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厮杀,竟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收场,不止罗昊始料未及,就连得知消息的武林中人也目瞪口呆,不过托隐宗的福,东远的事闹的太大,武林各派终于再不敢怠慢,按照萧行书之前的话彻查门中弟子,这一查之下,各派更是惊慌,有的门中,连身份尊贵的长老级人物,竟也是十道妖星之人!

就此,本已平静数十年的武林,再次刮起了一场血雨腥风!而中秋,也越来越近。

东远国际机场爆炸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然而直到现在,那起事故的目击者们提起那天的事故仍旧面色苍白,他们无法理解,在爆炸现场的三人究竟是人还是神,抑或只是集体性的幻觉,加上长寿山的崩塌,不少人甚至大肆宣扬起了末日言论。

这一切,却是与罗昊无关了。

自那天结束,罗昊在家闭门不出三天,随后只留下一封信,便就此消失。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一提起这事,小雨的表情却异常恐怖,满身杀气,时间久了,众人也就不问了。

不过罗昊消失前却是回过一次江城,与林青和龙渊密谈一夜,之后这两人仿佛换了脾气,开始无比疯狂的操练起了武馆的众弟子。武馆中一时间怨声载道,可是似乎却都感觉到了暴雨将至,埋怨归埋怨,竟是没一人叫苦。

时间很快进入了八月,东远气温再升,南方更是酷暑难耐。

在浙江台州沿海一带,有一座名叫秦家镇的小镇,小镇不大,总共只有百余户人家,建筑更是充满了秦汉时代的风格,粗糙、坚固、没有过分的修饰,却让人异常安心,只是走过小镇的石板路,却让人倍觉压抑,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过沉重,充满了压抑与肃穆,便仿如活生生的历史,让人不能喜悦。

小镇中央是一座宽阔的宅院,不过围墙高大,无法看到内里的景色,只是在宽阔的大门处,有一方高挂的牌匾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牌匾漆黑,上面只有一个鲜红的“秦”字。

“咯吱~~”

秦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充满了晦暗腐朽的气息立刻飘**而出。

过了许久,一身古代制式粗布长袍的秦江缓缓从大门内迈出。

看了看手中提着竹篮,秦江迈步向着海边的悬崖处走去。

随着他的离开,大门再次关闭,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息。

悬崖周围植被茂盛,无数的参天巨木遮蔽住了高悬的烈日,也使得密林中阴郁晦暗。

秦江脚步沉重,拨开了挡路的一应植物,沿着一条几乎快消失的碎石小路走进了密林深处。

步行了十分钟,密林中豁然开朗,露出了其中异常广阔的一片空地,只是空地不空,密密麻麻的全是岩石所筑的坟茔!而坟茔的墓碑之上,开头的则全是一个“秦”字,这里,竟是秦家的祖坟所在。

秦江在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坟茔前撩衫跪了下去,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向着墓地里面走去。

在墓地的边缘地带,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坟茔,这坟茔相较于那些连墓碑都锈蚀的不可分辨的古坟,显然是新造不久,或许连十年都不到,墓碑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刻着两个字——秦旷。

在墓碑前蹲下,秦江放下竹篮,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坛白酒,拍开泥封。

先是一口饮尽了半坛,随后将剩余的全都浇在墓碑之上,秦江这才低头轻笑起来。

“大哥,今天这酒,大概是我今年陪你喝的最后一次了,你可要多喝一些。”

“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过了,布置还和原来一样,你最喜欢的那只木雕我也收好了,就放在咱俩偷偷藏酒的地方,哦,对了。”他从篮子里取出抓出一把带壳的花生摆在墓碑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零食,今年的哦!”

“大哥··”秦江忽然沉默下来,而后流出了两行热泪,“我···我真是没用,既不能帮你报仇,也没能改变母亲的心意。”

“当年若死的是我就好了,以你的武功智慧,绝不会让一个外人如此只手遮天,可是我,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低声哭泣了良久,秦江忽然擦了擦眼泪,露出了笑容,“不过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毕竟你也说过,我的天赋不在你之下呢,好了,我要走了。”

他站了起来,轻轻的拥抱了墓碑一下,接着转身便要离去,只是刚刚走了两步,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回身再次仔细的打量了墓碑许久,秦江忽然走到墓碑边,接着将手放了上去。

过了许久,他面色终于一变,低声道,“大哥,得罪了!”

他一把抓住墓碑,竟生生的将墓碑拔了出来!

墓碑之下,却有一方漆黑的铁匣。

秦江拿出铁匣,擦净表面的泥土,这才发现上面竟然刻着几个小字,“弟,江启。”

“这?”秦江一愣,“这是留给我的?”

