等待命令。”奥西姆满眼血丝地答道,这不是标准术语,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核钥匙已经插入操作台,密码也已经输入,目标一次又一次被确认,但发射时机还没有到来。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卫星电话,心乱如麻。

“目标A移动速度很快,无法锁定。”一名技术人员焦急地大声汇报道。从卫星图片上看,王直正以亚音速在雅典的街道上飞驰,他的每一次落地都会造成地面或是建筑物的大面积损毁,而他的每一次纵跃都达到了惊人的六百米,许多挡在他前面的建筑物被他直接穿透或是撞塌,在他行进方向的背面,可以看到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烟尘。

“目标A已经进入中国大使馆!”技术人员几乎是大声叫了出来。

奥西姆死死地盯着电话,屏住了呼吸。

※※※

“王直先生……”一名使馆工作人员愕然地看着王直从二楼阳台跳进来。“大使正在打电话给你……”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直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王直随手推开祝荣的客房,因为撤离的很仓促,房间里有些杂乱不堪。他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就好像真的要面对黄远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拉开衣柜。

有些衣服还没有拿走,他伸手把它们拉开,却没有看到祝荣说的那个青花瓷小瓮。

这让他着急了起来,他开始一个个地打开柜子,翻着抽屉,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难道是祝荣记错了?他摇了摇头,最后,他下意识地拉开了床铺。

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罐子从枕头旁边落了下来,他急忙上前一步把它接在手里。

它的重量意外地沉重。

【那不是我。】黄远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说道。

“我知道,因为你不是他。”王直回答道。

他小心地把它拿到自己面前,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它打开。

【笨蛋!】他的声音说道。

一团白光忽然从他手上爆发,随后整个房间布满了白色的粉尘。

※※※

从上飞机后陈伟军就盯着祝荣的每一个动作,他感到蹊跷,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

祝荣拿出电话,于是他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你打给谁?”他问道。

祝荣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说道:“他走了。”

陈伟军毫不犹豫地伸手掏枪,但却有人按住他的手,然后给了他脑后狠狠一击。

陈伟军像一截木头那样倒在地上,随行的特工们紧张起来,但李瑶尧已经用枪指着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5号跑道,泛美航空A988,清楚了。”祝荣挂掉电话,对李瑶尧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地缴掉了机舱里所有人的枪。

“你们……”小京吃惊地看着她们,直到祝荣手伸到她腰上她才猛地按住了她的手。

“这是为什么!”她大声地叫道。

李瑶尧一支枪威胁着其他人,另一支枪顶到了她的脑门上。

“放手,别逼我。”她冷漠地说道。

小京抬起手,祝荣快速地把枪抽出,然后拆开扔到了机舱另一侧。

“来不及了。”她对李瑶尧说道。两人快速向舱门走去,一名特工突然扑向李瑶尧,却被她连开两枪然后在半空中一脚踢开。

“大家都是同事,别逼我们。”李瑶尧咬着牙说道。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们被收买了?”小京大声叫道。“不可能!告诉我不是这样!”

“我要为黄远报仇!”祝荣说道,小京看到她的眼角有泪水正在涌出来。

“快点起飞,不然就来不及了。快点离开这里!”她大叫道。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小京再一次大声问道。

李瑶尧和祝荣却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飞机。

“大使馆打来电话,美国人正在撤离雅典!”驾驶舱忽然打开,副机长焦急地叫道。

“发生了什么?”他随即发现机舱里的情形不对劲。

小京跑到舱口,祝荣和李瑶尧正疯狂地开着一辆行李车向另一条跑道冲去。

“天哪!”副机长看到了倒在一边的伤员,没等他蹲下去,小京已经拉起机舱门,把他拽向驾驶舱。

“我来帮他止血,马上起飞。”她透过玻璃看着远处,祝荣和李瑶尧正在爬上一架小型客机。

“但是我们还没有等到许可。”

“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小京大声地叫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背叛(一)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这让黄安德有些诧异,他看看号码,把电话联入计算机,然后把它接了起来。

“我是祝荣。”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平淡。

“是你?”黄安德挑了一下眉头,刘紫苑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不得不说,接到你的电话让我很惊讶。”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能和你碰个面。”

黄安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很幽默。”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但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可笑吗?”

“我要杀了王直,而你也想要他死,就这么简单。”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正如她一直以来给黄安德的印象。

“为什么?”黄安德一边打电话一边在电脑上操作着,看上去这个电话并没有使用中国的情报网络,也没有受到监视或者追踪。“不是我怀疑你的人格,但你们刚刚破坏了我和美国人联手干掉王直的计划,这让你的话毫无说服力。”

“那是国安部的行动,我无法阻止。”祝荣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道。“黄远是我的爱人,王直杀了他,我要为他报仇。”

“是吗?”黄安德笑了起来。“一个很有意思的冷笑话,但我不怎么喜欢。”

“你懂得什么是爱吗?”祝荣的声音有些愤怒。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不需要懂。如果你想说服我,最好换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祝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一直在与王直为敌,为什么?”

“这与你无关。”

“你有没有办法真的干掉他?”祝荣又问道。“我想知道答案,这对你并没有什么损害。”

“也许吧。”黄远仔细地听着祝荣的声音,想要找出其中隐含的真实情感。

“你已经和美国人彻底闹翻了,帕特曼的人正在到处找你。你现在很需要一个内线,而我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黄安德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对,我有办法干掉他。”

“有多大把握?”

“不低于90%。”

“我会把能够得到的所有情报都设法转给你,甚至听从你的安排,成为你的棋子。”祝荣的声音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但我要参与这个计划,如果有可能,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得先证明自己。”黄安德挂掉了电话。

很快,黄安德便从祝荣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王直最新的状态,帕特曼之死,还有美国人通报给王直的情报。

王直让祝荣充当他和美国政府对话的使者,祝荣便借用他的名义不断向美国人索取情报,这让黄安德不但对王直的行动了如指掌,更对美国人的行动一清二楚。

“你必须尽快和王直吵一架,不然他很快就会发现你情绪上的异常,进而怀疑你的举动。”黄安德在电脑上打着字,其他人都已经睡了。“黄远是个好借口,但别说什么你和他的爱情,只要因为他的死而吵一架,让他接受你对他的敌视情绪就行。”他继续写道。

为了保证祝荣与他的对话不被王直听到,选用这种方式沟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祝荣简短的回答道。“我会找机会的。”

“那东西还有2天才能到,你能拖到那时候吗?”

“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让他怀疑。”祝荣答道。“那个黑鬼快顶不住压力了,但你还要再加一些筹码。”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把王直拖在那里,然后做好自己的事。”

忽然有人敲门,祝荣迅速断开连接,然后打开了门,李瑶尧头上顶着一圈纱布站在她身前几米远的地方。

“瑶尧?”她微笑起来,问道:“你终于从医院出来了?伤怎么样?”她轻轻伸手想去摸李瑶尧头上的纱布,但李瑶尧却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李瑶尧疲惫地走进房间。

“你关着门在干什么?”她随口问道。

“没什么,我正在整理CIA转过来的情报。”祝荣答道。李瑶尧想要坐到电脑前,祝荣抢先一步拦住了她。

“就快弄好了,你别给我捣乱。”她坐了下来,随手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删掉。

李瑶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

祝荣开始在键盘上敲打着,李瑶尧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人向你通报最新进度吗?”

“我问的是他。”

“王直?你想知道什么?”祝荣摇了摇头。“老样子,没有计划,没有方向,随心所欲,变化无常;但比以前更强大,也更没有人性。”

李瑶尧默默地点点头。

祝荣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她应道。“好,我马上过来。”

“陈伟军有事找我,你要一起过去吗?”她挂掉电话问道。

“我刚刚才从他那里过来。”

“那好。”祝荣点点头,她把与黄安德联络的软件点击删除,然后站了起来。“我马上回来,别把我的东西弄乱了。”她再一次说道。

“知道啦。”李瑶尧答道。

祝荣离开后,她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走动着。因为受伤,陈伟军并没有安排她马上进行工作,这让她多少失落。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忽然有些羡慕他们。

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一无所知,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她转过头,偶然看到电脑桌面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文件传输正在进行中,是否强制终止传输?”

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点击了“否”。

“卸载程序无法完成,请稍后重试。”

她点开了那个程序。

※※※

祝荣匆匆走进房间,却没有看到李瑶尧。

正当她暗自奇怪时,听到了门在身后被关上,并且上锁的声音。

“瑶尧,你又搞什么啊?”她没好气地回头问道。“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捉迷藏。”

李瑶尧靠着门,冷冷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支枪。

“你干什么?”祝荣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自己清楚。”李瑶尧答道,她用手指了指电脑,然后默默地等待着祝荣的回答。

“什么啊?”祝荣故作疑惑地笑了起来。

李瑶尧拉了一下枪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荣。“别糊弄我,我不是笨蛋。”

“你看到了什么?”祝荣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别想蒙混过关,告诉我实话。”李瑶尧把祝荣的配枪搜了出来,扔到一边。

“实话?”祝荣勉强地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你在向一个不知名的地址发送最新情报,而这个地址并不在权限范围内。”李瑶尧紧紧盯着祝荣,道。“我用你试图删除的软件和对方聊了几句,你猜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祝荣反问道,她相信黄安德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你还不想承认?”李瑶尧冷笑起来。“我很想知道陈伟军会怎么审问你。”她拿起座机,开始拨打陈伟军办公室的号码。

“等一等。”祝荣终于说道。

李瑶尧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他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够向你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有在做坏事,相信我,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神婆?”萝莉在房间外面敲门。“你在吗?怪咖找你。”

“知道了。”祝荣高声回答道。

她默默地看着李瑶尧,后者慢慢把枪收了起来。

“我会盯着你。”她小声地说。“别想溜掉。”

“你会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祝荣向房门走去,路过她身边时,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请相信我,我没在做坏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背叛(二)

“错的是你们才对!”王直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那个房间传出来,或许建筑这幢建筑物时考虑过隔音的问题,但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不时会有声音的片段传到走廊上来。

李瑶尧不知道祝荣在房间里和王直说什么,她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这与祝荣正在做的事情有关。

“都做自己的事去!”参赞把无关的人都赶开,而王直和祝荣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你们呢?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听到这句话,李瑶尧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

“你和黄正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把你调入‘血魔小组’?”灯光直射着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灯光背后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执行者,没有资格去问原因。”

“是不是因为你此前就和黄家有联系?”

“没有,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方涛是你的教官,而他同时也是黄正鸿手下的死忠之一,你敢说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联系?”

“此前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教官也从来没向我说过他和黄正鸿之间的关系。”

“黄正鸿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是不是色诱王直,好让他听命于黄正鸿?”

“请你说话尊重点!”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但对方却继续问道:“你和王直发生过性关系吗?为什么你会和他单独潜入土耳其?这里面有没有黄正鸿或者黄安德的指使?”

※※※

祝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脸上还留有未擦干的泪痕,李瑶尧可以看到她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着,于是她习惯性地走了过去,轻轻扶住了她。

“谢谢。”祝荣勉强对她笑笑。

王直的房间里又发出一声巨响,但她们都没有转头去看那边。

“发生了什么事?”陈伟军焦急地问道。“马上到我办公室去说清楚!”他低声叫道。

“就像你看到的,我们俩吵翻了。”祝荣摇摇头答道。“对不起,我暂时不想再说这个问题。晚一点我会认真进行检讨,但现在请让我单独呆一会儿。”

陈伟军看看王直,他正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于是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

“为什么?”刚刚关上门,李瑶尧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不想说,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祝荣走到桌前,在一张纸上写道:他听得到。

“那好吧,你睡一会儿吧。”李瑶尧点了点头,同时写道:你是故意的?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用我的电脑。”祝荣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我有我的理由。

随后她慢慢地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我爱黄远,我要复仇。

这几个字对于黄安德来说就是一个笑话,但李瑶尧看着祝荣的双眼,不知怎么就相信了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

祝荣抿了一下嘴,写道: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李瑶尧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爱他,但他从来不知道我爱他。等到我想告诉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一滴泪珠溅污了纸上的字迹,李瑶尧感到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难过,是为自己,祝荣,还是为了教官或者是胡立纬?只是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雪山上那个微笑看着自己的人。

“别傻了,我是为了教官来的,不是为你。”

“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离开。”

那个人仿佛又在微笑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向祝荣伸出手,然后两人便相拥着开始无声地抽泣。

虽然笔聊的方式很不方便,但她们还是聊了很多。

最初对黄远的印象,萝莉的那些恶作剧,江海燥热的天气,如同天马行空,但却没有脱离她们所共知的世界。

李瑶尧没有问黄远的死,祝荣也避开了雪山上的细节。

她们都很清楚对方的伤疤在哪里。

她们聊得最多的是从巴黎回到国内的那段日子,那些粗暴撕开面具和伪装,把人**裸曝光在灯光之下,以最大的恶意审视她们的每一个行为,让她们不约而同的感觉像是个噩梦。

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李瑶尧写到。

不,没有,这样的日子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李瑶尧抬起头看着祝荣,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永远。她继续写到。

李瑶尧想起那段短暂的,试图融回最初的日子,回想起那些充满恶意、嘲弄和怀疑的眼神,不得不承认祝荣的话是对的。

正是因为无法回到过去,她才最终答应陈伟军回来面对王直。

但在隔着走廊面对王直时,她发现自己比在国内时更加迷惘。

那张脸,她曾经为之心动,也曾为之心痛,但再度看到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心中空****的,什么也没有。

祝荣把那些纸仔细地烧掉,然后用手压成细小的灰烬冲进马桶。

天却已经亮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比在江海时更亲密,但却不是闺蜜,不是同事,不是朋友。

只是两只受了同一种伤的刺猬,勉强挤在一起取暖。

祝荣没有试着说服她,而她也没有试着阻止祝荣,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继续着。

※※※

“他还在房间里?你看到他了吗?好的,知道了。”挂掉萝莉的电话,祝荣向李遥遥点点头,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威士忌。

“就是这个东西?”李瑶尧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那个小小的金属罐。

“对,这就是黄安德给我的东西。”祝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就像是在抚摸着爱人的脸颊。“在复制体的血里培养出来的超级病毒,他说这一小瓶就足够让数百万人感染并在几小时内死掉,并且还能自我繁衍出上千种变体,无药可医。它们唯一的缺陷是高温,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得不烧了酒泉基地,并且杀了里面的每一个人。”

“你相信他?”李瑶尧伸手摸了摸它,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冰冷。“对他会有效吗?”

“他说复制体就是被它们吞噬的,只用了不到3个小时。我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对我来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李瑶尧沉默了,她透过手里的酒杯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罐子。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说道:“就算杀了王直,你也回不去了。黄远不会复活,生活不会变好,一切都只会变得更糟,甚至还会连累很多人。”

“我知道。”祝荣答道。“但我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失去了。”她苦笑了一下。“就算变得更糟,甚至是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但至少,他死了,世界将会回到正确的轨道,再也没有超人。没有人会再像牲口一样被当作食物,没有人会再要被逼着面对这些。”

“还有黄安德。”李瑶尧提醒道。

“对,黄安德。”祝荣点点头,她拿起那个罐子。“如果这对王直有用,那它也能杀了黄安德。”

“会死很多人。”李瑶尧摇摇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且你不可能成功。”

“或许吧。”祝荣答道。“所以我要你来帮我,我们俩一起做,机会至少会大一倍。”

“万分之一和万分之二,有区别吗?”

“如果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祝荣看着她,握着酒杯等着她。

第一百五十章 后王直时代(一)

机舱中一片混乱,飞机冲上跑道,开始在一条空白的跑道上加速滑行。

虽然祝荣和李瑶尧透露出的信息不多,但结合以往所经历的事情,他们不难猜想出即将发生的事情:为了消灭王直,雅典即将受到核弹攻击。虽然仍然有人对此抱有怀疑,但大家短暂地商讨了一下,机长便决定提前起飞。

岑小京用两块毛巾用力按着伤员的创口,希望他的出血能够减缓。

驾驶舱没有关上,她听到副驾驶在问机长:“塔台让我们马上退出跑道,有一架客机正要降落。”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的飞机小,起飞快,一定能错开。”机长回答道。

一名特工正在拼命拨打大使馆的电话,但所有线路忽然都不通了。

“他们一定是把线路切断了。”小京喃喃地说道。

“他们问我们是不是遭到了劫持?威胁要用战斗机把我们拦截下来!”副驾驶激动地说道。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机长大声回答道。

一架红色的大型客机远远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机长咬牙用力拉起操作舵,因为速度不够,飞机离地后忽然又猛地往下一跌,机舱里的人们摔得七晕八素,但它在低空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歪歪斜斜地升了起来。

红色客机的音浪从侧面的空中扑面而来,它终于还是放弃降落,从左侧避开了他们。巨大的机身从舷窗中一掠而过,让岑小京有一种快要撞上去的错觉。

“X的!我们成功了。”副驾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地抓着座椅,他大声叫道。

机长一言不发,朝着远离雅典的航向加速驶去。

“还没有。”岑小京呆呆地看着市区的方向,昏暗的天空中有几个发亮的物体正在落下,宛如死神之剑剖开天地。“快加速,快点加速啊!”她惊恐地看着它们在半空中突然化为刺眼的光点,然后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只是一刹那,阴霾的天地被一道白光驱散,然后她便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双眼的刺痛和身体撞上机舱的痛苦让她知道她还活着。她感到自己在随着飞机高速的旋转着,不时撞到一个人或者是别的东西,机长在大声地嘶吼着,而别的声音则太过混乱,她完全分辨不出来。

她感到飞机激烈的抖动着,就像是暴风中的一片枯叶,马上就要解体,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欢呼,只能听到痛苦的呻吟和沉重地喘息。

“萝莉……萝莉!”小京担心地叫道。

“小京姐。”萝莉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小京伸出手去,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萝莉艰难地从两个座位中间爬出来,却看到小京正闭着眼睛慢慢爬向她。“小京姐,你怎么了?”她惊慌地问道。

小京终于摸到了她,她用手在萝莉身上摸索着,确认她一切完好。

“小京姐,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小京惨然地笑了起来。“陈局长怎么样?他醒了吗?”

※※※

雅典在几分钟内遭到6枚核弹连续攻击,这也是鲱鱼号核潜艇携带的全部数量。半小时后,第二批10枚核弹再次命中雅典中国大使馆及其周边地区,将雅典彻底化为废墟。这次袭击造成的破坏远远超过特拉维夫,也远远超过了广岛和长崎。可以预见的是,雅典这个名词已经成为了历史。

以使馆区为中心形成了几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陨坑,宛如末世遭到流星袭击。

各国政府在核爆发生的头几个小时里集体失声,而大多数媒体也对此不知所措,面对这一人类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办,更没有人敢于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进行深入报道。

美国总统第一时间与希腊政府高层进行了长达近一小时的通话,国务卿也启程前往欧洲协调善后事宜。希腊国防军、CIA和北约南欧司令部随后迅速联合在雅典核爆区以外设置了警戒区,以安全为由禁止一切人员、车辆和舰船进出,数百名试图冲击警戒区的幸存者被击毙在警戒线内。

与特拉维夫截然相反,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道主义救援进入雅典。

事实上,也没有人相信经历16枚核弹攻击后,这个区域内还会有任何活物留下来。

辐射指数刚刚下降到临界值,CIA便将第一批战场机器人空投到核爆区域,四处寻找王直的残骸——至少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些残骸来证明王直已经死去,数百架无人机和欧洲几乎一半的间谍卫星24小时不间断地对这一区域进行监控。

涉及此事的人们怀着矛盾的心情期待着有所发现,他们默默地等待着预想的结果或是王直的报复,但直到48小时以后,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除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反美示威游行,这个世界平静到让人感到恐慌。

在CIA和黄安德的坚持下,雅典核爆区被列为永久禁区,钢制围墙和岗哨正以最快的速度组立,大量燃烧弹、生物毒剂和枯萎剂被投放到这一区域,以确保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出现在核爆区内。

※※※

“总统先生,记者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短短的几天内,奥西姆总统的头发几近全白,人也衰老得厉害,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心力交瘁。但在这样一个时刻,他必须站出来面对整个世界的诘责。

发言稿改了又改,几次全盘否定,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定稿。他摇了摇头,把它们放在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请这边走。”一名特工在前面引路。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从他第一次就任美国总统,到成功连任,每一次面对媒体时他走得都是这一条路,但这一次,他却感到无法遏制地沉重。

走廊的灯光很暗,可他却感觉仍旧光亮得睁不开眼,一名特工伸手去拉开那道通往发言席的大门,奥西姆伸出手想要阻止他,但更为刺眼的光线已经从门缝里透了过来。

※※※

穿过沉重的巴洛克式门廊,越过层层安保人员,黄安德终于走到了大厅里。他微微地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大厅里的人。不出所料,大都是执行者和代言者,真正的决策者并没有几个,只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位老人坐在离发言席最近的地方。两人相互微微点头示意,黄安德便大步走上了发言席。

“各位,下午好,我是黄安德。”他镇定自若地说道。

大厅里嘈杂起来,但很快便恢复了安静。

“据我所知,在座各位分别代表了美国、欧洲和亚洲最庞大、最富有、最有实力的家族、财团或是协会和组织,这让我感到非常荣幸。”黄安德微笑着继续说道。“我此前拜访过你们中的许多人,或是拜访过你们所代表的那些长者,因此我将要说的话你们不会感到陌生。那时你们曾经质疑过我的计划,认为那不过是一个狂人的呓语,而我的研究因为某些原因停滞不前,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我们相互之间构建信任关系。但那已经成为过去,今天,我终于能够荣幸地将我们伟大事业的第一步展现给大家。”他微笑着向台下伸出手。“很荣幸向大家介绍,伊萨多·罗斯柴尔德先生。”

那位老人站了起来,向周围环视了一圈,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并不为之所动,因为他们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伊萨多·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家族现存最年长的成员,同时也是个人持股最多的成员。虽然自2000年后便因身体原因不再直接过问家族的日常事务,但仍然对家族有着巨大的影响力。2012年,他被确诊患有淋巴癌,此后多次被传已离开人世。很显然,此刻的他丝毫没有患病的迹象,看上去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一点也不像九十四岁的老人。

“我们都认识伊萨多先生,也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也是我们今天会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一名六十多岁的男子开口说道,随着他的声音,场内又安静了下来。“黄安德先生,我所关心的是,这是不是一个特例?我们是不是只有你这样一个选择?”他的意见显然代表了很多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点着头,等待着黄安德的回答。

“非常感谢你,摩根先生,你和你的父亲都是我非常敬重的人,你能来真是对我莫大的鼓舞和支持。”黄安德不慌不忙地答道。“对于你的问题,我想多花一点时间来回答,希望在座的各位不会介意。”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继续说道:“正如各位所知,我的研究起步于2012年11月,契机正是几天前雅典事件的主角——王直。我们姑且不去评判他个人对我们这个世界造成的危害——愿上帝垂怜我们,使我们永远不要再次面对他——就我个人而言,王直的出现意味着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个国家或是某个民族、某个人种,而是针对人类这个概念。人类,我们人类种族的进化已经停滞了数万年,如果你找来一个尼安德特人,你会惊奇地发现他同我们并不会有根本上的不同,肌肉组织、大脑容量、外貌或者是别的什么都早已经在数万年前定型,也许不同的仅仅是我们的衣着和知识。我们在漫长的日子里非但没有能够进化,反而退化了。我们的肌体变得脆弱,抵抗力下降,生育率下降,各种各样新的疾病困扰着我们。是的,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人类正在退化。但王直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个体,我无法用基因突变、变异或者是别的什么词来解释他的这种特殊之处,但他的改变却让我们人类整体的进化出现了一丝曙光。进化,这个与人类绝缘的词语在王直出现后终于眷顾了我们。”

“但是,进化永远不会是一帆风顺,不会是随心所欲的,它意味着不确定性、痛苦和畸形,尤其是这样激烈而快速的进化。”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开始在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图片。那都是各种各样变异者的图片,有些还能依稀看出人类基因残留的印迹,而大部分则已经完全成为了奇形怪状的怪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尸体。“我和我的同伴在长达两年的研究中,面对的大多数都是这样让人沮丧的结果,这使得大多数人心灰意冷。但我却一直坚信,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必将对人类这个种群带来数十万年来最伟大的改变。”

“最终,一次大胆的冒险让我获得了最初的成功。”他停了下来,微笑面对着自己的听众。“是的,我自己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他不无骄傲地说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后王直时代(二)

黄安德的讲述仍在继续,一些习惯于关注结果的人开始私下进行讨论,但大多数人仍想听听他的话里有没有新的内容。

“这次试验的成功让我坚信,我所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也使我确信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黄安德的脸上依旧是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他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这些金融家、资本运作者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技术细节上,因此他也不会同他们谈技术。事实上,他所讲述的不过是一个精心编撰的故事。

他不会告诉他们真实的成功比例有多低,也不会告诉他们伊萨多·罗斯柴尔德的身体状况远远不能达到第一批进化者的水平,仅仅是比一般人略强一些。他或许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但也不过是一个健康的老人,至于他能活多久,黄安德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他应该无法超越人类的极限。

但那将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黄安德需要的只是让他们看到这样一个成功的范例,并且让他们知道研究成功背后隐含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

美国人或许能够靠着那些王直的血样获得成功,但更大的可能则是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都只能得到劣变体。科学研究中的那种灵光一现往往有着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在涉及生物变异、基因和遗传代码的研究中,穷举法不可能管用。

王直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但黄安德的存在同样如此。

在王直很可能已经被消灭的此刻,黄安德的存在便显得更为重要。而他永远也不会把自己成功的秘密与他人分享,这就使得那些渴望永生不死的财阀们只能不予余力的支持并保护他。他之前如此费力的对付王直,其实这也是原因之一。只有把王直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他才能真正成为遗留下来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野心才有实现的可能。

与其说王直和他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倒不如说王直挡了他成神的道路。

与王直相比,他的力量要弱得多,而他也极力表现出这样的特征以减轻人们对他的排斥。王直的教训让他明白,适当的示弱反而能够让这些习惯掌控他们命运的家伙放心。而他,将在这些人的羽翼之下,迅速地成为世界之王。

“……我坚信,今天将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在座的各位和你们所代表的那些人类社会的精英,从这一天起,将会真正成为超越凡人的存在。我们将形成新的族群,睿智、富有而又充满力量,我们将拥有永不患病的身体和无限的寿命,我们将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人类将因我们而实现真正的腾飞,而他们最终也将接受我们的领导,视我们为神。”

他终结了自己的演讲,没有人鼓掌,更没有人呼喊或是发出赞同的声音。房间中的这些人早已经过了**四射的年纪,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能够打动他们,任何事在他们看来都不过是交易。黄安德话语中的水分被他们自动过滤,但其中仍然有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摩根财团的代表与周围的人低声商议了一会儿,黄安德则微笑着站在台上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我们将成立一个由你全权负责的基金会,你不必为资金问题操心,也能够得到任何你想要的设备,招募你需要的任何人。但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必须接受监督,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看到真实、稳定、具有普遍性的结果。”摩根平淡的说道。

“没问题。”黄安德点了点头。“我希望能就近在美国开始我的工作。”

“可以,我们会帮你搞定联邦政府。如果你需要进行活体试验,最好是选在德克萨斯或者路易斯安那。”摩根毫不在意的说道。“那两个州非法移民很多,州政府也很听话。”

“非常感谢。”黄安德再次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次……进化?”摩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用了黄安德的词。“我们中的一些人,你知道,他们想要全程旁观。”

“只要我的实验室建成就可以。”黄安德答道。“你有合适的人选么?”

“你认为霍金合适吗?”

“只要你能够说服他,我认为他是最佳人选。”黄安德微笑道。

※※※

经过8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到坚实的土地上,一名特工站起来解开固定在座位上的手铐,让祝荣和李瑶尧略微活动了一下,然后又把她们的双手铐了起来,示意让她们站起来。

祝荣走出舱门,不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越野车上等着她们。

“刘紫苑……”李瑶尧咬着牙小声说道,祝荣摇摇头,领头走了过去。

“我听说你们的事情了,黄远的事情真的很遗憾。”刘紫苑摘下墨镜,祝荣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想看出她灵魂深处潜藏着什么样的魔鬼,而她则微笑打量着祝荣和李瑶尧,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祝荣抬起手,让她看到手铐。“我和黄安德的约定里并没有这一条。”

“这是美国人的意思。”刘紫苑无所谓地笑了笑。“安德现在很重要,美国人认为必须消除一切潜在的危险。所以……你们会习惯的。”

“你是什么意思?没有我们的配合,王直根本就不会……”李瑶尧生气地说道,但刘紫苑很快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只不过是救了自己。”她重新戴上墨镜。“没有那件事,美国人照样会发射核弹,他照样会死。整个事件里,你们什么作用也没有,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是吗?”祝荣拉开李瑶尧,挡到她面前。“我想见见黄安德,看他自己怎么说。我们有什么作用,你说了不算。”

刘紫苑仰起头笑了起来,她拉开车门,道:“走吧,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等到祝荣和李瑶尧都坐进车里,她才又说道:“别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你们同样背叛了中国,背叛了王直。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背叛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你们比我好不了多少。”

※※※

“张紫菱,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坐在对面的那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对,全部。”萝莉点点头,她用手摸着自己胸前的吊坠,忐忑不安地答道。

“你和祝荣的关系怎么样?”中年女人继续问道。

“不算很好,但也不坏,组里的人一直都很照顾我,她也不例外。”

“在事件发生前,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是说过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萝莉继续摸着吊坠,那是一颗银色的子弹,事实上,这是雅典事件发生前一天祝荣才给她的。那时她因为无意中打开了黄远的骨灰瓮刚刚被祝荣痛骂了一顿,但不久以后祝荣又找到她,送给了她这个吊坠。

“你相信我吗?”听她讲完同黄远之间的故事,萝莉早已经眼泪汪汪,祝荣忽然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用力的点点头。

“那我可以完全相信你吗?”祝荣继续问道。

她再次用力的点点头。

“谢谢。”祝荣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有些恼怒地偏了一下头。事实上她已经满了17岁,不再是一个小孩了,但组里的人却仍然把她看做是一个长不大的萝莉。

“也许会发生一些你难以理解的事情,但请你一定相信,我不会做出有损国家利益,违背良心的事情。”

“神婆?”萝莉疑惑的问道。

“请你一定记住,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将会非常、非常的重要。”祝荣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祝荣把项链小心地系到她的脖颈上。“这条项链对我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一定别弄丢了。”

萝莉用力的点了点头。

“张紫菱?”中年女人再次问道。

“那段时间王直委派她担任同美国人交涉的代表,她经常打电话回来确认王直是不是还在大使馆,或许她想要避开王直做些什么事情,但那时我们都没有想到其中会有问题。除此以外,我想不到更多了。”萝莉回答道,这是陈伟军也知道的事情,所以说出来也无所谓。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把手从吊坠上放开。

“小京姐的眼睛怎么样了?”她问道。

“正在治疗,视力会受损但是不会失明。”中年女人回答道。

“你对李瑶尧怎么看?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是吗?”她继续问道。

萝莉忍不住又开始摸那枚子弹,这样无休无止的问话将会持续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因为没有去巴黎参与行动而且未满十八岁,上一次的审讯对她只是走了走过场。但这一次发生了更严重的叛逃事件,引发了震惊世界的后果,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小京曾经和她谈起过那些噩梦一般的日子,这让她对未来有些恐惧。

神婆、红毛,我真的应该相信你们吗?

