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是从山石上凿出来的,顺着峭壁绵延而下,左边是悬崖,除了偶尔露出一截的早已经腐朽的木头棍子,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右面是峭壁,凹凸不平,从石阶上走过的时候,手可以扶着上边的石头,勉强稳固身形。

一条长阶多少步不知道,反正我们小心翼翼且胆战心惊地走下去,天已经快黑了,除了莫色,我们每个人都双腿发软,扶着石头缓了好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石阶比我这一辈子下过的所有阶梯的总和都长。”方华原忍不住感叹,末了补充一句:“我小时候家里住七楼,步梯,每天出门回家至少两趟。”

当然,这番话少不得有夸张的成分,但确实能说明此长阶之长,叫人叹为观止。

好一会的休憩之后,我们跟着莫色,顺着山脚下一条很窄的小路,穿过一个不大的山林,眼前出现里一条很宽敞的河,顺着河边走了大概半小时,最后停在了一个村口。

阿彻岗,终于到了!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站在村口,隐约可见村子坐落在一条很狭长的山沟里,河流将村子分为两部分,北面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房屋,全是很久远以前泥土夯实的墙壁配稻草屋顶的茅草屋,河的南面则是庄家。

一边住人,一边劳作,过河乘船,分区清明。

村口的路比之前一路走来的山路宽了很多,几乎能容纳一辆小车自由通行,两边堆砌着高高的石块,将村口设置成一个大门,想要进村,只能从这个门进。

因为没有提前打过招呼,我们到时被两个长得很壮实的男人拦住,不让进去。

正犹豫着要怎么和他们交流,莫色抢先一步跑了出去,一把搂住当中一个长相黝黑的男人,嘴里以我们听不懂的言语兴奋地喊着叫着,搂着男人的脖子不住的挑起、落下。

男人被搂得一脸诧异,想掰开莫色的手,反被楼的更紧了。

我和倪晓鹏同时转头看向顾斓,她迟疑了一眼,开始充当临时翻译:“她刚刚喊的是‘哥’。”

尔布很快跟了上去,同样用我们听不懂的话和两人交谈。

显然,尔布和他们是认识的,短暂的交流之后,两个男人望向我们的方向,一开始戒备的眼神有所收敛。

被莫色叫做哥的人朝我们走来,用极其不标准的话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是莫色的朋友。”

因为地方口音太重,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是!”倪晓鹏作为代表回答。

莫色哥微微退开一步,让出道来,依然用他极其生涩的普通话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跟着莫色哥,我们从村子里穿过,期间村里不少人听到谈话声,纷纷从屋里走出来,望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顾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我身边,挽着我的手,脑袋靠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姜铭哥,你有没有注意,这个村子里好像没有什么年轻女孩子?”

经顾斓提醒,我这才注意到,果真每家站在门口眺望的大多是男的,就算有女的,要么老人,要么是儿童。

“哎,你别说还真是。”方华东在旁边插嘴,“怎么会这样?”

我刚想说不知道,方华原开口了:“我听说有些地方,尤其是很偏远的大山里头,女人的家庭地位非常低,不能上桌跟男人一起吃饭,只能蹲在墙角或者厨房里吃,不准出门,不能让除了自家男人以外的别的男人看到,不然就是对自家男人的不忠诚,是要被浸猪笼的。”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陋习?”顾斓嘀咕。

方华原耸了耸肩,“我只是听说,没真的见过。”

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莫色家里,和村子里所有房子相似的茅草屋,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屋里点着八九十年代的老式白炽灯,灯光呈暗黄色,很暗,只勉强照明整个屋子。

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看到我们之后先是一惊,在听闻尔布对莫色的解释后,女人率先扑向莫色,两眼泛着泪花,黑漆漆的、粗糙的手指在‘方薇薇’白皙的脸蛋上轻轻划过,嘴里一阵叽里咕噜。

我听不懂她的话,但大概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显而易见的,莫色是两位中年人的孩子。

本已经在一个多月前死亡的女儿如今回来,虽然样貌发生了变化,但性格、言语,以及过往的记忆无一不说明她就是莫色。

女儿失而复得,当然要诉尽重逢的意外和喜悦。

妇人拉着莫色去到一边享受母女重逢的欢欣,莫色父亲和他哥则很懂礼貌地将我们引至屋里坐下,通过尔布的翻译,一点一点询问莫色的事情。

方华东将十多天前方薇薇意外落水昏迷、醒过来后性格大变,以及他请我们上门调查原因,从莫色嘴里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家乡的位置,事无巨细,说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那边,母女两互诉相思,这边方华东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开始抹眼睛。

在到达阿彻岗之前,他或许还能自我安慰:这并不是什么借尸还魂,方薇薇依然是自己的女儿,可如今看到‘方薇薇’与妇人聊得那般亲昵,完全掩饰不住的重逢后的欢愉,心中唯一的期望终化成了泡影。

梦碎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彻底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心底的失望痛楚,旁人恐无法体会半分?

不仅他,一向大大咧咧的方华原也陷入沉默的忧思,那也是他的侄女啊!

一众围着桌子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被肚子饿出的‘咕咕’声打破,莫色父亲终于意识到我们没吃晚饭,他热情地让我们等一会,然后去到院子里抓了只鸡,以最快的速度宰了去毛、剖腹切块、下锅烹饪,很快端上来一桌香喷喷的土豆烧鸡。

看起来是很美味的一锅菜,我们却吃的有些难受,因为实在太辣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半夜。

莫色一家为我们收拾了住了地方,穿过院子去房间的时候,听到方华原低声骂了句什么。

我回头问他怎么了?

他拿着手机举到我面前,低声抱怨:“我才发现这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什么鬼地方,太落后了吧,这里是原始人住的地方吗?”

原始人住的地方算不上,至少有灯,但是手机没信号,实在……

真的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