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奔逃快走,尽可能以最快速度离开,去往邙山更深处。

好在瘴气雾霭浓郁,也好在山川地势复杂。

想找出一个人?

谈何容易!

鬼神妖邪虽多,奔行速度也够快,但它们并不知道,我具体逃去了哪个方向。

没头苍蝇似的寻找,四下里到处搜索,结果却一无所得。

它们一再扩大搜索半径,但速度明显也慢了下来,这不由得给了我脱身希望,沿着溪水河流渐渐往更上游行进,随着深入北邙山脉,四周环境愈发变得陌生迥异,甚至出现了令我完全始料未及的景象。

整座邙山……

确如苏柷之前所说,被划分了许多地界区域。

而且,是“凭空”出现的地界区域。

譬如说,山势陡峭之处,半山腰却莫名长了大片“竹林”,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切,从迷雾里看去像海市蜃楼。

更我惊掉下巴的是——那里竹子既粗又高,堪比一人环抱的树木!

横看成片,竖看成林,简直匪夷所思,见所未见!

我紧紧皱起眉头,恍然明白到,为什么苏柷之前曾说,邙山内的空间与外界不同。

因为……

那是一片“域”!

类似于鬼域结界,但远比鬼域还要神奇!

它就像从真实世界里,所独立出的虚幻世界,更准确形容——像是光怪陆离的梦境映照进了现实。

鬼异志传说,诸如什么梦入槐安国,什么山妖娶亲,什么鬼府嫁女等等,倒是也都有过类似虚幻描述,但那些通常不过是鬼术变幻的障眼法,迷惑五知五感、五触五觉,从而能达到如临真实般的情景。

但是……

我看到的却明显不同!

我并没有被鬼障术迷心惑神,所以不存在看到幻觉,但我还是亲眼看到了,这说明“它”切实存在!

或者说,“它”类似于冥川一样,是被凭空构筑出的事物。

对于常人而言,那就是另一个真实世界。

只不过,是由别人所主宰的世界。

如冥川之主金曼殊那样,虽然坐拥整个冥川,但却有着种种的限制顾忌,甚至是畏首畏尾,面对侵入者几近无可奈何,这种情况毕竟还是特例少数。

试想,能够构筑鬼域世界的鬼神妖邪,该是怎样的强大可怕?

起码我是招惹不起,我也不会主动去招惹。

但这些“域”,却不仅仅存在一处。

我并没有细数究竟有多少,但就我途经远远所见识的,便不少于十处鬼域,那么这整座邙山呢?

爷爷他作为阴师,到底是放逐封印了多少妖邪啊?

那一路上……

我看到了火焰河流环绕孤岛,看到了无垠荒漠黄沙漫天,看到了高耸石柱林立成林,看到了鬼村鬼庄喧嚣热闹等等,那血月之下,血流漂杵,那孤林枯木,结着人头果实,每一处鬼域世界的景象,都有着极大的迥异不同,甚至是还有现代大都市建筑群模样的鬼域,而这似乎,还仅仅只是邙山之内的冰川一角。

那么整座邙山,又该是怎样的景貌?

见识越多,越是震惊骇然。

倘若邙山封印崩坏,整个现实世界,又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敢去设想,如果真的发生了,只怕是会比我所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血腥恐怖百倍、千倍以上!

只是,还有一点我想不通。

哪怕穷奇一生,哪怕爷爷他比神仙还厉害,也不可能抓来这样多的妖邪。

我并不是怀疑爷爷的神通手段,而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得到,也绝不会有人能够做到。

邙山……

或许还另有隐秘!

而且,肯定跟命钥有关!

心惊肉跳感觉,总也挥之不散,虽然我远远绕着路走,但也难免提心吊胆。

好在的是,那些鬼域里面,并没有妖邪突然窜出来。

绕过那些独立“王国”,沿着溪水河流来到上游的更上游,河面渐宽,四周植被开始稀少,原本清澈河水渐渐发黑,幽暗且深邃,甚至并不倒影河床两岸景物。

浓郁阴气散发,氤氲水面形成水雾。

而它……

便是苍龙河!

水流并不湍急,相反却趋近静止,但这只是它的表象。

在幽暗深邃的水面之下,有着一股股暗潮漩涡,时而凝形旋转,时而散去无踪,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

我清楚知道,那是水下的阴灵在作祟,因无法离开这条河,才会以漩涡形式诡异出现。

又往前走,河道分隔两岸,渐呈隔绝阴阳之象。

此岸为阳而真,彼岸为阴而虚。

阴阳分界,这是到了冥川。

虽然我誓要拆了冥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前我也没有那份能力。

我并没有趟过河,而是停留脚步,站在苍龙河岸边。

这里处于冥川边缘,恰好见一见她金曼殊。

有些事要问她,也问一问邙山镇物,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线索,毕竟段煜只说苍龙河,但就这么无头苍蝇的寻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试着呼喊,却全无回应。

没听到?

还是她听不到?

皱眉沉吟,我从布袋里取出镇魂木,撕下黄符将里面的鬼魂迫出。

就见一团阴气卷出,在地上渐渐凝实鬼影。

“哎哟~”痛呼,老妪媒婆一屁股跌坐,表情正龇牙咧嘴,又看到我在身前,她登时眼神惊恐,再注意苍龙河即在身后,她就地旋了身飘起,想要逃窜过了河去。

只要能逃到河对岸的冥川,那么我就再也奈何她不得。

她是这样想,而且想的很天真。

“禁——”

单手捏了个诀,沉声低喝。

老妪媒婆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墙壁,整个人被反弹了回来,再次摔的痛呼连连,哎哟惨叫不停。

之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现如今,你更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老实乖乖配合,我便不杀你,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小官人呐……”

“您……”

“您到底是想怎样啊?”

“何必为难,我…这么个老婆子呢?”

老妪媒婆彻底没了脾气,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唉声叹气的数落道。

“你叫梅姑,对吗?”我问。

老妪媒婆微怔:“小官人是如何知道的?”

“你是金曼殊唯一的鬼仆奴婢,你对于她来说,也应该很重要吧?”我又问。

老妪媒婆更怕了:“您到底是想干嘛?”

不干嘛!

把你家主人叫出来。

对你来说,这应该不难办到。

先别急着拒绝,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可别逼我用什么手段啊!

我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