她看着中年女子的脸,默默地在心底问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后王直时代(三)

车流拥挤得让人心烦意乱,祝荣没有想到黄安德竟然会把自己的落脚点放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更没有想到这幢建筑物的地下会有着如此庞大的结构,丝毫不亚于曾经囚禁王直的那座基地。她同时也注意到在外层戒备的人员和内层的人员有着明显的差异,某种意义上说,处于外层的人员更像是在监视里面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的保安措施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而她们在飞机落地3个小时后,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黄安德。

“欢迎你们,很抱歉出于某种理由我无法亲自去机场。”黄安德微笑着说,祝荣还没来得及提起手铐的事情,他已经轻描淡写地把它们从她手上褪了下去,就像是从她手上抹掉一卷纸圈。

“这里是什么情况?”祝荣忍不住问道。

“等会儿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但请你们先休息一下。”他随意地转过头,对着刘紫苑说道:“紫苑,麻烦你先带她们去自己的房间,洗个澡,换上舒服些的衣服。我在餐厅等你们。”

祝荣想要追问,黄安德却按住了她的手,虚拍了两下。“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而且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他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很像黄远。“相信我,你们不会失望的。”他这样说道。

刘紫苑似笑非笑地带着她们到下一层安排了房间,祝荣发现除了厕所和浴室,几乎到处都有监控设备。衣柜里按照她的尺码准备了几套不同颜色的运动服和休闲装,还有一些贴身的衣物。桌上有笔记本电脑,但只能访问内部网络。

她没有洗澡,只是洗了洗脸,然后在浴室里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找李瑶尧的时候才发现门被锁上了。

大约一小时后,一名身材彪悍的白人男子打开门,示意她跟他走。

“黄安德在哪里?李瑶尧和刘紫苑呢?”祝荣在这一个小时里已经积累了满腔的怒火,但那个人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今晚我准备了你喜欢的淮扬菜,希望他们告诉我的情报没有错。”黄安德在一个宽大的房间里等待着她,整个房间空****地,只有中间那张放满菜肴的桌子上点着蜡烛,给人一种异样的压抑感。

“李瑶尧呢?”祝荣问道。那名男子向黄安德点点头便消失在另外一道铁门后面,桌子旁边只放了两张椅子。

“刘紫苑正在招待她,放心,我替她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川菜。”黄安德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只是两个朋友在一起吃一顿饭而已。”黄安德微笑着答道,他夹了一块鱼给祝荣,道:“所有原料和厨师都是今早从华夏飞过来的,应该会很正宗才对。”

祝荣愣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吃不下。”

“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黄安德一边吃菜一边说道。“我们可以轮流提问,作为优待,女士先提问。”

“这是什么地方?”

“原本是美军的一个秘密基地,三天前正式改建成‘潜能基金会’的总部。如你所见,一切都还很粗陋,但我相信不久以后就会很舒适了。”黄安德漫不经心地答道,随即问道:“迪恩在什么地方?”

“迪恩?”祝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被王直擒获的变异人。“他应该死了,王直制服他以后,陈伟军放干了他体内的血,这让他动弹不得,应该没办法在后来的核爆里幸存。”

“这样也好,他是个软骨头,本来就应该处理掉。”黄安德点了点头。

“王直真的死了吗?”祝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黄安德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你觉得王直死了吗?”他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摇摇头笑道。“或许现在每个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我们却不能冒任何可能让他醒过来的风险派人进入雅典废墟,当然也没人敢去。到今天早上为止已经有上千台机器人在核爆区报废了——辐射量实在太大,能传回来的图像总是模糊不清。无人机和卫星获得的照片也不让人满意。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还没有恢复活动能力,至于有没有那么一天,谁也说不准,但我们都在努力让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你们?”祝荣问道。

“美国人、法国人、以色列人、希腊人……”黄安德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几乎没有人希望再看到他,尤其是因他而受害的那些国家。我想‘我们的’那些领导人也会很高兴吧?”

祝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有些黯然,但她很快便继续问道:“下一步你要怎么做?”

“你违反规则了哦。”黄安德笑了笑。“但美丽的女士总是会有优待,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只要你先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祝荣点了点头。

“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黄安德用轻松的语气问道。“那些孢子你留下了多少?藏在什么地方?”

祝荣感到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浑身绷得紧紧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逃离的准备。

偌大的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黄安德夹菜时筷子与盘碗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黄安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抬起头来看着她。“一举除掉两个恶魔,成为受人崇敬的烈士,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这种妄想,但事实证明女人总是不会以理性来支配行动。”

他摇了摇头,道:“老实说,这让我有些失望。”

祝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以为会爱上黄远的女人一定很特别,尤其是当这个女人说要亲手为他报仇,但你却没有给我哪怕一点点惊喜。”黄安德很失望似地看着祝荣。“那东西留在谁那里?是岑小京还是张紫菱?我想你不可能也没有时间把东西交给别人罢?你应该没有告诉她们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知道那东西的危险性吗?如果有人不小心把它打开,或许会有几亿华夏人因此而死掉。你这样做之前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荣终于开口说道,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怪异。

“我以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还是你想要嘲弄一下我的智商?”黄安德似笑非笑地问道。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你把我骗到这里却不杀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祝荣终于冷静了下来,反问道。

“这才是我所期望的神婆。”黄安德笑了起来。“既然什么都说开了,那你应该有胃口吃东西了吧?”

他夹了一块豆腐给她,道:“你尝尝,真的很好吃,比我在华夏吃过的还要好。”

祝荣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拿起了碗筷。

※※※

晚饭后,黄安德带着她来到一个被装饰成酒吧的房间,同样是空****的没有人,黄安德走进吧台倒了两杯酒。

黄安德不用再威胁她什么,她也没有办法确认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病毒。但他所说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他给中国国安部打一个电话,声称岑小京和萝莉身上有她遗留的物品,那个装有孢子的子弹壳一定会被找到并且打开。或许他们会有隔离措施,但谁能保证病毒不会扩散出来?

祝荣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错误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但她此刻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我希望你们成为我的部下,能够从上万人中被选出来接近王直,本身已经说明了你们的优秀。另一方面,我对继承王直的遗产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怪癖,但我乐此不疲。”黄安德这样说道。“你应该已经注意到,美国人与我并不是一条心,外围由黑水公司负责保安,但在我看来现在90%都是现役美国大兵。基地里的人大约一半是间谍,剩下的人也都各怀鬼胎,我能用的人确实不多,所以你们将会充当重要的角色。”

“我看不出自己会有多重要,美国人不会放任我们行动。如果我们没有接触而是在外围活动,或许还能有些作用,但现在……”祝荣摇了摇头。

“外围的事情自然有人在处理。”黄安德微笑着说道。“你和刘紫苑的任务是游说更多的富豪政要成为我们的同伴,你负责策划,而她负责实施。”

“不需要保密?”祝荣挑了挑眉头。

“如果需要保密,我根本不会走到大众面前。”黄安德答道。“我不会孤身与这个世界对抗,相反,我要团结这个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那些人,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同伴。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但进度并不理想,困难也比我想象中更大一些。”

祝荣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已经转变了一些人,现在分散在外面不为人知的大约有30人,但其中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不多。”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个数量还是让祝荣深吸了一口气。

“真正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的只有一个,伊萨多·罗斯柴尔德,你知道他吗?”黄安德忽然问道。

祝荣摇了摇头,于是黄安德递给她一份资料,这让祝荣对他面面俱到的细心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原以为能够以他的重生为突破口迅速扩张我们的影响力,但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宗教信仰对于西方人的影响力,特别是在霍金拒绝了我们的邀请之后,一切都变得非常艰难。”黄安德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世界上资产超过10亿美元而又面临绝症,或是走到生命尽头的富豪超过一百人,我原以为伊萨多的例子出来以后,他们会对此趋之若鹜。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连这个消息都没听到——他们的继承人甚至千方百计的想要消灭我们。而剩下的那些人,却对我采用的方法怀有极大的怀疑。”

“‘谢谢,但我想死在主的荣光之下,死在光明之中。’我记得那个瘫子是这么说的,这让代表基金会前去游说的摩根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随后便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就算是伊萨多,现在也面临着难以容忍的局面,人们故意躲开他,背着他窃窃私语,故意滞后本应让他知晓的信息,甚至不约而同地抵触他的每一个提议,让他无法重新获得应有的权力。人们甚至拒绝与他单独相处,就连替他服务多年的管家也总是躲开他,去哪里都要叫上一大帮子人。昨天上午有一名神父在他家门口用圣水泼他。”

“他们把他当做是吸血鬼了。”祝荣答道。

“的确如此,我想这便是我们行动如此困难的症结所在,而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消除它。”

“我需要很多人手。”

“我也是。”黄安德笑着摇了摇头。“你就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人手,而你则要自己想办法了。任何物资或者器材你都可以提出要求,我会让伊万或者是紫苑去想办法解决,你也能对人员提出要求,但别期望能找到很多能用的人,也别想外出或者与外界联系。”

“你要把我囚禁在这个基地里替你工作?”

“这只是预防措施。”黄安德举起杯子,敬了她。“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理解我,并且成为我的伙伴。”

祝荣看着他的脸,朦胧的灯光下,看上去竟和黄远有些相似。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血脉(一)

【食物!】

有个声音在内心深处说道,于是他本能地伸出触手,迅速往震动传来的方向探过去。那个动物疯狂地在地上爬着,试图离开他的攻击范围,但他的其他触手早已经堵住了它的去路。

“只是一只甲虫。”珍贵的**融入他的身躯,而那些无用的外壳则散落在地下,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缓缓地依照本能往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这里是曾经的雅典城,昔日繁华的城市早已经变成废墟,撇开巨量的核辐射不提,美国人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在这块区域上投放燃烧弹、喷洒生物毒剂和枯萎剂,但生命本身却在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中展现出了它的伟大之处。断垣残壁中开始有一些变异的植物出现,随后便是昆虫,虽然在核辐射下它们的性状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基因中隐藏的魔力却将这种变化渐渐稳定了下来,让它们开始适应这种环境,并且繁衍生息。

王直也是如此,此刻他的外型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偶然间来到陆地的章鱼,十来条细长的触手支撑着一个简单的身体,以一种谨慎的态度出没在每一片废墟中。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挑食,因为这个地方每一滴水,每一点有机物都来之不易,正是这些东西支撑着他,让他从一个小小的肉团变成了总重超过400克的庞然大物。

在这片区域中,他是毫无疑问的霸主,食物链最顶层的生物,的确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了。那些被他猎食的甲虫通常不过几克重,能够提供的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经过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积累,他终于产生了一个能够承当简单思维的器官,开始思考一些无关猎食,无关生存的问题。

【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的次数最多,虽然他本身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但在他灵魂深处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但他还没有发展出视觉器官,因此无法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只是有一些毫无意义而又令人纠结的词语会不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令他的猎食行动不时地停滞下来。

【危险!】

异样的震动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他所有的触手都瞬间停下,保持着一个可以瞬间展开攻击或者逃走的姿态,而对方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他意外地感到兴奋不已。

【同伴?】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困惑,同伴这个概念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迷局,但本能却驱使他开始继续往那个地方前进,最终,他的触手触碰到了另外一团活动着的肉质物体。

那个物体更像是一蓬生机勃勃的植物,甚至在顶端异化出了鲜艳的、类似花蕊的器官,并在空气中弥散着昆虫喜爱的气味,但他本身却是充满攻击性的怪物,一旦有昆虫飞上花蕊,一张巨大的口器便会把它整个吞下去。

他欣喜地用触手环绕着这个物体,而物体也兴奋地颤动起来。

【融合】

他们不约而同在心底闪过这个词语,虽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把彼此的组织和细胞向对方毫无保留地敞开。

※※※

曼哈顿,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之中,深黑色的云层压的很低,给人一种几乎要碰到远处那些大厦的感觉。不时有雷光在云层中闪过,每当这个时候,云层中便会迸发出红色的光亮,让人感觉有一只怪物正在里面雌伏着,随时会破开云层冲出来。

祝荣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黄安德头也不回地说道,彼此间的熟稔已经让他可以轻易地把她从人群中辨认出来。

“特使对合作计划书已经完全认可,随时可以签署。我们终于可以进入中国了,恭喜你。”

“不,是我要恭喜你。”黄安德转过头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祝荣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抗拒。

“李瑶尧在罗马?”黄安德问道。“教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如果你不要求公诸于世的话,或许他早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红衣主教团的压力让他无法做出最终的决定。”

“那就让李瑶尧先去利雅得,如果国王陛下死了,你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白费了。告诉她小心提防来自王储的暗算,我可不希望宝贵的部下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而损失掉。”黄安德的手继续不安分地往下移动,祝荣终于抓住了他。“让教皇陛下多考虑几天。”他笑笑地说。“他完全可以宣布退位,然后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看中的只是他在基督教世界的影响力,他在不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请你放手。”祝荣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你明明已经很难抗拒了,不是吗?”黄安德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祝荣紧紧咬着牙。“这是来自血脉的力量,时间越久,你就越没有办法抗拒。”

“所以你必须杀了王直,杀了所有和你一样直接继承王直血脉的长生者,因为你发现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无法违背他的任何意志,而他们则有可能违背你的命令,甚至背叛你。”祝荣愤怒地说道,但她却无法摆脱这一切,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在她毫不知情地那段时间多次灌输了他的意志,让她的潜意识会阻止她的任何自残举动,并且总是无奈地执行他的命令。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黄安德终于离开了她,她紧紧抓着胸前的银色子弹壳吊坠,却无法把它打开。

“但王直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更不会运用这种能力。他也没有能力传承自己的血脉,是我发现并且利用了这一点,创造了属于我的世界。”他转回窗前,意气风发地说道。“5年前,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公开自己的研究成果,以为我屈从在他们的压力之下。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深深种下了服从的种子。我的血脉马上就会传播到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全面控制世界的命脉。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我一句话,世人便会拥我为王。”

“但他很可能还活着,美国人还留着他的血样。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身躯。如果不是你的研究结果误导了他们,或许他们早就创造了另外一个王直。”

“的确,也该是解决这一切的时候了。”黄安德透过玻璃的反射注视着祝荣。“至于你,我并不着急,我们拥有无穷的时间,总有一天你会无法抗拒自己灵魂深处的需求。”

“把伊万叫来,你开始着手全面撤离美国的准备。”

祝荣默默地退出房间,一道闪电忽然划过天际,让黄安德的身躯看上去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也充满了邪恶的吸引力。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从她接受黄安德的提议成为长生者开始,命运已经不再掌控于她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血脉(二)

踏出教皇厅时,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一连几天都是这种阴郁的天气,让李瑶尧感觉非常不舒服。

教皇杰弗里·克里斯托弗二世的心思并不难猜,倘若拥有了无限的生命,自然也希望能够在教皇这个位置上尽可能多呆几年。但如果按照黄安德的要求将这一切公诸于世,姑且不论那些有希望继承教皇地位的大主教们的想法,身为上帝在世间的代言人,公然接受不久前还被视作是渎神行为的“治疗”本身,必将在数亿信徒中掀起无法遏制的巨浪。

而这一切,也正是黄安德所期望的。

代表教皇送她出来的主教殷勤地递过来一把伞,李瑶尧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淋着雨往门口走去。

一群身着白衣的教士排着队从他们身边走过。李瑶尧停下脚步让他们先走,木然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想着其他事情。

成为黄安德的血脉传承者已经有3年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教皇陛下几周来一直与她反复纠缠想要获得的药剂,其性质真的与吸血鬼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她拥有了远远超过一般人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和自愈能力,也许还远远不能与王直和黄安德相比,但她也能够轻松地徒手杀死数十人,身中数枪而不死。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足够数量的鲜血都能把她轻松地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除了不用吸血,她觉得自己和吸血鬼没什么两样。

更为可笑的是,这些政要富豪们费尽心机百般挣扎所能够得到的,不过是黄安德为了确保成功率而特别配置的弱化版。他们或许能够暂时变得年轻一些,暂时战胜病痛,却远远不可能活到黄安德所描述的那一天,同时他们也永远失去了真正成为超人的机会。

长生者,这是黄安德最终确定用以区分他们和普通者的代号,李瑶尧其实并不喜欢,但血脉中蕴藏的力量却迫使她不得不接受黄安德的每一个指令。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早知道这个结果,她还会听从祝荣的劝说,尝试那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的血脉传承吗?

“只有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才有力量消灭他们,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祝荣当时是这么说的,而她也竟然接受了这样的说辞。

最终她们都幸运地通过了考验,但那时她们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的结局是她们都无法遏制地成为了黄安德的走狗。

每次想到这里,她总是会愤怒到想要杀人。

“异端!接受主的审判吧!”人群中的一名教士忽然高声叫道,同时从法袍下面掏出一支手枪,但在他瞄准李瑶尧之前,她已经闪身站到他的身后,拧住他的双手,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下。

中庭里一片混乱,卫兵们混乱地从不远处跑来,李瑶尧竭力遏制着自己把他弄死的强烈欲望,缓缓地放开了手。

“抱歉,女士,我们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主教慌张地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并不关心它。请你告诉教皇冕下,如果他想继续谈,那就接受我们的条件,或者,让我们等待下一位教皇的诞生。”她笑了起来。“我想那应该很快了,我们等得起。”

“噢,不,女士,请你听我说……”主教试图解释,但李瑶尧却大步走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等在门口的部下迎上来问道。

“没什么。”李瑶尧答道。“有什么新命令吗?”

“有,纽约让我们去利雅得,沙特国王快不行了。”

※※※

飞行中,李瑶尧忽然感到强烈的不适,就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她。

她向不远处的乘务员招了招手,让她走过来。

飞机忽然有些颠簸,李瑶尧伸手扶住桌上的饮料。

“您有什么需要吗?”乘务员问道。

“我们到什么地方了?”李瑶尧问道。

“我们正在转向,马上就要绕过雅典了。”

“哦。”李瑶尧点点头。

从五年前开始,雅典遗址便被列为永久禁飞区,据说是因为强烈的核辐射有可能导致飞机失事,但李瑶尧知道那只是为了避免让任何人体进入雅典区域,避免王直有任何复活的机会。

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人能够确认王直是否被消灭。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左舷窗外,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正在遥远的地方闪闪发亮。

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在那个地方召唤着她。

她随即摇摇头,黄安德灌输给血脉传承者们的几大意志之一便是永远不能进入雅典废墟,她刚才的不适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了,我想睡一会儿,告诉戴尔文让他飞稳点。还有,不要直接飞利雅得,让他绕路飞到科威特降落,我可不想变成半空中的烟火。”

※※※

鲍里斯·博顿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架小型喷气机正缓缓地向南转向,在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航迹云。

“鲍布!”耳机里忽然传来了拉尔夫·黑克斯的声音。“进入岗位!小家伙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总是很阴沉,即便是在开玩笑时也是如此。

“是的,头儿!”鲍里斯从哨位里站了起来,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那两辆探测车后面有无异常。

“怎么样?”拉尔夫问道。

“没什么,一切正常。”鲍里斯答道。什么都没有,他在心底加了一句。

“科曼,该你了。”拉尔夫继续下令道。

闸室前的喷火口开始用火焰灼烧探测车。

“一切正常。”科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让它们进来,保持防辐射程序,我可不想看到你们长出四个咪咪。”拉尔夫的声音说道,频道里一片笑骂声。重达30吨的闸门开始缓缓升起,科曼坐回计算机前,遥控着探测车开进维修车间。

“我想我找到问题了,侧后位的2号传感器坏了,这就是它一直向一侧偏移的原因,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擦了一下。”维修车间里,科曼对拉尔夫说道。

“能修好吗?”拉尔夫问道。

“在美国的话,小意思,但在这里我只能隔着厚厚的隔墙操作几十米远外的一台机器。我只能保证把它拆下来,绝对不弄坏你车子上的其他东西。”

“该死的。”拉尔夫忍不住骂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5台,我们没有替换品了。”

“那就休息几天,反正下批补给5天后就到了,总会有能用的东西。”科曼不在乎地说道。

拉尔夫摇了摇头。

科曼两年前才来到这里,那时候高达30米的钢铁围墙已经建成1年多,但美国国会却开始对政府长期在一座废墟上投入巨资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也有议员对政府把美国士兵长期置于核辐射威胁下表示不满。当时正面临大选的关键时期,总统不得不授意国防部着手削减预算,并且从雅典撤兵,CIA随后试图补上空档,但他们很快便面临同样的困境。

这时,一家名为“潜能基金会”的机构提出接手雅典的防务,并且同意CIA继续保留管理权。拉尔夫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留下来,而科曼他们也是在那个时候受雇于“潜能基金会”,开始填补美国大兵走后的空白。

他们的任务是确保那巨大的金属圈内成为一片永久的不毛之地,没有任何生物进入,更没有任何生物出来。

对一块曾被核弹反复**过的土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不算苛刻,但拉尔夫却以自己在这块土地上度过的五年时光得知这根本就不可能。

核爆过后仅仅过了四个月,他们就发现开始有植物在外圈生长,并且吸引了大量的昆虫以及吃昆虫的鸟类,于是他们开始不间断地使用燃烧弹,并且定期投放枯萎剂以及其他生物毒剂。这些举措曾经很有用,在无人机能够侦测到的区域,一切又恢复了死寂。直到钢铁围墙建成前夕,一辆遥控探测车偶然进入了一片倒塌楼宇下的空间时,他们才惊讶的发现那里早已经形成了完善的生物圈。

真菌、蕨类、地衣以及以它们为食的微生物和昆虫。

他们不得不把探测车改装得能够在废墟中安放炸弹,以便摧毁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绿地,但雅典遗址上存留着多达数千幢楼宇,他们很快便发现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繁衍了难以计数的植物和动物。虽然都只是结构最为简单的生物,但这确实令人们大吃一惊。

拉尔夫对此困惑不解,随后一名学识渊博的同伴告诉他,许多植物的种子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庞大,它们往往只是一些不到一毫米大的微粒,能够在大气层中随风飞行数千公里。而那些微小昆虫的卵也是如此,有些昆虫的幼虫甚至能在大气层中漂浮数周,然后在一个远离出生地的环境重新繁衍出新的族群。而雅典本身便温暖潮湿,适宜生物生长。

这让生命总是能找出办法,而无法被阻止。

有人提出定期用核弹清理废墟内的区域,这个建议层层上报到白宫,最终却不了了之。拉尔夫猜想这或许是因为核弹过于敏感,而东南欧本身便是一个局势复杂的地方,不宜再制造更多的问题。

随着美军的撤出,人手和设备遭到了进一步的削减。以拉尔夫管理的小队为例,他们搜索的范围从原来的31平方公里扩大到94平方公里,防卫的围墙长度也翻了三倍,但人手和设备却减少了一半。“我们究竟在这里干什么?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义?”不止一次地有人这样问他,但CIA的保密条例却只能让他含糊其辞,这使得几乎每个人都怨声载道,敷衍了事的情况也日渐严重。

但拉尔夫却清楚地知道他们必须坚守在这里的原因,艾诺·史密斯被杀害时,他就在不足10米外,但王直却不知什么原因放过了他。他亲眼目睹了随后的大屠杀,也见证了雅典废墟的诞生。对于他来说,那个怪物将是他一生永恒的噩梦。

“四号区、六号区和十九号区植物已经太过茂盛,必须要清理了,我今晚去约翰逊那里碰碰运气,看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设备,我们明天上午就把那些地方全烧光。”他对部下说道。

当他驱车前往另一个哨站时,一个不知名的鸟群正试图飞越围墙,拉尔夫看到他的部下打开了次声发射装置,将那些鸟远远地驱赶开。

嘎嘎嘎嘎,那些鸟慌乱地四散逃离,在傍晚的天空中制造着让人烦躁的气氛。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脉(三)

当太阳缓缓地落到地平面下,一天的繁重工作也随之结束,科曼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他小心翼翼地调出探测车白天录下的视频,开始细细地研究那些与地球上其他地方绝然不同的生物。

“让我来看看你们今天给我带回了什么?”他满心期待地说道,对于一个生物硕士来说,这或许是他能够继续坚持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研究强辐射环境对生态系统的影响。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那些视频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持续不断的枪声。

“见鬼!”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防护服。

“我发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鲍里斯大声地一遍遍说道。“那东西移动的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几乎所有探照灯都在往他所说的那个方位来回搜寻着,但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那东西有多大?”科曼问道,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担忧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

“我说不清,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蓬杂草,在灯光巡视的位置边缘慢慢移动。见鬼,我发誓那东西一定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我也是无意中发现它的位置变化,于是试着开了一枪。上帝啊,那东西忽然变成了一个有着无数条腿的怪物,飞快地向着围墙跑过来……”

鲍里斯指着围墙上大约10米高的一个地方,继续说道:“它第一跳就到了那里,然后摔了下去,但它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类似蜘蛛的东西,飞快地向墙头爬上来,我不得不连续向它开枪才把它打了下去!”

“鲍布,你是不是喝醉了?”一名队员皱着眉头问道。“先是移动的草,然后是会跳的章鱼,最后是能爬上30米高墙的蜘蛛?”

“我发誓我看到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我说,要么是你睡着了,做了个可笑的噩梦。”那名队员继续说道。

“见鬼,我真的看到了!”鲍里斯继续徒劳的大叫着,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总是在夜班的时候喝个半醉,在这种状态下说出的话并不可信。

“你可留神了,别被自己的子弹给打死。”另一名队员笑道。

“操你X。”鲍里斯骂道,他试图上去教训一下那个取笑他的队员,却摔倒在地下,并且让每个人都看到了他防护服里藏着的酒壶,于是再没有人相信他,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该死的。”鲍里斯慢慢地爬起来,科曼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谢了,兄弟。”鲍里斯嘟囔着说道。

“你真的看到那个东西了?”

“我以我父亲的名誉发誓……”鲍里斯说道。

“你先去睡一会儿吧。”科曼拉住了他。“你这个样子可没办法继续值班了。”

“我很好。”鲍里斯答道。“我只不过是有点生气,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

“我相信你,这样吧,我顶替你一会儿,你去洗个脸,小睡一会儿,后半夜之前来接替我,行吗?”

鲍里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个好人,科曼。”他嘟囔着说道。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科曼在岗哨里反复地调看着监控录像,鲍里斯描述的那个东西正好在两个监控摄像头的交界地段,在小小的屏幕上很难看清楚,但鲍里斯看上去确实像是看到了什么。

一个核辐射下产生的全新物种?科曼在心里盘算着,拿起枪走出了岗哨。

两侧300米处各有另外一个岗哨,但科曼并没有看到哨兵,或许他们正躲在岗哨里休息。围墙以内10米远的地方每隔10米就装有一个动作探测器,理论上讲,确实也不需要哨兵一直呆在岗哨上。

但如果是鲍里斯所描述的那种极其缓慢的移动,动作探测器还会报警吗?科曼对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屏蔽一些突如其来的譬如狂风吹来的杂物之类的动作,探测器设定了一条智能检索功能,没有温度不会持续移动的物品不会引发警报。这对于绝大多数动物来说已经足够了,但……真的存在鲍里斯所说的那种动物吗?

科曼开始用狙击枪上的红外瞄准镜扫视眼前那片虚无的大地。

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项非常耗费精力的工作,他很快变得疲惫不堪,但他终于在镜头里看到了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

是什么?

他的心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白色,意味着那东西比周围的温度略微高出一些。

但在红外模式下很难看清楚,于是他转回正常状态,再次观察刚才那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蓬野草。

他死死地盯着那蓬草,希望看到它移动,但一直等到他两眼昏花,那东西都一直呆在那里。

是幻觉吗?

他揉了揉眼睛,当他再次寻找那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前进到了灯光的边缘处。

科曼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冲那东西开一枪的冲动,他决定等它再靠近一点,仔细观察它一会儿。

但直到深夜,那蓬草都没有再移动,这让一直观察着它的科曼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东西真的移动过吗?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合在了一起。

让他猛然醒过来的是一阵宛如手指连续敲击墙面的声音,他猛地站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两侧的岗哨还是没有人,这让他有些泄气,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抬起狙击枪,对着刚才那个地方看去。

什么也没有。

“X!”他在心底大骂了一句,那东西跑掉了吗?

他不死心地在周围快速搜索着,这时,他又听到了那个让他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声音似乎就在他身边不远处,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于是他端着枪,来回打量着两侧的通道。

还是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警报按钮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有一种强烈的按下去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可以。

嗒嗒嗒嗒嗒嗒,这个声音像是在他心头敲击,让他变得焦躁起来,他又一次走到围墙边上,但视线之内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停了下来,但仅仅是一瞬间后,便如同暴雨滴落一般响了起来。

科曼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低下头,却看到一个脸盆大小的蜘蛛状物体飞速地沿着钢铁墙面向他直冲过来。

该死……在那东西一跃而起,无数刀锋一样的螯肢像花蕊一般绽放,然后在他眼前收拢时,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这鬼东西长着一张人类的脸颊。

※※※

“科曼?”鲍里斯站在岗哨前叫道,但哨位上空无一人,并且冷冰冰的看上去很久没有人呆在这里了。

“那家伙跑哪儿去了?”鲍里斯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走进岗哨,伸手敲击着键盘,准备调出监控录像看看是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还以为你……”鲍里斯转过头说道,但他看到的却是科曼暴露在外毫无生气的脸颊。

“你怎么了?为什么……”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科曼突然紧紧地抱住他,一手扯掉他的面罩,狠狠地咬了下去。

※※※

“鲍布,我回来了,打开闸门。”拉尔夫站在基地大门外,对着对讲机说道。

他跑了两个地方,终于借到了替换的设备,但对方拉着他喝了顿酒,让他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摇摇晃晃地开着车回到基地。

围墙上没有人向他打招呼,闸门也没有打开。

“鲍里斯!”他对着对讲机大喝道。“要是让我看到你又在喝酒,我就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四周没有任何响动。

“该死的,你们想整我是吗?”拉尔夫没好气地说道。“凡是参与这件事的一个都没有好下场,我会把你们操得像娘们一样哭鼻子。”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马上把门打开!”他站在围墙外面大声叫道,用力踢着门。

“科曼!达尔斯!丹?拉尔森?”他一个个叫着那些名字,但围墙里面仍是一片死寂。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最好是在开玩笑,拜托你们,千万不要。”他跑回车子,哆哆嗦嗦地拿起卫星电话。

“该死的,你最好有个好理由。”电话那头一个声音不满地问道。“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是拉尔夫,长官,你最好马上派人过来,我这里出状况了。”拉尔夫·黑克斯探员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地狱的场景。

“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我不知道,长官,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的队员很可能已经全部阵亡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燃爆美利坚(一)

王直脱困而出的消息仅过了几小时便为各国高层所知,消息还未经最终证实,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现实。

不知什么原因,许多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死囚被斩首前,让人窒息的煎熬中,那把悬在半空的大刀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对于美国前总统奥西姆来说更是如此。

作为美国历史上罕见的在任期内遭到弹劾下野的总统,奥西姆没有像许多前任那样四处演讲,而是选择在新奥尔良买了一个农场。2年前,他执意与妻子离婚,此后便一直深居简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电话响起时,他仍在写着自己的回忆录。

“奥西姆先生,有迹象显示,王直已经逃离雅典,去向不明。我们强烈建议你……”

“哦,我知道了。”奥西姆打断了对方的话。“谢谢你。”他平静的说道。

挂掉电话,他看了看已经接近尾声的回忆录,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枪声在书房里响起,惊散了夜色中的雾霭。一名工作人员慌张地冲进房间,发现奥西姆已经死在办公桌前,他这几年一直在写的回忆录翻在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他刚刚写好的遗嘱,墨迹未干。

※※※

在这个注定动**的夜晚,前总统的死讯只是无数噩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根本无人关心。

接到电话时,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向黄安德汇报撤离工作的准备情况,他随即被暴怒的黄安德撕成了碎片。祝荣毫不怀疑,如果那一刻在那个房间里的人是自己、刘紫苑或是伊万,下场也只会是一样的。

“把人都召回来。”黄安德冷默地说道,墙壁上的鲜血仍在缓缓地流下来,祝荣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天花板上的碎块。

“伊万,把你最用得上的人都带上,去做好准备。”

巨汉点点头,转头走向门外。

“美国人很快会做出决断,我要你和你的人2小时内预估可能的情况,做好预案。必要的时候,让所有人陪我们一起死。”黄安德目无表情地说道。

祝荣点点头,道:“在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动用那些人了。”她指的是那些秘密接受了所谓基因疗法的财阀和政要,他们体内的血脉让黄安德足以操纵他们的潜意识。

“我会逐个唤醒他们,他们可以影响一部分人,但我要你做最坏的打算。”

祝荣转身走向门口,她听到黄安德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情况有变化,王直还活着,你得马上采取行动。”

※※※

李瑶尧接到返回纽约总部的命令时,车队距离利雅得只有不到10公里。

“放下手边的所有事情,马上返回?”李瑶尧有些不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活着,而且已经离开雅典废墟了。”祝荣在电话里答道。

“这不可能!”李瑶尧的声音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已经确认过了。”祝荣冷淡地说出事实。“他还活着。”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黄安德是一个魔鬼,5年来她们所经历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告诉她们这样一个事实。

他好整以暇地把自己的血脉散布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并且耐心地等待着成为世界之主的那一天。这对人类社会来说意味着什么,祝荣看不透,李瑶尧更是毫无概念。

相对王直而言,黄安德并不滥杀,也不嗜血,相反地,在面对媒体和那些不知情者时,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略显激进的科学家,一个偏激的理想主义者,因为大量注资给弱势群体和有色人种,甚至有人称赞他为21世纪以来最伟大和最无私的科学家。如果他是白种人,这5年的积累或许能让他在某个州成功当选议员甚至是州长,而后成为美国总统也不是奇怪的事。

但祝荣也见过他残酷的一面,接近两万名流浪者、偷渡者、罪犯甚至是普通公民被绑架到路易斯安那州的地下基地,像标本一样被禁锢在小小的维生舱里,充当制造血液的机器。在改良药剂的实验中成为怪物后被销毁的人则达到了近三千人,其中包括数百名试图揭露真相的人。

而在世界的其他角落,还有数以十万计的受害者。

而黄安德对此毫不在意,人命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比路边的野草更有意义,只不过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如果没有王直的干扰,他必定会获得成功,祝荣对此从不怀疑。

而王直却恰恰相反,他从来没有长远的理想或者规划,他的身边总是伴随着鲜血和屠杀,或许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一个吃人的怪物,但真正回想一下,除去那些试图消灭或者禁锢他的人,真正被他杀死的人并不比黄安德更多。

他们两个都是怪物,可要让李瑶尧选择的话,她更愿意面对王直。

“我可以去找他。”过了不知多久,李瑶尧忽然说道。“黄安德注入我潜意识的意志也许并没有那么强,我可以想办法找到漏洞。”

“你想去说什么?”祝荣慢慢地说道。“经历了那么多次背叛,他不会再给你机会辩解,他只要看到你就会直接杀了你。”

“死了也比现在要好。”李瑶尧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我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冷血,照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祝荣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很久才她又说道:“先回来吧,你找不到他的。相反,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

此时此刻,五角大楼地下的会议室内一片混乱。

还有许多人没有赶到,但总统已经决定召开紧急会议。

全面妥协或者说无条件投降,还是拼个鱼死网破?摆在他们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两条路。此刻已经没有人奢望能够完全消灭王直,许多人绝望地想着,就算再一次把王直轰成渣子,谁能保证他不在几年后再次活蹦乱跳地出现?

