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纹千奇百怪,有驱邪的,有续命的,同样也有助人胆子的,名叫‘邪乌’,一种邪鸟。

传言有云:邪乌现,惮三惮。

邪乌又名丧鸟,但凡出现的地方,就会发生人命,让人极度畏惧忌惮。

用这种令人恐惧的邪鸟做灵纹,可以由内而外激发人的自信心,胆子自然能提起来。

邪乌全身漆黑,叫声听起来似幼儿哀怨的呜咽,长相和乌鸦有几分相似,但个头比乌鸦小,嘴尖,翅膀比乌鸦大,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我将邪乌的图案绘制在纸上,递给韦雪,问她是否可行?

原以为像韦雪这样小姑娘,不太能接受邪乌这种丑陋的纹身,不想她看过之后,立马点头同意。

韦雪很沉默,尤其一开始纹身的时候,身体微微发抖,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脸因为过度担心而泛白。

我知道她在害怕,于是安慰她邪乌灵纹看着丑陋怪异的很,实际上邪性并不重,算是所有灵纹反噬最小的一类。

见她仍然放松不下来,我开始跟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在问到她工作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话匣子也打开来,告诉我说他们的鬼屋很大,很有名,里边有简单、中等、困难,三条不同程度的线路供客人选择。

当中简单的线路里只有假人、假尸,中等和困难两条线路才需要工作人员假扮幽灵。

愿意在鬼屋里工作的本人不多,加上她,一共只有四个人固定员工,其余的都是兼职。

淡季时还好,客人不多,到了假期游客一多,他们忙不过来,有时候招不到兼职人员,他们从一大早就得穿一身带着血腥味的衣服,画着夸张恐怖的妆容,身上贴着假肢,知道傍晚下班。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并没有不不高兴,反倒笑的一脸满足。

她说:“虽然辛苦,但我觉得很开心。”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你的工作。”我感叹道。

“怎么说呢?可能很多人无法理解我,觉得不就是穿的跟个鬼一样,带着面具,躲在暗处,然后突然跳出来吓人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可我就觉得很开心啊,穿着那些诡异的服饰,比穿着正常服装更让我觉得自在。那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喜欢的事情。”

韦雪抬头看我,一双杏眼像夜晚的星星,闪着熠熠光辉。

“工作原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是吗?”

“当然。”我发自真的笑了,韦雪不仅人长的好,心态也好。

这种姑娘,或许不像一些人有非常远大且宏伟的抱负,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了自己的追求不断努力。

接下来,我又和韦雪聊了很多,其实大多是我在问,她负责回答。

期间我问她从哪知道我会灵纹的事情,她回答是她表姐告诉她的。

她表姐是从网上看到了之前我帮人纹身的事情,所以给她提议或许灵纹可以改变她胆小的问题。

韦雪被‘胆小’折磨了很多年,骤然听闻有办法改变,自是立马上网了解,但实际上网上有关灵纹的介绍很少,她也是偶然在一个帖子里面看到我的纹身店的大致位置,然后找过来,一路上问了很多人,才找到具体地址。

以前爷爷替人纹身,靠的大多是回头客,而今上门找我纹身的,都是通过网络。

信息时代,人在家中坐,就能满世界的‘飞’,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在网上看到过周高阳的事情?”我问道。

周高阳在我帮他纹过彩站灵纹之后,一连十天出入各大赌场,赢得钵满盆满,之后意外落水溺亡,这件事一度成为云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灵纹在网络上流传开来的主要事件。

韦雪点了点头,“看过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灵纹有多诡异吧?”我半开玩笑道,“你还敢纹?”

韦雪低下了头,犹豫片刻郑重道:“灵纹有多诡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周高阳最后之所以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是因为他的贪得无厌,是灵纹的反噬,跟网上说的灵纹诡异害人不一样。”

难得韦雪胆子小,思维倒挺独立的。

我越渐觉得小姑娘不错。

三个小时之后,纹身完成,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左边肩膀上的一个黑黑的小小的‘邪乌’灵纹,韦雪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这小乌鸦看着挺好看的。”韦雪赞叹道。

“别的小姑娘都喜欢红色、粉色,最不济也得是彩色的东西,你倒是挺与众不同的,喜欢这种暗黑系图。”我一边收拾纹身工具,一边回道。

韦雪加深了脸上的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跟她们不一样。”

我当然不会傻兮兮地问她哪里不一样,只叮嘱了一些灵纹后的注意事项:“三天之内,伤口不能碰水;不能说、也不能做任何亵渎灵纹的话;不能做伤天害理、有悖伦常的事情,这一条尤为重要,一旦违反,严重者可能危及性命。”

韦雪乖乖点头,“我都记下了,绝对不会触犯。”

我跟着点头,“那行吧,天晚了,你回去吧。”

“好!”韦雪笑嘻嘻,冲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姜大师。”

我挥了挥手,“小事一桩。”

几句简短的交流之后,韦雪离开,走到门口是,忽停了下来:“对了,姜大师,你喜欢鬼屋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问,下意识地反问:“怎么了?”

“我个意思是,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要是喜欢逛鬼屋,我请你去咱们那玩。说真的,咱们的鬼屋是全云城最大最吓人的。”

“我……不太喜欢逛鬼屋。”我婉拒。

开玩笑,我真鬼都见过不少了,还稀得去看那些假扮的?

看韦雪满脸期待落空,我心里有些不忍,想了想道:“其实主要是太忙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对你们那的鬼屋来了些兴趣。这样吧,改天有空我去转转。”

“好!”韦雪笑得很开心,一脸满足地离开。

‘抽空去玩’和‘改天请吃饭’一样,都是一句不太可能实现的客套话。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一句客套话也有实现的一天,短短几天后,我便去了鬼屋,只不过我不是自愿去的。

“姜大师,救救我……”这是我到鬼屋后,韦雪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