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的别墅很大,屋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加上一个被定格的纸人,让整间屋子充满诡异感。
我和吴涵都没有跟着倪晓鹏坐下,吴涵是要守着刘欢欢,而我则是选择在房间里徐徐慢行,想看看屋里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想谈什么?”吴涵问倪晓鹏。
“谈谈你想怎么样?”倪晓鹏道,“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女鬼,是留不得的。”
吴涵本就煞白的脸更白了,跟撒了一脸的白面粉似的,僵硬又难看。
他伸出手护住纸人,“你们别想带走她。”
“你觉得凭你这小鸡儿崽似地的能护得住他?”倪晓鹏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打散她,让她魂飞魄散,从此以后从在三界完全消失……”
“不行!”吴涵打断。
“那就第二种,我给她做法,送她下黄泉。你身体虽然因为她受了点损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现在送她离开,她还能有机会投胎转世。”
“这也不行。”吴涵否定,“我是不会和她分开的,今天要是你们敢强行分开我们,那我就直播自杀,跟大家说是你们逼死了我。”
“小伙子,威胁我们?”倪晓鹏眉毛一挑。
吴涵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觉得我们俩能被这种事威胁?”倪晓鹏笑了,带有几分嘲笑的语气叫我:“姜铭,听到没有,这小子想要直播自杀,还要告诉全国观众我们俩是杀人凶手。”
“去吧!”我无所谓,“正好借这个机会宣传一波我的纹身店。”
倪晓鹏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从几岁就跟着我师父,走南闯北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样的威胁没受过,就你这?”
倪晓鹏轻哼一声,“咱们姜铭大师说的没错,你要真直播,回头我们就借这波势头好好宣传宣传咱俩的本事,有个免费广告可以打也不错。”
吴涵脸都绿了,一幅没想到我们俩完全不在乎的表情。
他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在我猜想他接下来又会说出怎样威胁的话之前,猝地双膝跪地。
恰好我走到他身边不远处,被这一跪给吓一跳,半响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吴涵双手放到地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知道二位本事高,不怕我的威胁,所以我想恳求二位帮帮我。”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我想拉他,被他拒绝。
“两位大师,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欢欢,我不能让她魂飞魄散,也舍不得和她分开,求二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吴涵再一次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
突然的情况转变让我和倪晓鹏都有些懵,我以为他知道我们前来的目的,会愤怒地反抗,癫狂地挣扎,豁出性命跟我们同归于尽也要保护刘双双。
没想到他不走强硬路线,改走温情路线?
可惜刘欢欢是鬼,留不得,这一点,我和倪晓鹏都很清楚。
“对不起,你的这个要求,我们无法答应。”我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将她留在你的身体里。”
吴涵抬头看我,满脸写着不解。
将亲人魂体留在人身上,这种灵纹我之前帮街尾包子店的老板郑光荣做过。
纹身后他原本羸弱不堪的身体越来越好,整个人完全撑起了包子铺,所以这灵纹的方式是可取的,完全满足吴涵的要求。
可当我说出了我的想法之后,却遭到了吴涵的拒绝。
“我不要她存在我身体里,我想让她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想要看得见她的人,想要听得见她的声音。”
“破本事没有,要求还这么高。”倪晓鹏被他三言两语弄得有些烦,“她是鬼,这个世界根本容不下她。”
第三次,吴涵向我和倪晓鹏磕头,撞的很用力,额头上一团红色的印子。
他眼睛红红的,隐忍着背上的哭泣,“我不能没有她,两位大师,你们不知道,欢欢为我遭了很多的罪,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死。”
我从这些话里,隐约听到出了点什么东西,于是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吴涵犹豫了一下,“我爸妈没告诉你们?”
“只说她死在欧洲的自己家里。”我回道。
“呵呵……”吴涵自嘲地一声低笑,“也对,他们怎么可能跟你们说欢欢的死。”
越听越觉得话中有话,我索性在吴涵身边站定,“说说吧。”
吴涵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又忧伤的笑,随后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冰冷的沉默。
“她是被我妈逼死的。”他说,“不仅她的死,还有当年她出国,以及后来嫁人,都是我爸妈一手策划。”
“当年我爸妈威胁欢欢,如果她不乖乖出国,就把我她嫁人,嫁到偏远的山村,让她一辈子别想出来。我爸妈的手段欢欢最了解,说到做到,最后欢欢只能选择出国,至少不用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穷老汉,她去了欧洲的一个小国家,没想到我爸妈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和当地的朋友勾结,偷偷霸占了欢欢,让欢欢怀孕……”
回忆至此处,吴涵言语哽咽,是对过往的仇恨,也是对爱人的心疼和惋惜。
“我一度觉得,如果欢欢过的好,那个人真的对她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那个男的就是个人渣,欢欢怀孕期间出轨,欢欢知道后找他理论,他反倒联合小三打了欢欢,欢欢想离婚,可她一个女人身在国外,身边没有亲人,不懂当地法律,甚至连本地的言语都不太懂,加上我父母的施压,她根本离不了,也逃不了,国外的三年,她过得惨不忍睹。”
眼泪,不由自主从吴涵眼睛里落下。
“这些事,是欢欢告诉你的?”倪晓鹏问。
吴涵没有直接回答,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云嫣死后,欢欢陪我妈到美国看我,那是时隔三年以后我再次见她,完全变了样,以前明艳动人、高雅灵动,当时却瘦如枯柴,身上各种新的旧的疤痕,我问她怎么弄的,她一开始不说,后来在我多次逼迫之下才告诉我实情,是家暴,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那种。”
吴涵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轻轻拨弄纸人的假发,将之前因为痛苦挣弄乱的头发理顺。
“欢欢在美国呆了三天,我见她满身是伤,实在心疼,于是那几天里几乎一直陪着她,我才发现她除了身上的上,精神也出了问题,抑郁,有时候又会癫狂,那晚她跟我说她这几年的生活,我一时心疼,就把她搂进了怀里,结果刚好被回家的我妈撞见,第二天,她被强制送回欧洲,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家里。”
“我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去欧洲找她,却只看到她手腕上狰狞的刀伤和毁了容的脸,入殓师无法用化妆修复的烫伤。”
“当时那个男人就站在欢欢的灵柩前,喝了酒,疯疯癫癫地骂欢欢不烫,就给她浇了一盆开水就自杀了。”
“我把那个男的打了一顿,打断了一条腿和一个胳膊,如果不是当时有人拦着,我一定会杀了他。”
吴涵的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光芒,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男人平时虐待欢欢就算了,因为欢欢离家三四天,那男人趁着欢欢睡着,烧了盆开水浇在欢欢的身上,后来毁容的欢欢悲愤之下选择割腕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