“我早说过应该定期往雅典投放核武器,你们这些懦夫!这就是你们妥协大意的结果!”一名将军大声叫道。

“我们可以加大打击力度,譬如说,总量1亿吨当量的核弹?”有人说道。

“往哪投?”另一个人反问道。“王直还会在一个地方傻乎乎地等着你去炸他?”

“他总会要杀某些特定的人,我们可以设下陷阱。”

听到这句话的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总统,但他正在听取一名匆匆走来的特工的汇报。

“各位,黄安德正把他的人从世界各地集中到纽约,据我所知,短短几年间他的能量已经膨胀到了几乎失去控制的地步,我们必须考虑他可能的行动。”

“我马上与他本人联系。”CIA的新首脑匆匆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打电话。

“为什么我听到的都是核弹、核弹、核弹?”总统先生拍了拍桌子。“我们就没有其他武器可以对付他吗?难道每年数千亿的资金都扔到了水里?”他最后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道:“见鬼!伯内特那里就没有什么进展吗?”

※※※

地下研究机构中永远无法分辨时间,对于他们这些技术狂来说,时间是由闹钟和体内的疲乏感决定的。

此刻正是一个合适的时间,绝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实验室里的人不会超过六个,而他要去的那个房间里则不会有任何人。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熟门熟路地用通行卡和密码打开第一道安全门,走进保安通道。

“晚上好,龙岐先生,今天又要加班吗?”保安主管冲他打着招呼,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的脸和瞳孔对准了扫描仪。

“欢迎你,0941号研究员龙岐先生,祝你一切顺利。”通行口上方的扬声器里发出了单调的合成女声,他没等门完全打开便闪身进了房间。

换装、消毒,然后是另外一道安全门,他压抑着自己激动不已的心情,终于走进了实验室。

“噢,龙岐先生?真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来。”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伯内特先生?你在做什么?”他感到有些意外。

“我忽然想到一个新的萃取方法,忍不住想要马上试一试。”隔着防护服,里奥·伯内特丝毫没有注意到龙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依旧热情地说道。“我总觉得黄安德公布的配方有问题,为什么我们用同样的办法成功率却总是让人沮丧,他一定隐藏了其中一些关键性的步骤……”

龙岐抬头看了看闹钟,缓缓走到他身后,右手抓住了一台沉重的仪器。

“……我觉得失败的原因并不是我们拥有的样本活性太高,而是没有选对合适的媒介……”里奥还在一边做着实验一边喋喋不休着,时间到了两点一刻,实验室顶上的警报灯忽然亮了起来。

“警报!警报!生活区发生生化泄漏事故,有人变异!重复一遍,生活区发生生化泄漏事故,有人变异!我们将封锁所有出入口,请呆在原地,等待救援!”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里奥大声叫道,他放下手里的研究,走向房门,这时他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剧痛。

“龙岐,你……”他勉强转过身,龙岐又在他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终于倒在了血泊中。

“抱歉,我的朋友,我本来不愿意杀你,只能说你运气不好。”龙岐匆匆脱掉身上的防护服,打开冰柜从最深处拿出一个标有“废弃”字样的红色试管瓶,那是他早已经为自己准备好的试剂。

即使是他,即使是有了比华夏好上十倍的设施,有了更先进的理念和技术,甚至是有了强上百倍的样本,5年时间也只够让他把几率提高了一倍。

但这个几率对应万分之一的基数来说,实在让人无法感到兴奋,但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继续自己的研究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颤抖,然后把那些试剂混入一瓶特制的萃取液,最终放进肌肉注射器内,咬着牙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里奥还在地下挣扎着,龙岐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用力按下了注射器的按钮。

※※※

两小时后,伊万诺夫走到了实验室门口,他的身上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在他身后,是一个被强行爆破打开的洞口。不时有凄厉的叫声传来,那是伊万诺夫的部下们正在杀死他们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人。

“你这……怪物!”保安主管的一条腿已经断了,他的左手在地上往后用力扒着,右手还在无力地扣动着已经没有子弹的枪机。

伊万诺夫走过去,一只手抓住他的脑袋,拖着他走向目的地。

实验室里同样是血流成河,走廊里散布着四具身穿防护服的尸体。

一个身影正站在冰库门口,看着层层防护下的那具躯体。

“龙岐先生?”伊万诺夫把手里的人放下,拗口地用华语问道。

“是我。”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我给你带了点宵夜。”伊万诺夫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电话。“老板有话对你说。”他对龙岐说道。

“把那道门打开,要快。”龙岐一边接过电话一边说道。“我已经解除了自动防御系统,现在要的只是蛮力。”

“好。”伊万诺夫点点头走向冰库,而龙岐则慢慢走向保安主管。

“不,龙岐先生,求求你!”他哀叫着。

“对不起,我刚刚觉醒,感觉……很饿。”龙岐抱歉地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燃爆美利坚(二)

“一切都还顺利吗?”黄安德在电话里问道。

“很好,我感觉甚至比你说的还要好。那种……那种快感很难用语言形容。”龙岐答道。

伊万诺夫已经砸开了那道门,他的一名手下拿着一个特制的包走了进来。

“请允许我再一次恭喜你,我的老师。”黄安德言不由衷地说道,对于他来说,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长生者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哪怕这个人曾经给予他巨大的帮助。

“我原本以为可以再和他们工作一段时间……”龙岐没有听出他声音里隐藏的意味,有些遗憾地说道。“……我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尤其是伯内特,他给了我不少灵感,如果我能够让他加入我们……”

“但我不得不杀了他……太可惜了。”他感叹道。

“这是为了新世界必须付出的代价,你不得不这么做。请你放心,对于现在的情况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老师。”黄安德答道。“全新的,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已经建好了,还有欧洲最优秀的人才。我相信你这几年从美国人身上获得的知识一定能够在那里迸发出惊人的火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你和‘他’安全地送过去。”

“好吧。”龙岐答道。

伊万已经把躯体装进包里,亲自背着。

“请跟我走吧。”他咧开嘴笑着说道。“飞机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

“绝不能动黄安德半根寒毛。”电话那头,那个苍老而冷酷无情的声音说道。

“摩根先生,这是不可能的。”现任美国总统沃尔特·杰罗姆斯焦急地说道,他试图让摩根财团的掌门人改变主意。“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的人刚刚袭击了CIA的实验室,杀掉了所有研究员,那个实验体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这并不重要,五年了,我们从那里什么也没有得到,或许把它交给黄安德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听着,总统先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件事掩盖掉。”

“摩根先生。”沃尔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个分贝。“这和之前不一样,那时候不过是几个记者和一些罪犯,但他现在是在践踏美利坚的法律!你明白吗?他正在袭击美国政府的直属机构!CIA和军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会让那些人闭嘴,而你,沃尔特,你要让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老摩根继续说道。“你应该专注于解决王直的问题,而不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细枝末节?”沃尔特感到自己的脑袋疼得厉害。“不,不,这恰恰是解决王直问题的关键,我们必须控制住黄安德,必要的时候,把黄安德交出去或许能平息王直的怒火。”

“决不能动黄安德半根寒毛。”摩根的声音就像是第一次说起这个话题,他随后挂掉了电话。

“见鬼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些财团突然会团结起来对我们施加压力?”沃尔特愤怒地摔掉电话。“黄安德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该死!真是该死!”

“绝大多数富豪正在离开美国,他们已经把我们抛弃了。”一名幕僚惊慌失措地说道。“这不正常,他们应该一致同意我们抓住黄安德才对。”

沃尔特在地下室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名工作人员拿着电话走了进来。“总统先生,联邦钢铁公司的总裁希望能和你通话。”

“告诉他我暂时没有办法接他的电话!”沃尔特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他随后闭上了眼睛,用力摇摇头,命令道:“集中所有力量,不管是CIA,NSA还是FBI,全员出动,盯紧所有机场、码头、出入境通道,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把黄安德和他的党羽抓住!不管最终是谈判还是死拼,我们必须先把黄安德控制在手里。”

※※※

“他是这么说的?”黄安德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通过一些被收买的官员,美国总统的命令甚至在到达一线战斗人员之前就到达了黄安德这里。

他透过厚厚的落地玻璃幕墙看着潜能基金会总部大楼四周那些CIA派来监视的明哨和暗哨,问道:“还是没有王直的消息吗?”

“到目前为止,除了雅典铁壁那组人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牺牲者。”刘紫苑忐忑不安地答道。

两年前她也成为了黄安德的血脉者,但她并没有像祝荣和李瑶尧那样挑战千分之一的几率,而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基因疗法”。身体机能上的巨大差异让她的作用渐渐显得不足,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安德对于她的兴趣也在慢慢淡化,如果不是祝荣忙于组织撤离,她很难有机会像这样站在黄安德身边回答他的问题。

“失踪事件有没有增多?凶杀案呢?”黄安德继续问道。

“没有明确的迹象表明失踪人口在上升,36小时内的凶杀案也没有符合王直行为模式的迹象。”

“有没有航班、船只或者客车失事的新闻?”

“没有,至少在各国主要媒体上没有这样的消息。”刘紫苑小心翼翼的答道。“王直很可能去了北非、中东或者中亚,那些地方往往数十公里内没有人烟,有些偏僻的地方死一个人要很久才会有人发现。”

“或许吧,但他也许已经到了纽约,就在楼下。”黄安德的语气让刘紫苑感到不寒而栗。

“你怀念他吗,紫苑?”他忽然问道。“或许你会怀念那些驾驭他的日子?那些可以让一国政要胆战心惊的日子?”

“不!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讨厌他,我一直都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刘紫苑急忙说道。

“是吗?”黄安德又微笑了起来。“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楼下已经有装甲车开始布防,一些士兵在街道上用铁丝网和型材制作简易路障,潜能基金会的守卫们正与他们遥遥对峙。

黄安德拿出了手机。

“沃尔特先生。”他冷漠地说道。

“黄安德?”总统先生有些吃惊。

“对于你的决定,我感到非常失望。”黄安德说道。

“是吗?我很遗憾,但我并不感到抱歉。”沃尔特答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美利坚合众国绝不是你这样的人就能够左右的。这几年来你从美国人民这里骗取了很多东西,该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感到很失望,你和你的幕僚根本不会从前任那里吸取教训。希望今夜以后,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黄安德挂掉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约瑟夫。”他说道。“把你们埋的那些东西都引爆了,然后杀掉这些碍眼的东西。今晚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我允许你们找点乐子。”

一楼大厅爆发了一阵狂吼,一名守卫兴奋地跑出大楼,向路障冲去,他身后是更多的守卫。

远处的帝国大厦忽然迸发出绚丽的火焰,然后是在世贸大楼原址上重建的自由塔,纽约时报大厦,克莱斯勒大厦和洛克菲勒中心,几乎所有高于200米的摩天大楼在这一刻都化为绚烂的烟火,在璀璨的夜空中投放出无与伦比的光影魔术,那是终极的来自地狱的美景。

士兵们开始慌乱地开枪射击,守卫们忽然加速,如同黑影一般从他们身边划过。

死神开始放声歌唱,哀嚎与痛哭在为他们伴奏,鲜血与尸块就是他们的祭品。

黄安德大笑了起来。

“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干了。”他对刘紫苑说道。“终于有些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都准备好了。”祝荣和李瑶尧走到了房间里。

“那还等什么?”黄安德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房间。

“约瑟夫他们?”祝荣问道。

“带上那么多人目标太大了,就把他们留给王直和美国人民吧。”黄安德回答。“他们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我们去哪里?”刘紫苑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个绝对安全,远离王直的地方。”黄安德答道。

帝国大厦已经开始慢慢向一侧倾倒,巨大的烟尘伴随着哭声开始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如同世界末日已经到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燃爆美利坚(三)

街道上一片混乱,许多人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只是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

灰尘四处飘散,在混乱中许多人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半空中的巨大火炬,目瞪口呆的抱着头,或是相拥在一起哭泣。

不时有警车和消防车拉着警笛从街头驶过,有人从别的街区往这边逃过来,也有人想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但大部分都只是仓惶地跟着人群在街上茫然地走来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本拉登?”“俄国人打过来了?”一些人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大声问着,在人群中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王直推开一个试图抓住他询问的人,快步在人群中穿行着。

那些无辜而又可恨的美国人让他心底有些隐隐的快意,但对于这突发事件的迷惑也让他有些担心。为什么突然会这样?黄安德会不会又跑了?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单手抓住身边大楼的外墙,快速地爬了上去。

远离人群让他的感觉一下子好了很多,他开始像以前那样纵跃于大楼与大楼之间,极速向着目标前进。

潜能基金会,这个他从雅典围墙守卫那里得到的名词,让他的仇恨和愤怒每一秒都在增长。

五年没有主观意识的存活方式并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过多的印记,事实上,直到吞噬了名为科曼的守卫之后,他才第一次恢复了人的意识。

他的记忆还牢牢地固定在5年前的那一刻,白色粉末出现的那一瞬,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毫不犹豫地撞破墙壁逃到街上。但那些不知名的粉末却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紧紧地依附着他。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它们正疯狂地透过他的五官、皮肤和毛孔侵入他的身体,这让他第一次感到恐慌和绝望。那些东西开始吞噬他的力量,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但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阻止这一切发生。

直到爆炸在他头顶不远处发生,一切归于虚无。

他逃过一劫,当他再度审视自己的身体,却惊喜地发现那些病毒在爆炸中受到极度的削弱,并且和他的细胞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就像线粒体与细胞之间的关系,帮助他的残体飞速地变异、进化,最终重新融合在一起。而那些因为环境和本能被激发的形态被逐一融合后,他发现自己对于这具身体的运用有了更多认识。譬如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改变自己的体型和样貌,可以将自己的某一部分躯体异化为最适合的形态,还可以从不同的有机物中获取更多的能量,而不是像此前那样只能吞噬人类的生命。

但这并不能让他有丝毫饶恕他们的理由。

尤其是神婆。

在他吞噬了一条鲨鱼,并把自己的形态化为同样适宜在海洋中快速游动的形态,跨过地中海和大西洋向美国东海岸前进时,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

刘紫苑是这样,祝荣也是这样,甚至是死去的黄远也是这样。

他可以理解黄安德对自己的敌视,因为他同样如此,他们俩天生就是对头。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不通,为什么这些曾经以朋友姿态出现的人,要么只是在利用他,要么背叛他,甚至不惜设下陷阱试图杀死他。

他一遍遍回忆着自己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一次,却无法找到答案。

扪心自问,除了杀死黄远,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但他并不是故意的,在那样的情形下,杀死黄远只能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意外。更不用说黄远一直在欺骗和利用他,而他则一直容忍着他。

他一直都把他们当做是朋友,以为他们能够理解他,以为他们是在真心诚意地帮助他,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刘紫苑和黄远都是黄正鸿派来利用他的,后来他们自己发生了内讧,但这并不改变欺骗和利用的事实。

李瑶尧则代表着另外一些人,现在看来,祝荣、小京和苏冰也是如此,就连萝莉……王直回想着那些过往,一厢情愿地把她排除在外。如果这么小的女孩都怀着恶意而来,那这个世界也太过可悲了,那时的她应该和他们都不一样。但五年过后,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变质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王直决定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

身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超人,他也不需要相信任何人。

他吞噬着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鱼群,甚至是每一团海藻,强化自己或是化作能量储存在体内,这让他的力量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膨胀着,甚至远远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个时刻。

但他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自我膨胀和极度寂寞的双重作用,让他心底的愤怒和杀意不断堆积着。

他决定毁掉纽约,这个最让美国人骄傲的城市,这个美国人口最多的城市,这个胆敢收容黄安德的城市。他决定悄无声息地干掉黄安德,然后以最暴虐的手段毁掉纽约,最后杀掉所有美国政府官员、议员,逼迫他们或者是亲手毁掉所有工厂,让美国永远成为一个农业国。

这种狂想支撑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大西洋,在几次调整了方向之后,他终于进入了纽约港。

迎接他的是数十幢正在燃烧的摩天大厦、纷乱而绝望的人群,还有计划遭到破坏后手足无措的挫败感。

钢筋水泥在他脚下变形、扭曲、碎裂,而他则借助着反冲产生的巨力划过天际。

一个感觉有些熟悉的气息从下面不远处一闪而过,王直在半空中看到那是一个满身是血的白人男子,他正疯狂地撕扯着一具躯体。

王直从他身上嗅到了微弱的黄安德的气息,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潜能基金会总部大厦。

“轰隆!”

就在他距离大厦不到100米时,一团火光忽然从大厦中部窜出来,随后是玻璃碎块和浓重的烟雾,几秒之后,更多的火焰从各个窗口喷泄而出。

王直毫不犹豫地扑进大楼,透过浓烟和火焰,他看到整层建筑物一片狼藉,到处是碎玻璃和倒塌燃烧的家具,靠近爆炸中心的地方露出了混凝土里的钢筋。几具尸体散落在四周。

他快速地在废墟中翻找着,终于把一名奄奄一息的女子从碎块中挖了出来。

“黄安德在哪里?”王直问道。

“救救我!”那个女人呻吟着。

“是谁干了这些事?黄安德在什么地方?”他大声叫道。女子身上到处是可怕的烧伤,他感到她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我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女子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救救我。”她最后说了一句,随后便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X!”王直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放下手中的女子,站起来环视着周围。

烈火已经毁掉了他们残留在这里的每一个痕迹,他走到窗边,看着四周同样在黑暗中燃烧的大厦,心中烦躁得像是有一万只草泥马在跑来跑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燃爆美利坚(四)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阵凄厉的叫声忽然提醒了他。

王直双脚在墙壁上一顿,如同炮弹一样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直射而去,瞬间穿过数幢楼宇落到地面上。

人群正疯狂地四处逃散,一名黑人男子正埋头在一名受害者脖颈间,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是另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

没等他抬起头来,王直便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扔到数十米外的墙壁上,在建筑物的外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口。

“你叫什么?”王直问道,他慢慢地走向男子,任由他艰难地从裂口中爬出来。

“阿尔·帕奇。”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狰狞的模样,抖得就像是一根狂风中的野草。“我叫阿尔·帕奇,先生。”

“你知道我是谁?”

男子点了点头,王直看到他的制服裤脚上绣着“国际潜能基金会”的字母。

“黄安德在什么地方?”他问道。

阿尔·帕奇下意识地看了看潜能基金会大厦的方向,犹豫不决地答道:“我不知道,先生。我们行动以前他还在那幢楼上,据我所知,他的办公室在18楼。”

他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卑微的门房,如果不是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谁也不会相信他就是刚刚那个杀掉十几个人的怪物。

“谁是你们的头?”王直问道。

“约瑟夫,约瑟夫·亚历克西斯,他是我们的队长。”

王直想起在雅典,迪恩被俘时曾经提过这个名字,于是他说道:“你记得他的气味吗?带我去找他。”

几分钟后,他们在潜能基金会大厦附近的一个垃圾焚烧场找到了他的残骸,只剩下一堆无机物组成的骨灰。

“这就是约瑟夫?”王直压抑不住自己的杀意。

“他的气味就到这里为止了。”阿尔·帕奇紧张地答道。

在王直决定敲碎他的脑袋以前,他终于救了自己的命。“他还留下了一点东西!”他在迎面而来的拳风中尖叫了出来。

王直终于停了下来。

“什么?”

“一瓶血样!他在今晚的行动前给我们全队人每人留了一试管血样,上面标明了每个人的名字!他说就算我们死了,凭借这些血我们也能重新活过来!他是最后一个留的血样,我想起来了!他把血样都锁到警卫室的保险柜里了!”

对于王直来说,从垮塌的建筑物中找出那个保险柜并不难,让他为难的是,拿着那瓶血样却不知该怎么办。

“或许,我们得弄些血进去?”阿尔·帕奇看着王直越来越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好。”王直的答案是从旁边找来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桶,把那瓶血样扔了进去,然后把他拖了过来,用指甲划开了他的手腕。

桶里的血样立刻变得黏稠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两团气泡在相互吞噬,但阿尔·帕奇的自愈能力让他很快止了血,王直皱着眉头又划开一条更长的伤口,但这并不能持续更长的时间。阿尔·帕奇看出王直正考虑是不是要整个拧掉他的手腕,于是急忙说道:“我的血或许不够用,我可以去附近抓点人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是不是想跑?王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快点。”他命令道。

超过二十名牺牲者的血液终于让桶里有了改变,倾倒进去的鲜血不断减少,那一团黏稠的**渐渐变成了一个缓缓蠕动着的指甲大小的肉团。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直感到十分的不耐烦,这时他想起了在雅典时,自己的血曾让迪恩的伤快速复原。

于是他划破自己的手腕,让血滴到那肉团上面。

它忽然变得兴奋,乃至于狂暴起来,一边扭动着,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随着王直的血一滴滴落到它身上,它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颗心脏,然后沿着心脏发育出无数的血管、神经、内脏、骨骼和肌肉,最后是皮肤和毛发。

这一切不过经历了短短半个小时,阿尔·帕奇保持着从屋外进来的姿势,手里提着两个抓来的路人,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约瑟夫最终醒了过来。

“王直先生?”他有些吃惊地说道,随即看了看周围。

“你认识我?”王直问道。

“是的,我的领袖。”约瑟夫恭敬地答道。

“黄安德在什么地方?”王直今夜第三次问道,他没有注意到约瑟夫对他的称呼。

“我不知道。”约瑟夫回答道。“但我可以回答您的另外一些问题。”

“你知道什么?”王直耐着性子问道。

“很多,我很早就跟随黄安德了,我清楚他做过的许多事。”他看到了阿尔·帕奇,请示过王直以后,他让阿尔·帕奇去帮他找些干净衣服,然后问道。“既然复活我的是您,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下,我是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吗?”王直感到有些诧异。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行动前取血样的那一刻,但我想杀死我的并不是您,而是黄安德,对吗?”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您杀死我,不需要用血样复活我,直接对着尸体就行了。”约瑟夫简单地回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说,哪一天了?”

“哪一天?天还没亮呢。”

“是吗?”约瑟夫似乎对时间有些吃惊,这时阿尔·帕奇找来了衣服,他连忙穿戴起来。老实说,王直也不愿意一直对着一个**的中年男人。

“关于你,我们只找到一堆骨灰。”王直说道。

“果然是黄安德的手法。”约瑟夫穿戴停当后,看上去顺眼多了。“请允许我衷心感谢您,我的领袖。”

“你是什么意思?”王直终于发现了他对自己的称呼。

“我会远远本本告诉您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领袖。”约瑟夫回答道。“一知道你离开雅典,黄安德就在准备撤离。他命令我在那些摩天大楼里安放了大量的烈性炸药,并且让祝荣准备撤离计划。我知道他并不打算带上很多人,我只是没有想到他最终还是决定杀了我。”约瑟夫谦卑地叙述着。“我猜他只是带走了经常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女的,也许还有伊万诺夫和他的部下,黄安德今晚早些时候安排他们去袭击CIA的一个实验基地,据我所知他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得手撤离了。”

“那几个女的?”王直感到自己的心狠狠的拧了一下。“叫什么?你知道吗?”

“荣—祝,瑶尧—李,还有紫苑—刘。”约瑟夫小心地答道。“都是您曾经信任的人,黄安德选择带走她们一定别有用心。”

王直强忍着一拳把他干掉的欲望,继续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抱歉,领袖,我只是负责基金会在美国的安全。但他们去的地方应该不在美洲,我听黄安德说过一次,他认为那个地方绝对安全。”

“你在他手下是干什么的?”

“我是基金会美洲地区的安全主管。”

“安全主管?”王直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一直叫我领袖?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慢慢亮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一夜纽约城到处都是破坏和死亡,他们在这里一问一答,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作为第一代血脉者,约瑟夫并不特别受黄安德信任,仅仅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忠诚和谨小慎微的作风才没有被黄安德清理掉,这也使得他能够知道的核心机密并不多。

但对于王直来说,已经足够他了解许多以前未知的事情了。

从中国叛逃后,黄安德利用源自王直的变异基因创造了第一批血脉者,他们大多数是俄罗斯远东城市黑帮的骨干,在接受黄安德实验的100人中,只有四个人活了下来。这几个人获得能力后,迅速统一了远东地区的地下社会,并在短期内通过极端暴力手段获得了大量的金钱。但一方面为了断绝新血脉者的诞生,以免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另一方面也因为先期在实验中死了太多的亲友,积累了大量的仇恨,他们终于对黄安德动了手。

黄安德差一点便死在暗杀中,他死里逃生后,把第一批血脉者逐一杀死,获得了大约2亿欧元的启动基金。

他随即开始从远东向欧洲腹地的迁移,小心地尝试不同的对象、实验手法以及对于实验体的控制。他往往选择那些孑然一身,走投无路的社会边缘人,并且在他们面前充分展现自己的智慧、力量和残酷,约瑟夫、迪恩和后来的伊万诺夫都是在这个时期成为了他的部下。黄安德通过他们在俄罗斯、中亚和巴尔干的地下社会建立了广泛的关系,他以自己专业的技术制造了大量纯度极高的X毒,并以低廉的价格出售给当地黑帮,以此获得了黑暗社会的支持和巨额的资金。

事实证明,极端的暴力在黑暗世界中总是更为有用,而黄安德也藉此获得了成功。

但他的志向并不限于此。

他一直在探索更好的、更安全的手段,面对原材料的匮乏,他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血细胞。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产生的是能力相对低下的血脉者,但成功率却因此而不断上升。在经历了6代传承后,他已经能够将成功率控制在90%以上,这样诞生的血脉者能力仅仅是比一般人稍强一些,但仍然有着几乎不会衰老的细胞,几乎不受病毒侵扰的肉体。

更重要的成果是,他确认了面对面时,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天然控制力。经过长时间的潜意识干扰,这种控制力甚至能够强烈到直接指挥下位者的具体行动,在他们内心深处埋下行为的准则。

黄安德的野心在这时终于有了实现的希望,但他也在这时确定了自己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王直。

所有人的血脉都来源于王直,这就使得他对于所有血脉者都具有天然的控制力。

就连黄安德自己也不例外,在巴黎面对王直时,他以极大的毅力才克服了对王直俯首称臣的欲望。

他开始以王直为自己的目标,极力推动各方力量去消灭王直,同时小心地避免自己在王直面前出现。

雅典事件后,黄安德公开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以此换取了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利。潜能基金会的“基因疗法”被他包装为一种高科技的、安全有效的疾病治疗方法,同时也是一种令人惊叹的长寿秘方。血脉者之间的层级控制影响被他隐藏了下来,基金会内的血脉者被命令永远不对外使用这种能力,而接受“基因疗法”的普通人都是第7代,相互之间几乎感觉不到影响。

“基因疗法”推广的第一年,除了绝症患者以外,他们几乎找不到任何自愿接受这一疗法的人,但随着痊愈者的增多和表面上的看似毫无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接受这种治疗。

单在美国,就已经有超过一万人成为了“长生者”。由于“基因疗法”高昂的费用,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上流社会,这反过来促进了社会大众对“基因疗法”的接受。

但事实上,只要黄安德愿意,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摆布所有以他的血脉传承的“长生者”。

黄安德开始有预谋地清洗与他同属一个层级的血脉者,五年来,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死于黄安德设计的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中,残留下来的只有约瑟夫、伊万诺夫和一个名为佩雷斯的操盘手。能够进入核心领域的全部都是接受了黄安德血脉的人,譬如说祝荣和李瑶尧,她们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因此天然地得到他的信任。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王直已经被消灭的前提下,否则黄安德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就连他自己也随时会成为王直的奴隶。

“所以他就这样狗一样地逃走了,甚至不敢见到我?”听到这一切,王直感到十分荒谬。

“正是这样。”约瑟夫回答道。王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而他则坦然的面对着王直。

“只要我愿意,那些接受了血脉的人都会服从我?”他再次问道。

“正是这样。但没有经过潜意识干扰的人或许只是单纯地放弃一切与您为敌的念头,如实地回答您的每一个问题。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潜意识干扰,才能真正控制他们的行为。”

“那你为什么?”王直质疑道。

“服从您是我自己的意愿,黄安德杀了我的朋友,他也杀了我。我想看到他失败、绝望的样子,只有您才能做到这一点。”

“潜意识干扰?要怎么做?”

