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斓道:“从始至终,你们一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连歉也不曾向罗城家道过,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冷血的父母,才教育出那种黄成龙那种叛逆的熊孩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仗着自己家有钱,以为害死人跟杀一只小蚂蚁、小昆虫一样,不用负担责任,更没有半分愧疚心,只需随随便便花点钱就能摆平?”
刘月英猛抬头看顾斓,被指着鼻子骂,她很不高兴,脸上的血已经被风吹干,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狞恶、恐怖。
“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顾斓没有停下的意思,“今天晚上原本是来向罗城道歉的,结果你们一家人都做了些什么?在罗城的坟前殴打他的亲人,有你们这样的人吗?太霸道、太不要脸了吧?也难怪罗城会发怒,别说要你儿子偿命,就是……”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最后一句话,顾斓没有说出口。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的是:就是用你们一家偿命,都不为过!
黄成龙间接害死罗城,但他年龄太小,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即便闹到派出所,也不会判刑。
正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之前黄家人才丝毫不惧。
不过就是瞬息万变,现在是罗城自己回来报仇了,黄成龙危在旦夕,刘月英她慌了,哪里敢回应顾斓话里话外的讽刺,几乎没有犹豫的,直接朝我跪了下来,痛哭流涕,说她知道错了,求我救他的孩子,她愿意向罗城和他的家人道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顾斓嘴里发出低喃。
刘月英听见了,不停冲我磕头,“小姜大师,求求你了,快救救龙龙吧,只要能让龙龙活下来,别说给罗城他家道歉,我给他们三跪九叩,我给他们钱,实在不济……我让龙龙认他们做干爹干妈,给他们当儿子,给他们养老……”
“你们愿意,也得看别人愿意不愿意啊!”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回头看到罗城母亲扶着受伤的罗城父亲,站在不远处,远远望着这一出闹剧,没有说什么。
刘月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地上起来,鞋子都不穿,冲向罗城父母,一边跪下磕头,一边道歉:“我错了,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我代我儿子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求求你们,劝劝你儿子,求他放过我家龙龙吧。你们心里有什么仇,什么恨,你们冲我发,要我给你们儿子偿命都没关系,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求求你们了……”
刘月英的额头很用力地磕在地上,刚才受伤的位置又开始有鲜血流出来。
她没有停下,磕的越发用力,哭的越发凄惨。
之前的刘月英是嚣张的,高高在上,看谁不是昂着下巴蔑视,像只高傲的天鹅,大家没见过她这样,纵使知道她是为儿子,她这幅可怜样,多少令人有些动容。
尤其同样身为母亲的罗城妈。
不远处,黄成龙再一次被按进水里又捞出来,他已经完全发不出声,像是晕厥了过去。
善良也好、圣母心也罢,罗城母亲站了出来,对黄月英道:“你别磕头了,我们可以原谅你……”
罗城父亲怔了一下,转头瞪着罗城母亲,“你在说什么?”
罗城母亲因为哭的太多,眼睛是肿的,此刻眼泪又流出了出来,“孩子他爸,城城已经去了,就算让黄成龙偿命,让他们一家偿命又能怎样,孩子能活过来吗?我确实恨他们,但我不想作孽,我想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突然的一句话,让大家同时震惊。
半响,罗城父亲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你又怀了?”
罗城母亲含泪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测出来的,原本打算晚上告诉你,结出了这事……”
悲喜交加,罗城父亲一会皱眉一会咧嘴,表情复杂,“你说的是真的?”
罗城母亲点了点头,“所以,就算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算了吧,我相信城城会理解我们的,而且……”
罗城母亲看了一眼黄伟,对罗城父亲道:“而且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打小跟他一起长大,你们一直关系不错,虽然后来分开之后很少联系,但自从你腿受伤之后,他也帮衬了我们家不少,尤其黄齐生黄叔,他自己身体就不太好,每次农忙时还总帮我们……”
罗城母亲哽咽,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罗城父亲却是明白的,低头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叹气。
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黄伟,有些无奈道:“就算我们肯原谅他们又怎么样?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了,主要要看城城。城城现在这样,根本听不见我们说话,也靠近不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事情转变太快,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无法缓过神来。
顾斓不解地小声嘟哝:“这就……原谅他们了?”
