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料到古曼童会反扑,没料到他如此迅捷勇猛,难怪潘宏的表妹母子被他一推,从三楼直接滚到了一楼。

我想如果不是只有三层楼高,还能继续往下滚。

我一阵天旋地转,痛得一时半会根本起不来,手里的古曼童本体在摔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滚到了哪,我想找回来,余光看到阳阳来到的身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完全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孔:苍白的皮肤,乌黑的眼圈,参差不齐的尖牙,凄厉而幽怨的眼神。

他的脸上还留着潘宏的血,更显狰狞,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痛的龇牙,想说点什么,刚开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我直接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这小东西……”我心里一阵低骂。

今天被他从楼梯上推下来,并非我能力在他之下,而是来之前我根本没料到他会是个如此凶悍的古曼童,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就有制裁他的办法。

不过很可惜,他好像不会给我这个时间,扭曲着脸,凶神恶煞地朝我扑过来……

我头皮一阵发麻,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

我心里惶恐,忽地一声大喝传来:“小东西,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一阵大力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楚来人。

倪晓鹏,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呲……”

似到手的猎物被人抢走,阳阳从喉咙里发痴嘶哑的吼声,一双眼转向倪晓鹏,几乎没有犹豫地,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倪晓鹏并不怕他,甚至一点不见躲闪,一手高高举起古曼童的本体,“小鬼,你是想继续留下来,还是想灰飞烟灭?”

或许是因为倪晓鹏长期与鬼物打交道,他的语气明明并不重,听起来没多少震慑力,但阳阳还是停了下来,怔在楼梯的正中,歪着脑袋盯着倪晓鹏,神色复杂。

“像你这种本事的古曼童可不多见,如果你肯听话,我可以帮你选个好人家,好好供奉你,但如果你不听话,我现在就毁了你的本体,让你从三界轮回完全消失。”

“永远地消失。”倪晓鹏补充一句。

阳阳看看倪晓鹏,又看看他手里的本体,渐渐收敛里尖锐的牙齿,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反抗时,他又突然冲了过来,狠狠咬在倪晓鹏的手腕上。

倪晓鹏吃痛地一身闷哼,小声嘟囔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然后用力甩了甩手,没能甩开阳阳,索性就着他从兜里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钹,重重撞击在一起,一阵金属钹声在逼仄狭窄的楼道里传开,悠悠带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回响。

声音太过刺耳,我忙伸手捂着耳朵,再看阳阳,咬着倪晓鹏手腕的最瞬间松开,整个身体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受惊过度的丧家犬,表情极度痛苦扭曲。

倪晓鹏根本不管手臂上被阳阳咬出的伤口,弯下腰,低着头问阳阳:“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听我的话跟我走,还是等着灰飞烟灭?”

阳阳并未回答,也没再反抗,倔强地蹲在地上没有服软。

倪晓鹏举起钹,在阳阳头顶上用力地连续敲了两下,阳阳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反抗,乖乖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别敲了……”

倪晓鹏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在阳阳身边蹲了下来,将本体举高,“那你先回到本体里。”

话音一落,阳阳化身成一缕烟雾,钻进了装有本体的半透明的盒子里。

原本看起来木讷毫无神韵的本体,顿时像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活灵活现起来,隐约间我似乎看他的脚丫子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随着阳阳的消失,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时不时从楼下传来的细微的虫鸣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这么简单?

好一会之后,我全身的酸麻胀痛里缓过神来,回头对倪晓鹏道:“晓鹏哥,今天谢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估计就得折在这儿了。”

倪晓鹏在捣鼓着手里的古曼童,冲我笑笑道:“咱两谁跟谁,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完关心我道:“你没事吧,我看你好像摔的挺狠的。”

我摇头,“没事,半个楼层的楼梯。你呢,你的手……”

倪晓鹏挥了挥手,“小伤。”

我笑了,用手肘杵了他一下,“话说,你刚才那个铜盘是哪来的?”

倪晓鹏手里拽着两个金黄色的铜盘,“你问这个?”