“抱歉,领袖,那是黄安德的秘密,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找出方法,占据他努力得来的一切。”

王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远处摩天大楼的大火已经熄灭,但仍有烟雾飘散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道。“既然他已经决定躲起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或者说,我不痛快,你们谁也别想舒服。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经过这一晚,潜能基金会算是毁了,再也没有人会相信‘基因疗法’了。”约瑟夫答道。“但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如此,我很了解他,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第一百六十章 燃爆美利坚(五)

王直并不急于接管黄安德留下的资源,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或许黄安德习惯使用阴谋诡计来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对于王直来说,他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臣服。

但他仍然决定终结纽约的混乱,不管黄安德想做什么,王直都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当天傍晚的时候,约瑟夫终于把自己所有的部下都集中到了一起,27个3级血脉者中,只有三个因为过于狂妄,在与军警的直接对峙中被炸成碎片。包括约瑟夫在内的25名血脉者造成了上千人的死亡,王直仔细检查过他们以后发现,他们并没有能够像自己一样获得能力的提升。对于他们来说,杀戮仅仅只是欲望的宣泄。

从阿尔·帕奇那里知道自己复活的过程之后,约瑟夫放弃了让三名部下复活的打算。他不可能要求王直以自己的血来复活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但如果没有王直,复活他们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将无法估算,得不偿失,而他与部下之间的关系也不靠所谓的忠诚来维系。

王直详细地向约瑟夫询问着关于血脉传承的问题,但约瑟夫本身并不参与技术方面的工作,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不足以帮助王直重建整套工序。另一方面,约瑟夫在潜能基金会大厦的废墟中也没能找到任何“长生者”的资料,他所知的“长生者”不过寥寥数十人,对于王直没有任何帮助,于是他也没有再提这方面的事情。

纽约城进入军事管制,白宫迟迟未发布关于本次恐怖袭击的任何声明,王直给约瑟夫及他的部下发出一道命令后,自己一个人前往华盛顿。

王直并没有特别隐匿自己的行踪,这便给了美国政府足够的应对时间。

所有政府高官和军方要员在第一时间转移到了西部荒野中不为人知的避难设施,白宫空****地,甚至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记者被远远驱离,只有一名谈判专家和两名助手胆战心惊地站在白宫主入口外,汗流浃背地等候着王直。

“我……我非常荣幸,王直先生……”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王直问道。

“白宫紧急事务办公室的主管,我叫埃莉诺·帕里斯。”显而易见,这个办公室并不存在,埃莉诺来自于FBI,是一名有着与穷凶极恶罪犯谈判经验的专家,总统认为王直并不会知道这一点。“我获得总统先生的授权,希望能够解决我们之间长期存在的误会……”

王直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些是记者吗?”他指着远处的人群问道。

“王直先生,我觉得我们的谈话应当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

“让他们过来。”王直淡淡地说道,并且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过来。”

埃莉诺无奈地对着领口的话筒低声请示,她看看王直,最终还是让一名助手去把记者带过来。

白宫主入口前的草地上迅速安置了一个小型讲台,美国人对此并不陌生,历届美国总统都在这里发表过许多次讲话,但极端恐怖分子站在这里还是第一次。

埃莉诺不安地站在王直身旁,她感觉到一切正往偏离控制的方向发展,虽然认真算下来,王直从未真正在他们的掌控之内。

“我是王直。”王直低头说道,他本以为自己面对如此之多的镜头和话筒时会有一些紧张,但此时他感觉却是非常的好。

“我是王直。”他重复了一遍。“你们或许认识我,或许不认识,但我并不准备在这里介绍自己。”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笑声,王直恶意地看着发出笑声的地方。“我是一个超人。”他继续说道。“或许美国政府曾经竭力掩盖我的存在,掩盖我曾经做过的事,但我最终还是站在这里。”

“刚才这位代表美国政府的女士说,我们之间长期存在误会,但我并不这么想。我被你们袭击过三次,第一次是冰冻,后来两次都是核弹,我不认为这是误会。”台下发生了一阵骚乱,有记者开始高声提问,但王直并没有理会他们:“我也曾经试图与你们合作,但事实证明,你们美国人毫无信誉可言。所以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要商谈什么东西,而是向你们发出最后通牒。”

埃莉诺·帕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直,甚至忘记了引导话题的发展,就这么站在草坪上听他继续说着。

“我曾经给过你们很好的条件,你们选择了拒绝。”王直快意地说道,他知道这段话一定会被许多人看到,一定有许多人在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母,虽然身边只有寥寥几名记者,他却有了一种被众生仰视,被万众瞩目的快意。“但我从来都不是暴虐的人,事隔五年之后,在毁灭你们之前,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新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五年前参与过雅典行动的人都要死,从那时的总统开始,一直到执行命令的士兵,每一个人都必须死。一个月后,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调查结果,有一个人遗漏,我就杀一百个美国人,从现在的政府官员和各州的议员杀起。”话音刚落,记者们便发出了乱哄哄地议论。

“但是,王直先生……”埃莉诺急切地说道,王直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第二条,美国必须销毁所有核武器,我不能容忍一个两次对我实施核打击的国家继续拥有核武器,我给你们一年时间,那时美军如果还拥有核武器,我保证它们每一个都会落在美国的土地上。”

“王直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不可能的。美国政府很愿意向您表示歉意,也愿意……”埃莉诺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有一种知性的美感。

可惜了。王直对自己说道。

埃莉诺的话最后一次被王直打断,脑浆和鲜血劈头盖脸地洒在站在她身后的那名助手脸上,一枚臼齿插到了他的额头上,他惊恐地叫了起来。埃莉诺的半截尸体怪异地在原地站立了几秒钟,才缓缓地倒在草地上,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

人群像是一下子被炸开,人们本能地往后逃走,许多人被绊倒在地上,草坪上一片混乱。

只有一名记者还在顽强地抬着摄像机,王直赞赏地看着他惨白的脸,继续往下面说道:“第三条,美国将不再是一个工业国,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将捣毁我看到的每一个工厂,杀死敢于在工厂里工作的每一个人。”正午的阳光直射在王直的脸上,他闭上眼,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看到过的那些关于美国人的种种罪行,那些在西进运动中被杀死的印第安人,那些死于落基山脉铁轨下的华工,那些死在奴隶贸易和种植园中的黑人,那些死于战火的朝鲜人、越南人和华夏人,那些死于美国人挑起的内乱、死于空袭、死于禁运后的饥饿和疾病的南斯拉夫人、巴勒斯坦人、伊拉克人、伊朗人和阿富汗人,在这一刹那,他们忽然与他溶为一体,他们的愤怒,仇恨和悲痛鼓舞着王直继续说出他的话。“美国人从来都不曾神佑,美国不过是骗子、强盗、罪犯和投机者的家园!你们的繁荣背后是无数被压迫者的尸骨,你们推广的所谓普世价值,不过是以美国人利益为先的对世界资源的掠夺和分配。美国的历史就是欺诈、投机和自我标榜!这样的美国不应该存在!美国将不再是一个工业国,这片土地上不会再出产任何杀人武器,不会再出产任何工业制品。我将用血与火来确保这一切,就从此时此刻开始!”

一阵狂风掠过大地,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在附和他的话,又像是在叹息着这片土地即将面临的命运。

“你们可以选择,彻底毁灭?或者是接受我的条件活下来。”

白宫发出一阵悲鸣,这幢有着210年历史,曾经历过战火洗礼,见证了无数历史事件的建筑物终于在这一天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在摄像机前化为一堆废墟。

尘烟散去,王直已经不见踪影。记者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抢到重大新闻的兴奋。

第一百六十一章 燃爆美利坚(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屏幕上的画面仍然停留在白宫倒塌的那一幕。

过了很久,沃尔特·杰罗姆斯才开口问道:“各位是怎么想的?”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就像是忽然衰老了十岁。在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体会到前任奥西姆总统的艰难。

“他的三个条件,我们一个也不能接受,接受了就意味着美国的灭亡。”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首先开口说道。“接受第一条,就意味着推翻美国宪法,践踏我们立国以来的根本。接受第二条,将使美国丧失军事上的领先地位,失去最基本的威慑力和自卫能力。而第三条,绝不可能接受,没有了工业,美国将一无所有!”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国务卿说道。“第三条无非是把工厂迁到国外的问题,带来的仅仅是技术扩散和国内失业增加的问题。第一条才是最严重的!从前总统到执行任务的士兵,这个概念太笼统了,关联的群体有多大?涉及多少机构?我们无法知道王直以什么标准来评判。即使他划定了具体的范围,我们真的能够牺牲他们吗?做出决策并且最终推动执行,整个环节中都是美国最优秀的人才,都是真正的爱国者,我们真的能就这么牺牲掉他们?美国人民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但我知道他们绝对没有宁死不屈的精神。”白宫的新闻发言人,总统的高级幕僚亚当·伊顿拿起遥控器把画面转向新闻。王直的发言结束不过三十分钟,所有机场的国际航线便已经爆满,人们开始驾车逃离东部,许多人试图前往加拿大和墨西哥避难。城市中已经开始出现骚乱,枪击事件层出不穷,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注意这些事情,即便是警察局和军营,缺员率也高达40%。

“再继续讨论下去,情况只会更糟,不用王直动手,美国人自己就能把一切都毁了。”亚当·伊顿看着在座的各位高官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站出来澄清事实,恢复秩序。即使通篇全是谎言,也比谣言和恐慌要好。”

“让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确定一些基本的原则。”沃尔特·杰罗姆斯终于下了决心。“第一,以我们手头拥有的武力,有没有彻底消灭王直的可能性?”

没有人回答。

“第二,我们有没有与王直谈判的砝码?”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他的意味是如此明显,已经有人开始试图反驳。

沃尔特快速地继续说道:“第三,我们有没有即使毁掉一切也要抗争到底的决心?即便是我们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第四,不接受王直的条件,我们还能够留下什么?美国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能不能存在下去?第五,我们中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直面王直的威胁?我希望你们能勇敢的站出来,作为特使到东部去和王直谈判。”

最后一句话如同铁拳一样打在反对者的脸上,让他们无话可说。埃莉诺·帕里斯的半截尸体还在白宫的草坪上无人清理,但如果他们自己都无法视死如归,又怎么能这样要求民众?

“谈什么?总统先生,既然你已经决定全面投降,还有什么好谈?”

“即便是全面接受王直的条件,我们也可以尽量争取更好的结果。”沃尔特忽然理清了思路,他不慌不忙地答道。“首先是时间,我们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转移和保留更多的资源。有了更多的时间,我们可以秘密把军工业和核武器转移到我们能够完全控制的国家,比如加拿大、日本、韩国或者菲律宾。有了时间,我们可以彻底销毁雅典事件的文件,保护更多的人。第二是细则,王直的条件空泛而没有可执行性,我们应该争取更有利的条款。比如说:工厂的界定是什么?我们要尽量缩小这个概念,在本土保留更多的产业。参与过雅典事件的概念又是什么?要把尽量多的人从这个范围内摘出去。销毁核武器,其他国家的是不是也应该同时销毁?第三,要摸清王直的底细。他怎么判断我们执行的结果?有没有人向他提供情报?根据结果我们就有了更多的选择,我们可以隐匿少部分,一部分或者是大部分人。如果他没有情报来源,我们甚至能够制造假死、秘密工厂和秘密的发射井来应对当前的问题。最关键的是,我们要稳住他,平息他的愤怒。我们没有必要在他刚刚脱困,满怀愤怒的时候和他硬碰硬,只要拖过这个阶段,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顺从,我们就有可能改变他的想法,甚至有可能把不利的局面扭转过来!”

总统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着,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反驳他的意见。

亚当·伊顿首先开始鼓掌,很快,所有人都由衷地为他的发言鼓起掌来。

※※※

亚当·伊顿代表华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承认奥西姆执政时期美国政府政策上出现过“几次巨大失误”,默认了此前新闻媒体猜测的特拉维夫和雅典事件的真相,同时通过媒体向王直和受害的美国人民进行了深刻的道歉,承诺“愿意代替已逝的奥西姆总统承担所有责任,也愿意接受所有有利于解决问题的建议”。亚当·伊顿同时向惊慌失措的美国人民呼吁,停止毫无必要的恐慌行为,等待华府与王直的商谈结果,在此期间,强烈建议所有工厂暂时歇业,政府将会对业主和工人实施补偿。

在他试图平息事态的同时,沃尔特总统也在积极与各州州长进行沟通,力争在应对王直的问题上达成共识。

媒体和民众尚未对白宫的声明达成共识,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华盛顿东南部的几家工厂成为第一批牺牲者,遭到王直本人的**。王直对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毫不在意,也放过了所有逃出工厂大门的工人,但仍有数十人葬身于厂区内,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厂房和设备被夷为平地。

记者们远远避开慢慢走出火场的王直,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另一座工厂。

五年前爆炒超人事件时,贝尔·辛普森脱口秀上的惨案仍然让所有媒体人记忆犹新,这使得主流媒体在报道与王直有关的新闻时难得的采用了客观超然的态度。更多的谩骂则集中在两届政府上,已死的奥西姆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但仍然有众多的媒体攻击沃尔特政府毫无作为,致使美国人民面临巨大的灾难。纽约事件自然而然地被扣到了王直的头上,但数千人的死亡、上千亿美元的损失对于王直来说不值一提,反倒使得更多的美国平民呼吁政府尽快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让王直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不是记者,更不是美国政府安排的新的谈判专家,而是一名来自华夏的熟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燃爆美利坚(七)

“萝莉?”王直感到有些惊讶。

眼前的女子已经同记忆中完全不同,虽然身材依旧娇小,但少女的青涩已经在五年的时光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年轻女性特有的妩媚和青春气息,这让王直有些无法接受。

“怪咖。”萝莉依然是怯生生地叫道,但却少了当年的自然,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王直忽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起,此刻的萝莉让他忽然想起刘紫苑和李瑶尧,难道萝莉真的像他预料的那样,也要走上同样的路了么?难道他王直在那些人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一次次踏进同一个陷阱的蠢货吗?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强烈的杀意浓烈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你是在怪我?还是在迁怒我们?”萝莉无数次设想过与王直见面的情形,曾经一段时间,她还曾经幻想过王直脱困后大杀四方为自己出气的情景,眼前的情形从来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背叛你的不是我们!不是我!我们和你一样难过!”她的鼻子一酸,眼泪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小京姐的眼睛差一点就看不见了,我们一直都被自己人像贼一样防着……”她渐渐说不下去,一只手捂住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你别这样……”王直手慌脚乱地说道,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脑袋,但面对一个妙龄女郎,手悬在空中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

萝莉却全然没有这样的自觉,王直的样貌还是像她记忆中那样没有丝毫改变,一直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但她一直很自然地把王直看做是一个40多岁的大叔,泪眼朦胧中看到王直的手抬起来,便把脑袋埋在王直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直尴尬地抬着手,看着胸前那堆湿迹越变越大,只能无奈地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轻轻地搂住了她。

“你别哭啦。”他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没有怪你,别哭啦……”

萝莉的身体反应一切正常,似乎并没有刻意表演或是欺骗的迹象,但王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他已经在刘紫苑和祝荣身上吃到了足够的苦头,对于自己的判断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小京也在美国?”他转移话题道。

“没有,她的视力受损很严重,几年前就已经退役了。”萝莉眼泪模糊地抬起头来,狼狈的样子让王直回忆起从前,每次她被红毛欺负以后都是这个样子,心里不由自主地柔软了。

“怎么回事?”他问道。

“在雅典的时候,神婆把你骗走以后,忽然缴了我们的枪,和红毛一起逃走了。小京姐猜到她们想干什么,但没办法通知你,只能让飞机先起飞。我们好不容易逃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核弹爆炸的时候,她被灼伤了眼睛……”萝莉干巴巴地说道,似乎很不愿意回想那时的事情。但王直一点一点追问着,终于还是大致搞清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祝荣和李瑶尧的叛逃对于中国国安部来说,可以说是除了黄安德叛逃以外的第二大事,尤其是在王直有希望回归华夏的当口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中国引发了新一轮的震**。陈伟军和他背后的举主落马不说,中国中央对于国安部连续出现这样的事情大为不满,几乎所有处级以上单位都进行了大换血。如陈伟军、萝莉和岑小京这样具体涉及这一事件的人员,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隔离审查。

陈伟军不知所踪,大概是被下放到某个荒山野岭去守边防哨所了。岑小京则因为视力严重受损而退役,在北方某城市的一所少年宫充当武术教练,勉强谋生。年龄最小的萝莉本身是烈士遗孤,反复审查以后没有发现问题,加上她又是难得的电子技术人才,隔离审查教育一年后,重新调回国安部技侦科技局任职,但仍然随时面临严格的监视控制。萝莉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几乎是不要命的工作,终于在一年后洗脱了自己身上的罪名,明面上脱离了组织的监控。

此时,黄安德在欧美财阀支持下建立的国际潜能基金会已经与美国政府达成协定,由暗转明,开始大张旗鼓地在世界各地推广“基因疗法”,美军也开始准备从雅典遗址撤离,把防卫工作交给潜能基金会和CIA。

中国国安部也在这个时候重新组建了特殊人才管理局,萝莉因为熟悉情况被召入成为一名后勤技术官。新特管局的职能已经与原先大相径庭,他们最首要的任务是打入潜能基金会内,设法将从黄安德手上流失到美国的王直基因技术带回国内,同时伺机消灭黄安德、祝荣、李瑶尧和龙岐这几个给国家带来巨大损失的叛逃人员。

最接近成功时,一名特工获得了黄安德和祝荣的信任,但他进入潜能基金会核心圈子后,却马上变节供出了一切,致使12名潜伏特工遇害。特管局随后策划了2次暗杀计划,除了造成6名潜能基金会工作人员和2名潜伏人员的死亡外,没有任何收获。

“我是在去年11月份潜入美国的,作为战地后勤技术官来参与第三次暗杀计划。”萝莉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和王直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但这一次我们甚至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被潜能基金会盯上了,他们突袭了我们的藏身处,在逃跑时,我被抓住了。”

“你被抓住了?”王直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对。”萝莉黯然地说道,似乎又想起了那时的情景。“抓住我的人是神婆。”

※※※

他们遭到突袭的时候是凌晨,行动在即,所有人都是和衣睡下,并且萝莉在仓库周围设置了大量的警报装置,这让他们有了反应的时间。

但袭击他们的并不是普通人,而是黄安德制造的超级战士,萝莉亲眼看到一名光头壮汉在被射中十几枪后,仍然毫不减速地冲进了房间,把一名同伴生生撞死在墙上。随后是如同鬼魅一样使用刀具的潜伏者,这些曾经多次袭杀中国特工的超能者从壮汉的身后快速闪出,像影子一样掠过房间,只是一瞬间就杀死了靠近大门的所有特工。

那一霎那,没有人再考虑杀死敌人,他们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字眼就是“逃”。

萝莉看不到路,看不到同伴,也看不到追来的敌人,她只是慌不择路地握着枪往前面跑。不时有惨叫声从身后甚至是身边传来,但她全然没有时间也没有意识去看那些,只是一个劲地拼命跑着。

终于,她精疲力尽,在地上绊了一下,跌倒在一堆纸箱里。

这时候她才发现周围已经什么人也没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握紧了枪,尽力把自己在箱子中缩得更小。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本能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了一枪,只是眼前一花,她便感觉自己像是飞了起来,随后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萝莉,别害怕……是我。”她终于认出了那个声音。

“神婆?”她惊讶地问道。

祝荣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萝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而她则沉默地看着萝莉,脸上带着极为复杂的表情。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祝荣忽然说道:“你快走吧,别再参与这样的事了。”

萝莉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的同伴呢?”她问道。

祝荣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

祝荣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们都是我们的同伴啊!你忘了吗?他们中甚至还有人和你一起受训!”

“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说谎!”萝莉忽然跳了起来,她伸手想去给祝荣一个耳光,却被后者掐住脖子举在半空中。

祝荣看着萝莉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会儿,才放手让她落在地下。

“你这个骗子。”萝莉低着头道。

“什么?”祝荣有些愕然。

“你这个大骗子!”萝莉伸手把自己胸前的项链摘了下来,狠狠地往祝荣的方向砸过去,却被她随手接住了。

“你说过,你不会做有损国家利益,违背良心的事情。你还说,让我一定要相信你,我做到了,你呢?你做了什么?”萝莉用尽全身力气叫道,祝荣脸色变了一下,摇了摇头。

“现在和那时候已经不同了。”她淡淡地说道。“现实总是会偏离理想,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情。”

有人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祝荣侧耳听了听,转身迎了上去。“你快点走吧,别回去,但也别再打黄安德的主意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的野心很大,不是你们能够阻止的。”

“你变成和他们一样了?”萝莉大声问道。“你也变成怪物了?红毛呢?她在哪里?”

祝荣的脚步停了一下。

“快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她说道。

那颗银色的子弹上还带有萝莉的体温,她紧紧捏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向伊万诺夫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燃爆美利坚(八)

“然后呢?她就这样走了?”王直问道。

萝莉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我悄悄进入国安部的网络,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阵亡名单,我就没有回去。”

“为什么?”

“牺牲了30个人,只有我活着,我没办法向上级解释,也没办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萝莉答道。“至少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祝荣能够放过我,说明她并没有完全变成黄安德那样的人,我还是相信她和红毛不会无缘无故的背叛我们,我想找到原因。”

“原因?”王直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他想起约瑟夫告诉他的血脉者之间的层级关系,难道她们之前就被黄安德转化了?但他仔细回忆着祝荣背叛前的点点蛛丝马迹,很快便否定了这一点。

“她有说过什么吗?”他问道。“我是说,在雅典那件事之前。”

“那个我早就记不清了。”萝莉耸耸肩道。“但我想我找到了一部分的原因。”

“是什么?”王直忍不住问道。

“是因为黄远。”萝莉像是正在分享糖果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把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一两句话很难说清,你看过就知道了。”

王直忽然阻止了她的行动。

“等等,有人来了。”他对萝莉说道。

来人行动很快,因为萝莉在,为了确保安全,王直抢先迎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是你!”萝莉和约瑟夫同时叫了出来。萝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枪,而约瑟夫刚刚想发动攻击便被王直一把按在了墙上。

“呆着别动!”王直冷冷地对他说道,他随后转头对萝莉说道:“把枪放下。”

约瑟夫点了点头,萝莉却不依不饶地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他?”王直反问道。“他现在是我的部下,有什么问题?”

“他是一个凶手!”萝莉紧紧握着枪,却不敢违逆王直的意思,片刻之后眼圈便红了。“他杀害了我的好几个同伴。”

“那时候我在为黄安德服务,保护潜能基金会是我的任务,而这位小姐则是我的敌人。”约瑟夫解释道。

“你开枪吧。”王直忽然说道。

萝莉和约瑟夫都愣住了。

“什么?”萝莉忍不住问道。

“你那个玩具根本杀不了他,如果你想发泄一下,尽可以把他射成筛子。但射过以后,你们之间的恩怨必须一笔勾销。”

“你!”萝莉恨恨地跺着脚,她恶狠狠地看着约瑟夫,最终还是把枪收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回来的更早。”王直放开了手,对约瑟夫说道。“情况怎么样?”

“一无所获。”约瑟夫摇了摇头。“他们把整条生产线都炸了,库存的原料也全部被污染。凭借现在的人力,我觉得一两年内没办法恢复它的运作。”

“分支机构呢?”王直继续问道。

“大部分都还在,但纽约事件发生后,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翘班了——大概是怕卷入违法事件里。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其中能找到的血脉者都集中了起来,目前为止,一共97人,但绝大部分都是7级的‘长生者’,只有我的24名部下是3级血脉,我是1级血脉。”约瑟夫干练地答道。“欧洲分部的情况或许会好些,但我想黄安德不会把完整的机构留给我们,等我们找过去时,结果应该和北美差不多。”

“也就是说,找不到任何作战人员?”

“应该是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萝莉疑惑地插嘴道,但王直和约瑟夫都没有理睬她。

“没有战斗力的人我不需要,放他们走。”王直说道。“把你的人集中一下,沿着东海岸往南走,捣毁你们沿途看到的每一座工厂,直到我有新的命令为止。”

“每一座?”约瑟夫问道。“那样会花费很多时间。”

“不是所有的,而是沿途你们看到的,你不明白其中的差别吗?”王直有些不满地说道。“话我已经放出去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为我在虚张声势。你们的任务是把影响迅速扩大到每一个州,这只是第一轮,不用太仔细。”

“清楚了吗?”他问道。

约瑟夫点了点头。

“你走吧,现在就开始行动。”王直命令道。

王直目送约瑟夫离开厂房,转过头,萝莉正抱着手不满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问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教训自己的父亲。

王直懒得理她。

“我不知道这个人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信任他,但你知不知道他是黄安德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潜能基金会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对你服服帖帖?”萝莉大声质问道。

王直想告诉萝莉血脉者层级的事情,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才想起,这只是约瑟夫单方面告诉他的东西。

这种层级关系真的存在吗?

他忽然对此有些怀疑。如果这只是约瑟夫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编造出来的,那他的其他话又有多少可信?

他感觉有些沮丧。

“如果他敢骗我,我就杀了他。”

“然后呢?”萝莉问道。“杀了他之后呢?”

“你是什么意思?”王直忽然感到有些疑惑。

“我看到你在白宫前的发言了。”萝莉说道。“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但听上去确实挺让人激动的。”作为红色政权熏陶出来的她,自然不会博大到同情美国人民,相反,她体内的愤青因子一点也不比王直少。“我冒着风险马上就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准备怎么干,想帮帮你,可你看上去根本就没什么计划。黄安德怎么办?你说的那三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难道你要让黄安德一直逍遥法外?”

“那家伙还没见到我的影子就溜了,我有什么办法?”王直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他随手抓起一个柜子往机器上扔去,砸得厂房里一片狼藉。“你以为我不想先杀了他?你以为我不想当面质问神婆?X的,你XXX的!”他破口大骂道。这个角落里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扔出去,对面的那一半厂房很快就垮了下来。

他终于停了下来,随即便感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抱住了他。

“回来好吗?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回来让我们帮你好吗?我一直记得你在天安门广场接受勋章的那一刻,你应该是一个英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一味杀戮。我们现在有很多很厉害的同伴,一定能比以前做的更好!”

萝莉满怀憧憬地说着,王直忽然冷冷地推开了她。

“然后呢?像狗一样用个绳圈套了就走,继续面对背叛和出卖?”他冷淡地看着萝莉,让她感到冰冷刺骨。“你长大了,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笨。你以为黄远和祝荣没有做到的事情你能够做到?”

“你走吧。”他转身走出厂房。“我不会再受人摆布,更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改变我的计划。黄安德一定会死,但我和他现在都有足够的时间,只要他还在地球上,只要他还不死心还想继续他的计划,我就一定有机会杀了他。”

“我现在要先让美国人得到教训。”他说道。“你走吧,我不要你帮,你也没有资格帮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 燃爆美利坚(九)

萝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引来的却是王直如此强烈而又敌对的情绪,她看着王直的背影,心里愤怒委屈无奈的情绪转来转去。

她很想就此一走了之,再也不理王直,但看着王直消失在大门外,心中的恐惧最终还是让她忍气吞声地追了出去。

“怪咖!怪咖!王直!”她生怕王直就此消失,大声叫着,转过一个街角,却看到七、八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男子正与王直说着什么,两人身边不远处一队特工以安保站位分散在四处。

“张小姐,你不能过去。”一名特工把她拦了下来,萝莉大声地叫着王直的名字,王直看看她,对那个男子说了句什么,于是她终于获得了放行。

“……总统先生迫切地希望能够尽快与您达成共识……关于第三条款,我们希望能有一些细则……”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萝莉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内容,等她走到他们面前,她才认出了那个人。

“你是克雷克·韦德,美国国务卿!”她忍不住说道。

“很高兴认识您,张紫菱小姐。”克雷克·韦德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王直说道:“总统先生已经通过了一项临时法案,追溯‘雅典事件’的所有责任人,但因为时间过于久远,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一工作……”

王直根本无心与他详谈,在克雷克·韦德开口说话两分钟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犯下了一个错误:他之前提出的三点要求,不是他一个人能监督执行的,但如果容许他们展开详细的谈判,很可能会不小心踏进新的陷阱。

“克雷克·韦德,你是叫这个对吧?”他打断了对方的讲话。“所有细节问题,都会由这位张紫菱小姐负责与你们详谈。我的要求不会有任何动摇或者改变,你们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是全面的毁灭。”

萝莉和美国国务卿不约而同地长大了嘴,王直转身走向大路,萝莉急忙追了上去。克雷克·韦德和他的手下想追上去,王直抬手示意让他们留在原地。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细节问题?”萝莉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她猜到了王直话里的意思,但不敢相信刚刚说出那些恶言恶语的王直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王直回答道。“我提出的三个要求,美国人要一个实施细则。”

萝莉愣了一下,随即连珠炮似地问道:“但是,我要怎么谈?你的底线是什么?有什么要求?我能掌握的弹性有多大?”

“这不关我的事,你自己去想。”王直毫不在意的答道。“我的要求就是那三点,多余的东西我不想听,更不想去考虑。”

“你就不怕我利用这个机会?”萝莉咬着牙问道,她还在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随便你。”王直答道。“美国人想要细则,而你可以给他们一个细则。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萝莉忍不住叫了出来,她随即压低了声音。“你根本就没想过要遵守什么细则!”

“如果结果对我有利,我当然会遵守,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与一个国家的智囊团对抗。”王直答道。“我不想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你明白了吗?”

“你只不过是拿我当个幌子!”萝莉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你能够做到让他们真的执行我的要求,我会考虑执行你们达成的协议。”王直答道。“但我并不抱很大的期望。”

“我可以和国内联系吗?”萝莉最后问道。

“随便你,我只要结果,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只想让美国受到足够的教训。”

“我明白了。”萝莉点了点头。“我怎么和你联系?美国人一定会监视我们的所有通话。”

“你觉得呢?”王直反问道。

“我有一个加密的邮箱,但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萝莉想了想,还是决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她掏出一张纸,匆匆写下一个地址,递给王直。但没等王直看清,她又匆匆写下了另一个网址。“这是我找到的祝荣几年前的博客,她加密过,你用下面这个ID和密码才能登陆。”

王直摇了摇头,但萝莉把纸条硬塞到了他手里。

“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她固执地说道,随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美国国务卿。

她的身躯看上去纤细得让人担心。

我做错了吗?

王直扪心自问道。

让这个小女孩承担这样的责任是不是太过火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然后把它撕成碎片。

或许吧?

他对自己说道。

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除非他真正地向我证明了自己。

萝莉向克雷克·韦德确认了王直的决定。

“由我来与贵国政府商谈一切细节。”她骄傲地说道。

“恕我直言,但这份责任你真的能够负担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克雷克·韦德问道。“王直真的就这么授权给你了?”

“他已经亲自向你明确过这一点了,难道你质疑他的决定?”萝莉答道。“他就是这么随性的人,你们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一点。至于我,我很愿意帮助你们早日完成王直的三项要求,拜托目前的尴尬境地。”

她忍不住回头,王直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

看到萝莉上了车之后,王直便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他的漫游。

当他决定把事情交给萝莉,他便不再考虑更多的事情。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长处在于破坏而不是守护,在于执行而不是策划。

他相信美国人没有理由伤害萝莉,相反,一旦他们确认萝莉能够决定一些事情,他们应当会给予她足够的善意。他也不担心中国,按照萝莉所说,她的行为远远够不上叛逃或者是其他,中国应当会很高兴地看到萝莉重新又与他建立了联系,并且至少在表面上获得了他的信任。

他们会极力利用这个机会,而美国人将会竭尽全力地阻止他们。

王直很期待看到美国与中国在这个事件上的明争暗斗,但他知道自己一旦牵涉进去,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他再度受到影响,继而改变自己的某些决定。他很可能会心软,很可能会被说服,很可能再一次让那些谋害过他的人逍遥法外,而那些人则很可能早已经背地里达成了协议。

他痛恨这种事情。

于是,以一种绝对超然的态度游离于事件之外成了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他告诉萝莉的,如果游戏按照他喜欢的方式进行,他可以欣然接受,并且按照游戏规则陪他们玩下去。但如果发现游戏不好玩,甚至是有人作弊,他可以马上掀掉桌子,杀掉游戏者,重新换一批人来玩。

同时充当裁判和玩家,这才是他应有的身份。

他漫步走过一个仓库,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他加入的话,游戏应该会更好玩吧?

