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的路回去,铁定被拦截,我和倪晓鹏身上均有伤,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从后山走吧!”倪晓鹏看出我的犹豫,提议道。
“但是你腿上的伤,走山路……”
“放心,死不了。”倪晓鹏道,“总比被他们抓到的好。”
后山地势陡峭,深树茂林,因为鲜少有人路过,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树叶,这一脚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在什么上头,是树根、硬石头,又或者是深坑。
我扶着倪晓鹏走的异常艰难,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踉跄,走的异常艰难。
没多久后,村子里开始吵闹起来。
我知道,是他们发现了倪晓鹏消失的事情,正满村子的找人。
手电筒的光在村子里来回晃动,当中一些打进了林子里,仿佛就落在我们头顶。
还好有树丛的保护,加上他们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来,我和倪晓鹏暂时安全。
待我们走出一段距离,天已经渐渐明朗,黑暗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东方一轮艳阳渐渐升起,染红了半边天,颜色迤逦,倒映在远处的河水里,点缀着延绵青山,如梦如画。
隔着层层叠叠树丛看到村庄逐渐变得遥远,我和倪晓鹏终于坚持不住停了下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我和他都又饿又渴,加之身上的伤,感觉随时都可能坚持不住倒下去。
前边,山很高,且越来越陡峭,根本看不清前路,身后,阿彻岗里的一群人正到处找我们,整个村子乱成一团,似掘地三尺,也要将我和倪晓鹏找出来。
倪晓鹏半依着山石,皱着眉,第一次跟我说了‘对不起’。
他说:“如果这次我没让你陪我一起来,你也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要是让你爷爷知道……”
我努力扯动嘴角,勉强冲倪晓鹏露出个微笑,打断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倪晓鹏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我微微弯下的腰立直起来,隐约感觉倪晓鹏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带我们回来吗?”他突然问我。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我回道。
要么因为我们亲眼目睹了少年杀人,而村里其他人没有帮忙;要么因为莫色一家要强行将莫色‘卖’掉。
当然,现在还加上第三条:村子里那么多从外边买来的被拐妇女,他们肯定怕将村里的黑暗面传播出去。
我说出我的想法,倪晓鹏笑了,徐徐道:“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我将我和他分开之后被捆了仍在阿杜嫂家、醒来后和阿杜嫂的一番对话详细说了一遍,倪晓鹏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反而又问我:“何浩洲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何浩洲……”我小声重复一遍,脑子里逐渐回忆起乞丐老人说过的那个故事。
一个叫灵灵的女孩子逃到他们的村子里,被一群人找到,当着大家的面强行与灵灵发生关系,导致灵灵跳河自尽。
那个人,就叫何浩洲。
我看着倪晓鹏,想问他说的是不是这个人,他似看懂了我的意思,笃定道:“就是那个何浩洲。”
“你突然问他做什么?”我问。
笑一刻,一个大胆又不太切实际的想法从大脑里冒了出来。
“那个何浩洲,该不会……是阿彻岗里的人吧?”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心里的想法。
“你认识他。”倪晓鹏给了我回答。
“是谁?”我追问,声音发急。
“就是莫色他哥……”
‘莫色她哥’四个字,让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是说,莫色她哥就是害死灵灵的人?”我找回自己的声音。
倪晓鹏点头,略带忧伤道:“灵灵是从阿彻岗逃出去的,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点,最后还是被找到,死在何浩洲的变态行径和一群人的冷漠之下。”
“这个畜生……”我忍不住一声暴躁地咆哮。
倪晓鹏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阿彻岗里的秘密,那你应该也知道,尔布是拐卖妇女里负责中专的接头人之一吧?”
我再次惊讶,“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倪晓鹏也不啰嗦,“其实,何浩洲也是其中一直,他负责联系下线,负责将拐来的妇女贩卖出去。”
“这……”
原以为,阿彻岗只是买妇女里的‘买家’,没想到这里竟然还隐藏着拐卖妇女整条链里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没有人负责联系下线买家,就不会存在拐卖,所以最后一环,当属恶的一环。
“另外还有,”倪晓鹏短暂的犹豫之后,再道:“除了妇女,还有儿童,也在他们的交接和贩卖范畴之内。”
拐卖妇女儿童……
“有时候,对于一些拐骗来的妇女儿童,如果暂时没有买家,他们会安置在阿彻岗里,由人专门看守,等找到买家之后再送过去。这儿地势偏远,一般人根本找不来,就算最近的城镇也在几十公里之外,整个村子就是个天然的大牢笼,外人一旦进来很难再逃出去。”
倪晓鹏抬头望着山下,眼神里透着悲凉与无助。
原来,这才是我们要被‘灭口’的原因。
我已经不想去问倪晓鹏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冷汗不由自主地往外冒,打湿了衣裳,全身止不住的寒冷。
“阿彻岗堪比人间地狱……”倪晓鹏半句感叹,后有停下来,改口道:“哦不,这里比地域更让人恐怖,更令人绝望,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参与了拐卖妇人口里。这里,根本没一个好人,他们的心全都是黑的、比任恶魔、邪祟更加黑暗!”
是啊,阿彻岗,一个比地域更加黑暗的地方。
回想在村里的两天,绝情的莫色一家,薄情的施暴者,冷漠的旁观者……整个村子都是病态的,他们视人命为草芥,他们龌龊、变态,甚至毫无人性。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