我点了点头。

铜盘,就是钹,也叫铜钹。

我知道术士和风水先生一般都有钹这样的法器,用以处理紧急事件,但像倪晓鹏手里这个轻轻敲击一下,就能让古曼童乖乖听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看我盯着他的铜盘,他往后缩了缩,半开玩笑道:“这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是祖传的,不知道收拾过多少只邪祟恶鬼。你别看它小小一个,本事比你我还大,要不是对付古曼童这只小东西,我还舍不得拿出来使用。”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潘宏家的邻居,估计听到吵闹声,出来看情况。

看到倪晓鹏手腕上的上,邻居变了脸,“大晚上,你俩干啥呢?”

我和倪晓鹏对视一眼,他回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邻居脸上写着不信,“我可告诉你们,要打架出去打,别在这儿打,不然我通知物业了。”

“我们没打架……”倪晓鹏想解释,我忙拉了他一把,对邻居说道:“我们这就走。”

一直到走出单元门口,才听到楼上传来的关门的声音。

不怪邻居说那样的话,我和倪晓鹏一个手腕滴着血,一个手上、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现场没有第三个人,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我们发生了互殴行为。

这件事无法对外人解释,索性什么都别说。

来到楼下,我给潘宏打了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小区门口。

我和倪晓鹏赶过去,见他扶着韩燕坐在一个小花坛前,远远看到我立马迎了上来,焦急地问:“怎么样,那个小东西解决掉没有?”

倪晓鹏挥了挥手里的古曼童,潘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已经震住了。”我说。

潘宏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这个小东西,你还要吗?”倪晓鹏问潘宏。

潘宏再次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满脸惧色,“不要了,要不起,你们拿走吧。”

“那我就多谢了。”倪晓鹏笑道。

“应该我谢谢你们。”潘宏道,说完对我和倪晓鹏又是好一阵的感谢。

我看潘宏一脸的鲜血,又看到倪晓鹏受伤的手,打断道:“别说了,先去医院吧,你们的伤口都需要处理。”

潘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疼痛,便不再啰嗦,扶着韩燕去到小区外,打了辆车直接去往医院。

潘宏受伤较严重,脸颊上、嘴角被阳阳咬下两块肉,医生护士看到之后吓了一大跳,我只好解释说我们遇到了猛兽。

医生护士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估计都在思量什么猛兽咬人的脸?

当然,我没心思解释,安顿好了潘宏和韩燕之后,扶着倪晓鹏去处理受伤的伤口。

至于我身上的伤,除了膝盖和手臂上有一部分的破皮和淤青之外,没有很严重的伤,一个小护士拿着碘伏给我伤口消了炎,连纱布都没贴一个。

处理完伤口之后,倪晓鹏直接走了。

他说虽然之前威慑住了古曼童,但医院人多,避免他突然发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我送他到门口,亲自给他打了辆车,送他离开。

上车之前,我再次感谢他,倪晓鹏大度地挥手,“没事,反正没收什么伤,还弄到这么厉害一个宝贝,我听说这是潘宏花了十多万从泰国一个大师手里买来的,等我回去****他,然后转手卖人,也能赚一笔。”

我笑了,虽然知道他拿着古曼童有别的想法,没想到他是想着用他敛财,这倒是不错的想法。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我说。

倪晓鹏并不推却,“行,正好我那给你弄了几个阴灵,改天我一并给你送过来。”

“好!”

送走倪晓鹏已经是半夜,我并没有着急着离开,回了趟医院。

潘宏的伤口处理过了,和已经醒过来的韩燕躺在同一个病房里的两张病**。

看到我折返回来,潘宏有些惊讶。

我忙解释:“我回来看看燕姐手臂上的纹身。”

潘宏和韩燕同时露出了然的表情,韩燕直接挽起自己宽大的病服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魄沴’灵纹。

经过古曼童的一番折腾,魄沴形状又有了些新的变化,颜色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整个魄体被拉扯出两个魄沴的长度,诡异又瘆人。

“姜大师,这个灵纹还能还原吗?”韩燕问我。

她今晚全程昏迷,有关古曼童的事情,全靠潘宏的转述。

虽然她对阳阳很不舍,但看到自己老公脸上的伤,权衡利弊之下,还是选择了老公。

我坐在韩燕身边,轻轻摩擦她手臂上的魄沴灵纹,凹凸感没有之前明显,但灵气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