他兴致勃勃地想。

※※※

“国务卿先生,是王直的电话。”副驾位上的特工把电话递给克雷克·韦德。

“王直先生,有什么我……”克雷克·韦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友善些。

王直打断了他的话。

“我在底特律,有个阿拉伯裔,化名马苏德·穆苏塔夫,曾经和我一起创办了‘巨灵教会’,他现在在哪里?”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问题……王直先生,请给我2分钟时间调查一下。”克雷克·韦德决定拖延时间。“我会尽快给您回话。”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你们5年前逮捕了他,并且把他关押在某个秘密监狱。”王直答道。“我知道他还活着,把他放出来,交给张紫菱。”

“王直先生,这个人……”克雷克·韦德感到非常不妙。

“他将作为张紫菱的副手,与她一同代表我商谈细则问题。”王直从容不迫地答道。“保护好他,国务卿先生,如果他死了,你也会死。”

第一百六十五章 燃爆美利坚(十)

“总统先生,马苏德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恐怖份子,我们决不能容许他介入这一事件,他的出现必将让事件无限制恶化。”CIA现任局长兰利大声说道。

“但是王直已经指名道姓地让他来代表自己,我们不知道王直究竟对他的现状知道多少,除掉他将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克雷克·韦德反驳道。

“他有什么家人吗?我的意思是,他有什么在乎的人吗?”沃尔特·杰罗姆斯问道。

兰利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说道:“当年我们抓捕他的时候,为了让他开口,已经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他没有任何在乎的人了。”

“该死的!是谁让你们那么做的!”克雷克·韦德忍不住骂道。面对死亡,没有几个人能够冷静得下来。

“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沃尔特·杰罗姆斯问道。

兰利摇了摇头。“她们死在审讯室里,总统先生,这便是我极力反对把他放出来的原因。”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早点杀了他?”克雷克·韦德愤怒地叫了起来。“你的脑子有问题吗?现在怎么办?”

“我们决不能现在动手杀他,那样绝对会激怒王直。”沃尔特·杰罗姆斯沉吟着。

“我可以让他变成白痴,只需要一些药物。”兰利说道。

“不要再试图挑战王直的智商。”沃尔特·杰罗姆斯说道。“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这个马苏德,他的暴力倾向严重吗?”他忽然问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兰利疑惑地答道。

“我们不能杀死他,但有人可以。”沃尔特·杰罗姆斯阴沉地说道。“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让马苏德成为野兽?让张紫菱为了自保而杀死他。”

“有的,这很容易做到。”兰利飞快地答道。“但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被揭穿。”

“这个女孩很年轻,而且很渴望在王直面前证明自己,我想你一定有办法让她妥协。”沃尔特继续说道。“毕竟,她也有杀死马苏德的动机,不是吗?”

“我明白了。”兰利微笑了起来。“一石二鸟,真是好主意。”

“一定要保证张紫菱的安全。”沃尔特郑重地说道。“不能有任何意外。”

※※※

“张紫菱。”萝莉向走进房间的男子点了点头,简要地用英语介绍着自己。

“马苏德。”对方同样简短地说道,随后坐到椅子上。

两名美国国防部派来的特工站在他身后,身体紧绷,保持着高度戒备,这让萝莉也紧张了起来。

从美国人转给她的资料里,萝莉知道这个人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恐怖份子,曾经制造过多次爆炸事件,而他本人也是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的屠夫。

这让她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你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吗?”她问道。

马苏德点了点头。

“王直。”他答道。他的英语口音很怪,就像是野兽在低声咆哮。

“你看过新闻了吗?”萝莉问道。“王直向美国政府提出三点要求,确切点说,是三项最后通牒,而他指定我们两人来与美国政府确定其中的细节。”

马苏德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萝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和王直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指定你来做我的副手,但我希望你能抛开个人因素进行这件工作。”

马苏德没有回答,萝莉对他身后的两名特工说道:“请你们离开房间。”

“但是,我们受命……”一名特工答道。

“请你们离开。”萝莉坚持道。

两名特工相互望了对方一下,最终退了出去。

“我们就在门外,女士。”

“谢谢。”萝莉答道。

“他们仍然看得到,也听得到。”马苏德终于说道。

“我知道,这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器。”萝莉答道。“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在旁边看着。”她走回来,隔着写字台看着马苏德。

“阿卜杜拉·伊夫拉姆,这是我真正的名字。”马苏德说道。

“我知道,他们给我看过你的档案。”

“这就是你一直对我抱有戒心的原因?”马苏德问道。

“我没有。”萝莉辩解道。

“我能够感觉得到。”马苏德说道。“但你真的相信那些东西吗?我是说,那些美国人给你看的东西?”

“不。”萝莉感到主动权渐渐被对方占据,这让她有些懊恼,但她忍不住问道:“你做过那些事吗?”

“我做过其中的一些,但事情并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马苏德答道。“如果我们要一起工作,必须先对对方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弄清楚一些最根本的问题,你觉得呢?”

“我同意。”萝莉点了点头。

“显然我比你大得多,那么,我先开始吧。”马苏德说道。

两人开始如同朋友一般闲聊,很有默契地对于马苏德曾经策划的暴力事件避而不谈,萝莉惊奇地发现马苏德与她想象中的那种极端宗教份子完全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很陈恳,知识也很渊博,除了话语中偶尔表露出的对于美国人的刻骨仇恨,萝莉觉得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好了,关于我的事情,我想说的也差不多了。”马苏德喝了一口刚刚送进来的咖啡,微笑着说道。“老实说,我对你还一无所知。为什么王直会选择你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来替他做这件事,我很好奇。”他很自然地问道。

“我很早就认识王直了,而且也与他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萝莉有些得意地答道。“我隶属华夏国安……”

马苏德忽然重重地抓住了她的手,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咖啡有问题……他们下了毒!”马苏德的脸变得通红,豆大的汗滴一颗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这不可能!”萝莉本能地答道。在这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里,美国人一直对她有求必应,她不认为美国人有胆子毒害他们。但马苏德的样子又是无法辩驳的,萝莉甚至能够感到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无助地问道,试图靠近他看清是怎么回事,马苏德却重重地把她推开。

“是强力催情药,该死的美国人!”他从咬紧的牙根挤出这几个字来,萝莉一下子被惊呆了。

“快点打昏我!”马苏德叫道,但萝莉却愣在了原地。

他冲向房门,有人从外面卡死了门锁,无法打开。

这是一个陷阱!萝莉手足无措地看着马苏德撕开了上衣像豹子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却只想着一句话: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忽然之间,马苏德狂吼了一声,往她这边扑过来。萝莉下意识的抓住了腰里的枪,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对着那个刚刚谈笑过的人开枪,只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嘭”地一声巨响,她睁开眼,发现马苏德倒在地上,他头上流着血,对面的墙面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血迹。

“快来救他!不然我发誓一定让王直杀了你们!”她扑到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

“剧情已经远远偏离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克雷克·韦德焦急地问道。

监控屏幕里,张紫菱正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只能先杀了马苏德,再用他的死威胁这个女孩。”兰利答道。“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女孩,她们自视甚高,心理承受能力却很差,只要手段得当,很快就会成为傀儡。”

“进去控制住女孩,杀了马苏德。”他对着对讲机说道。

克雷克屏住呼吸盯着监控屏,刚才那两名特工重新走进房间,张紫菱跪在地上向他们说着什么,一名特工用身体挡住了张紫菱,另外一个掏出枪对准了马苏德。

“噢,不!”他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张紫菱忽然从那名特工身后挣脱了出来,挡在马苏德前面,血花从她的身体里飞溅出来。

她的身体缓缓地落下,克雷克感觉世界好像在那一刻冻结了。

“你们都干了什么!”兰利气急败坏地对着对讲机叫道。“快想想办法!”

开枪的特工惊愕地蹲了下去,摸了摸张紫菱的颈动脉,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对着对讲机说道:“长官……她已经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燃爆美利坚(十一)

“你的人都干了什么!”克雷克·韦德过了很久才能够重新开口说话,兰利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会比他更好。

“不应该是这样的……马苏德是个人渣,他不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张紫菱这样的女孩也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举动……”兰利喃喃自语着。

“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快想想办法!”克雷克大声对着兰利叫道。“想想办法!”

“这是一个意外事故……”兰利茫然地说道。

“你以为王直会接受这种说法吗?你以为他会看不出枪伤?”克雷克几乎是在咆哮。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出办法的。”兰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他说道:“无论怎么说,这都只能是一个事故,否则无论是王直还是总统都饶不了我们。监控录像必须进行大幅修改,我得去和技术人员面谈。”

“见鬼!”兰利匆匆而去,克雷克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但他最终还是拨通了总统的电话。

“情况如何?”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沃尔特·杰罗姆斯急切的声音。

“不太好……”克雷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发生了什么?马苏德没有死?”沃尔特问道。

“事实上,是张紫菱……”克雷克紧紧闭上了眼睛。“总统先生,张紫菱死了,发生了意外……”

“XX!”他听到总统在电话那头骂道,随后通话便中断了。

过了几分钟,总统的另一个紧急号码打了过来。

“你们俩在吃屎吗?”沃尔特在电话里毫不留情的骂道。“兰利在哪里?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不是强调过,一定要保证张紫菱的安全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克雷克解释道。

“让兰利来回答!”沃尔特大声说道。

“他不在我旁边,我马上让他打电话给您。”克雷克答道。

沃尔特几乎是砸掉了电话,克雷克第一时间拨通了兰利的电话。“我马上向总统先生汇报。”兰利这样答道。但十分钟后,沃尔特再次打来了电话。

“你们俩在搞什么鬼?”电话中的声音怒不可遏。“为什么兰利还没向我汇报情况?已经有应急措施了吗?”

“他还没打给您?”克雷克感到了不可思议,他认识兰利已有超过10年,CIA的新任首脑从来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沃尔特喝道。

“我稍晚一点打给您。”克雷克挂掉电话,再次拨打兰利的手机,这一次,电话无法接通。

他抬起头,监控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掉了,什么也看不到。

“XX!”克雷克忍不住骂道,在他的政治生涯中,还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愤怒和无助。

“把兰利找出来。”他对自己的属下命令道。“马上把他找出来。”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的守卫证实,兰利已经在二十分钟前乘车离开,几乎是在他离开克雷克身边的同时,他车上还有两个人,经过守卫的描述,克雷克可以确定就是杀死张紫菱的那两名特工。

CIA的现任局长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并且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克雷克不得不独自面对他留下的烂摊子,沃尔特·杰罗姆斯总统的怒火,以及杀人魔王王直无法预料的反应。

“这毫无道理。”沃尔特焦急地说道。

“兰利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视频记录,我让人检验了马苏德喝下的咖啡,催情剂的含量远远低于应有的浓度。”面对一系列的打击,克雷克反而恢复了平静,他通过视频向远在数千里外的总统汇报着。“如果这不是低级失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兰利故意策划了这次事故。”

“这说不通,杀死张紫菱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只有他才会做这种疯狂而又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黄安德!”沃尔特答道。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克雷克点了点头。“他或许还没有完全隐藏好自己,所以采用这样的手段来搅乱局势,争取时间。有能力追捕他的只有我们和王直,但现在,他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他不可能做到,他不可能知道王直会让张紫菱与我们谈判,更不可能指示兰利来做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让兰利抛弃中央情报局局长的位子来做这种事情。”

“但事情确实发生了。”克雷克答道。“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其他的可能。或许黄安德私底下与兰利有什么交易,譬如说,真正的永生?”

“王直有可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吗?兰利带走了最直接的证据。”沃尔特问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张紫菱每天晚上10点与他在网络上联系,我们还有四个小时。”

※※※

“……二十分钟前,佛罗里达州圣奥古斯丁的一家食品工厂遭到破坏,九人遇难,十二人受伤……”

“……毁灭者已经前进到亚拉巴马……”

“……截至21点,遇难者已达8911人……”

“……联邦政府呼吁民众远离工厂……”

王直在一个个电视频道间翻来翻去,几乎所有的内容都与他有关,刚开始时他感到很兴奋,但现在,他却只感到极度的厌烦。

这些天他孤身走过一条条街道,那些原本平静的街区此刻死寂得如同废墟,街上行人寥寥,并且总是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垃圾。远处偶尔会有枪击的声音,打破着令人压抑的寂静,却让寂静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有许多家庭门前都点着白色的蜡烛,王直曾经停下脚步,那大多是为在东部地区死去的家人或朋友祈福。

王直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萝莉的进度,他不愿意随便改变自己的要求,但他也不愿意再面对这样的景象。

杀人对他来说很容易,但在他内心深处,仍然有些东西没有完全泯灭。

美国人最好是已经接受了教训。

他对自己一次次地说道,而黄远的声音总在告诉他,民众是无辜的。

这让他越来越急切地盼望着萝莉的成果。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几乎是在秒针走到0度的同时,他敲下回车键,把自己早已经打好的问话发了出去。

几分钟过去,萝莉没有回应。

“你在忙吗?”他再次发送道。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喂?”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

“王直先生,我是克雷克·韦德,我有一个消息告诉您,请您冷静下来听我说完好么?”

“发生了什么?”王直皱着眉问道。“别兜圈子。”

“一名黄安德安插的间谍混入了我们的谈判小组……”克雷克犹豫不决地说道。“……他的职位很高,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

“张紫菱怎么了!”王直大吼了出来。

“……我们已经尽可能采取了一切补救措施,但是张紫菱小姐她……一小时前不幸去世了……”

电话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随后通话就断了。

克雷克·韦德心情沉重地把电话放回底座。“您还有什么指示吗?总统先生。”他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希望能到一个风景秀丽、渺无人烟的地方等待我的命运。”

“请等一等。”沃尔特在视频的另一端说道。

几分钟后,一名助理送来了最新的报道。

在通话中断的那一瞬间,军事卫星在蒙大拿的劳雷尔探测到一次强烈的震**,地表的建筑物几乎都在那一刻化为碎片。此时此刻,劳雷尔东北20公里外的比灵斯城正在发生更加强烈的震**,大火和浓烟在60公里外的哥伦布市都能看到。

“他往东来了,按照预定计划,沿途安放大型视屏装置。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我们都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沃尔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克雷克,这样说很残酷,但我请求你,担负起这个责任。”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总统先生。”克雷克答道。

“各位,让我们为美利坚祈祷吧。”沃尔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王(一)

西奥多·罗斯福国家森林公园的一个池塘边,克雷克·韦德正进行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夜钓。

他曾经很喜欢这种休闲方式,但自从买入政坛,已有近10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

罗斯福国家森林公园位于比灵斯东北约450公里,按照王直的行进速度,大约再有2小时他就会到来。克雷克不会奢望王直从穿过公园的州际公路直接跑过去,沿途已经放置了超过1000块写有此处地址的光通讯牌,尤其是在进入公园的位置,巨大的标识牌甚至照亮了大半块天空。

他贪婪地呼吸着寒冷而又清新的空气,透过高耸入云的松树仰望着绚烂的星河,那是他自从孩提时代便再也没有看到过的景象。鱼钩上的诱饵早已经被鱼儿偷走,但克雷克并不在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不想再带走另外一些生命。

树丛中传来枯枝被人踩断的声音,他的心里揪了一下,但回眼望去,来的竟然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的人。

“总统先生?”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作为美国总统,我必须在这里和你一起做出最后的努力。”沃尔特·杰罗姆斯在黑暗中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克雷克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你还在数千里外的新墨西哥。”

“新墨西哥?”沃尔特低声地重复着。

“我没有听到直升机的声音,抱歉,总统先生,我想我一定是太沉迷了。”克雷克道歉着。

“那没什么,我让无关人员都离开了,就我们两人在这里等待王直,你觉得如何?”沃尔特问道。

“再好不过了。”克雷克换上一个新的鱼饵,重新把它扔进水里。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了一会儿,沃尔特问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克雷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请你坦陈的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顾虑,你认为我们还有可能消灭王直吗?”

“不,我不这样认为。”克雷克答道。“我们能做的五年前便已经做过了,事实证明,王直只会在一次又一次打击后变得更加可怕。五年前,他毁掉一个街区需要至少10分钟,而现在呢?劳雷尔被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比灵斯也不过坚持了十分钟。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迈尔斯和格伦代夫怎么样?”

“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沃尔特阴沉着脸答道,他随即问道:“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他呢?克雷克,别告诉我你没有私底下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我想过很多,但我至今没有答案。总统先生,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们只能全面接受王直的条件。并且,我强烈地向你建议,不要再试图打擦边球,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再输一次,我们也许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全面接受?”沃尔特不相信似的摇了摇头。“那些反对者,我们不可能真正说服他们。”

“我不知道,但我想经过今晚的事情以后,他们的声音将会微乎其微。”

“是吗?”黑暗中,克雷克看不清沃尔特的神情,但他感觉总统的精神状态并不像视频中那样萎靡。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克雷克。”沃尔特说道。“张紫菱究竟是怎么死的?我的头脑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

“你还没有看过那份报告吗?”克雷克有些意外,那时总统催的很急,克雷克以为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兰利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那个……不太直观,我希望你能原原本本地当面告诉我。”

“好吧。”克雷克点了点头。王直随时有可能到来,但他并不认为这些东西不能让王直听到。

他慢慢地讲述起来。

“所以,兰利就这样简单的骗过了你,而萝莉就这样死了?”听完克雷克的讲述,沃尔特的声音变得有些怪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雷克感觉他的身躯变得膨胀了起来。

“总统先生,你……”他站了起来,但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沃尔特便用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地面举了起来。

“你不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克雷克才看清刚才一直坐在他侧面的人,那不是沃尔特·杰罗姆斯,或者说,那只是一个常常在电视中出现的经过修饰的沃尔特·杰罗姆斯。

“国务卿先生。”只是几秒钟,那张脸上的五官已经完全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东方人的脸庞。

“王……王直……”克雷克已经说不出话来,王直慢慢地收紧着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他几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慢慢地变形。

“感谢你告诉我那么多东西,但我不会赦免你,你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王直轻声地说道。“你不知道萝莉代表着什么,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就这么消逝了,再也听不到她快速敲打键盘的声音,不会再有那些搞怪的恶作剧,也不可能再有人郁闷的叫他大叔、叫他怪咖了,那个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脑袋,他永远也看不到,更不可能揉弄了。

王直脑海中那个永远长不大的萝莉,似乎又在抱怨着。

“怪咖,这都是因为你!”

克雷克的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嗑嗑声,那是骨节粉碎的声音,王直厌恶地把手松开,他便向一截木头那样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甚至不配成为食物。”王直对着他说道。

他一脚踩下,那具躯体在爆裂前便因为巨大的冲力深深陷入泥土中。

※※※

“总统先生,国务卿的急电!”

沃尔特惊讶地拿起电话。

“克雷克?你……”他问道。

“王直刚刚离开。”克雷克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放过我们了,并且答应不再就张紫菱的死实施报复,但是之前的三个要求没有变化。”

“天哪,这真是……”电话差点从沃尔特的手里滑落,他急忙一把抓住,喜出望外地问道:“不可思议!克雷克,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我答应了他提出的其他要求,总统先生,时间很紧急,我需要马上和你碰面。”克雷克说道。“附近的特工全部被杀死了,我现在没有任何人手,没有交通工具,可以说是一筹莫展。”

“没问题。”沃尔特说道。“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你。在你到达之前,有什么需要我们现在就先着手的吗?”

“有的。”克雷克答道。“封锁美国国境,不惜一切抓住黄安德,这是王直最新、最急迫的指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魔王(二)

军用飞机降落在紧急避难所外的临时跑道上,王直第一个走出了机舱。

“克雷克!”总统看上去很兴奋,他略显憔悴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大声打着招呼,王直脚刚刚落地他便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你真是一个英雄!”

“总统先生。”王直微调着自己的声音,表达着对沃尔特的谢意。几小时前与克雷克的那次谈话让他能够轻松地模仿出他的声音,以及他面对总统时的反应,但王直并不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如果沃尔特·杰罗姆斯问起一些克雷克本该知道的事情,王直必定会露出马脚。他扫视着跑道旁的人群,除了一个白宫新闻发言人,并没有看到更多熟悉的面孔。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请你马上召集所有人。”他尽可能不露马脚地说道。“有些很重要的情报必须向大家通报。”

“现在?”沃尔特皱了皱眉头,时间已经过了凌晨4点,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去叫醒那些已经休息的官员。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甬道,乘电梯进入避难所。王直一路观察着那些安保设施,如果不是用这样的方法,或许他永远也无法达到目的地。

“王直说了什么?”刚刚在会议室坐下,沃尔特便问道。

“人马上就会到齐,我想那时候说更合适一些。”王直答道。

众人枯坐在会议室里,王直闭上眼睛假装休息,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担心被人拆穿,但他还是尽力扮演着克雷克的角色。

进入会议室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在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王直停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大多是在猜测着克雷克即将带来的消息会是什么,或者是克雷克是怎样奇迹般地从王直的手里逃脱了性命,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冷笑出来。

突然,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走近,那人似乎也感到了他的存在,在会议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王直睁开眼睛,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头发已经全白,大约有60岁,但气色却比身边的人都好得多。

此时此刻,他正以一种老鼠见到猫一般的表情看着王直,想要后退,却又不敢后退,于是身体在会议室门口扭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罗宾逊,就等你了,你在干什么?”沃尔特问道。“你怎么了?”他看着对方怪异的表情,皱眉问道。

“我……我……”罗宾逊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王直,他张口结舌,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请快点进来,罗宾逊。”王直不客气的说道。“把门锁上。”他命令道。

周围有许多人对他的态度皱了皱眉,但名为罗宾逊的男子却如释重负,身体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克雷克?”沃尔特总统感到有些怪异,但他并没有过于追究这个问题。“请你开始吧。”他对王直说道。

“王直的最新条件很简单。”用这样的口吻说起自己,让王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美国可以保有核武器,不用再摧毁工厂,更不追究五年前的雅典事件。”

没有人答话,任何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条件将会极其苛刻。

“美国将成为王直的领地。”他继续说道。

“领地?”有人问道。

“所有美国人将放弃宪法,放弃人身自由,宣誓成为王直的臣民。从此以后,美利坚将不再是一个民主国家,而将成为一个帝国。皇帝将拥有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权利,而美利坚帝国永久并且唯一的皇帝将是——王直。”

“这不可能!”“你疯了吗?”人们喧哗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问候了克雷克的母亲和家人。

“克雷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沃尔特愤怒地说道。

“我只是如实地说出王直的想法。”王直微笑着说道,事实上,刚刚说出口的话让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在来的路上,他计划着如何糊弄这些人,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说辞。黄安德必须马上铲除,可就这么放过美国人,却让他心有不甘。他原计划杀死除了总统以外的所有人,但就在几秒钟前,那个名为罗宾逊的被黄安德种下了血脉的男子却给了他决然不同的灵感。

既然不能破坏,为什么不干脆据为己有?

这个大胆的念头让他的心怦怦地跳动起来,自从百济事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为什么不呢?

这曾经是黄安德的计划,并且他已经为之努力了整整五年。那个逃走的兰利显然是他早就布下的棋子,而罗宾逊则是另外一个,照此看来,在美国政府和上流社会中早就不知埋下了多少伏笔。如果不是自己再度脱困,或许黄安德也将开始着手这件事了。

在就快要收获的时候夺走他辛勤努力得来的一切,还有什么报复比这个来得更加甜美?

他或许不能像黄安德那样直接操纵他们,但他却有着比黄安德更强大的力量和能力。

以血和火,他同样可以控制和影响他们。以他们为基石,他就能迅速掌握这个国家。

有人不满?

【那就杀掉好了。】突兀地,一个久违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响了起来。

“是你?”王直问道,隐隐约约地,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我。】“他”嘿嘿地笑了起来,黑暗中,王直又看到了那抹暗红的火光,还有那久违的烟草气息。

“你去了哪里?”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你曾经放逐了我。】“他”恶意的笑着,王直似乎听到了黄远微不足道的惊呼。

“你把他怎么了?”他问道。

但“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国家有多少人?一亿还是两亿?杀掉一半总能让另一半老实了吧?】“他”自顾自地说着。【如果还不行,那就把他们杀光,然后去占领另一个地方,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做不到。”他无力的反驳着,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欢快地拥抱着“他”。

【为什么?今晚你杀了多少人?一万还是两万?这还只是2个小时,就算你只用这种低效的手段,杀光美国人也不过是两年而已。地球上还有七十亿人,区区一两亿算什么?】

“克雷克?”有人在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随手一挥,那人便化作一蓬血肉,溅满了大半个房间。

死一般的寂静,人们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自己所有的举动,甚至一同屏住了呼吸。

他扭了扭脖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人们的心里一直说着那个名字,但却没有人敢把它说出来。

“你有什么看法?”他走向会议桌的右边,那里坐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穿着军服的老人,刚才闲聊时,有人称他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此时此刻,他的眼睛瞪得像要迸出眼眶,脖子上的筋一条条像是要鼓出来。

“哦,抱歉,我忘了你的立场一向是鹰派。”王直微笑着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忽然就那么碎了。

“你呢?”王直转向第二个人。“抱歉,请问你是什么人?”

房间里一阵吸气的声音,然后又是一片寂静,王直等了几秒钟,抓住他随手扔在墙上,砸出一个满是骨屑和肉泥的坑。

“我不喜欢有人藐视我,更不喜欢有人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微笑着说道。

“罗宾逊,你怎么看?”他问道。

“我完全赞同您的看法,这是美国的荣幸!”罗宾逊大声地说道。

“请允许我第一个向您宣誓效忠!”他谦卑地弯下腰。

房间里仍旧是一片寂静,过了很久,王直才大笑着鼓起掌来。

“你很不错。”他评论道。“你之前的职务是什么?”

“陛下,我先前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助理?这样啊,那你干脆就做国务卿好了。”王直点点头道。

“小人……”有人在人群中悄悄说道,王直随手一弹,人群中便绽开一团血花,等人们惊恐地四散逃开后,一具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躯体才颤颤悠悠的倒下。

“一个一个问太浪费时间了,大家自己说吧,不要害怕,怎么想就怎么说。”王直走到大会议桌前,他的样貌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本来的模样,踏在血泊中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深处逃脱的恶鬼。

他把双手按在桌上,双眼冷冷地扫过人群。“我来做皇帝,谁赞成,谁反对?”

第一百六十九章 魔王(三)

“就算我们全部赞成也没有用。”沃尔特·杰罗姆斯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美国的权力并不在我们手上,上面还有美国国会和……”

王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考虑那些,谁不赞成我就杀谁,直到剩下的人都赞成为止。”他平静的说道。“我只问你,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我……”沃尔特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身上都是血污,有的人被溅了一脸脑浆却不敢动弹一下,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没有脑袋的身躯还直直地坐在椅子上。

“我赞成。”他低声地说道。

“你呢?”王直转向他身边的人。

“我赞成!”那人如同中了箭的兔子,几乎是惊叫了出来。

“我赞成。”“赞成。”“我赞成。”

一个个声音依次说道,直到最后一个人。

“没有人反对。”王直笑了起来。“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宣誓仪式可以往后放一放,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并且我相信你们都满怀着对于新生帝国的忠诚。”他笑得很愉快。“但忠诚这种东西没有也没关系,帝国的规矩很简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相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亲手让大家明白这个道理。对于我来说,时间不是问题,杀人更不会是问题。在座的各位我都牢牢记住了,希望处决名单里永远不会有在座的各位。”

依旧是一片寂静。

“新闻发言由谁负责?”他问道。

“是我……陛下。”亚当·伊顿很不适应地答道。

“找几个人,马上开始草拟新闻发布会的稿子。”王直随口命令道。“罗宾逊,你来策划与世界各国首脑的会晤,顺便预测一下他们的反应。还有,顺便通知约瑟夫,让他停止手头上的事情,带着所有手下到这里来等候我的命令。”

“沃尔特·杰罗姆斯……”他转头看着美国前总统。“你刚刚说,美国的国家权力在哪些人手上来着?国会?还有什么人?我想你一定知道他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吧?”

杰罗姆斯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凉意。

“你和我一起去拜访他们,现在就出发。”

※※※

出发很不顺利,特勤局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特工拒绝接受王直的统治,他们并没有亲眼目睹刚刚会议室里的血腥场面,因此自由、正义等虚无缥缈的名词还主导着他们的大脑,直到王直毫不犹豫地杀了其中的一半,他们才不得不接受了既成事实。

王直在空军一号上洗了个澡,在他研究飞机上的酒柜时,沃尔特忍不住说道:“即便是你让议员、州长和法官们都屈服于你,美国人民也不会接受,会有很多人反对你……”

“那就杀了他们。”王直诧异地抬起头,对于沃尔特依然执迷不悟感到很惊讶。“有什么问题吗?”

“会有很多人死去。”沃尔特低声说道。

“对,但如果自由真的那么可贵,我想他们应该觉得是值得的。”对红酒一无所知的王直最终随意抓了其中的一瓶,他用手掌削开瓶口,忽然想起在首尔时,也曾在黄远面前这么做过。

“要在美国这样一个地方无中生有地建立一个帝国,至少得杀几千万人吧?”他把酒倒在杯子里,递给沃尔特一杯。“你觉得呢?”

沃尔特感到自己的心口一阵阵地悸痛,他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继续着自己徒劳的努力。“你大可不必这样做。”他说道。“帝制早已经成为历史,在这个时代重建帝制毫无必要而且得不偿失,你可以成为美国实质上的帝王,没有必要……”

“正是因为没有了,所以才更有价值,让我觉得热血沸腾。”王直答道。“我很久没有这么想做成一件事了,这让我感觉很有意义。”

“但是……但是有那么多人会因此而死!”

“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有任何意义吗?还是你以为我只是在杀一儆百?”王直问道。“我不是很有耐心,但我可以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是很认真地在考虑杀掉所有不服从我的人。我不是美国人,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的感情。而你们美国人却一直在冒犯我,挑战我,如果它不属于我,那我就把它全部毁掉!”

“你不能这样做,你可以杀掉曾经冒犯你的人,即便是我,或者是其他官员,但美国人民是无辜的!”

“无辜?”王直轻蔑地笑了起来。“作为一个政客,你自己真的相信他们是无辜的吗?当你们肆意的掠夺全世界的财富时,美国人民难道没有因此而受益吗?当你们以正义之名在世界各地制造屠杀,制造分裂时,美国人民有出来制止你们,说这是不义的吗?”

“没有!”他把手里的酒杯在地板上砸得粉碎。“他们肆意地享受着政府、财团卑劣行为带来的高福利生活,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以怜悯的眼光看着那些本该享受同样幸福的人们,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他们;他们认为自己生活在最民主、最自由、最强大的国家。当他们以自己是一个美国人为荣,认为神佑美利坚时,他们当然不是无辜的!”

