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说,要亲手杀了天人七心,李仲仙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的目光眼神,更像刀子似的死死盯着我。

余下道宗外勤组的一些人,锐利视线同样落在我身上,血气戾意仿佛有了实质,给人一种无形的恐怖压迫感。

而葛春……

适时的又煽风点火。

“只杀守常难道就够了吗?”他好笑问。

我咬着牙:“不然你还想怎样?”

“守常纵有守常的过错,那么阴师的过错,又该怎么惩处?守常即便该死,那么小先生又是否……应该偿命呢?!”他笑容渐浓,愈发阴森。

我愣了愣神,万没想到他葛春竟还有图穷匕见这一手。

偿命?

要我偿命?

这话虽然阴险,但似也不无道理。

我光想着天人七心,却忘了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

在场其他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尤其殷黎、宋乙夫几人,那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阴冷嘲笑。

方长怒指:“姓葛的,你想杀人诛心?!”

“我只就事论事。”葛春回答。

顾岚茵抬抬手,止住阴门弟子们的议论,她看向葛春冷冷道:“清霄子,我们敬你龙虎山是客,但道宗、阴门议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这也有失为客之道。”

“还请阴门前辈见谅,葛春是直性子,不吐不快。”葛春拱了拱手道。

直性子?

真也不嫌臊得慌!

我算看出来了,他葛春就是想找我难堪。

小肚鸡肠;

心胸狭小;

斤斤计较;

睚眦必报;

明里暗里的刻意针对,还不就因为他妹葛夏跟我的那点儿事?

护妹护到这程度,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有恋妹癖啊!

“既然……”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那不妨也就挑明了吧!”

“请诸位高抬贵手,别再追究这件事。”

“有任何后果,我愿意一肩承担。”

李仲仙终于开门见山。

他不再藏着掖着,事儿不好做,事儿也不好听,但为了能够帮七心,他什么都能舍得下。

哪怕……

背下这里的人命债!

说实话,我很意外以他的为人,竟会愿意牺牲到这种程度。

一旦事后追究,道宗惩罚恐怕都是轻的,说不得还可能真的要拿命来偿。

葛春这次反常的闭了嘴。

他似也很诧异,李仲仙竟有这样的觉悟。

顾岚茵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了我来。

我读懂了,她目光中的含义。

倘若真如李仲仙所说,那对我、对阴门,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

事情不该这样办。

那许多无辜人,不能因我们一两句话,就决定了他们生死。

“不行!”

“你李仲仙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也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

“论正理,交人出来才是正理。”

“想担责,救人之后才能担责。”

“这里……”

“那么多人……”

“你李仲仙要死上多少次,才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果然,方长再度驳斥了他的话。

我叹了口气。

大哥你还真是个小可爱啊!

你就没有感觉到,这话再继续说下去,等同于逼着我去死吗?

“方长,我要怎么担责,不用你来替我操心!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你说了不算,连阴门说了也不算,我是在问阴师小先生!”李仲仙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我。

他在等我的答复。

只要我点头,他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这个头我还真点不下去。

我要是答应了,那就相当于丢尽了阴师的脸面,也枉为阴师衣钵法的继承人。

但要是不答应的话,今天这局面怎么收场?

葛春拱火;

方长坚持;

真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那我除了以死谢罪来偿命,还有别的出路吗?

要么丢人,要么丢命,我特么……

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到底该怎么选择,也已经显而易见。

爷爷常说,人生在世,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之前我还不能理解,但今天现在,我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作为阴师,我有着必须维护的东西,哪怕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

“我……”

清了清嗓子,我正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而这时,又有人姗姗来迟。

他戴着倒置面具,诡谲面容似是阴森,一双眸眼平静淡然。

他铰了发髻,如今碎发凌乱。

他脱了道袍,现在穿着单薄的休闲服饰。

“守常!”

“七心?”

“他怎的竟来了?!”

……

守常道人渐渐走来,他向在场众人拱手施礼,随后又看向我。

他只说:“临时有事,抱歉来晚。”

“不晚不晚,时机刚好。”葛春别有深意笑容。

我怔怔的看着他。

遍寻不到的天人七心,就这样又出现了。

而李仲仙神情复杂的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些什么,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守常为什么会出现,最终缓缓闭上了嘴巴。

守常又拱手:“清霄子,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呢!”葛春哼哼了声。

两人简单几句交谈,似乎早就认识,但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打过招呼,守常这才回眸。

他看向李仲仙,而后者神情尴尬,脸上更仿佛火辣辣的,竟不敢对视他的目光视线。

“你不该擅自替我拿主意。”

“你没这个资格。”

“也没这个权利。”

“仲仙……”

“领外勤组先去别处救人吧!”

他冷淡命令道。

“师兄,可……”李仲仙不由得情急。

守常斥声打断:“这场闹剧,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李仲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得长长叹气,招手带着人先行离开。

呵斥过他,守常最后又冲方长道谢。

今天如果不是方长坚持,事情真也说不得,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一旦酿成恶果,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偿得起命的。

这番道谢,反倒叫方长不知所措,他说自己只做了该做的事。

最后……

终于轮到我了!

今天的他,与昨夜的他,明显有点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但给人感觉就是不同了。

眼眸,倒映出我的影子。

仍有愤恨杀意,也有无可奈何,又化作坚忍决绝。

“我来了……”

“敢问阴师小先生,你想怎么处置?”

他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