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尔布的妻子,我让她带我去尔布家拿我的东西,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我和女人在夜色中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最后是女人假装咳嗽两声,化解难堪道:“我和他虽然一起十多年了,但他从不跟我讲他的事情,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拿了你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放在哪,不过我可以先带你去我家找一找,如果没有……”

她想了再道:“我可以去探探他的口风。”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女人帮我,而不是站在尔布一边,将我交给她老公。

当然,这当中最大的原因我可以帮她解蛊。

事实上,我也需要她的帮助。

互惠互利罢了。

“谢谢!”我感谢。

女人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她手捂着肚子,从角落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朝家的方向去,我跟在后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女人一直不断地跟我诉说着她的过往,或许因为她被困太久,而我是从外边来的,与她言语相通,她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将心中愤懑、委屈、无奈……重重情绪尽数讲来。

从中,我得知她的名字叫吴梅,是北方人,小时候不喜欢喜欢学习,小小年纪就辍学出去打工,后来遇到渣男,被拐卖到这儿,整整十二年,再没出去过。

整个过程,吴梅神色语调难掩苦闷,尤其提及父母时,几度哽咽。

“这么多年,不知道他们身体怎样了?我妈一直身体不太好,我的突然失踪,不知道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我真的好想他们,好像再见见他们……”

吴梅过于哀伤,我脑子里却天马行空地盘旋着一句话:‘你想出去吗’?

到了最后,也没能问出口。

普通人离乡一年半载就想的不行,何况她被拐卖十多年。

“整个阿彻岗,有多少像你一样被拐卖进来的女孩子?”我问。

“不知道。”吴梅道,“总之很多。”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不切实际的想法:能不能将被拐卖进阿彻岗的所有人,解救了一并带出去,让她们回家,和父母亲人团聚?

仔细一想,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谈何救人?

说话间,我们已经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口,吴梅告诉我到了,让我在院子外边等一会,她先回家看看,确定家里有没有别人。

很快的,她退了出来,带着些许兴高采烈地问我:“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怀里抱着的,竟然我是带来的黑色背包。

我一脸欣喜,忙把包接过来,里边整整齐齐躺着我的纹身工具和一些简单的衣物。

“是你的包,没错吧?”吴梅问我。

我忙不迭地点头,末了不忘感谢。

“我也没料到尔布会把你的东西放在家里,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再去套他的话。”她说。

我一边检查纹身工具是否有破损,一边跟着吴梅走进院子。

她告诉我尔布不在,家里只有她的两个孩子,均已经睡熟。

我跟着她进到一个很小的房间,是一个存放粮食的小屋,里边没有灯,只有吴梅手里拿着的一只小蜡烛。

“就在这儿吧!”她说,将蜡烛放在一边的小木柜上,“现在整个村子里最安全、最利于你躲藏的就是我家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尔布一定想不到,你会藏在这儿。”

我赞成吴梅的观点,现在我实在不易到处乱跑,虽然我不知道尔布为什么要把我交给阿杜嫂,也不知道阿杜嫂为什么要放我离开,但如果让尔布知道我走了,一定会从新逮我,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捆了交给阿杜嫂那么简单。

先帮吴梅纹身,解决她身上蛊毒的问题,再让她帮我找倪晓鹏。

尸蛊是所有蛊毒中最烈最毒的一种,一旦中蛊,不定期用抑制尸虫成长的药物,其成长和繁殖过程将非常迅猛,不出一月,直啃穿腹肉。

尸虫由人尸体繁殖而来,除了自身所携带的毒性之外,还极其阴辣,一般灵纹根本无法除尽,需得是比尸虫更阴毒的纹身。

寒翼金蝉,之前在处理乞丐老人留下的蝶蚰蛊时曾用过,但此灵纹用在吴梅身上定是不行的。

蝶蚰蛊和尸虫不一样,蝶蚰蛊是用一种有毒的紫斑蝶养成,恶是恶,一旦被遏制住,不会再给人身体带来影响,尸蛊不一样,即便以寒翼金蝉将其冰冻,自身所带的阴气依然会影响人身体里的阴阳平衡,导致人胃口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虚弱,直至最后卧床不起。

就像被鬼邪俯身一样被逐渐掏空,最终一命呜呼。

我给吴梅选用的是一个名叫‘兽吞童子’的灵纹。

传言兽吞童子是地狱里专门掌管兽类的鬼差,极其凶恶残暴,凡有作乱、不听话的兽类,直接一口吞食,又因长相矮小,像个孩子,所以取名‘兽吞童子’。

因为噬兽,可制服所有兽类,又因是鬼差,专克阴邪,以此为灵纹,刻于腹部,配上魂体做颜料,能遏制尸虫的再生,并将体内存活的尸虫逐一攻克,最终完全解蛊。

吴梅没听说过纹身能解蛊,一开始有些犹豫,尤其看我拿出纹身针,后怕地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一定会治愈你的蛊毒,接下来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她犹豫片刻,最终解开衣裳,露出腹部,咬着牙,很局促地看着我。

我安慰了几句,想让她在不那么紧张后,方便纹身,却没想到越安慰她抖的越发厉害。

我劝她别害怕,她索性直接哭了起来,“我……我也不想,今天阿杜嫂没给我药,现在又开始疼了起来,太难受……”

我理解她的苦楚,被尸虫蚕食腹中器官,那得有多疼?

我不再浪费时间,早一点完成纹身,也好早一点为吴梅解痛。

兽吞童子图案有初生婴儿巴掌大小,底图是一个长相似小孩、张着血盆大口,一脸凶相的凶鬼模样,线条简明不复杂,又大块的地方无需以针填色,只需后续置入颜料,方可成完美灵纹。

我手上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下来,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吴梅从一开始疼得直拧眉,满脸痛苦,到后来表情逐渐放松,纹身结束后,她直接站了起来,抻了抻四肢和腹部,欣喜若狂道:“真的好了很多,谢谢你,姜大师!”

我一边收拾纹身工具,一边叮嘱了她一些纹身后的注意事项,她处在兴奋中,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

我想确认,瞧见天边的夜色,最后换成:“吴梅姐,我帮你解决了尸蛊的问题,你现在能帮我找一下倪晓鹏了吗?”

吴梅如梦初醒,“哦,对,找人。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打听。”

吴梅小跑着出了门去,临行前叮嘱我在这儿等她,她很快回来。

她确实很快就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尔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