“你不能这样想……”

“我当然应该这么想,因为这就是真相!而现在,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沃尔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和王直的大脑完全不能在一个平面上考虑问题,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理解王直所说的话,那些言辞简直是在践踏人类社会一直以来共有的伦理和道德。

“你不是这样的人,王直先生,我们曾经非常认真的研究过你的履历,你……”

“是吗?”王直再次打断了他苍白的言辞。“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变成了今天的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或许还只是一名中国特工,或许还在被那些所谓的荣誉和感情牵绊着。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毁掉了我所拥有的东西,让我不得不走到这条路上。”

沃尔特想要辩解,王直阻止了他,继续说道:“沃尔特,你觉得我没有杀掉你,并且在这旅途中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说服你?你不要把自己想象得太重要了。不能理解我的意图并贯彻执行的人,要么走人,要么去死,我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我会告诉你这些,仅仅是因为克雷克曾经告诉我,你想要全面接受我的条件,这让我觉得你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妥协和服从的人。但直到刚才为止,你的表现很让我失望。如果你真的想拯救更多的人,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尽快接受我的统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王直走到休息区前,最后说道。“去把空服人员叫过来,然后待在你应该待的地方,你已经不是美国总统了,你现在是亚美利坚皇帝的一名臣子,请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第一百七十章 魔王(四)

“说服”工作却比王直想象的更加顺利,在最初的几个地方,沃尔特的身份让他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通行无阻,而王直的武力则迅速摧毁了那些实权人物的意志力。事实证明,越是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力的人,就越懂得服从和妥协,反倒是那些幕僚、低级官员和工作人员经常会跳出来“反抗”王直的暴政,但王直顺应民意让他们为自由和民主而死后,他便发现自己迅速拥有了一大批并不忠心的部下。

事情在圈内传播开后,寻找这些实权人物变得困难起来,而沃尔特苍白无力的说服力对比王直自己的武力,效率低下并且收效甚微,于是在把行政班子撤回华盛顿后,王直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了他。

进入他视野的人才是加里·罗宾逊和约瑟夫·亚历克西斯,这两个传承了血脉的长生者忠诚上毫无问题,他们面对王直时,透明得像一张白纸,这让他在面对他们时游刃有余。

约瑟夫是一级血脉者,拥有令人惊叹的能力,王直觉得他甚至超越了刚刚在法国脱困时的自己。在替黄安德担任了多年保安主管工作后,他对于情报系统的运作驾轻就熟,他的24名身为三级血脉者的部下同样深韵此道,这让他在中央情报局局长的位置上如鱼得水。

而加里·罗宾逊则更是个金不换,虽然他仅仅是一个七级血脉者,但他此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职位并不像王直理解的那样是一个辅助人员,相反,这个职位即使是在白宫的直属部门中也排得上前列。加里·罗宾逊经过了近30年的摸爬滚打才获得这个职位,这让他对于美国政府的运作规则有着相当深刻的认识。如果不是他因为患上肝癌而秘密接受了黄安德的“基因疗法”,王直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效忠。

事实上,如果没有加里·罗宾逊,王直很有可能在任何自己双眼看不到的地方都被肆意的欺蒙,但这个老辣的官僚和掌控了间谍力量并把它全部投入对内监控的约瑟夫让王直第一次有了掌控一切的感觉。

难以形容的美好。

从善如流的王直接纳了罗宾逊的建议,把自己的登基大典无限期后延,也没有再纠结于把此事公布于众,虽然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和他的草台班子着力于夺取美国的实际控制权,CIA、FBI、NSA以及王直所知的情报机构合并为一个新的,空前庞大的中央情报局,在无情地清洗了超过一半高管、三分之一基层主管和超过4000名特勤人员后,这个狰狞的怪兽成为了王直手中的利器。他们把那些藏匿起来、试图逃到国外的政要全部找了出来,在王直的亲自劝服下,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匍匐在地下宣誓效忠于皇帝陛下,而剩下的,则由罗宾逊在甄别出来的血脉者中择优录用,替代了他们的位置。

国民警卫队被撤销,美国本土的军队在丧失了大部分将领和激进份子后理智地选择了暂时臣服。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王直的脚步踏遍了除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外美国所有的土地,直接死在他手上的异议者超过两万人,因为镇压、骚乱和其他原因意外死亡的美国人超过40万。

但王直仍未真正掌握操纵美国的权力。

最坚定的抵抗总是来自底层,尤其是在执法者同样心怀异意和怨恨时,这种抵抗更是无法遏制。阳奉阴违成为一种默认的为帝国服务的方式,无人在明面上宣称反对王直的统治,但随之而来的混乱、低效和遍布全国的骚乱明确地向王直表达了他们的意愿。

黄安德为王直留下的两万名血脉者全部成为他最信赖的人,这个数量集中起来感觉很多,四散开来管理全国时却微弱得几乎溅不出一点水花。王直宣布要成为皇帝的第9天,开始有血脉者死于谋杀,到第11天时,被秘密虐杀而死的血脉者已经超过了1000人,罗宾逊不得不把他们又召集到华盛顿,由约瑟夫的力量保护起来。

“犹他、科罗拉多和亚利桑那又驱逐了州长,这样一来,已经有9个州实际脱离了我们的控制。”罗宾逊忧心忡忡地说道。“事实上,我们真正能够控制的也不过是华盛顿周围的7个州,再远的地方,任何政令都难以推行,我们只是理论上控制着州议会和州长。”

“有人跳出来挑头吗?”令他惊讶的是,王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相反,罗宾逊从他脸上的表情猜想他的兴致很不错。

“没有,目前为止,所有抵抗行为都来自民间。陛下,在您的威严之下,没有任何人胆敢出面组织有规模的抵抗组织。”

“那就无所谓了。”王直轻松地答道。“罗宾逊,你何必着急?为什么不学学约瑟夫呢?”

“臣惶恐。”约瑟夫恭了恭身体以示尊敬。所有人之中,只有他的力量与王直最为接近,所以也只有他最能猜测王直的想法。

“但是陛下,这样下去帝国将……”罗宾逊急道。

“不要着急,罗宾逊,我明白你的想法。”王直示意让他稍安勿躁,微笑着说道:“作为一个美国人,一个美国的政府官员,你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但你现在是一名长生者,帝国首相,你必须尽快适应新的角色。”

“老实说。”他让座椅转了一个圈。“虽然我是第一个长生者,但我也是刚刚适应过来。”

“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无限的力量,这让我们不用像以往的那些政客那样考虑问题。在雅典时他们把我炸成了粉末,但结果如何呢?五年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我变得更加强大!他们摧毁不了我们……你们俩的血样已经储存在地下的核避难所里,这就意味着你们和我一样有了永生不死的肉体,那你还担心什么呢?”王直问道。“你说我们能完全控制7个州?这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期了。你大可以用100年的时间把帝国的影响力扩大到其他的州,甚至占领整片大陆!”

“但是陛下,混乱和不听政令将让西部的那几个州……”

“你还是没有领会长生者的处事方式。”王直摇了摇头。“只要没有人胆敢挑头造反,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想到要做皇帝,现在我在做的事情就是破坏和杀戮,与他们的行为没什么差别。而现在,他们自己造成的破坏比我亲自出手效果还要好,我对此很满意。我想这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定期摧毁那些不听话的城市,从而让我们已经控制的城市更加听话。至于那些完全脱离控制而又分散不容易摧毁的地方,既然他们不愿接受帝国的统治,那就让他们更加混乱好了。五年、十年以后,当他们吃够了自由和民主的苦头,他们自然会哭着喊着回归帝国的怀抱。”

“但是……陛下……”罗宾逊感到自己的思维一阵混乱,王直说的话完全不符合他已有的世界观,但听上去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这件事你想不明白,那就交给约瑟夫好了。你只要管好现有的7个州,同时慢慢把控制力扩大到其他的地方就行了。”王直也不着急,悠悠哉地说着。“约瑟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杀掉所有想要控制或者是恢复秩序的人,让那些地方始终处于混乱和无序中,直到他们主动要求回归帝国为止。”约瑟夫答道。“我的理解有误吗?陛下?”

“不,我就是这个意思。”王直点了点头。“就连黑社会那种地下秩序也不能有,完全的无政府状态,你能做到吗?”

“破坏比建设要简单百倍,如果连这都做不好,我还有什么脸来面对您?请您拭目以待。”约瑟夫答道。

“很好!”王直点了点头,转头问道。“我的登基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您的宫殿还要四个月才能完工,华盛顿没有适合的地点,但纽约的清理和重建进度很快,于是我们选择了肯尼迪中心广场作为您登基大典的主会场,因为没有合适的对象能够借鉴,我们参考教皇杰弗里·克里斯托弗二世的登基大典和英国查尔斯国王登基大典做了方案,这是初步的效果图,您觉得合适吗?”罗宾逊送上资料,王直看得津津有味。

“不错,看上去挺像样的。”他点点头。“世界各国的反应如何?”

“除了几个拿不出手的非洲小国,还没有任何国家承认帝国并且愿意开展正式的外交关系。”罗宾逊答道。“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我们消灭掉那个流亡在夏威夷的由副总统成立的伪政权,一切都会明朗化。只不过,目前对于海军的控制力度还不够,我担心他们……”他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担心他们一出海就直接和那帮人同流合污了?”王直笑了起来。

“的确是这样。”罗宾逊有些惭愧地说道,王直将几乎所有政府职能都压到了他身上,这让他感到非常吃力。

“通告全世界,以前美国的所有资产都属于我了,而所有债务我都不承认,谁要有意见,就承认帝国的法律地位,并且自己来和我谈。但如果谁胆敢侵吞我的东西,或者是通过某种手段援助夏威夷,那他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介意在登基大典结束后到他那里去和他当面聊聊。我就不信了,就凭那个小岛和私人捐助,能够维持那么多军队和舰队的开销!”

“陛下,这似乎不太符合国际惯例……”罗宾逊感到自己的思路再一次受到了无情的挑战。

“我的首相,你还在被以往的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自己的思想。”王直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罗宾逊的肩膀。“其实如果不是舍不得太平洋舰队的那些船,我早就扔十颗八颗核弹过去把那个岛炸沉了。没有人能够摧毁我们,所以我们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东西,简单、直接、粗暴、不怕任何人任何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达到目的,这才是符合帝国国情的外交基调。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一点,但是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魔王(五)

黑暗中,他在燥热和惊恐里醒了过来。

他还保持的挣扎的动作,但一个温暖的身躯很快靠了过来,瞬间便让他彻底安了心。

美幸没有醒,他能够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的眼睛一点点适应黑暗之后,便一直低头看着她,心中满满地都是爱意和幸福感。

她的眼角已经开始有了鱼尾纹,皮肤也开始微微有些松弛,但作为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她仍然充满了动人的魅力。她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贤惠妻子,一个宠爱女儿的漂亮妈妈,最关键的是,她是一个让他深爱的女人。

他的手轻轻掠过她的发丝,软软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宁。他低下头想要吻她一下,又怕弄醒了她,最终轻轻地爬了起来。

今年的夏天特别的燥热,空气中充满了不安的因子,他感到自己满身都是汗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梦到了什么。

女儿照例是把头埋在被子里,屁股和腿却全部露在外面,他笑着摇摇头,把用来哄她入睡的小熊拿到一旁,小心地把她抱起来,重新理清了床铺。

“爸爸……”女儿忽然含混不清地说。

“什么?”他问道。

“明天……我要吃……都去过……。”女儿闭着眼睛说道。

他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轻轻地帮她盖好毛巾被。

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心中的不安刚刚被冲淡一点,却又成倍地压上他的心头。他走进书房,开了台灯,打开电脑。

各大门户网站上照例是没有关于美国的任何消息,但这样的消息是怎么也不可能封锁的。随意打开一个论坛,铺天盖地而来的便都是关于美国的小道消息。那些凄惨的照片仿佛在用刀刺着他,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那个恶魔来自华夏,来自江海,而且在国内发生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这已经是被公认的事实。所以大家都知道当他在美国站稳脚跟后,必然会带着更大的能量杀回国内。这不是胡乱猜测,而是源自每个华夏人骨子里都有的衣锦还乡的情节。

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照片上的一切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美幸和女儿身上吗?

他不敢想象,但这些想法就是会不时地钻进他的大脑,让他寝食难安。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美幸也起来了,和他一样,先去看了看女儿。

“又睡不着吗?”她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天太热了,睡不着。”他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不睡了。你别管我,去睡吧。”

那些网页早已经被他关掉,换上了一个讨论专业技术的论坛。

美幸照例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才又去睡下,他就像是毒瘾发作,忍不住又打开了那些网页。

早上开车把美幸和女儿分别送到地方,他才慢悠悠地去单位。自从美国发生了巨变后,整个国际市场都开始迅速萎缩,虽然他们厂主要面对的是东南亚市场,但同样大受影响。几乎没有新的订单不说,以前的订单也被告知无限期后延,这让整个厂子都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厂里只发得出基本工资,于是对劳动纪律也就不再苛求了。

但大家没有特别的事还是会都聚到厂里,这早已经成为了习惯,而且,在这里还能够听到更多最新的消息。

“日本人已经承认美帝国的合法地位了。”“那个怪物可能要打夏威夷。”“美国驻欧部队的几个司令准备联合全部力量对华盛顿进行核攻击。”“那个怪物已经偷偷潜入了欧洲,正在策划建立另一个帝国。”“俄罗斯准备趁乱占领阿拉斯加。”

车间里、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传来传去的都是昨晚他在网络上早就看过的消息,却没有人知道华夏究竟会怎么应对这个局面。有的人聊的唾沫横飞,有的人闷头抽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忧心忡忡的表情。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厂保卫处的老姚愁眉苦脸的说道,他一辈子拼死拼活,去年终于把儿子送到美国留学,现在遇上了这种事情,成天长吁短叹的。

他拍了拍老姚的肩膀,没有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城西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每个人都被震得头晕眼花,墙上的石灰粉哗哗地往下落,人们纷纷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一道浓重的黑烟挂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久久不散,让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个位置可能是松江炼油厂,就在江海码头附近。”有知情的人说道,但这只是让大家更加担心。

“不会是那个怪物来了吧?”不知是谁说道,于是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从昨晚便一直萦绕着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跑向了车子。

“王直,你去哪儿?”有人问道。

“回家!”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幼儿园里一片混乱,到处是哭声,老师们忙得焦头烂额。

王直很庆幸自己想到了这一点,他临时请了个假,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女儿的书包,慌慌张张地跑去开车。

“爸爸,我怕!”女儿的眼睛红红的。

“宝宝乖,有爸爸在,不怕!爸爸会保护你的!”他认真地对女儿说。

“爸爸,我们去哪儿?我要妈妈。”

“我们就是去接妈妈。”

但是美幸并不在医院里,据说爆炸造成的伤亡太大,搞得创伤中心人手不够,连她们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也被借去现场抢救了。他反复地拨美幸的电话,但总是无人接听,于是他找调度问明了具体位置,带着女儿直接赶了过去。

女儿已经开始大哭起来,但他已经没有耐心停下车哄她,只是盲目地往那个地方赶去。街上的车似乎都在往相反的方向走,对向车道堵得不行,从他眼里看去,似乎每个人都在仓惶逃命。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大,这让他的情绪越发焦虑起来。

“闭嘴!别哭了!”他终于大叫起来,女儿被吓住了,但仅仅停下了几秒钟,便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是爸爸不好,宝宝,别哭了,我们就快到了,这就去找妈妈。”他不得不一边开车一边哄着女儿,转过一个街角,忽然有个人从旁边飞跑过来,他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

车子失去控制,直接冲向右侧,撞上护栏后停了下来,安全气囊弹出来,几乎把他打得晕过去。昏昏沉沉之中,他忽然发现自己听不到女儿的哭叫,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宝宝!”他大声叫着,但只能听到发动机水箱喷水的声音。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拿出瑞士军刀捅破气囊,终于爬了出来。

“宝宝!宝宝!”他惊慌地大叫着,双手拉了几次才把后门打开。

女儿头上有一个明显的擦痕,但她没有哭叫,只是极力把自己缩在前后两个座位之间的缝隙里。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别害怕,爸爸抱你出来。”他尽力挤出一个微笑。

女儿却没有说话,只是拼命的摇着头。

“没事了,爸爸在这儿。”他伸手去抱女儿,等他非常靠近时,才听到女儿一直在说:“怪物,怪物来了。”

他猛地回过头,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全身暗红色的动物正低头撕扯着刚才被他撞飞的男人,它用力扯下一条手臂,然后仰起头咀嚼着,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骨头在它嘴里咯吱咯吱地响声。

他转过头,另一个方向,好几个暗红色的躯体正往这边迅速移动。

他的血一瞬间彻底冷了。

“怪物,怪物来了。”女儿还在说着,刚才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此刻却像是在旷野中大声呼喊。他用最快的速度跨进车里,用手捂住女儿的嘴,用身体遮住她的眼睛。

“别说话,宝宝,别害怕,它看不到我们。”他用最小的声音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谎话,眼泪无法遏制地流了出来,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女儿终于安静了下来,但他能够感觉到她浑身抖得厉害,他听到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但却无法确定是女儿还是自己发出来的。

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在继续,间杂着古怪的咯咯声,他回过头,看到三个怪物正在争抢着那具残尸。

它们没有看到我们。

他对自己说道。

不能让它们看到我们!

他对自己说道。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伸出手,拉住了刚刚没有关上的后车门,咬着下嘴皮,缓缓地把它拉回来。

它们看不到我们了!

他兴奋地想着。

一个暗红色的爪子忽然拉住了门边,一股巨大的力量往相反的方向拉去,他的手一滑,后车门便彻底断开飞到几米远的地方。

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从车尾横过来,慢慢探到了门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王直才看清它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然后随手拉长揉扁的人。

不知为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这样想到。

“这边!嘿!这边!”他忽然听到了美幸的声音,那个脑袋迅速扬了起来,就连不远处的那三个怪物都停住了动作。

“这边,怪物,在这边!”美幸的声音继续叫着,伴随着用金属敲打车身的声响,那些怪物迅速行动起来,瞬间就消失在王直的视野里。

“带着宝宝快跑!我引开它们!”美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坚定地把女儿从缝隙里拉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拼命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遥远的地方有女人的惨叫声传来,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美幸,他也不敢去想,只是一个劲地往前面跑着。

一定要让宝宝活下来!

他心里这样想着。

脚步渐渐变得沉重,喉咙里干咳得像是在烧火,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双手间的重量越来越沉,沉得几乎要让他跌倒在地下,但他仍然一步步往前迈着,想要尽可能远离刚才那个地方。

“王直。”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他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知踩到一个什么东西,身子往前扑倒。在落地前,他用力往侧面旋转,肋骨重重地撞在地上,但女儿终于没有摔到。

“你竟然能够做到这个份上,真让我感动呢。”先前那个声音说道。

“你是谁!”王直挣扎着坐起来,把女儿紧紧拥在怀里。

一个人从侧面走了过来,那张脸,竟然是他自己!

“这不可能!”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不可能!”

“你还在执迷不悟吗?”那个王直冷笑着说道。无数个怪物从各个角落里汇集到这个街口,把他们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涌出来,但他只感到无法遏制的剧痛。

“女儿?”那个王直冷笑道。

他低下头,他的双手中什么都没有,双臂上都是刚才在逃跑中的碰伤和擦伤。

“我的女儿呢?”他惊叫起来,脑海中的剧痛让他无法思考。“美幸呢?”

“把女儿还给我!把美幸还给我!”他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你从来没拥有过她们。”那个王直答道。

一头怪兽忽然扑了上来,尖锐的爪子在眨眼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

“发生了什么?”他发现自己半躺在沙发上。

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宽大、奢华而且舒适,却冷冰冰地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度。

【没什么,只是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想要跑出来。】“他”回答道。

有人在敲门。

“什么事?”王直问道。

“陛下,20分钟前,日本大使高山健太带来了日本天皇的亲笔信,日本宣布承认帝国的合法地位,承认帝国对前美国的所有资产拥有主权,但同时也继承了前美国的所有债务,他同时代表日本政府表达了希望尽快与我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愿望。”罗宾逊在门外答道。

“让他等着,我不想见他。”王直答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忆梦里的内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魔王(六)

当人们在街上看到一个疯子拿着一把刀,全身鲜血淋淋,他们通常不会拥上去把刀夺过来,而是会选择躲在远处,打电话给警察或是精神病院。但遗憾的是,这一次站在街道中央的疯子正是以前一直以世界警察自居的美国,这让全世界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联合国尴尬地把总部暂时迁移到了欧洲,它的存续问题已经可以列上日程,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有闲心关注。俄罗斯想要负起责任,它曾经这么做,它的人民也习惯了承受巨大的代价,但经过十几年的阵痛和十几年的恢复,它还只是个空壳,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凶狠。华夏深知王直的底细,并且它还没有做好承担那么大责任的准备,所以它只是迅速地在东亚、东南亚确立了话语权,便停下来观望其他人的态度。德国、法国和英国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冒险,或者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疯子整合北美,然后反过来威胁整个世界。只有日本以它一贯的疯狂第一个跳出来承认了亚美利坚帝国,但皇帝陛下却对他们伸出的橄榄枝不理不睬。

无数的政客、外交使节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空气中的几乎每一条电波都包含着关于新生帝国的消息,人们对于王直这个怪胎本来就束手无策,加上一个庞大的,曾经世界第一的国家后,问题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亚美利坚帝国是否会成为另一个二战前的德国?它在确立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规则后,会不会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王直的行为本身就充满了变数,如今又加上数不清的野心家和投机者,他们会不会唆使王直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全世界开战?

一个超人,以一人之力消灭了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并且一意孤行地想要建立一个帝国,这件事本身早已超出了人们的理解范围。这就像是一个人和你下国际象棋,你只能老老实实按规则走,他却可以把每一颗棋子都随意当成皇后和国王。

无数分析家愁白了头发,挠光了脑袋,却始终无法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分析和预测。应该隔岸观火,还是火中取栗?是表现出对于王直的友善更能打动他,还是让美国乱到无与伦比更能让他知难而退?

世界股市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中一跌再跌,无数人亏得血本无归,世界经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人人都清楚一场巨大的变革就在眼前,但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席卷整个世界。

正当人们深陷在名为王直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时,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前副总统)安布罗斯·福克斯在火奴鲁鲁发出宣战公告,鉴于日本对美利坚合众国卑鄙无耻的背叛,驻韩美军、驻日美军、驻菲美军及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三舰队、第五舰队、第七舰队,即日起将对日本本土及所有日籍舰船进行无差别攻击,直至日本投降为止!

※※※

“宣战公告里竟然没有提到帝国?”王直惊奇地问道。

“一个字也没有。”加里·罗宾逊认真地答道。

“那关我什么事?”王直耸了耸肩。

“日本大使已经在门口静坐了一天一夜了,如果帝国再不采取措施,一个小时后他将切腹以谢国民。”罗宾逊好心地说道。

“他有什么毛病?”王直问道。“让他要死死远点!”

“据说是他第一个提出抢先承认帝国的合法地位,并且极力推动这个决议在国会通过。”罗宾逊答道。“这种局面下,如果不能说动陛下,他活着也是一种痛苦。”

“你说话的风格终于有点像一个长生者了,加里。”王直赞赏地说道。“好吧,让我见见这个家伙,看他能不能给我点惊喜。”

“大日本帝国驻亚美利坚帝国大使高山健太拜见皇帝陛下!”进来的不出所料是一个矮子,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但王直却对他感到非常的不爽,毫无来由的,就想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我带来了天皇陛下的问候以及我国全体国民对皇帝陛下的祝福,这是一点日本的特产,请皇帝陛下笑纳!”高山健太谄笑着说道,罗宾逊皱了皱眉头,对于代表一个大国的使节来说,他的态度让罗宾逊有些不齿。

但王直的着眼点并不在此,他皱着眉头问道:“特产什么的也就罢了,那个大日本帝国是怎么回事?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帝国,一个皇帝,你对我说什么大日本帝国,什么天皇,是对我挑衅吗?”

“不,不!这完全是一个误会!”高山键太连忙解释道。“这只是习惯用语,如果皇帝陛下觉得不恰当,我们所有的国书和往来文件都会马上进行修整,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还差不多。”王直撇了撇嘴,感到这个小日本真是毫无气节,圆滑得有些不好下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没话找话地问道。

“是这样的……”高山键太在肚子里早已经把王直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却以更加谦卑的态度,委婉地说明了当前日本面临的窘境,请王直“尽快给予日本国应有的支持”。

“这是怎么回事?”王直装糊涂道。“我们已经和日本结盟了?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陛下,这绝对没有发生过!我国尚未与任何国家达成正式的外交关系。”罗宾逊答道。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高山先生。”王直耸了耸肩。

“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高山键太十分激动地说道。“我国正是因为承认了贵国的合法地位才遭到攻击,难道援助我国不是贵国应该承担的义务吗?照此下去,还有哪个国家愿意承认贵国?”

“矮子,说话小心点。”王直马上唬住了脸。“难道随便一个阿猫阿狗跳出来说拥护我,我就必须对他负责到底?你们承认我?我还觉得你们不够格呢!连核弹都没有的国家,有个屁用!”

“陛下,您不能这么说啊,我们是真心实意地赞同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高山键太马上也换了嘴脸,几乎是抱着王直的大腿哭了起来。“就算我们是没用的马骨头,陛下您难道就不能千金买马骨,为后来人树一个榜样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国家在观望着贵国和陛下的态度,这个时候,只有狠狠地迎头痛击才能让人们都看到皇帝陛下的威严呀!这样做不是为了日本,恰恰是为了帝国的大业啊!”

“千金买马骨?”王直好不容易才理解了他用英语说出的成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懂得倒是挺多,嘴也挺能说的。”

“不是我能说,而是睿智如您,一定能看出其中的道理。”高山键太小心的说道。

“但我偏不这么想。”王直毫不留情地回答。“我不需要别人对我怎么样,我只需要考虑要对别人怎么样。”

高山又要开口,王直却阻止了他。

“对我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想要我帮助你们,很简单,只要你做一件事就行。”王直笑眯眯地说道,他心里忽然痒痒的,想要看到这个矮子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什么事?请陛下明示。”高山键太感到有了希望。

“你刚刚不是号称要在我门口切腹自杀吗?其实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召见你的。”王直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个人切腹,但那是个美国人,一点也不专业。”

“我听说真正的切腹要在肚子上划一个十字形的刀口,而且最后一刀要直达心脏,但那个美国人仅仅完成了一半就死了,让我一直感到很遗憾。”他意犹未尽地说道。“如果你能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切腹,我就马上帮你们搞定安布罗斯,怎么样?这个条件很优越吧?听说真正的日本人从不畏惧死亡,为了国家甚至能够牺牲一切,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陛下……”高山键太一下子浑身都是冷汗。作为一个日本人,他当然知道王直所指的那种“真正的切腹”意味着什么。但他看着王直戏谑的目光,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等着说这番话,这个怪物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残暴。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要一国的使节自尽,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而且王直提到的十字切仅仅是出现在上古的文字记载中,几乎没有人能够承受那种痛苦,也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的痛苦中完成全套仪式。二战日本投降前,许多堪称军中坚石的军人选择切腹自杀,也仅仅是把武士刀捅进自己的肚子后便由担任介错的同伴把他杀死以免承受更大的痛苦。

别说是不愿意,高山健太知道自己就算是愿意切腹也不可能做到那一步。

“十字切乃是百年难遇的英杰在特定的条件才能做到的事情,在下年老体弱、意志不坚,恐怕只会丑态百出,污了陛下的法眼。”他双膝跪地,俯下身子乞求道。“还请陛下以两国未来的长久友谊为念,提一个下臣力所能及的要求。”

“是这样吗?”王直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那你就随便切一下,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下臣身负重任,不敢在此处轻生,求陛下垂怜。”高山伏在地上,大汗淋漓。

“先前提出要切腹的是你,等我邀请你进来表演一下,你又推三阻四。日本人都是这样的德行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戏弄我?”王直却仍旧紧追不放。“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死在外面。”

“陛下真的愿意出面拯救日本吗?”

“只要你能让我满意,那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高山健太无奈,咬牙答道。“如此……就请陛下赐我静室,并容我安排后事。”

“这么麻烦。”王直站了起来。“就在这间房了,我给你10分钟,足够了吧?”他对罗宾逊说道。“把人都叫来,大家一起看看热闹。”

高山健太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但他清楚在这种时候,他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十分钟后,王直重新回到了房间,屋子中央铺了一块白布,高山健太换了一身白衣,已经跪坐在白布中央,双膝上放着一把短刀,面前有一壶酒。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这是什么人?”王直问道。

“下臣的助手原田正树,由他来担任下臣的介错。”高山健太此时反而释然了,十分从容地答道。

“这样不行啊。”王直摇摇头。“切腹时介错应该是用刀嘛,这是对大使先生的不敬啊!快找把刀来!”

很快有人拿来了一把武士刀,那是以前的总统访问日本时得到的赠礼。

王直拔刀出鞘,随手舞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日本是一个礼仪之邦,这样神圣的仪式上任何一点差错都是不能容许的。”他把刀递给原田正树,但后者却慌张地躲开,还摔了一跤。

“我……我只是个外交人员,这种事我……”他汗流浃背地说着。

“真是没用啊。”王直冷笑道。“那么,就由我来担任介错,高山,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高山闭上眼睛,认命地答道。

“开始吧。”王直随意地把刀扛在肩膀上,大咧咧地说道。

“请陛下一定遵守此前的诺言,全力帮助日本打退侵略。”高山身体往前拜服,行了一个大礼。

“那么多人看着,难道我还会反悔吗?”王直不耐烦地答道。

“如此,多谢了。”

高山点点头,十分认真地用白布洁净了自己的双手,把短刀拔出鞘,慢慢地把它拭净,然后拿起酒壶,喷了一口酒在上面。

他把衣服拉开,露出肚子,最后说道:“诸君,来世再见了。”随即双手持刀用力捅了进去。

王直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鲜血一开始并没有涌出来,但高山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后面的动作,持刀的手也握不紧刀柄,鲜血便慢慢地从伤口渗了出来。

“继续啊。”王直十分失望的说道。

“请你……”高山用额头顶着地板,祈求地说道。

“至少再拉一刀呀。”王直对他说。

高山鼓起剩下的全部力气,但仅仅是动了一下便疼的叫了出来。

“求求你,皇帝陛下,您是介错人呀!”原田正树忽然大叫了起来。

“他自己搞得这么难看,关我什么事?”王直一脚把他踢开,十分不满的看着高山健太。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倒在一边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就像是一条放在案板上的鱼。

鲜血此时已经大量地涌出来,在白布上集起一洼血泊。

“比起巴尔鲁斯,这个日本佬真是弱爆了。”王直把刀随手扔在一边,大步走出房间。

“陛下,这怎么处理?”罗宾逊对整个仪式只感到野蛮和残酷,但这却让他对自己的主君有了更多的认识,他强忍着不适追出去问道。

“等他彻底死了,把他扔出去让日本人自己处理。”王直头也不回的答道。

“那么,对于夏威夷出兵日本的事情?”

