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闹,宋芸心头愈加紊乱。

凉水洗脸也无用,她最终坐下临了几张字,倒把烦躁给散了去。

她决意修身养性,不能再轻易被撩拨脾气。

绿蓉很快回来,办妥了宋芸交代的差事,也带回了宋萍的回话——礼物多多益善,她很期待宋芸当面赔不是的相见。

对于宋萍的反应,绿蓉只有一句话评价:“不知好歹。”

宋芸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埋头写字。

“小姐,还有件事,我办完小姐的差事,到老爷那里走了一趟,问起重阳节的安排,老爷说已应了齐王府的邀约,连少爷也要一同去赴宴。”

“你家少爷答应了?”

“我还没有见着少爷,老爷已派人去知会少爷,少爷到底去不去,我也不知。”

绿蓉料想少爷是不会答应的,毕竟他顶讨厌李修文那等做派。

宋芸停笔,缓声道:“不管他去不去,你都应当为他备好衣裳,万一他要去赴宴,你就不用慌忙了。”

绿蓉咬唇道:“少爷的衣裳,一概都是新做的,我可用不着慌忙。”

“谁跟你单说衣裳了,人家的少爷都是行三坐五的,难道你叫你家少爷形单影只地去?你也得穿着崭新的衣裙,跟着他侍候,这才像话。”

宋芸半是提点,半是调笑。

绿蓉含糊道:“他哪怕单单一个人去,也胜过别家公子少爷千倍万倍。”

“是是是,你家少爷最叫人晃眼……可要包严实了宝贝着,别被人给拐跑了……”

宋芸将一张纸剩下的空间写满,另抽出张纸,挥笔写道:“万望吴兄海涵,愚弟近日饮酒过盛,形容枯槁,难以示人,故鉴宝之约尚需延宕几日,告罪谢罪。”

绿蓉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哼了声不想理她了。

可她偏拽住绿蓉的衣袖,撒娇道:“好绿蓉,我的字还要多修炼才能给人看,你帮我誊写一份,然后送去给泸州吴家的吴喆少爷,替我美言几句。”

“吴喆少爷?小姐就这般大胆地与人书信往来,不怕被璟少爷发现?”

“不怕,在吴喆眼里,这信乃是出自卢家少爷之手,这位卢家少爷,绿蓉你也是认得的,就是你家少爷呀。喏,你誊写的时候,用心些,要仿照你家少爷的笔迹,拜托啦。”

宋芸求人也求得理直气壮,还补了句:“义父怕我女儿身份不便,已同意我用昭儿哥哥的身份与人相交,你可不要拆我的台哦。”

“小姐,你与吴家少爷的鉴宝之约,是怎么回事?”

绿蓉不便直接拒绝,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买给宋萍的求和礼物,就是出自泸州吴家,宋萍的胃口大,我自然还要寻觅奇珍异宝进献给她,吴家是一等一的好货源,我与人亲近些,也方便采买礼物啊。”

宋芸异常慎重地叮嘱绿蓉,“等我搞定了宋萍,你再到昭儿哥哥面前告发我,好不好?到时,我情愿拉着吴喆在昭儿哥哥面前赔罪。”

绿蓉吃软不吃硬,宋芸磨得她没了脾气,只好同意,誊写了宋芸所写的简短文字,还特地装扮了将信送到吴喆手里。

吴喆言语关切,说鉴宝之约不急于一时,恳请绿蓉代为转达爱重之意。

宋芸对此只置之一笑,没有放在心上,吩咐了杨姐提早开始预备重阳节礼,还有酒食。

到得重阳这日傍晚,高俊义夫妇赶车来了,车上载着几坛美酒,还有宰杀好的羔羊。

方奎则送了几匹锦缎,分与诸人裁制新衣。

高娘子久不见宋芸到酒楼去,抱怨她与自己生分了。

宋芸连连摆手,“嫂嫂,我是被哥哥关在家中习字读书,并非有意疏远。”

刘璟被宋芸踢了一脚,勉强为她解释道:“是,她的字比狗刨鸡挠不如,练了这些天,仍旧上不得台面。”

“阿璟兄弟,像芸妹这样的容貌,哪怕写不了字,那又有什么干系?她会算账,脑子活泛,你竟嫌弃她?”

高娘子对宋芸颇为袒护,刘璟听了简直哑口无言,宋芸与他不同,高兴坏了,殷勤地为高娘子捶腰捏肩。

“妹子,我没有这样的福分,你快离远些,别被火燎了头发。”

高娘子亲自下厨,与杨姐一道整治饭菜,被宋芸献殷勤,只觉浑身发痒难受,转移话题道:“你那个漂亮丫鬟呢?你去跟她玩儿,等饭菜好了,我叫你。”

“她呀,去齐王府吃席去了,哪儿有时间来伺候我。”

宋芸满不在乎地撕菜叶子玩儿。

“绿蓉去了齐王府?”

刘璟耳尖听见了,重复问了一遍。

宋芸嗯了声,“对啊,义父和他那儿子被邀请赴宴,绿蓉是卢少爷的贴身丫鬟,自然该跟着去。”

刘璟闻言,眉头愈加紧锁。

齐王府的重阳宴会,周驰本也喊刘璟去,但刘璟早答应了宋芸要请高俊义等人来家欢聚,自然也就拒绝了周驰。

卢家人成为齐王府座上贵客,刘璟暗想,恐怕并非做客那般简单。

“哥哥,这有什么?你别忘了,绿蓉本不是我的丫鬟,她是好心来陪伴我的。”

宋芸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刘璟重重地点头,嘱咐道:“卢家与齐王府走得近,你不要蹚这趟浑水,离得远些。”

“嗯,放心吧,我对卢家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而自称“可有可无的外人”的宋芸,就在重阳节这日,往齐王府送了给宋萍的第二件礼物——宋萍的生母张姨娘。

齐王府的宴会,宋萍本来是够不上资格露面的,李修文用甜言蜜语提前将她哄好,赠金送银,告诉她,他们之间的事要来日方长。

哪知道,宋萍在重阳节这日,竟妆扮一新,语笑嫣然地出现在王府内宅,身边则是脂粉艳丽的张姨娘。

母女二人俨然女主人的姿态,与来赴宴的女眷攀谈问候,引得内宅纷乱,被人指指点点。

气得半死的老王妃摔杯砸盏,让人将齐王父子请来,要当面锣对面鼓地讲讲清楚,别被什么阿猫阿狗的给欺瞒了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