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里的玳瑁放回了盒子里,重新整理纹身工具,整整齐齐摆放妥帖,然后坐到床边。

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没了一开始的恐惧害怕,因为这群看不见的‘人’长时间来只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证明不会伤害我,或者说并没有伤害我的本事。

只是被这么一群看不见的‘人’跟着,既是知道不会有害,心里依然难免担心。

我犹豫着要不要想个办法赶走‘他们’,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顾斓。

一接起来便听到她的声音,“姜铭哥,你起床了吗?”

我迟疑了一下,“起了,怎么了?”

“我现在在你楼下。”

我赶忙去到窗户边,果真见顾斓站在楼下,抬头,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换鞋子,着急忙慌地下楼。

电话那边传来顾斓温柔的声音:“昨晚看你肚子不舒服,有点担心,所以给你买了药。”

心里猛地一暖,顾斓一大早给我送药,这是什么神仙姑娘。

脚上步子加快,片刻后站到顾斓面前,果真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医院的袋子,跟我指示这个治胃痛,那个治头疼,另一个又治感冒……

听着她的喋喋不休,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一大早把医院搬空了给我送来的吗?”

顾斓挥动的两只手终于停了下来,自己解释起来,“昨天晚上看你没吃什么东西,却捂着肚子直流汗,我猜你应该是有胃痛。让你去买药肯定没听,所以一早趁着去学校,给你送过来。”

停了停,她又补充,“另外这些感冒药什么的是预备的,有备无患嘛。”

我一手接过药,一手在她头上轻轻抚了抚,“好了,我知道了,你是关心我,谢谢你!”

顾斓脸微微泛红,我看一眼时间还早,忙问:“你吃早饭了吗?”

“嗯?”顾斓怔住。

“没吃我们一起?”

“好啊!”顾斓笑了。

我带着顾斓去了街尾郑光荣家的包子铺。

因为之前的事情,我想起了李奶奶,正巧好久没去他家包子店了,想要去看看。

自从李奶奶去世,我为郑光荣纹身可以治病的何罗鱼灵纹,又将李奶奶魂体注入到何罗鱼灵纹之后,郑光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康复。

以前只能拄着拐杖前行,而今不仅丢了拐杖,连和面、剁馅儿、蒸包子,甚至背他孙子郑星上学放学都可以。

之前好几次在外边路过,他都抓着我的手,非要送我点吃的感谢我。

一大早包子店生意很好,郑光荣围着围裙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小孙子郑星也忙着跑腿。

刚放下一屉包子,郑星转身看到我,立马迎了上来,乖巧地喊了声‘姜哥哥’,随即转向我身旁的顾斓,眨巴眨巴眼,好奇道:“姐姐,你是第一次来吗?我以前没见过你唉。”

顾斓将手放在郑星头上,笑回道:“是,我第一次来。”

“那你们这边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拿。”郑星问。

“我要包子稀饭,”我看向顾斓,“你呢?”

“一样。”顾斓道。

“好勒,马上来。”郑星小跑着离开。

顾斓一直盯着郑星的背影,一时间母爱泛滥,脸上露出一抹心疼,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多可爱的孩子,可惜……”

有关郑光荣家的事情,来的路上我大致给顾斓讲了讲,所以她才有这样的感叹。

说话间,郑星已经端着小笼包走了过来,用几句话将顾斓才酝酿起的情绪堵得死死的。

他问我:“哥哥,这是你第一次带漂亮姐姐来吃饭,你们什么关系啊?是男女朋友吗?”

小店不大,但早上客人挺多的,这句话成功让店里所有人向我和顾斓投来好奇的眼神,顾斓刚端起碗喝了口粥,立马抢得连连咳嗽。

我忙起身为顾斓轻轻拍了拍后背,嘱咐她慢一点。

顾斓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郑星接下来的话让她再度咳嗽,还是被自己的口水抢到。

郑星问:“姜哥哥,你和姐姐一起来的,是住在一起吗?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来吃早饭了?”

顾斓直咳得满脸通红,险些喘不过气来。

郑星不懂顾斓的反应,以为她是呛到了,关心地问她:“姐姐,你没事吧?”

顾斓连忙摆手,囫囵说了句‘没事’。

虽然我怕知道很不厚道,但我还是一边为顾斓拍背缓解,一边忍不住发笑,没想到一句‘女朋友’和一句‘住一起’,会让顾斓有如此大的反应,还真是单纯又可爱。

郑星只是个小孩子,问那么几个问题纯粹是好奇,不带任何大人的八卦心思,但正是因为纯澈,才让问题变得尖锐,让人止不住的脸红和心跳加速。

好一会,顾斓才终于缓过来,我怕她心里有负担,忙安慰他郑星还小,没别的心思。

“小孩子口无遮拦我明白的,”顾斓拍着胸口,眼神一撇,睨向我,“但是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是怎么个意思?觉得我很好笑吗?”

我正为顾斓拍着后背的手僵住了,继续拍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该怎么解释呢?

说我不是在笑她,她信吗?

想了想,我索性不要脸道:“虽然现在的环境和氛围都很不合适,我也没有准备礼物,但是既然郑星提醒了我,那我想问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喜欢顾斓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但这句话是突然的兴起,没有别的心思,就是突然想问了,我也想听顾斓的答案。

顾斓本就咳得泛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耳朵根,连忙低下头,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嘟哝,“有你这么问的吗?”

“?”

这是什么回答?

“我一大早给你送药,你不感动就算了,还调侃我。”顾斓道。

“我没有调侃你,我是真的想知道,其实从阿彻岗出来之后我就一直想问了。”我突然的感觉到了紧张,比第一次拿纹身针、第一次帮客人纹身还要紧张,“但是你也知道,之前那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我原本是想回头找个机会,也找个好地方……”

一个小笼包包子塞到我嘴里。

顾斓缩回筷子,说道:“快吃吧,都凉了。今天上午我还有课,得赶紧吃完回学校,有什么事放学再说。”

这是……

同意了,还是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