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妖物便是那青衣男子,言君。
言君生得一副好皮囊,被捉了也不害怕,只是好整以暇站起来,笑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舒道长。怎么,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也要抓我吗?”
舒墨道:“偷画如何不算伤天害理?”
“嘁,”言君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舒道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并非盗画贼,因为我本就是画灵。那王颖的画因为太过有灵气,所以我降生了。我如今弃画而走,那些画才变成了赝品。”
舒墨摇摇头:“你不只走了,你还留下自己篡改的痕迹。”
言君别过头,不置可否。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舒墨走近两步,“你为什么要从画里跑出来?”
言君摸了摸下巴:“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我先前变的那个美人是谁吗?”
舒墨道:“不知。”
“那是王颖画的第一幅只有一个女人的画像,也是最后一个。我一看到她,就产生了寻找她的想法。”言君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要开始说书了——
在女子来找王颖那天,王颖本来是不打算画的,具体因为什么王颖才同意作画,言君就不得而知了,作为一只妖,他终日藏在画中游山玩水,快乐无忧。直到他遇见了那位美人,一见倾心,开始魂不守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能待在画里,于是想尽办法,终于在王颖死后,能够化为人形在白日里行走。他虽然能够自如行走,但美人已经杳无踪迹。
于是,他到处打探那位美人的下落。
“画师的画是有灵魂的,”舒墨道,“我听大人说,当一幅画失去了灵魂,就会沦为凡物。待在画里,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言君不屑道,“我一生只有一个追求,找到那位美人,和她谈情说爱,难道有问题吗?”
舒墨知道美人是他心结所在:“那么到现在,你可找到她的下落了?”
“不曾。”言君有些懊恼,“我知道王颖一定把关于那女子的事情写下来了,他每次作画都会写点什么,可是我找遍了他的藏书,也没发现关于那女子的任何信息。于是我就在画里找,找那些题字,但是题字里也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倒像是一桩悬案。
舒墨揉揉眉心,他也遇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谜题,为什么有人会给自己立碑?还是,真正的人已经死了,站在雨中默哀的另有其人?
“你好像也很苦恼?”言君来了兴致。实际上他在舒墨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但是舒墨的身份让他否定了这种想法。无论如何,能让舒墨流露出愁苦之色的事情很少。他是个好八卦的妖精,不免多嘴问一句。
舒墨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你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能容你,但是大人不能。我如今有一计,可保万全。”
言君好奇:“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舒墨淡淡道:“在说办法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毕竟是保命的事情,言君耐着性子:“什么条件?”想了想,他补充道,“若是强人所难的我便不办了,大不了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舒墨微微一笑:“我若有心伤你,恐怕你没有机会跟我鱼死网破。”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张剪纸,“术业有专攻,这幻化之术我并不擅长,你倒是变得有模有样,连我也瞒过去了。”
言君流露出得意之色:“我以纸为媒,可以变出任何想要的东西。恐怕那醉仙楼的老板死也想不到,我为什么那么有钱。”
舒墨也不嘲笑,把纸吹到他身上,那是一个白色纸人,瞧轮廓约莫是个女孩。言君接了,狐疑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把这女孩变成那画里的无名氏,危机便可解了。”舒墨将骨绳收回来,走到言君面前,“我的条件也很简单,请你带我去看看王颖的故居,也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舒墨总觉得许然亭在看到无名氏的时候举止诡异,明明圣上已经把寻找美人的事情分派给他了,可他并不着急寻找,甚至在古宝斋里见到美人的第一反应,是把她为妖的事情大肆宣扬。
在舒墨看来,许然亭不仅不想找出美人,甚至想让这名美人犹如浮光掠影一般,让人无从抓住,也无从铭记。
他想,既然是许然亭期望的,在自己得知真相以后,再帮他实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是帮他逃避还是帮他面对,是帮他寻找还是帮他遗忘,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就可以了。
言君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条件,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了王颖的藏身之地。
王颖为了避免闲人打扰他创作,宛如拥有三窟的狡兔。言君和舒墨飘落至大院,这实在是临安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毫不起眼的一户人家,若非言君带舒墨来,他也想不到王颖会蜗居在此。
王颖五六年前便不画画了,加之人也死了的缘故,家里人把这间房锁了起来。舒墨和言君穿门而过,屋中散发着墨香,但是桌面落灰,墙上也光秃秃的。言君按下机关的开关,靠墙的衣柜自动开启,露出了里面的光景,原来那才是王颖真正作画的地方,密室藏书丰富,笔墨纸砚俱全,地上桌上纤尘不染,红烛还燃着,似乎时常有人进来一般。
“他的小妾张氏想帮着整理他的作品,拿去市场上拍卖或者联系书局,给他写点传记之类的东西,再靠他发一笔财,所以这里不定时会有人来收拾,但是目前他们还没有收拾完,你来得倒是及时。”言君伸手把几本书吸到桌子上,“这就是王颖作画后必定会写心得体会的簿子了,我来来回回都翻过,没有线索的。”
舒墨并未花时间去翻看别的,他相信言君想找到美人的心并不比他少。
他简单地翻了翻簿子,只在最前面的那一本有所发现——也可以说毫无发现,因为有两页纸被人撕了。
舒墨的眉头蹙起来:“还有谁来过这里把簿子撕了?”