“等等再说吧。”王直忽然伸了个懒腰。“连自杀都做不好,这种人不值得我兑现承诺。”

巴尔鲁斯的死忽然又让他联想到了黄远的死,他们死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却同样死得毫无价值,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与他们相比,这个日本人的死根本不值那么高的代价。

第一百七十三章 魔王(七)

加里·罗宾逊以为高山健太的死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平息人民对于皇帝陛下出尔反尔的舆论。但事实上,皇帝陛下从未认为自己违约,在他看来,无法完成自己的承诺的高山违约在先,因此自己根本没有履行约定的必要。

另一个方面,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皇帝陛下是不需要休息的,他不知疲倦的肉体让他能够一天24小时生龙活虎,但在他的部下中,只有少数血脉者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名助理很快因为过于疲倦而犯了错误,在罗宾逊知道消息时,王直已经决定对他施以腰斩的刑罚。

“你来得正好。”王直看上去有些兴奋地说道。“据说这是比剖腹更有趣的刑罚,有人在被斩断之后,还能在地上爬十几米,甚至还能在地上写字。”

“但是陛下,他犯的错误完全够不上死刑啊。”罗宾逊小心翼翼地说。

“是啊,可是我难得想起这种事来,手边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只能说他太倒霉了。”王直耸了耸肩答道。

那名助理很快被两名血脉者担任的卫兵拖了出来,罗宾逊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王直从身后一刀切成两段,然后在地下哀嚎了将近5分钟后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竟然有那么多血,更不知道人临死前的叫声能够有那么响,那么刺耳,能够让他一直冷到骨子里去。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听到了这整整持续了五分钟的惨叫,更不知道他们对这样的事情有什么样的想法,但他终于知道自己对于帝制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他想当然地把西方王国的分封制度与东方帝国的帝国制度混为一谈,错误的以为帝制仅仅是把总统换成终生制的皇帝,废除国会和议会制度,以为皇帝仍然要遵守法律,尊重个人的权利和财产。王直在政治上的无知和不作为让他以为帝制就像是大英帝国的首相制度,皇帝只是国家法理上的领袖,真正处理政务的是他这个首相。他甚至无需向议会负责,能够独揽更多的权利。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王直眼中的帝制,意味着皇帝超脱于世上的一切,所有人都是他的奴隶,所有人的财产都是他的财产,而所有人的生死也只在他一时好恶之间。

“完全没有书上说的那么精彩啊。”王直不满地咂了咂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人们不约而同地把身子缩在人群里,低下头生怕被他看到。

“哈哈。”王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怕什么呢?因为他犯了错我才杀他。我早就说过,帝国的规矩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你们勤勤恳恳地为帝国服务,我是不会责罚你们的。”

※※※

当王直终日无所事事,以各种理由杀人寻找乐子时,约瑟夫并没有忘记黄安德。事实上,自他被王直复活的那一刻起,他就暗地里发誓一定要把黄安德挫骨扬灰。新生的超级CIA中还有许多事情没有理清,但约瑟夫早已经划拨了一笔巨款,从已经宣誓效忠帝国的人员中抽调了相当多的人手组成队伍,专门寻找黄安德的踪迹。

“我们必须找到黄安德,这不是私仇,而是帝国能否存续的头等大事。”当帝国首相加里·罗宾逊察觉到这一动作并且对他小心地提出疑问时,约瑟夫这样回答。

王直能够真正掌握的不过是此前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接受了“基因疗法”的两万多人,这些人大多数拥有一定的资产和社会地位,这也意味着他们拥有着比一般人更出色的能力和更广的人际关系网络。虽然后者在王直暴风雨一般的破坏行为中已经被摧毁殆尽,但一旦局势平稳下来,这些人将重新焕发出巨大的能量。

然而,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并且是死一个少一个。尤其严重的是,能够作为武力震慑地方的超级战士,加上约瑟夫自己也不过25人。一旦王直有事离开帝国,这点人手根本无法应对可能面临的问题。

约瑟夫最后敲着桌子说道:“只要能抓住黄安德,血脉的力量将让他向皇帝陛下毫无保留地交出制造血脉者的方法,而那个时候,我们将能够成批地制造出拥有无限忠诚的超级战士,只有这样,帝国才能真正立足于世界!”

加里·罗宾逊并不这么想,但他还是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之间的巨大的层级差别让他们单独相处时,都是约瑟夫在主导一切。正是因为如此,加里·罗宾逊总是小心地避开约瑟夫,或者总是在王直面前才与约瑟夫对话。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王直获得了黄安德的秘法,为了加强帝国的战斗力,随之制造出来的血脉者层级必将远远超过他这样的七级血脉者。

难道身为帝国首相的他,将不得不屈从于那些毫无功绩的新晋血脉者吗?

另一方面,在目睹了王直的暴行之后,他对拥有更多高级血脉者的未来充满了担忧,那将是一个**裸的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的人在那样的世界中只会比在地狱中更糟。

加里·罗宾逊更倾向于利用好现有的这两万人,深韵政治之道的他相信在度过最初的混乱之后,一定能够把一切都纳入正轨。超级战士只要有王直一个就够了,混乱而又无法晋升的血脉层级关系只会在帝国内部产生无法化解的矛盾。

此后就算是要制造血脉者,也只需要七级就够了。他们来源于普通人,优于普通人但又超越的不多,这样才能够避免让普通人生出“他们都是怪物”的想法,从而让成为血脉者变成一种对臣民的奖励,吸收更多优秀的人才进入统治阶级。

但他这些想法注定无法说给王直听,当约瑟夫向王直报告最新的进展时,他看到了皇帝陛下眼中狂热的目光。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来恢复国际潜能基金会的资料,因为黄安德逃亡时破坏得太彻底,这项工作一直举步维艰。”约瑟夫掩藏不住心中的得意,继续说道。“但是通过追查基金会的资金流向,并且从摩根大通、联合钢铁、杜邦等财团搜查了一批往来资料,我们还是整理出了一些线索。我们有理由相信,黄安德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是华夏的江海。”

“为什么?”罗宾逊抢先问道,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在王直面前质疑约瑟夫的机会。

“5年时间里,全世界各大财团陆续向国际潜能基金会注入的资金达到了1000亿美金,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美国和欧洲,而后期推广‘基因疗法’后,黄安德从中获利大约20亿美元。我们尽可能追查了这些钱的去向,大约有600亿用在了雅典铁壁的建设和维护上,120亿用于建设路易斯安那的地下基地并维持生产,150亿用于收买美国和欧洲各国的政府要员,30亿用于建设和维持世界各地的分支机构,也许不到10亿元用于个人挥霍。于是问题出现了,潜能基金会在黄安德潜逃前账目余额不足5亿美金,那么,失踪的这超过100亿美金的巨额资金去了哪里?”约瑟夫侃侃而谈。“我们都清楚黄安德的个性,他决不是那种拿着一大笔钱躲在某个角落的人。现在他要么在寻找对付陛下的方法,要么就在试图解开血脉层级间的控制关系。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地下室或者冷库能够做到的,需要专业的设备,专业的研究团队,为了躲避我们的追查,他们所在的地方要能够确保至少研究人员的日常生活,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所以我们推断,黄安德在几年前便开始着手建设一个大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研究设施。”

“直接说重点!”王直有些不耐烦了。

“CIA一直在监控世界各地的秘密工程——主要是为了打击核扩散以及监视敌对国家的核武器分布位置——我们在上百个可疑项目中进行对比和筛选,最终列出了最可疑的四个地点。而通过反复的分析后,我们认为这个项目是最可疑的。”约瑟夫把几张图片分开铺在王直面前。“华夏江海市松江石化项目。”他郑重地用中文说了一遍这个名字。

“首先,它的设计师来自伦敦柏雷奇设计师事务所,而那个事务所承担了雅典铁壁大约四分之一的设计量。第二,CIA此前监测到超过20台最新的克雷分析仪在江海附近失去踪迹,中国政府并没有采购这些设备,它们的用途很窄,完全就是为了生物研究而设计的,并且造价及其昂贵,只有黄安德这样的人才会一下子有这样大的需求。第三,这个项目的工期不正常地后延了将近一年,而负责地基施工的大阪·K·斋藤国际工程公司一贯以高质高效而闻名,我查过记录,延期一年是由斋藤公司提出的,理由是填海工程存在重大缺陷,需要重新进行加固。第四……”

“那就是它吧。”王直无心再听下去,他知道约瑟夫不会欺骗他,如果他认为黄安德躲在那里,那他就一定有了足够的理由。

他看着那张从间谍卫星上拍下的照片,他熟悉的海岸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巨大的白色混凝土海堤,照片的下角,他看到了自己少年时代曾经去过的海滨公园。

“江海。”他默默地在心里说着,心里有些微微的激动和憧憬,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情怯(一)

对于故乡江海的突如其来的感情驱使着王直决定马上出发,丝毫没有顾忌到帝国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时期,更没有考虑自己这样匆匆离开将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只是简单地让约瑟夫和罗宾逊控制住现有的地盘。

“如果有人敢捣乱,等我回来以后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回报他们!”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乘着改名为帝国一号的前空军一号,义无反顾地向西方飞去。

一国首脑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外交照会的情况下,到一个还没有承认自己的国家,进行一项很可能对该国造成巨大破坏的行动,丝毫不考虑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有王直这样的生物才做得出来。好在身为帝国首相的罗宾逊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及时通过正处于尴尬境地的前中国驻美大使向中国政府简单地说明了皇帝的行踪,但为了防止黄安德再次逃亡,皇帝陛下的目的地被说成了帝都,此行的目的也仅仅是“进行一次友好的私人访问”。出于对于中国政府极度的不信任,皇帝陛下的真实目的并没有向他们进行说明。

半小时后,恶魔即将离开老巢前往华夏的消息便传遍了世界,人们开始再度猜测他的真实目的,是与中国政府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还是对以往背叛的报复?或者是为了某个行动而释放出的烟雾弹?结合此前日本大使在临时行宫中的离奇死亡,甚至有人猜测他的真实目的是摧毁正在封锁日本港口的美国太平洋舰队。

没有热血过头的飞行员来试图击落邪恶魔王乘坐的专机,也没有满怀家族仇恨的工作人员引爆绑在身上的炸弹,帝国一号就这样无惊无险地跨过漫长的大陆,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所有西部曾经宣称独立的城市都随着皇帝陛下的到来而偃旗息鼓,旧金山现存的几大势力甚至组织了一支多达百人的欢迎队伍来表示对于皇帝陛下的尊敬,但王直仅仅是在飞机添加燃料的时候出手消灭了CIA记录在册的几个比较激进的独立组织,便再度踏上了自己的回乡之旅。

由于担心王直中途在火奴鲁鲁降落,顺手把美利坚合众国的流亡政府一网打尽,总统安布罗斯·福克斯带着政府班子仓惶逃往澳大利亚,在遭到澳大利亚政府拒绝入境后,不得不再次逃往巴格达。而他麾下的美国海陆空军,也在第一时间分别向北方和南方移动,让出了一条宽达近千公里的空白地带。

于是在王直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帝国一号甚至没有经停火奴鲁鲁就收复了这块曾经宣称要抵抗至最后一兵一卒的“美利坚自由与民主的最后阵地”。

就在王直无聊的看着一部部老片时,中国政府的许多人彻夜未眠。仅就是否尽快承认亚美利坚帝国一事就进行了四次表决,随后,针对迎接队伍的规格,应采取的外交态度,以及对可能发生的灾难的应急预案等,进行了一系列详尽而周密的部署。一架专机紧急飞往东北去接已经脱离军籍数年的岑小京,一直受到中央严密保护的王直的亲人、朋友和曾经的同事也被专机迎接到帝都。中国中央派出以国家总理和四位常委为首的接机队伍,人数多达千人,甚至临时把一位一贯以华丽场面和大手笔著称的国际级大导演请到现场进行了紧急彩排。

当一切就绪,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时,传来最新消息,帝国一号调整航向飞向了江海,并向江海国际机场发出了优先降落的要求。

帝国一号刚刚在跑道上停稳,王直就拉开舱门走了出去,随后消失在清晨的雾霭之中。而此时,由江海市市委书记临时组建的欢迎队伍正以200公里的时速飞驰在机场高速上,甚至还没有看到江海国际机场的影子。

这里到处都是王直熟悉的味道,当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和那么长的时间之后,才又意识到他从来不能把这些东西忘记。

他在一幢幢大厦间来回纵跃着,从一个小区跑向另一个小区,一路跟在清晨早起锻炼的老头子后面,看着他们以拙劣的姿态打着太极,然后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市中充斥着江海独有的糯糯的腔调,闲聊声,菜贩与老太太的讨价还价,路人的争吵,甚至是司机们不耐烦时按响的喇叭的声音都让他感到如痴如醉。他用手拂过这座城市的清晨,忽然之间,心中那些暴虐、阴暗和不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他走过一个早点铺子,看到那些学生和上班族匆匆忙忙的样子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清早堵在路中间,你有病是吧?”一名被他挡住去路的司机把头伸出车窗骂道。他一点也不着恼,笑着抬手示意认错,快步走到了路边。

不知不觉地,他走到了一条曾经熟悉的道路上,然后,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个曾经熟悉的地方。

“waiting吧”,门已经锁了,但是门头上的霓虹灯还没有关,或许是美幸她忘记了?

空气中有着美幸的气味,这让王直确定她仍然生活在这里,忽然之间,一种极其强烈的感情充斥了他的整个内心,把一切其他的情感都挤压了出去,只剩下了对她的思念,让他无法遏制地想要见到她。

但是,我该说什么?

有车在他身后急刹,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习惯性地跳到了“waiting吧”对面的那幢楼顶上。

我该说什么?

忽然之间,王直感到极度的焦躁和不安。此前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欧洲、在美国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被美幸看到了,他的身影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摄像机前,他自己就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许多关于他的杀戮视频。那时他是以一种自得其乐的态度来看待这一切,而现在,他懊恼得恨不得把一切都毁掉,恨不得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能说什么?

他甚至可以想象美幸看到他时的表情,那该是一种汇集了恐惧、失望、伤心和怨恨的表情。

是的,他完全能够确定这一点。当美幸看到他曾经犯下的罪行,一定就会知道曾经残忍夺去她全部幸福的人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凶手。

他一直都只不过是一个凶手。

但是……

他想要给自己一个借口,却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第一次,他恨自己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曾经在“waiting吧”度过的每一个夜晚,美幸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微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它们正不由自主地,清晰无比在他脑海中一幕幕地回放。

“我猜,那个人现在就在我们头顶上。”一名年轻的华夏特工艰难地对自己的同伴说道。“你也看到了吧?刚才?”他不确定地问道。

窗口的摄像机24小时对着“waiting吧”的大门,调看一下刚刚的录像很简单,但他却感到自己的脚沉沉地根本就动不了。

他的同伴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着,尽力想听清楼顶上的声音。但街上传来的声音太过于嘈杂,他们什么也听不清楚。

过了不知多久,年轻特工问道:“你猜他走了吗?”

“我不知道。”

“那我们……”年轻特工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出要不要上去看看这样的疯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要打个电话给局长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情怯(二)

“是你。”王直头也不回的说道,因为他既没有听到脚步声,更没有嗅到任何气息,所以他知道身后的这个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继续说道。

“真怀念这片天空啊,我们终于还是回来了。”黄远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在他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我杀死的那么多人里,你是最让人讨厌的!为什么你总是要纠缠着我?”

“真的是那样吗?”黄远头也不回地答道。“王直,是我不愿离开?还是你自己不愿让我离开?”

王直沉默了,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我知道你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脆弱的影子,我……”

“真的是那样吗?”黄远再次问道。“你很清楚,你可以欺骗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欺骗自己。我从来不是你内心脆弱的地方,我代表的是你对过去的怀念和向往。所以在美国时我几乎消逝不见,而回到了江海,我便重新走了回来。”

“就算是这样罢!那又怎么样呢?”王直忽然笑了起来。“就算你代表了过去,就算我很想回到过去,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我已经是美国的皇帝,我毁掉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最强大的国家,我占据了它,让上亿人匍匐在我的脚下。我想用谁就用谁,想杀谁就杀谁,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只要我再抓住黄安德,我甚至能够制造出无穷无尽永不背叛的手下,而那时,我将成为地球唯一的统治者!”

“是吗?”黄远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问道。“那你快乐吗?当你只能用杀人取乐时,你快乐吗?当你实现了你说的一切,你会快乐吗?”

“废话!”王直愤怒地站了起来。“不会再有人胆敢欺骗我,不会再有人试图利用我,更不会有人胆敢背叛我。我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意志,所有人都怕我,每个人都以我为中心,竭尽所能让我快乐,这样有什么不好?”

“那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王直。”黄远的声音继续问道。“一个独夫,一个永远被奴隶包围的暴君,一个只能以暴力获取一切的怪物?”

“住嘴!”王直大吼了起来。

“你或许能够得到一切,但你也将永远失去一切。”

“住嘴!住嘴!”王直愤怒地挥着拳,远处的楼宇被他击出的拳风打得支离破碎,但那个幻影却永远不可能被消灭。

“你还记得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吗?”黄远的声音继续问着。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善或恶的力量,有的只是使用力量的善人或者是恶人。”

“不管你把自己叫做什么,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这种力量的来源有多邪恶,只要我把它用在正义的地方,它就是正义的!我就是正义的!”

“这个城市坏人很多,这个国家坏人很多,这个世界坏人很多。我要杀光他们,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匡扶正义。我以前的确是错了,我错在空有维护正义的信念,却没有维护正义的力量。而现在,一切不同了。”

“我有了强大的力量,并且这种力量还会越来越强大。”

“我将会成为正义的象征,我将会成为超级英雄,我将会被记入史册。我将会成为……”

“……我将会成为世界之王。”

王直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能够看到那个刚刚获得能力的自己,满怀着快乐、兴奋和对于未来的期望,正对着空旷的城市大声呼喊着。在那个时候,他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坚信一切都会变得更好。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正义”扯上关系了。

“你正在成为自己曾经想要打倒的东西,不觉得可悲吗?”黄远的声音问道,但他感到这个声音渐渐融合了许许多多的人,变得空灵而哄闹,最后,又变回了黄远自己。

“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黄远,不管你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恰恰是你改变了这一切,让我走上了一条决然不同的道路。”他听到自己在说着。“恰恰是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想要利用我,欺骗我,最终造就了今天的我。我当然记得自己的理想,当我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王者,所有的规则将会由我来制定,我将让这个世界成为高尚者的乐园,我将会杀死那些恶人,杀死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我将让这个世界变成……”

“你真的能够做到吗?当你的世界完全由暴力构筑,当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凶手,当你掌握了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特权,你真的能够做到吗……”黄远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微不可闻。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再试图动摇我。】“他”的声音终于响起。

【有人来了。】“他”对如释重负的王直说道。

“苏冰。”他睁开眼睛,对着天台门前的那个身影说道。

“王直。”苏冰抬起手对他打了个招呼。“没有打扰你吧?”她问道。许久不见,她仍然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少妇的丰盈和成熟气质冲淡了她在王直记忆中的形象,虽然无可避免的带着几许不安,她的眉眼间仍然可以看到幸福生活的印记。

“没有。”他淡淡地答道。

“我们局长就在楼下,他让我来问问,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让我一个人呆着就行。”王直答道。

苏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楼下的领导,王直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女孩的照片,心里忽然一阵悸动。

“你的女儿?”等苏冰挂掉电话,他才平静地问道。

“嗯?”苏冰低头看了看手机,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吗?”王直问道。

“没关系。”苏冰把手机递给了王直。

桌面背景是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小羊角辫,仰着脸,眼角还有着泪花,让人有种又爱又疼的感觉。

“很漂亮的孩子。”王直把手机递回给苏冰,随口问道。“她怎么了?”

“在游乐园里被比她大的孩子撞倒了。”苏冰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个孩子背对着她,没有看到她。”

王直忽然感到嫉妒和不满,凭什么你就能拥有这一切?凭什么当年那些比你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子无一例外地陷入了这个泥潭,甚至死去?只有你这个一直无用而又没有存在感的女人能够置身事外,甚至还有了家庭和孩子?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毁掉让这个女人感到幸福的一切,然后再来面对她,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但他还是忍住了。

“你走吧。”他摇了摇手。

“你在等她吗?”苏冰忽然问道。

周围的空气变得很冷。

“你走吧。”他冷冰冰地说道。

但苏冰竟然没有像他记忆中那样懦弱地点点头离开,而是固执地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不直接走上去对她说‘你好’呢?你已经6年多没见过她了吧?你就不想和她聊聊?不想知道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身边的混凝土隔墙被他捏的粉碎,当他决定用其中一块碎片砸死她时,她突然说出了一句如同天籁般的话语:“她对你过去的几年一无所知。”

“这怎么可能!”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怀疑。在当今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什么消息是能够完全封锁的,尤其是当满世界都是他的消息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做到了!”苏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有些得意。“这真的很不容易,但我们做到了。”

“你应该知道,她不喜欢上网,也没什么时间看电视。”苏冰开始向王直详细说明他们的行动。

国安部拨了一笔专款来处理苏美幸的问题,而江海国安局则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处,他们开始精心渗透到美幸生活中的每一个片段。

这个商铺早已经被国安局买下,她酒馆里请的小妹也早已经换成了国安部的实习特工,并且已经换了好几拨。自从巴尔鲁斯惠顾她的酒馆后,为了避免无法预料的后果,她的所有顾客都是国安部的工作人员,除非她亲自站在门口揽客,否则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她的酒馆。这所有供货商甚至来服务的送水工、修理工都是国安部的特工,时常帮助她的邻居也都是国安部的特工。几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女特工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她偶然出去逛街、美容和吃饭时,总是和她们在一起。

专门有一组人监控她的电话和网络,未经授权的电话永远拨不通她的电话,涉及王直的网页总是再怎么刷新也打不开。

2年前,除了无法改变的亲戚关系,他们成功地把她以往的社交圈子都淡化出了她的生活,与她来往密切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形形色色的特工。江海国安局就这样史无前例地把她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因为担心人员重复被她识破,周围四个省的国安局都轮流加入了这个精心编制的巨大的谎言中。

“她听说过有超人在美国和欧洲引发了巨大的变故,但了解得并不清楚,她的世界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变化,她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苏冰平静地说着,就好像是在说一个遥远地方发生的童话故事。

但王直却愤怒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他大吼起来。“你们竟敢让她生活在谎言当中,竟敢把她的人生肆意更改和玩弄,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渣!”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思量着应该用什么手段杀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这有什么错?”苏冰很惊奇地问道。“我们都很喜欢她,发自内心地喜欢。即便是不出任务的时候,我们也喜欢到她的酒馆里坐着聊天。她是我们的朋友,而我们是在保护她。”

“保护?就这样用欺骗和谎言吗?你们不过是想要利用她来对付我,她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件工具。”

“不,不是那样的。”苏冰第一次在王直面前反驳着他。“或许一开始是那样,但现在,美幸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为国安部工作,也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你或许想不到,她是我女儿的干妈。或许我是在欺骗她,但我确确实实也是在保护她!”她开始激动起来。“你知道在这个小小的酒馆周围,我们牺牲了多少同志吗?美国人、俄罗斯人、日本人,我们一次又一次赶走了他们!你知道有多少次,黄安德的爪牙想要绑走她吗?我们都只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可我们不但保护了她,还让她的世界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平静和完美。即便是这样,你也觉得是我们不对吗?”

王直无言以对,他看着苏冰,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此刻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我并没有让你们这么做。”他摇着头说道。“当初的协议中,我只是让你们秘密保护她的安全,不要干扰她的正常生活。”

“但那可能吗?”苏冰问道。“当你在国际上的影响越来越大,当你成为永远也无法超越的那个人,你以为她会能置身事外吗?”

“我们原本可以直接告诉她一切,用一种更简单也更安全的手段把她隔离起来,但我们没有。我甚至每隔一段时间都编造着关于你的消息,让美幸以为你还在远方为华夏默默付出着,你觉得这也无所谓吗?”她继续说道。

王直忍不住抬起头紧盯着她。

“她的感情生活一直都是一片空白。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寂寞,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不祥的女人,不愿再把厄运带给别人。”苏冰的语气平缓了下来。“另一个方面,她还一直都记着你。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在下面那间小酒馆里和她聊过很多次,她甚至还记得与你的第一次相识,记得你给她的那些平平凡凡的感动。”

王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苏冰低头看了看表,问道:“马上就要到下午三点了,她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准时来开门营业,你真的不想面对面和她聊聊?”

“是谁计划了这一切?”王直却问道。

“是黄远。”苏冰答道。“你还在江海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这个行动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他总感觉你们俩最终会走到一起,让我们一定要保持住最初的那种状态。”

王直默默地点点头,转身向天台边走去。

“你会去找她的,是吗?”苏冰追问道。

王直的回答是背对着她抬起右手,随意地在头上挥了挥,向她道别。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情怯(三)

午夜两点多,酒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男孩在角落里上着网,“据说”他是给美幸打工的女孩的男朋友。

王直走到门前,小小的,精致的门面,彩色的霓虹灯闪耀着“waiting吧”几个字,看得出来经过了精心的保养和维护。

他抬起脚,微微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美幸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打扫着卫生,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她的声音依旧是微微的有些沙哑,但却很动听,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就像是一首老歌,依然会让人回味让人感动。

王直停住了脚步,他愣愣地看着美幸,她的脸几乎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硬要说有,那应该是眼角和嘴角又多了些细纹,但在王直看来,她就像是定格在了初次相识的那个夜晚,从来不曾离开,也从来不曾改变。

“先生?先生?”美幸疑惑的问道。进来的这个陌生的客人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了楼梯上,呆呆地看着她。但是她并不着恼,这个人毫无来由地给她一种安心和熟悉的感觉。

“我只坐一小会儿,喝一杯酒就走。”王直抱歉的回答。“可以吗?”

美幸看了看小美,而小美则看着男朋友,男孩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最后抬起头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先走吗?”美幸笑笑地问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女孩疑惑地看着“男朋友”,而后者却飞快地收拾了东西,逃命似地拉着她跑开了。

“抱歉。”美幸走回了吧台里面,用一块白色的手巾擦干净手,然后把一个空杯子放到王直的面前。“你要喝点什么呢?”

“一杯……一杯威士忌吧。”王直不由自主地躲开了她的目光,胡乱地回道。

美幸笑了起来,眼中清澈得像是明朗的夜空,她给他倒了大半杯,然后就在吧台里自顾的忙碌起来。

王直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边品着酒,一边四处打量着。依然是只有4张桌子,长长的吧台,没有复杂的装修,而是用各种各样的饰物让整个酒馆变得生动起来,在温暖的灯光下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靠近楼梯的墙上挂着很多相框。最大的一幅照片里,美幸抱着苏冰的女儿,而苏冰则微笑着站在她们身边,绚烂的阳光下,她们笑得非常的开心。

看来她没有骗我。

王直默默地对自己说。

“要听音乐吗?”他回过头,美幸拿着CD盒子,脸上是询问的表情。

“好……好啊。”王直忽然有些紧张。

“你喜欢老歌吗?”美幸微笑着问道。

王直点了点头,于是美幸把一张CD放进了机器。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低沉的嗓音在小小的空间回**着,引人入迷。王直感到自己就快要忍不住说出真相,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抛开一切,和面前这个女人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我们俩有见过面吗?”美幸的声音忽然问道。

“嗯?”王直有些措手不及,差一点打翻了杯子。“应该,我想应该没有吧。”他慌张地回答着。

美幸忍不住笑了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了。

“你给我的感觉很怪——先说明,我可不是看你帅想要和你没话找话哦。”她笑笑地说道。“从你刚刚从楼梯走下来开始,我就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你比他高得多,我一定会以为就是他了。”

“是吗?”王直定了定神,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水。“男朋友?”他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

“不,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性朋友,不过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美幸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单手杵着腮趴在吧台上。

“很久?”王直偷偷看着她,不由得有些痴了。

“大概已经有6年多了。”美幸白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拉了拉自己胸口的衣服,和他碰了一下杯。“再这么看着我,我可要报警了。”她开玩笑地说道。

“抱……抱歉。”王直连忙把脸转开,喝了一大口酒。

“方便问吗?你是做什么的?”美幸问道。“我猜你们从事的应该是相同的职业,不然也不会有那么相似的气质。”

“哦?他也是做医疗器械的?”王直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医—疗—器—械?”美幸脸上写满了“你骗人”的表情。“我明白的,你们有你们的制度。”她摇摇头说。

“他叫什么名字?”王直闭紧了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他舍不得破坏这样的气氛,但他再也无法容忍这样的对话了。“你说说看,或许我认识他。”

“他叫王直。”美幸很期待地说道,她的眼睛里蕴藏的期盼和那种说不清的情感深深地刺痛了王直。“我听说他一直在欧洲工作。”

“王直……”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舌尖有一种苦涩的味道正在蔓延。“那你也认识黄远?”

“对,黄远!”美幸直起了身体,兴奋地说道。“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总是爱说些冷笑话,我也大概五年多没见过他了。”

“你认识他们?”她笑着问道。“他们最近怎么样?”

“那么,你就是苏美幸?”王直深吸了一口气,他回过头,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没有人告诉你?5年前,大概是12月初的时候,他们俩在同一次任务里战死了。”

酒杯落到吧台上,没有碎,但杯子里的红酒洒得到处都是,美幸抓起一块毛巾用力地在吧台上擦拭着,笑着摇了摇头。

“一定是搞错了,怎么会那么巧,你偏偏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同名同姓。”

她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苍白,王直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手指刚刚伸出便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这两个名字太普通了,一定是同名同姓,对吧?”她勉强笑着问道。“苏冰她不会骗我的,他们明明好好地在欧洲执行任务。”

“对不起。”王直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说道。“对不起。”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这不可能是真的!”美幸摇着头,她拿起手机,寻找着苏冰的号码。

“喂,美幸?”苏冰在对面的楼上接起了电话,在她面前的屏幕上,她能够看到美幸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刚刚有个人告诉我,他……他告诉我说王直和黄远都已经死了,这不是真的,他是乱说的,对吧?”她看着美幸坐倒在吧台后面,但在她身边,局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美幸……”她答道。她不知道为什么王直要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王直从来不敢正视美幸的感情,6年前如此,6年后还是如此。她听到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哽咽声,急忙问道:“美幸,美幸你……”

“我没什么。”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苏冰分明听到其中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淼淼没被我吵醒吧?”她说道。“真对不起,这么晚打给你。”

“美幸,要我过去吗?”苏冰问道。“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别这样。”

“我没事,只是一时……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美幸的声音答道。吧台后面的摄像头只能看到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美幸……”苏冰再次说道。

“我真的没事,真的,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永远也打不倒的美幸姐。”电话里的声音故作坚强地说道,苏冰看到她用力在脸上抹着,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睡吧,淼淼明天还要上课。”她又微笑了起来。“我这里还有客人,你别担心我了。”

王直的心里也在滴血,但没等他开口,美幸便抱歉地对他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要打烊了。这杯酒算我请你的,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美幸……”王直忍不住说道。他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美幸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抱歉,麻烦你从外面把门关好,谢谢你。”美幸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王直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同她的那颗一起被撕碎了。

他点点头,默默地沿着楼梯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美幸终于放开一切大哭了起来。

“王直?”虽然已经从监控里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但苏冰还是被吓了一跳。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也请你们继续保护她。”王直目无表情的说道,没有人敢答话,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会每年拨1亿美金给你们作为经费,也会安排血脉者来协助你们,但这件事还是要拜托你们了。如果有合适的……”他随即摇了摇头,有谁敢对他的女人动心?“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多让她到各地走走,别老是憋在江海。”他说道,然后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房间里的特工们乱成一团,没有人敢坦然接受他的感谢。

“我来江海是因为有情报表明黄安德躲藏在这里,初步确定的位置是江海市的松江石化厂。我不想造成太大的动静,因此需要你们配合我的行动。只要能面对面见到黄安德,我就能控制住他。然后我会带着他和他的手下永远离开华夏,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安排可以吗?”他问道。

“没问题。”江海市国安局的局长点了点头,他看看表,问道:“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我们会尽快找来图纸并且做好准备工作,并且动用部队完成对松江石化外围的包围。5点半开始行动,可以吗?”

王直点了点头。

他们忘了关闭显示器,waiting吧里,美幸仍然躲在吧台后面痛哭着。

王直闭上眼睛,竭力把一切抛出脑海,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第一百七十七章 END(一)

“松江石化占地1844亩,分为9个分厂,3个仓储物流区和2个自有码头区,还有大约2000人的生活区和9万平米的办公区,短时间内找到黄安德藏身之处很困难。但结合你给我们的资料,我们选择特定的区域进行微波探测,发现地下确实存在一系列巨大的空洞。”苏冰向王直汇报道,同时用笔在码头区附近画了一个圈。“空洞最集中的地方是2号码头下方的混凝土灌层,我们猜测这里可能有一个简易的潜艇船坞,黄安德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潜入了江海,而他们需要的物资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进行运输。因为时间太紧,虽然我们向军委汇报后临时调动了一个驱逐舰分队,但都还在路上,大概80分钟后才能把码头彻底包围起来。至于地面部分,江海武警部队出动了装甲车和近3000人,已经把这片区域完全包围起来了。”

“我们连夜走访了松江石化的人力资源部、安保部和党群部,近几个月来在厂区范围内没有发现过可疑人物,员工中也没有发现可能是潜伏者的对象。”她继续汇报道。

王直点了点头,问道:“有没有发现地面出入口?”

