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宋芸觉出母亲对梁王有种古怪的亲昵,“娘,难道你已经原谅他了?你忘了这十余年的苦了吗?”

“可他并不知道我在受苦,否则,一定会来找咱们的。”

赵秀竹的言行举止,落在宋芸眼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宋芸对梁王的怪罪有多么可笑。

最有资格向他问罪的人,已然原谅了他。

那她的执拗算什么呢?

她垂首不语,心里乱糟糟的。

赵秀竹看女儿沉默着,以为她在生气,轻声哄道:“芸儿,跟娘走吧,你跟卢家的婚事,是宋恺定下的,我绝不会让你嫁去卢家。”

卢德信的情况,赵秀竹已从梁王那里知晓,论年纪,卢德信跟梁王差不多大,翁婿之间怎么相处?

再说,宋恺替女儿做主婚嫁,一定是为利益,而非好心。

宋芸仍旧低着头,只是默默挣开了母亲的手。

“芸儿,你还在怪他?”

赵秀竹有些尴尬,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梁王。

宋芸抿着唇,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娘,你让我跟你走,咱们去哪儿呢?你在宋恺身边十几年,李开济真的毫不介意吗?他会怎么安置你我?找所宅子,让咱们住进去,时不时丢些银子过来?”

这……倒是把赵秀竹给难住了,她没有想那么长远,她只知道绝不要女儿嫁去卢家。

宋芸无奈地笑了,“跟着他,也不过是寄人篱下,我不愿意。”

“难道你非要嫁给一个足足可以当你爹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听话?娘不准你嫁。”

“这么说,谁都可以当我爹咯?”

宋芸对母亲如此容易就原谅李开济,实在难以理解。

赵秀竹被她的话气得脸红,这意思,不就是说她人尽可夫?

她恼火地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李开济会娶你吗?你会是梁王的正室吗?他府里头已经有妻有女,你有力气跟人家抢吗?你抢得过人家吗?你可以跟着李开济,我如果也去他手下讨生活,那萱儿和承志呢?你想过他们没有?”

宋芸任凭热泪淌过脸颊,若论自保,她是母子几个中最不需要担心的,可她是长姐,她不能只顾自己。

“我不能跟你走,娘,你不必再费心了。”

赵秀竹闻言难堪又赧然,宋芸是梁王的女儿,这是无疑的,有祈升为证。

萱儿和承志的身份就尴尬了,他们是宋家的孩子。

就凭宋恺当日捏造证据构陷梁王,梁王就绝不会同意收留萱儿和承志。

赵秀竹许久文件两个小的,此时也忍不住落泪。

“萱儿和承志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宋芸狠心没有吐露一个字,她不得不提防梁王或卢家的人对他们下手。

梁王毕竟是皇子,他对赵秀竹有情,对自己的女儿有情,不代表他会怜惜赵秀竹与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倔……”

赵秀竹兀自抹泪儿,这个女儿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与李开济颇为相像。

“在益州的时候,我已经跟梁王殿下都说清楚了,娘,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该相见的时候,自会相见。”

宋芸说完,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赵秀竹慌地抱住了她,低声哀求道:“芸儿,娘求你了,不要再跟你爹置气了,他从益州回去,就一直不好受,觉得亏欠了你……”

反反复复的车轱辘话,宋芸已经听腻了。

“放手!”

宋芸到底比赵秀竹有力气些,硬是掰开她的手,胡乱穿了鞋子,起身要往外走。

还未走到门口,门开了,她不用猜就知道是梁王。

她站住了脚,一前一后这两个人,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梁王殿下,我在益州时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梁王的视线落在泪水涟涟的赵秀竹身上,他没有想到宋芸即便面对亲生母亲,也毫不示弱。

“那枚玉佩,是不是在你身上?”

梁王一开口,宋芸不由眉心轻蹙,他已经知道了玉佩与卢家的关系了?

“你非要嫁进卢家,是想跟卢家的老爷子斗法?”

梁王见她不说话,但明显态度有变化,继续道:“是你派人请了荥阳郑氏的人,替你敲开了卢家的门?”

他说的……都对,宋芸心绪难平,是又怎样,难道他想抢回玉佩吗?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宋芸哼了声,嘴硬道:“一点都不好奇。”

梁王被她的孩子气与逆反逗得莞尔一笑,这个傻孩子。

“那你想让我变成卢家老爷子那个阵营的,还是要我跟你站在一起?”

这就是二选一,要么做盟友,要么做敌人。

宋芸瞟了一眼梁王,他来真的啊?

她当然不能叫他去帮卢家老爷子,可是此刻要叫她服软,万万做不到。

“你靠边站,少管闲事最好。”

梁王挑起了眉梢:“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你身上没有我的骨血。”

宋芸当即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又来当爹了!

“随便你。”

她刚才真是多此一问,抬脚就要绕过梁王离开。

梁王在她经过身旁时,倏地将她拦腰提起,迈步到床榻之侧,直接把她扔到**。

赵秀竹吓得也不哭了,赶紧扶住女儿,生怕她磕着碰着。

梁王盯着跟愤怒的小老虎似的女儿,她就差露出尖牙利爪了。

可惜啊,到底还没长成吃人的老虎,幸好,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管教一二。

“跟你娘道歉。”

“我没关系,芸儿一向很懂事的,她刚才是、是太累了……”

赵秀竹为袒护女儿,简直开始胡诌。

宋芸打又打不过梁王,生闷气地面朝里坐着,留个后背给梁王和赵秀竹。

“她就算担心你的处境,也该好好跟你说话,她不是什么野丫头,她是梁王府的大小姐,不能如此没有礼数,尤其是在你面前。”

梁王接着跟赵秀竹解释的机会,其实也是讲给宋芸听。

他李开济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他不会让秀竹伏低做小,宋芸这个女儿,他会光明正大地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