言君耸耸肩:“我不知道是谁撕的。或许那个撕簿子的人来过,可那时候我还在画里游山玩水,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舒墨把簿子放回去。饶是他再有能耐也无法从这被人撕了的簿子中探知到事情的真相。
“看来那女子知道王颖的性格,在他作画后回来,将这记事簿撕了。”舒墨又看了看四周,“在你的印象中,可曾见过有什么奇怪的女子来找王颖吗?”
言君想了想:“女子是真没有,王颖前半生纵情声色,后半生大概是腻了,所以特别正经。但是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来,你的府尹大人曾经来找过王颖。”
许然亭?
舒墨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或许他可以从这个切入口,找一找许然亭的记忆。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可他还是多了句嘴:“许大人来找王颖做什么?”
“还不就是附庸风雅那一套,大张旗鼓来求王颖给他画一幅画,王颖不给他还撒泼。”言君哂笑,“许大人的为人大家心知肚明,只怕是听人说了王颖画得好,就想讨一张回去长长脸,却根本不知道王颖的画到底妙在何处。”言君对许然亭非要捉他的事情耿耿于怀,说完还要补一句,“像他这样的笨人,竟然能当上临安府尹,我看这人间也不怎么样。”
言君忽然感觉衣领被人揪住了,愣了愣,发现舒墨不知何时将他提了起来,眼神冷若冰霜:“你了解大人吗?”
“你这是干什么?”言君底气不足地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怒不形于色的确不好了解,但是许然亭这名咋咋呼呼的府尹可是一看就透。别怪我没劝过你,你还是不要跟他混,若是有人要杀他,以他这种脑子怕是要害死你。”
舒墨的眼神依然冷得可怕:“你可知道,他不仅懂画,更不愚蠢?不了解一个人却在背后戳指他,不觉得厚颜无耻?我希望你记得,我可以放过你,也可以不留痕迹杀了你。”
也不等言君回答,舒墨便扔开他,继续寻找有关那无名美人的线索。
言君莫名有些发冷,想说什么,半天张不开嘴。
舒墨翻着翻着,竟然发现某本书中夹着一张纸,那纸上画着一张面具,一半阴一半阳,与那无名美人绣在柔光缎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他认为这么诡异的线索言君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言君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其实原来那幅美人图上美人绣的不是阴阳面具,而是普通的杜鹃花,我觉得这张图好玩,就改了改。这张面具的由来,我也是最近才刚查出一点眉目。”
“什么眉目?”
“类似一个身份标记吧,比如什么神秘的组织,和这临安的禁卫军一样,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特别标记。”
舒墨紧接着问:“什么组织的标记?”
言君脸一红:“我也不知道。”
舒墨揉了揉眉心,难怪言君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无名美人。舒墨把画收起来,又仔细翻看那本书,言君总算来了兴致,凑近了好奇道:“你有什么发现没,我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舒墨在烛火下仔细观瞧,这似乎是一本教人怎么画脸的书,一时间来不及看,舒墨把它收入袖口:“线索确实不多,或许你可以说说王颖此人的生平,他是否参加过什么组织,这面具是不是他所在的组织的特殊记号。”
言君笑道:“怎么可能,这王颖每天要么喝得酩酊大醉,要么就出去吃美食赏美景,我虽然不才,好歹一直在画里观察他,若是他接个神秘任务我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舒墨回眸看他。
“怎么,”言君往后缩了缩脑袋,“你不信我?”
舒墨道:“那日记簿的秘密你怎么没有留意?”
言君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为了挽回点脸面,在舒墨又要转过头时,他忽然道:“这么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好像有一晚有人溜进了王颖的密室,那个人……那个人……”
舒墨给他思考的时间,没说话。
“那个人!”言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我当时喝多了酒泡在水里神志不清……”就在舒墨认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言君突然高声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好像就是许然亭!”
“好像就是?”舒墨蹙眉,“你有何证据?”