“暂时还没有,但这样大的地下设施一定会有许多通风口,我们正在继续找。另外,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墙壁最薄的地方,混凝土只有四米厚,只要半个小时就能破开。”

“别去动那里,守住别让他们出来就行,我不希望看到不必要的伤亡。”王直说道。“这里也许不会有通风口,在下面的一定都是黄安德的铁杆,他们都是血脉者,不需要太多空气。”

“我会从水下进去,让潜水员带上水下爆破装置跟着我。”他一边思考着一边继续说道。“等我进去之后,把每个入口都炸掉。”

“炸掉?”苏冰疑惑地问道。

“我不会被困住,所以只要能困住黄安德,甚至只要能延缓他逃走的时间就行了。这次行动的唯一目的是找到黄安德,只要我能够与他面对面,一切就都解决了。”王直答道。

苏冰无法理解王直的意思,但她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从美国带来的人里有四个血脉者,他们可以在20米范围内确认其他血脉者的存在。”

“我会安排他们在出口帮忙筛查。”苏冰答道。

王直满意地点点头,道:“10分钟后我下水开始行动,有问题吗?”

苏冰摇了摇头,但在她离开前,王直又叫住了她。

“要么……你别参与行动了,带着女儿去找美幸,在那里你们应该是安全的。”他说道。

“我是一名特工,我的岗位就在这里。”苏冰回答道。“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要开始疏散群众了。”

※※※

“王直来了。”黄安德忽然对龙岐说道。“看来我们的工作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于所有血脉者来说,王直都像是天空中的太阳,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但后者根本不为所动,而是焦急又兴奋地等待着最新一批样本的试验结果。

“我出去准备一下。”黄安德说道,随后便出了实验室。

巨兽一般的伊万诺夫正坐在门口发呆,黄安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万,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你害怕吗?”他问道,后者咧开嘴笑了笑。

“即便是赢了,我们还是要面对全世界的挑战,他们或许会因为王直的毁灭而欢呼雀跃,但却不会感激我们,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想要彻底消灭我们。”黄安德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才想要征服它。”他忽然笑了起来,然后问道。“头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糟。”伊万诺夫答道。“就是有点痒,我老是想去挠挠。”

“那可不行。”黄安德说道。“会把你的脑浆弄出来的。”

伊万诺夫的颅骨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可以看到颅骨里面的白色的脑组织,他在靠近脑前叶的位置被切掉了一块,为了防止它重新长出来,黄安德特意在那里安放了一块透明的水晶。但伊万诺夫的身体自愈机能很强,要不了4个小时那块水晶就会被重新生长出来的颅骨和脑组织压得粉碎。

黄安德自己也是如此,为了防止被王直控制,基地中的所有获准自由活动的血脉者都接受了这个手术。

黄安德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实验室里的那个身影,如果不是他对与权力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欲望,黄安德或许早就杀了他。

从美国出逃后,黄安德首先提出的最迫切的研究项目就是摆脱血脉者的层级控制。在没有人比他级别更高时,这是天赐的礼物,但王直出现后,这无疑是一种诅咒。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用了一天,龙岐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采用的方法很简单,因为怀疑层级控制与大脑中的某个部位有关,他把十名血脉者直接放上手术台,活生生地锯开他们的颅骨,分别切除大脑中的一个部分,然后观察结果。仅仅用了20个小时他便找出了问题所在,然后便是将其程序化和简化的过程。

即便是对于血脉者来说大脑也是极其重要的要害部位,一旦遭受重创,在复原前行动能力和思维能力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黄安德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坚持要找到能够自行完成手术的方法,这耗费了将近10天的时间,最终他们俩定型了名为“自由”的手术方式。

但血脉者的自愈能力在这里成了一把双刃剑,如黄安德、伊万诺夫和龙岐这样的一级血脉者,“自由”能够维持的时间不过3个半小时;如李瑶尧、祝荣和伊万手下的潜伏者这样的三级血脉者,“自由”能够维持9个小时;至于普通的七级血脉者,自愈的力量无法将那块水晶破坏,只要没有外力破坏,手术的效果几乎是永久性的。

黄安德把李瑶尧和祝荣关押了起来,给自己信得过的手下做了手术,然后开始和龙岐一起潜心研究消灭王直的方法。

物理手段和现有的各类武器已经证明对于王直完全无效,黄安德和龙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生物手段。他们在数千种最危险最猛烈的病毒中挑选能够在血脉者血液中繁衍变异的,然后不断用辐射和化学手段引导其变异,增强其效果。最终,他们培育出了能够完美吞噬王直躯体的病毒。

只要短短10分钟,那些病毒就能吞噬掉从那具躯体上卸下来的一条手臂。而那些被关入试验舱的三级血脉者,只能坚持不到一分钟。

这种病毒已经超越了地球生命的极限,如果不是繁衍过程太猛,没有潜伏期,并且脱离宿主后几分钟内就会耗尽能量而死亡,这种病毒将成为地球上唯一能够留存的生物。

但黄安德并不满足于此,每次王直疑似被消灭,他重生后表现出的能力就更强。黄安德无法容忍再一次失败的可能性,因此,他要求龙岐一直把那些病毒培育到不得不使用的时候为止。

他走向预定的房间,一一检查着那些装置和陷阱,然后走向了关押祝荣和李瑶尧的房间。

“你们也感觉到了吧?”他对她们问道。“王直已经来了,就在我们上面,他很快就会下来了。”

她们俩沉默着,如果王直在这里,她们或许可以摆脱黄安德的控制,但此时此刻,黄安德对她们的控制力仅仅是减弱了一些,她们仍然是黄安德的傀儡,没有直接反抗的力量。

“你不可能成功。”祝荣说道。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黄安德答道。“但你清楚我的个性,我不会把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拱手让给他,更不会向他俯首称臣。如果我不能成功,我会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一起死。”

“你不可能做到。”李瑶尧说道,但祝荣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祝荣。”黄安德微笑着贴近她们,重重地亲吻了着她们。

“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想把你们留到一个适当的时候再吃掉。”他叹息着,拖着她们走出房间。

“这两个就是诱饵吗?”龙岐问道,他冷漠的目光让李瑶尧感到绝望。

孢子已经分离出来,龙岐正小心地把它们混入培养液中。

“不,还有一个。”黄安德答道,然后他对着经过许多次试验后仅存下来的部下招了招手。

“紫苑,到这里来。”他微笑着说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END(二)

沉闷地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周围的金属墙壁嗡嗡作响,王直知道那是华夏国安的人正按照他的吩咐阻断出路,于是他毫不在意地快速前行着。

那里的确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水下船坞,结构紧凑的码头上停靠着一艘中型潜艇和一艘小型潜艇,但它们此刻都已经成为扭曲着的钢铁垃圾,沿路看到的设备也大多被王直随手破坏。

但他至今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发现人们慌忙逃走的迹象。沿着他前进的位置就像是两个世界,后面的世界永远是短路、爆炸和黑暗,而在他前面,永远是安静的,井然有序的,灯光照耀下的甬道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弯弯曲曲,空无一人,似乎连空气也凝结在了一起。

但空气中却分明弥漫着那些他熟悉的人的气味,神婆、红毛、黄安德、龙岐、还有刘紫苑。

这种无人理睬的境况让他感到憋屈,一种越来越压抑的感觉在他胸口累积,进而使得他变得更加暴虐,但他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只是不停地跟随着那些气味,冲进一条甬道,然后又冲向下一个甬道。

突然,他在穿过一道门之后,进入了一个足有上百平米的房间。

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刘紫苑全身**,被倒吊在一个金属架上,两台机器正有规律地在她身上切割着,使得鲜血不断地滴到她下方的一个金属容器中。她的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看到王直,她剧烈地扭动起来,却不小心触碰到那两台机器上正在飞速旋转的刀口,血流四散喷溅出来。

这是干什么?

王直不由自主地自问道,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三台巨大的显示屏从不同的地方伸出来,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他极度厌恶的那个人。

“王直,我们又见面了。”黄安德平静地说道,似乎丝毫不受王直的影响,王直注意到他的头上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投降吧。”王直尽力压住内心的愤怒和破坏欲,对他说道。“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是吗?”黄安德答道。“那么我应该能问一下,我会得到怎样的对待?”

“我会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但你最终可以作为一个有用的臣子活下来。”王直答道。

黄安德笑了起来。“真是让我吃惊的答案,王直,看来你在皇帝的位置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说道。“但你还是一条土狗,永远都不会改变。你现在拥有的那些东西本来都是属于我的,是我费尽心力地策划了一切,是我创造了血脉者,是我带着部下进行了艰苦的努力,是我让长生者被普通人慢慢接受。而你,你懂什么呢?你只会杀戮,只会破坏,你如此轻松地接管了美国,却把它搞得一团糟,你就不感到羞愧吗?”

“不,我感到很爽。特别是当我想到是从你手里抢来了这些东西,我就感到特别的爽。”王直心中充满了对于败犬的优越感,出奇地没有对他话语里的不敬感到生气。“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投降吧。”

“投降?”黄安德笑道。“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那你就准备好面对我的怒火吧。”王直决定不再理睬这里发生的事情,直接找到黄安德。

屏幕上忽然换成了另外的画面,三个屏幕上分别是刘紫苑、祝荣和李瑶尧,她们都是同样被倒吊在金属架子上,不同的是,祝荣和李瑶尧面对的是两个已经点火的喷嘴。

“你以为我会在乎她们?”王直轻蔑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但你就不想知道她们背叛你的原因?”黄安德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了约瑟夫的残骸,但我可以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这两个女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你想要什么?”王直问道。

黄安德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他问道:“你知道我在酒泉时主攻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吗?我想龙岐应该告诉过你。”

王直没有回答,于是他自己继续说道:“是生物武器。当时我进行了大量的试验,试图找出其中的奥秘,如何才能让你的细胞变成具有高度感染性和扩散性的武器。那时我没有成功,但几年以后,我已经在这个领域取得了让我自己都有些吃惊的成果。”

“这与我无关。”王直答道。

“怎么会无关呢?除非你喜欢呆在一个全是怪物的世界,否则这就一定与你有关。”黄安德答道。

屏幕上的图像又发生了变化,一群人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相互说着什么,王直猜想他们正互相安慰。忽然,一个罐头盒大小的金属罐子从屋顶落下来,只是几秒钟,境况便发生了巨变。有人用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和胸口,像是喘不过气来,随即倒在地下;也有人的躯体忽然像充了气一般膨胀起来,最后爆裂开来;但更多的人却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皮肤绽开,骨骼拉长,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脸上的五官也被突然巨大化的獠牙和大口挤压得不成样子。只是十几秒,他们就完全变成了长满暗红色肌肉和无数獠牙的怪物,那些死去的人被它们迅速地分食一空。

只有一个人没有变化,但他仅仅比别人多保持了十几秒的理性,便被一只怪物从背后硬生生地撕成两半,然后在混乱中被无数怪手撕扯成骨头和肌肉的碎块。

食物迅速消耗一空,怪物们不满地咆哮起来,但它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起作用,并没有发生同类相残的事情。

“这样的东西我在世界各大城市都准备了不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让各国首脑放弃抵抗接受我的条件。但我还没有机会把它们用在正确的地方,你就破坏了一切。”画面又切换回黄安德,他继续说道。“只要几个礼拜,地球上就不会再剩下人类这个种族,有的只是嗜血如命的怪物。怎么样?你觉得还是与你无关吗?”

王直无法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他愣了一会儿,道:“你是个疯子。”

“不,我是个很理智的人,所以我一定会在自己灭亡前拉所有人陪葬。”黄安德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要什么?”王直第二次问道。

“首先,我要安全的离开。”黄安德答道。“看到我手里这个东西了吗?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每30秒都会向特定的卫星发射加密信号,一旦超过40秒没有收到信号,卫星就会向病毒投放装置发送开启指令,然后,世界末日。”

“这个按钮,只要按下去,信号就会停止;把它毁了,信号也会停止。”他拿起手上的控制器,把它放到镜头前面给王直看。

“我要得到美洲,包括南美、北美和格陵兰,美洲大陆上的所有一切都归我所有,包括血脉者在内。你可以在其它大陆上为所欲为,只要你的脚步不踏入美洲,不发动对美洲的军事打击,你想怎么搞都可以。但只要我发现你踏上美洲大陆的土地,这个控制器就会发生作用了。”

“我会杀了你。”王直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又有了新能力,变形,对吧?”黄安德答道。“真可惜,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太过于耀眼了,你刚刚降落我就知道你来江海了。你在基地里的位置我也了如指掌。暗杀?抱歉,不太可能。”他摇了摇头。

“作为你放过我,并且给我美洲大陆的回报。”他继续说道。“我会把创造血脉者的方法教给你,甚至把这三个女人也都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你喜欢切片也好,或者是喜欢剁成肉酱也没问题,与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王直问道,但他不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已经相信了黄安德的话。

“你清楚我有能力,也做得出这样的事情。而你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得到了最需要的东西。”黄安德答道。“这样的交易你永远不会吃亏,因为你随时可以推翻重来,而我则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交易不变。在这场交易中,你永远占据主动,而我永远居于劣势。”

“成交吗?”他问道。

“先把制造血脉者的方法交给我。”王直答道。

“等我回到美国,并且确认你已经履约,我会让龙岐去你指定的地方帮你完完整整地建一个基地,然后指导你的手下学会整套技术。”黄安德说道。“这项技术不是用嘴能够说清楚的。”

“我要留下约瑟夫和加里·罗宾逊。”王直最后说道。

“帝国首相和头号打手?”黄安德答道。“可以,这很合理,但其他血脉者必须留给我,否则我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更无法维持统治。”

“成交。”王直说道。“马上放了她们,把她们交给我。”

“抱歉,手里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敢去和你面对面,而我仅存的几个手下也不放心送去面对你,就请你自己去一下吧。刘紫苑对这里很熟,她知道她们的位置。”黄安德微笑着说道。“我得抓紧这段时间离开江海,请你和外面的朋友通个气,免得误伤了这个小朋友。”他摇了摇手里的控制器道。“发生那种事的话,大家都会抱憾终生。”

第一百七十九章 END(三)

“苏冰,你都听到了?”王直对着别在领口的话筒说道,他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知道那里一定藏有摄像头和麦克风。

“是的。”苏冰无比艰难地答道。虽然没有能够看到视频,但是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中,她完全可以想象王直看到的画面。如果黄安德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家庭、亲戚和朋友,心乱如麻。

“那你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王直说道。“不要轻举妄动,把你们的人都撤走。”

“是。”苏冰疑惑的答应了一声。

“你可以滚了。”王直简单地对黄安德说道,随手从墙壁上抠出一片钢板,撕成几块后把那三块屏幕和还在刘紫苑身上切割的机器打得粉碎。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他终于慢慢走到了刘紫苑面前。

或许是黄安德故意如此,这样一个令人羞耻的姿势下,刘紫苑身体最隐秘的部位在他面前一览无遗,她的脸挣得通红,用力地在架子上挣扎着,但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直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直到耳机里传来苏冰轻微的声音:“已经开始全面撤离。”

他随手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确认,然后伸手拉断了绑住刘紫苑的钢索。

她啪地一声头朝下直接摔在装满血的容器里,王直退后了一步,默默地等着她爬起来。

但她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在拿掉了堵住嘴的东西后,她低着头低声地哭泣起来。

王直仔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一定很恨我,是不是?”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含着懊悔和绝望。

王直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解,但我有什么办法?黄安德一直在跟踪我们,在特拉维夫,我们刚刚分开他就抓住了我。”刘紫苑的声音每个字都充满了痛苦。“从那以后,我就生活在地狱里。”

“你杀了我吧。”她仰起头,被她自己的血弄得污迹斑斑的脸颊看上去给人一种凄美的感觉。

“杀了我吧,他强奸了我,我已经不干净了。”她的眼泪沿着脸颊、脖颈一直流到肩胛处才缓缓滴下,王直目无表情地看着她坚挺的蓓蕾,似乎正在思考着她的话语。

“他无法战胜你,于是就通过折磨我们来满足自己。他……他是一个变态,可我们没有能力反抗他,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离开你的这段日子,我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刘紫苑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在惶恐和逃亡中度过的每一天。“可是……可是我每天都在想着你,我就是靠着这个才坚持了下来。”

选择相信黄安德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如果还有机会,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王直无动于衷的表情,于是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王直,我真的……”她开口说道,王直却在这个时候动了,他脱下自己的外衣,丢到了她的身上。

“这些等会儿再说,先把她们俩找出来。”王直冷漠地说道,刘紫苑极力在他眼里寻找着怜悯、同情,甚至想看到仇恨,但王直看着她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件物体,没有恨,更没有爱,有的只是冷漠。

“她们应该在2号实验室。”她低下了头,用力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仿佛那样就能够找到一些温暖。

“往哪边走?”王直问道。

“左边那道门。”她看了看脚下的血迹,用低沉的声音答道。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钢铁甬道,依旧是令人头昏脑胀的无数个路口,刘紫苑低着头跟在王直后面,机械地指点着道路。或许是线路发生了短路,灯光开始闪烁,最后彻底暗下来,漫长的甬道里只有每个转角的应急灯在照亮。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条通道前,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紧紧关闭的门。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够看到甬道里积着水,墙壁上的一根管道兹兹地喷着水。

“到了。”刘紫苑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雪白修长的大腿从外衣下面露出来。“如果我没猜错,她们中的一个就在那道门后面。”

王直回头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那条甬道,喷水的地方位置正好在侧上方,只要从下面经过,一定会被淋湿。

“你确定就是这里?”他最后一次问道。

“应该是,基地里这么大的房间并不多。”刘紫苑答道,她软软地靠在墙壁上,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黄安德露面了吗?”王直忽然问道。

刘紫苑惊奇地看着他,耳机里传来苏冰的声音:“还没有。”

“你们都撤走了吗?”王直继续问道。

“全部人员都已经撤离到松江石化的地盘外。”苏冰答道。

“看来他还在等最后的结果。”王直答道。

“那么,你也应该有所觉悟了。”他忽然对刘紫苑说道。

他迈出一步,伸手抓住了刘紫苑的脑袋,直接把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刘紫苑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王直粗暴地拨开她的长发,从她头顶拔出一块水晶。

刘紫苑竭力挣扎着,他却冷漠地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是什么?黄安德的新发明?可以摆脱层级控制的装置?”

他把那块水晶砸向通道尽头的铁门,有灯光从破开的口子露出来。

“放开我。”刘紫苑仍在挣扎着,王直把她提到自己面前,摇了摇头。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并没有说实话。”他说道。“紫苑,你以为美国人销毁了所有资料?不,他们留了一手,特拉维夫所有的资料都保存在CIA总部,整整一个柜子。你以为约瑟夫不敢在我面前提关于你的事?你低估了他,他为了向黄安德复仇,什么都说了。”

“紫苑,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原本已经决定原谅你了。”王直摇头道。“但你自己害死了自己。”

刘紫苑的动作停住了,她愣愣地看着王直。

“你这个骗子!”她忽然疯狂地大叫了起来,王直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她扔到那段漏“水”的地方。

就像是开水浇到了蜡像上,刘紫苑被那些“水”冲到的地方就那么突兀地消失掉,她仅仅惨叫了一声,便融化在了那滩**里,只剩下一件外衣。

整个通道顶上忽然开始喷出不明**,但王直早有准备,就在抛出刘紫苑的同时,他的身体迅速往侧面一撞,硬生生地在钢铁墙壁和它后面的混凝土上撞出一个窟窿,黄安德在控制室里还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控制屏上已经看不到他了。

“我会马上烧死她们!王直!你听到了吗?我会……”黄安德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通道里回**着。

但王直的回答更为直接,整个基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苏冰在指挥车里听到一声巨响,然后便是地动山摇,她跌跌撞撞地从车里跑出来,却看到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从码头开始,松江石化区域内所有的建筑物都消失了。

“地震了?”有人疑惑地问道,而更多人则自觉地把包围圈又向后撤离了五十米。

震动仍在发生,但比起刚才的那一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低沉地爆炸声不断从地底发出来,士兵们怀着紧张而又忐忑的心情默默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烟尘慢慢散去,一个高速移动的身影忽然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东西!”他们的精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开火!”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叫道。

25毫米机关炮开始轰鸣,数以千计的炮弹向出现人影的地方倾泻过去,在它们中间混杂的是12.7毫米的机枪子弹,在包围圈这个方位的所有装甲车都在一瞬间爆发了最大的火力。

“啊!!!!!!!”那个巨大的身影痛苦地嘶吼着,肉眼可见的血花在他身上绽放着,但他却毫不停顿地直冲过来,只是几秒钟,便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然后用力把身后的一团黑影抛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装甲车上的射手们还来不及调整目标,那个黑影已经越过金属构成的死亡风暴,落入防御阵地。

“黄安……”指挥官甚至没有叫出他的名字,他便已经摘下了他的脑袋,然后砸向另一名军官。

没等人们做出任何反应,他便闪电般扑向另一辆装甲车,把站在机枪位上的射手撕扯成碎片。

黄安德像死神一般在人群中散播着恐惧,但最可怕的并不在此,他掏出十几个黑色的球体,用力抛向人群,士兵们惊恐地发现,许多同伴像是被恶咒附身一样膨胀起来。惨叫声弥散在每一个角落,让身处其中的人恐惧到麻木。许多人机械地扣着扳机,子弹在人群中乱飞,但那些开始变异的人并没有被停止,反倒是许多幸存者死在了同伴的枪口下。

装甲车的火力变得散乱,伊万诺夫趁机冲进防御圈,抓住一辆装甲车当做武器砸向远处。

那些暗红色的变异怪物已经开始分食身边的人群。

“走!”黄安德大喊道,他的动作毫不停顿,无人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方向,30秒不到,他便已经穿越了整个防线。

数千看热闹的人正哭喊着四处逃散,只要再一秒钟,他就能够混入人群,甚至有可能逃出生天。

黄安德难得地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

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他急忙俯下身体,一个巨大的身体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在人群中制造出一条血肉的大道,最后狠狠地撞在一幢大楼上。

嘭!

玻璃四溅,那幢大楼碎了一半,另外一半缓缓地向着黄安德倒过来。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双手紧紧地各握着一个遥控器,紧绷着身体看着自己身后。

就像老鼠被一条眼镜蛇逼到了绝路。

“我……我……真的会……”他抖动着的牙齿让他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绝望。

王直提着伊万诺夫的头颅慢慢地走过来,那些变异怪物不约而同地俯下了身体,以完全匍匐在地面上的姿态面对着王直。

咚……咚……

黄安德已经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他只能听到王直的脚步声。

嘭……

伊万诺夫的头颅滚到了他的面前。

“久违了,黄安德。”王直微笑着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终结

“久违了,黄安德。”王直微笑着说道。

他走到黄安德面前,伊万诺夫的头颅被他一脚踩成碎片。

黄安德终于冷静下来,他立直了身体,等待着王直的处置。

伊万诺夫的遭遇让他明白,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只要王直愿意,他根本没有能力做任何事。

“你赢了。”他微笑着说道,虽然这个笑容很勉强。他张开手掌,把那两个控制器递到王直面前。

这种坦然得态度让王直分外不爽,他顺势拉住黄安德的双手,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于是黄安德大腿以下全部化为肉泥。王直随手把他的双手也拧断,放手让他落下。

他就像一只鼻涕虫那样趴在地上。

“别装X!”王直说道。“你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黄安德吐了一口血,脸色也变得惨白,但他却大笑了起来。

“你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我就是比你强。”王直答道。“你那些可笑的把戏,那些拙劣的陷阱,在我的力量面前都是渣。”

黄安德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的血流了一地,但精神却变得无比亢奋。

“你不过是运气好,这有什么可得意的?第一个得到能力的是像你这样的垃圾,真是人类的悲哀。”他用力把自己推得仰面朝天,用蔑视的眼光看着王直。“我本来可以让人类实现前所未有的突破,我本来可以带领人类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可现在呢?一切都被你毁了,你这个只会破坏的屠夫,垃圾!”

王直用脚慢慢地压住他的腹部,然后一脚踩下,黄安德猛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尽管吹吧。”王直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说道。“不死之身至少有一个好处,我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来慢慢泡制你,你也会有很多机会来继续这样的哀嚎。”

“哀嚎?”黄安德再度大笑了起来,就好像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我建立了自己的团队,自己的组织,我有明确的目标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它。而你呢?”他问道。“在你获得能力之后,你做了什么?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身上深深地烙着无能两个字,有人替你建立了团队,为你出谋划策,可你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背叛你,离开你,你这个废物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他嘲弄地看着王直,王直的脚在他腹腔里用力地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却变得更亮了。

“你不但没有朋友,甚至连信得过的手下都没有,真是悲哀。”他一边吐着血一边说道。

“就算你能把死人说活,你也改变不了事实。”他的身体已经被王直碾成两段,他一脚把下半段踢飞,右脚踩上了黄安德的胸骨。“我赢了,而你将面对无穷无尽的折磨。”

“你连爱一个人都不敢,你还能做的了什么事?”黄安德忽然说道。“你这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王直一脚踩了下去,然后弯腰用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来啊!”黄安德叫道。

但王直忽然笑了,他拍拍黄安德的脸,放开他,然后说道:“你这么拼命地激怒我,不过就是寻死罢了。连约瑟夫都知道备份自己的血液,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例外?我不会让你如愿,黄安德,你备份的东西永远用不上了,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你死的。”

他直起身子,那些怪物仍然匍匐在周围,但渐渐地有些狂暴起来,似乎正在挣脱某种束缚。

“王直!”苏冰的声音响了起来。“先解决控制器的事情。”她大声叫道。

那两个黑色的小东西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地上,王直看了看它们,问道:“这东西是真的吗?”

黄安德笑了起来。“你还在乎这些?”

“我可以拆了你脑袋上的东西再问你,或者是折磨你一天以后再问你。但你如果老实说出真相,我会考虑让你这么躺几个小时,然后再来收拾你。”

黄安德闻言又笑了,他点了点头。

“它们的威力你也看到了,但你还没看到全部。这些病毒都来源于你,除了只能感染哺乳动物,不能在空气中漂浮,它们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可怕的生物,不怕高温,也不惧寒冷,甚至不怕强酸强碱。在水里,它们能够存活40天,但如果是在培养液里,它们甚至可以活超过200天。每一个被感染的人都会释放出更多的病毒,让它们以指数增值,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黄安德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当初为了达到一次性威慑各国政府的目的,我在全世界许多城市的水源地都装了投放装置,一共2177套。只要按下按钮,一周以内地球上就只剩下几亿人了。”

“几亿人?”王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个蹩脚的东西没有什么闭锁装置,密码装置之类的东西吗?”

“在知道你来江海之后,我已经打开主机上的闭锁装置了。”

“主机在哪里?”王直问道。

“已经被你毁了。”

“这么说,什么30秒发射加密信号,40秒自动开启装置,都是骗人的?只要毁了这两个东西,那些装置就失效了?”

“你觉得呢?”黄安德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他短暂的假期。

王直弯腰捡起了控制器。

他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王直?”苏冰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忍不住问道。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王直忽然说道。

“王直?”苏冰忽然感到他的语气变得很怪异。

王直回过头,古怪地偏着头看了看苏冰。

“不!”他说道。

“什么?”苏冰困惑地问道。

“已经是时候了。”王直答道。

※※※

死寂一般的黑暗中,只有那一团黄色的火球在晃动,再没有任何声响,任何物体。

“你不能这样做。”王直说道。

【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很漫长,也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但我们最终还是成功了。】

“不是现在。”王直绝望地说道,虚无中,他甚至无法再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你已经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而我也将得到我应有的报酬。】

“你不能这样做。”王直说道。

一个身躯忽然从暗处扑了出来,他死死地抱住那团火焰,他的皮肤开始融化。

“快走!王直,离开这里,把那两个控制器毁掉!”黄远的声音焦急地叫道。

他忽然又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于是本能地往远离他们的方向逃去。

没有一点亮光,他甚至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我该去哪儿?”他惶恐地叫道。

“问问你的心。”黄远的声音变得很虚弱,他回过头,一个熟悉的身躯正把黄远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撕成两半。

王直摔了一跤,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没命地往前跑,有个声音一直跟着他,但他回过头,身后又恢复了黑暗,不但黄远不见了,连那团火焰也消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看到黑暗中隐隐约约地有个东西在闪耀,于是没命地跑了过去。

“waiting吧”,小小的,精致的门面,彩色的霓虹灯闪耀着。

门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一步步向下,酒吧里的情形也一点点出现在他面前。

美幸依旧是在吧台里忙碌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然后露出了让他无数次从暴虐中平息下来的微笑。

“你来了。”她笑着问道,宛如他们从来没有分离,他一直都在。

※※※

画面忽然变了,他看到自己躺在病**,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病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左侧病床的老头在呼吸机的帮助下缓慢的呼吸着,他的肺部偶尔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喧响,那种声音无法形容,就像死神的镰刀在划过铁板,让人有一种拿头撞墙的冲动。

他伸出手,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门忽然开了,他看到一个年轻了许多岁的美幸穿着护士服走进来。

“能开着一点窗么?今天有点闷热。”那个他微笑着说,王直看到苏美幸犹豫了一会儿,把窗户留了一条缝。

“能给我打点杜冷丁么?今天感觉有点特别疼,睡不着觉。”那个他进一步要求说。

“可是你一小时前刚刚打过一次啊?”虽然这么说,但美幸还是很快配了针水过来,王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外面怎么那么热闹?”那个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哦,今天是狮子座流星雨啊,很多人在外面等着看呢。”美幸小心的把针水推进那个躯体,看到他已经开始萎缩的下肢,她的眼圈忽然红了。

王直站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看到美幸偷偷地擦掉了眼泪,然后把那个他的身体放平。“你好好修养,过几天就可以出去看了,报纸上说要持续好几天呢。”她安慰着他。

“谢谢。”那个他由衷的感谢道,然后又问道。“今天几号了?”

“7月31日,呵呵,据说是世界末日呢。”美幸脸上的表情很勉强,她把他的床铺又整理了一下,然后托着东西走了出去。

王直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他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身后。

“我要把真相说出来,每天都对着他,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蜷缩在值班室里打着电话,眼泪流的像河一样。

王直看着她,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粉碎。

“你可得想清楚,他很可能就此瘫痪了,要是抓不到那几个人,他说不定会赖你一辈子。”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很冷静,她耐心地劝着美幸。“如果就你一个人也就算了,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你们一家人就算辛苦一辈子也回报不了他。”

“但是,他救了我。”美幸忍不住说道。“我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每次看到他的样子,就像有把刀一直在扎我。”

“明天开始你请假回家休息几天吧。”电话里的声音说道。“我和都市频道的主播很熟,可以制造点舆论,让社会各界捐钱给他。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匿名多捐一点就行了。”

“但是……”美幸仍然觉得不妥。

“没有但是了,美幸,你还年轻,别因为这件事把一切都毁了。拿刀捅他的不是你,你也没求他来救你,责任不在你身上。”

美幸哭着挂掉了电话。

王直默默地看着她,脑子里空****的。

※※※

黄安德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感到王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忽然变得决然不同。

他看到王直低下头对他笑了笑。

“辛苦你了。”王直说道,黄安德看到他的眼珠里一片漆黑,心里猛地一哆嗦。

王直按下了按钮。

“不!”苏冰绝望地叫了出来,王直挥了挥手,她失去头颅的身躯便跪倒在地上。

※※※

剧痛从胸前传来,王直低下头,一只手正穿过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拿在手里,然后捏得粉碎。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站在美幸身后,轻轻理顺她的长发,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不!不!!!”他大叫起来,身边的一切忽然消失不见,只有那团黄色的火焰仍在晃动,再没有任何声响,任何物体。

“你一直都知道?”他很久之后才问道。

【也许吧。】

“你做了什么?”他问道。

【我该做的事情。】

他木然的点了点头。“很好。”他说道。“非常好。”

【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从此以后,你将得到自由。】

黑色慢慢褪去,他睁开眼睛,苏冰的尸体倒在他脚边,另一个方向,黄安德被人一脚踩碎了头颅。

哭喊声在四周弥散着,他抬起头,那些暗红色的变异怪物已经分散到了四周,正肆意地屠杀着尚未逃远的人们。

不远处的油库着了火,一道浓重的黑烟挂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久久不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