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有些拿不准他在想什么,胡乱将他夹的菜塞进嘴里,脑袋凑在他手臂侧,歪着头小声问他,“你生气了?”
刘璟觉出她的脸颊隔着一层衣料蹭在自己的手臂上,稍稍放松了心情,“我没有生气,就是突然想到,万一你一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
“那有什么?想不起,就想不起咯。”
宋芸满不在意,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怪怪的。
“万一你真的一辈子想不起以前的事,我会尽量弥补你的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少有的庄重。
宋芸本就没有失忆,见他如此,觉得他把这事儿看得过于严重了,心想,等自己离开益州的时候,一定跟他说清楚,叫他不必挂心此事。
可是她何时才能离开益州呢?
独自一人肯定不行,路途遥远,半路的未知与风险难以预料,宋芸想到了联系武爷。
前一次武爷百般缜密地循着双鱼玉佩找到了荆州,这一次,宋芸不知该怎么把双鱼玉佩抛出手,她心中隐隐不安,自己那时候重伤险些丧命,以命相护的武爷不知道怎样了。
她犹豫着没将双鱼玉佩出手,就是怕石沉大海,武爷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支散于四海的私兵是否会就此隐没散佚。
刘璟觉出她心思沉重,以为她是被一辈子的失忆给吓住,低声哄道:“你不要怕,就算想不起来,也不耽误你吃吃喝喝,你一张嘴吃不了多少,我还养得起。”
虽然现在只能拿她以前赠予的银子养她,刘璟寻思,她以后嫁人总要有嫁妆的,这要不少银子,他确实得想法子挣钱了,往后还要带她回荆州去,但绝不是要把她丢给宋恺,而是让她与承志他们相聚。
宋芸眉梢高挑,他还有养她的志向呢,好兆头!他将来可是威风凛凛的将军,算是个绝佳的大靠山,尤其是在乱世之中。
“好啊,哥哥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粲然一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晃了晃,露出两排小白牙,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再给我切块炙羊肉,我没吃够呢。”
刘璟也是没想到她心态转变这么快,无可奈何地应了声“好”,起身去取炙烤架上的羊肉。
宋芸美滋滋地下筷如飞,还热情洋溢地招呼高俊义夫妇和方奎吃喝。
酒足饭饱,方奎拉着人猜拳,宋芸非跟着玩儿,她不能喝酒,要是输了,自然是刘璟喝。
刘璟在灌下五六碗酒水后,不说醉没醉,他先喝饱了。
小解之后回来,他说什么都不让宋芸玩儿了,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我好像听到外头有叫卖声,你不去看看?”
宋芸正在兴头上,贼笑道:“哥,你是不是喝不下了?你不行了?”
方奎也跟着起哄,“阿璟,你才喝了多少啊,今儿你是格外的不行呀!”
刘璟恨不得把方奎那张臭嘴给缝上,干脆把宋芸拉开,对方奎说,“我跟你玩儿。”
“呜——来真的啊?来来来。”
方奎来劲了,啪地又拍开一坛酒,“谁先下桌谁是狗!”
宋芸的好胜心蹭地上来了,拽住刘璟的胳膊喊道:“跟他喝,哥,喝到他爬在地上学狗叫!”
刘璟听完,两眼一黑,狠话说得过瘾,你这小傻子就没想过最后学狗叫的可能是我吗!
狠狠地剜一眼宋芸,刘璟欲哭无泪。
方奎哈哈大笑,“来啊!”
刘璟差不多就是硬着头皮上,他好歹划拳比宋芸强,但强的不多,总之还是输多赢少。
宋芸看出不对劲了,说着要小解,退出包围圈儿,从灶房偷了几棵青菜,溜出了院门。
她凑到隔壁孙老头儿家门口小声学羊叫,把那两只疯羊引出来,再引进自家院,然后扯着嗓子喊道:“呀,这两只该死的羊又来了!哎哟哎哟,小心羊汤的锅,别被羊给踢翻了!”
她这么一喊,大家都着急忙慌地去捉羊,哪儿还顾得上喝酒。
宋芸小碎步挪到刘璟身边,瞧他眼神迷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碗,扔在桌上,抓了个梨子在身上蹭蹭,直接塞到他嘴里,“快吃个梨子醒醒酒。”
刘璟有些站不稳,手搭在她肩头,眯眼瞅满院子的人羊相逐,再瞅瞅咧嘴坏笑的宋芸,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干的?”
他嘴里被梨肉塞满,说话呜呜咽咽的。
宋芸得意地点点头,“不用谢我啦。”
刘璟抬手想拍她发顶,可突然想到她说不喜欢他打她脑袋,手往下落了落,揪住她的耳朵,附唇过去,低声骂道:“要不是你这傻子跟方奎叫板,我根本就不用喝酒,你这傻子,怎么专干坑自家人的蠢事儿?”
他喝了酒,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重心晃了晃,身子前倾,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耳尖,说话的时候热气扑在她的耳蜗。
宋芸本能地要躲,可肩头被他箍着动不得。
他的话低沉入耳,太近了,近到她觉得耳朵里都被震到,热热的麻麻的,那感觉令她忍不住发痒发笑。
她歪了歪头,面带嫌弃,“臭死了!”
刘璟满脸酡红,微微扯了扯她的耳朵,“你以后不许再干这种蠢事,坑害我。”
宋芸嘻嘻笑着,语带威胁,“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把方大哥叫过来,继续跟你喝,喝到你在地上爬,学狗叫。”
刘璟听得眉头紧蹙,“你是不是没有良心?”
宋芸噗嗤一笑,打掉他的手,把他拽下按坐在椅子上,她双眼正正地盯着他,笑吟吟地答道:“没有!”
但她没有喊方奎继续跟刘璟喝酒,灌刘璟于自己没一点好处。
等那两只疯羊被赶出院子,宋芸和高娘子前晌定下的那些东西,陆陆续续都送来了。
高娘子虽也喝了酒,但脑子十分清醒,她指挥送东西的人小心摆放。
这原先简陋的屋子,渐渐地竟显得满了。
高娘子先将宋芸的屋子收拾停当,床铺好了,床帐挂上,连妆台也摆弄好,看起来是间像模像样的闺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