“那天的事情我的确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但是之后在王颖的嘴里倒是听说了些,你若是不逼我我还联系不起来。”言君兴奋道,“后来王颖打开日记簿发现日记簿的两页纸不见了,三天后出过一次门,他妻子问他去哪里,他说去趟衙门。两件事并不是连着发生的,所以我当时以为他是应了许然亭的邀请去为他画画了。现在看来,可能是他隔了三天以后才发现到底是谁动了手脚,这才去找许然亭问个明白。”
舒墨点点头,再找,也找不出线索了,两人将翻乱的东西放回原处,出了门。街上到处是找舒墨和言君的衙役,舒墨跟言君躲在一个冷清的过道里。
言君取出那张纸人,笑道:“是不是我把这人吹成无名美人,你就可以放过我了?”
“不错,我会让这美人成为窃画贼。而你,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好。”言君一吹,那纸人立刻变成了那位眉如翠黛温婉可人的无名美人。她对着舒墨款款行礼:“奴见过舒道长,见过主人。”
言君摆摆手:“你跟道长走吧。”
舒墨忽然拔出骨绳把美人套住:“你不用跟我客气,因为我接下来要让许大人烧了你。”美人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舒墨带到了古宝斋。
许然亭并不在此,古宝斋老板金聚德和几个衙役还守着,见到舒墨,连忙跑过来:“道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妖猎到了吗?”
舒墨把纸人变的美人拽出来:“此为画灵言君,一切都是她在搞鬼。”
金聚德惊道:“竟然就是那画中人。”
“不错,原来曾经找王颖作画的是一只妖物。只是为什么找王颖作画,就要问她自己了。”
金聚德看着这楚楚可怜的美人,搓了搓手心:“说起来言……言小娘子只是偷了些画,不是什么死罪,不知道……不知道大人可不可以通融……”
许然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回来了,大声道:“这妖孽终于出现了,舒道长拿本府的剑来,本府要杀了她!”
许然亭的架势吓了金聚德一跳,舒墨掏出一根火折子:“大人,你用此物便能将其焚烧成灰烬。”
许然亭刚要接过火折子,舒墨又收手:“只是大人,你确定要就地正法而不是斩首示众吗?”
那刚刚变成人的剪纸也忍不住哀求:“大人,我没犯什么错,可不可以别杀我?我还没有好好体会一下人间的生活。”
舒墨心念一动,忍不住将她揽到自己身边,以防许然亭突然动作。
许然亭看在眼里,却忘了吃醋似的,只是看着那美人。他仿佛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很多东西,忽然就扑过去,抢了火折子点燃美人的头发:“皇上让本府杀一儆百以正视听,此女不仅欺世盗名,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岂能不除?”
火苗蹿了起来,舒墨微微瞪大眼,不得不放开美人。美人尖叫起来,火从她的头发一直烧到脚趾,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化为了灰烬。
过了很久,许然亭才从她凄厉的喊声中回过神,这是他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杀死一只妖,仿佛害怕晚一点她就可能不会死一样——他不能不忌惮,因为舒墨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许然亭喘着粗气,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通红。舒墨也才反应过来:“大人,你似乎忘了问她和王颖的轶事了?”
“啊?”许然亭一颗心回到了身体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本府怎么一激动就忘了这件事,这可怎么办?”但是他很快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我向皇上汇报的时候,含糊其辞蒙混过关就行了。”
发现金聚德惊讶地张着嘴巴,许然亭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敢把本府的话说给别人听,本府割了你的舌头!”
金聚德连忙把嘴捂起来,连连摇头。
“嗯。”解决了一桩心事,许然亭咂咂嘴,拍了拍衣裳的灰尘,“来人啊,把这灰给本府扫了。道长,咱们回去吧。”
衙役应声,纷纷蹲下用手把灰捧进布袋里。若不是这人片刻的工夫就被烧成了灰,他们真以为许然亭在烧人。火刑的情景,他们是见识过的,跟在许然亭身边那么久了,众人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丧心病狂的样子。
返程路上,许然亭和舒墨并排走,一群衙役分列两排跟在后面。
“大人。”舒墨的声音很低,许然亭恰好可以听清楚。
“怎么了?”
“其实方才大人烧的只是言君幻化而成的美人,真正的美人依然下落不明。大人打算就此了事,不再寻找了吗?”