我和顾斓有同样的疑问,转念一想,或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激烈,黄家一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又或者如罗城母亲所言,她怀孕了,想替腹中孩子积德。
不管怎样,受害者一家愿意放下执念,这件事就算有了和解的契机。
“这事,交给我!”我站了出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能阻止城城?”罗城父母明显不信。
我没回答,缓缓朝黄伟走过去,被顾斓拦了下来,担心地问:“你干什么?黄伟被罗城缠上了,你就这么过去,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激怒罗城,万一他把矛头指向你怎么办?”
旁边有人小声搭腔道:“对啊,小伙子,别过去,他现在已经不是黄伟了,他是鬼,你没看到他刚才多恐怖吗?”
“我看啊,黄成龙多半没得救了。”另外有人道,声音很小,“也是他自作自受……”
我在顾斓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没事,我有办法。”
“姜铭哥……”顾斓仍然担心我,但有不得不放开我的手,“那你小心一点,现在的黄伟就是罗城,他已经没有人的思维,他的怨念太深了,是不会听人劝,不认人的。”
“放心!”我安慰顾斓,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围观的人,“待会我把黄伟和黄成龙分开之后,你们赶紧带黄成龙离开,听见没有?”
几个人点头,脸上明显写着畏惧,甚至有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我距离。
我知道他们在害怕,害怕我解决不了罗城反倒激怒他,最后牵连到这些人。
估摸着,这会他们心里已经把待会要如何逃窜的线路都已经盘算好了。
我再距离黄伟五六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快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一只软笔,在左手上画出一个图案。
图案很简单,是一个手持钢叉、张牙舞爪、一嘴尖牙的夜叉小鬼图案,模样狰狞。
这也是灵纹的一种,叫:诡画手。
颜料主要有尸油和大红公鸡的鸡冠血,这是在来之前,提前让黄伟准备好的。
诡画手的作用很单一:祛除人身上的邪祟。
将‘诡画手’画在掌心中,通过和他人的身体接触,帮人暂时除祟。
因为是画的,其作用并不强劲,持续时间也不长,只可作为暂时的应急之法。
一切准备就绪,我站到了黄伟身边,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的存在,依然不厌其烦地将黄成龙往水里压,嘴里小声嘀咕着:知道错了没、知道错了没。
我看准机会,将画有诡画手的左手对准他的后背窝,用力拍下。
只听很细微的两声‘吱吱’声,接着一个黑气从我掌心慢慢蔓延开来,接着黄伟身体一软,直直朝水池里栽了下去。
他抓紧黄成龙的手没有松,导致黄成龙跟着他一同掉了水种,前后两次落水声,溅起水花无数。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救人。”
眼看身后一群人目瞪口呆,我一声呵斥,众人立马回过神来,蜂拥着将黄伟父子二人从水里捞出来。
黄成龙早已经晕了过去,被打捞起来后迅速被带走,黄伟好一些,没有晕过去,不过状态不太好,坐在水池边上,整个人呆呆的,眼神木讷,我叫他名字他没有反应,我直接上手,在他脸上连续两个耳刮子,他这才醒过来,沙着声音问道:“发……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黄伟亲戚道,“你被罗城的鬼魂俯身了!”
黄伟本就不好看的脸,顿时像抹了一层石灰。
黄伟看向我,像是在向我确认。
我还没说话,顾斓先抢道:“没骗你,现在罗城的鬼魂就在你背后,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你。”
黄伟猛地一个翻身,朝身后看去。
其他人纷纷抬头,看向黄伟身后,隐约间,听到有人惊恐的叫声。
别说他们,连我也被顾斓突然的一句话震到。
定睛看时,只见面前这一方小的蓄水池,月光倒影在水池里,泛着淡淡的浅黄色光晕。
水中明明看不见人,但在最中央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弄水面,**起水波纹一片又一片地涟漪开去。
黄伟显然也看到了水波纹,立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哆哆嗦嗦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城城,是你吗?你是不是就在这儿?”罗城母亲扶着父亲走了过来,望着不平静的水面。
“城城,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有很多委屈,但是孩子,黄爷爷去了,黄奶奶生病住院了,黄叔叔和阿姨向你道歉了,你能原谅他们吗?”一开口,罗城母亲声音便走了样,涩涩的,带着颤音。
回应她的,只有树木的沙沙声。
罗城母亲继续说着:“孩子,你以前跟妈妈说过,黄成龙是你的朋友,他每次回来都会给你带很多的礼物,你喜欢和他一起玩耍,这次的事情,是他不小心,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们好不好?”
“我知道你舍不得爸爸妈妈,你放心,再过些年,爸妈就下去陪你,你等着爸爸妈妈,好吗?”
空气里很安静,连风声与树叶摩挲的声音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