许然亭猛地停住步子,身后一群没眼睛的衙役一下子撞在他身上,许然亭吃痛“哎哟”一声,舒墨不得不赶忙将他接住,许然亭十分不满:“又不是什么大事道长非要在这里说,你看看本府一分神差点摔了。”
舒墨将他扶正:“不是什么大事大人却为此分神,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这句话矛盾。”
许然亭语塞,好一会儿,撇撇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府忙得很,哪有工夫寻美?再说了过些时日皇上肯定会忘了她的,天下美人那么多,他看都看不过来。”
舒墨一副为许然亭着想的样子:“万一哪天你口中杀死了的美人出现在临安,出现在皇上面前,那时你该如何分辩?”
许然亭脱口而出:“不会有那一天的!”
“嗯?”舒墨打蛇打七寸,“大人为何这么笃定?”
许然亭被问急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一甩袖就撇下他:“你这人怎么管那么宽?本府只是聘你来猎妖,不是让你来管教本府!”
他大步流星走了,舒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蹙越深。
许然亭回到衙门,倒了一杯茶水,但是依然无法忘记舒墨旁敲侧击的问话。
“你这人!”他一边喝,一边咬牙切齿,“你这人!你这人……”
他一连说了许多“你这人”也想不出合适的能够接在这三字后的词句。终于,他放下杯盏,愤愤道:“真是多管闲事!”
舒墨进门便听见了,微微一笑:“大人在生谁的气?”
“啊?”许然亭见舒墨过来了,阴阳怪气地道,“本府可没在生人的气。”
舒墨挑挑眉,走过去,弯腰闻了闻:“大人,只不过是烧了只妖精,何必怕成这样,才回来就不停念叨。”
“要你管!”许然亭转个身,故意不看他,“多管闲事。”
舒墨扳正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大人始终认为,我只是你雇用的一个猎妖师,没有别的身份了?”
许然亭抬眸,舒墨的脸近在咫尺。他记得两人初见的情形,他刚被白云观道长的死吓得半死,就被这个看起来像骗子的道士镇住了。可他是一个男人啊。
“本府是男人!”许然亭颤声道,“本府和道长……除了雇主和劳工,还能有什么别的关系?”
“只是这样吗?”舒墨一瞬不瞬看着他。
许然亭不说话,他想起之前跃动的火光,仿佛先前烧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别的什么。
舒墨的语气冷淡下来:“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在此处每月领一百两银子,每月只为大人破一两个小妖案,便可以受到百姓的敬仰和皇上的器重,甚至随时可以离开大人,天底下可有像我这般听话的劳工以及大人这般宽容的雇主?”
“那、那是本府懒得计较。本来你舒墨破案赚的小钱应该与本府二八分账,但是本府善心大发没有要你的钱。”
“呵。”舒墨忽然从袖口抖出一堆银票和黄金,看着它们悉数落在地上,舒墨面无表情,“大人爱财是吗?如果大人认为我只是为了在临安找一个休憩之地才赖在知府衙门,那今日大人尽可把这些钱财全部收入囊中,舒墨便就此别过。”
许然亭眼睛发直,可是他忽然不敢下手。仿佛一个财迷被绑在一棵摇摇欲坠的老树上,面前金山银山,他拼命**过去,老树也好似要断了,偏偏他摸不着。
半晌,许然亭才梗着脖子道:“你、你这是**本府。你以为本府傻啊,捡了这些银票金子,只能在临安买个茅厕,但是如果把你留下来,本府才能得到更多的钱。”
舒墨扬了扬眉:“所以大人,我们真的只是雇主和劳工的关系?”
许然亭低头,看着自己比一般男人穿的更短小的皂靴,舔了舔嘴唇,其实他并非看皂靴,很快视线就飞到了那些银票黄金上。
“也许……”他顿了顿,咬牙道,“也可以是别的关系。”
“比如?”
“比如说方才的大火,你明知道那个人不是画中美人,为什么还说她就是呢?”
“大人这个回答当真与上一句无缝衔接,在下佩服,佩服。”舒墨莞尔一笑,“因为我知道大人你希望她是画中美人,只要大人希望如此,舒墨就会让她变成如此。”
仿佛心口被人射了一箭,许然亭霍地抬眸,他知道……他都知道的,可是他并不在意啊。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许然亭有些慌乱了,十指纠结脸颊发烫。
他的窘态似乎有些可爱,鬼使神差地,舒墨竟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大人……你一定不是男人,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我觉得,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许然亭微微一愣,舒墨的胸膛有淡淡的香,揉头发的动作很温柔,他贪恋这样的感觉。可只是一瞬间,他狠狠推开舒墨,大笑:“道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本府怎么可能不是男人?本府可是娶过亲差一点就有孩子的人,你太不了解本府了。”
说着,他起身,不等舒墨回话,慌乱离开了。
舒墨也不言语,望着许然亭的背影,自顾自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