将墓碑重新立好,秦江终于打开了铁匣。

铁匣中只有一本泛黄的羊皮册,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秦江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几乎就要惊呼出来,只是他马上就捂住了嘴巴,把那几个字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是一本武学秘籍,一本秦家都几乎已经失传的秘籍,一本秦伤只是取得了两页残篇就能突破先天的武学秘籍!这是秦家的最强功法!威力犹在《两仪乾坤道》之上的——

灭、法、雷、身!

秦江浑身颤抖的看着这本秘籍,心脏跳动的如同擂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将这本秘籍贴身放好。

深深吸了口气,秦江的嘴角终于挂起了一丝恐怖的笑容,“大哥,你看着吧!秦家定会让这个武林再次颤抖起来!”

***

九月盛夏,烈日炎炎,到处都是让人烦躁的蝉鸣。

恰值正午,“秦人面馆”的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门口的珠帘却铃铃的响起,伙计恼火的低骂了一声,随后强打精神,露出了一个笑脸,转身对着门口道,“欢迎光临!”

只是说完这话,伙计却是一愣,进来的男人一脸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他穿着一件满是破损的外套,下身是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脚下的鞋子上满是风干的泥土,活像是逃难的难民。

“呃?”伙计愣了愣,却还是招呼这男人坐下,笑道,“先生来点什么?”

男人朴实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先来十碗荞麦面,再加两盘拌菜。”

伙计张了张嘴巴,而后向着男人身后张望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先生,这么多东西——”

男人笑道,“先来这些吧,不够我一会再要。”

伙计耸了耸肩膀,心道真是个怪人,谁家好孩子能一顿饭吃十碗面的?莫非···莫非这小子想吃霸王餐?不不不,霸王餐吃面条?太扯淡了!带着怀疑的神色,伙计还是去后厨报单了。

热乎乎的荞麦面很快端上,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而后在伙计震惊的目光中,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便吃光了一碗!

很快,十碗面条便被男人一扫而光,甚至连面汤都没剩下。

“呼~~~”男人愉快的吐了口气,接着从脏兮兮的上衣兜中翻出一盒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随后无比惬意的呻吟了一声。

“真爽!半个月第一次吃一顿像样的饭。”男人半眯着眼睛说道,随后从裤兜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钞票,又在男人身边站立许久,眼看男人只是抽烟,只好提醒道,“对不起先生,您刚才消费一共是一百三十二,给您抹个零,还差三十。”

男人呆了呆,随后满脸尴尬之色,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递给伙计一张银行卡,“那个,能刷卡吗?”

伙计咧了咧嘴,将银行卡推给男人,“您看我们这小店像是能刷卡的吗?”

男人更加尴尬,正准备解释两句,耳朵却忽然动了动,随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大笑道,“放心吧,给我送钱的来了!”

伙计正诧异,门帘的掀动声再次响起,三个一脸高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当中的一人乍一看见这男人立刻面色一喜,语气阴森,“你果然在这里!”

男人嘿嘿一笑,“衡山三秀,你们追的倒是蛮快的,怎么?爷爷刚吃完饭你们就过来买单了?”

“哼!”为首的年轻人冷笑一声,“你这武疯子三日前上我山门,用阴谋诡计打伤了我们的大师兄,莫非以为能跑得了?”

男人叹了口气,“正派的人怎么都是这德行?魔门一派可比你们干脆多了。”

呆立一旁的面馆伙计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呆呆的道,“这是拍电影呢?”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伙计的肩膀,“就当是拍电影吧!”说着一把将这伙计提起,扔到了柜台里。

伙计人在空中吓的哇哇大叫,落地后才发现竟是毫发无损,再一看大堂,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衡山三秀乃是衡山派新近崛起的年轻高手,三人都有着接近三十年的内力修为,武功已经不弱,剑法更是得了衡山派的真传,已经有了五成火候。

这刻三人在腰间一抹,已经抽出了盘起的软剑,低喝一声便齐齐向着那男人攻去。

眼看着绵密异常的剑网当头罩来,男人却是一声长笑,双手一错,已经突破重重幻影,抓住了其中的两柄剑身,随后一声低喝,那两柄软剑竟是寸寸断裂,至于剩下的一柄剑,这男人却是任由其刺在身上。

“当!”

一声脆响,那刺中男人的软剑竟直接爆碎!

这一下高下立判,只是一招之间,衡山三秀不止未能伤了男人分毫,便是佩剑都被毁了。

年纪轻轻就能把功夫练的这么高,脑子一定笨不了,衡山三秀齐齐的咽了口唾沫,完全没了继续出手的打算。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眯眯的对着衡山三秀笑道,“几位,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打完,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衡山三秀齐齐愣住,还是最先说话的年轻人脑子反应快,当下立刻哈哈一笑,“对对对,这位大哥说的不错,不打不相识嘛!”

男人点点头,接着笑道,“既然已经是朋友,那替朋友买个单不算过分吧?”

“当然当然!”年轻人连连点点头,招呼面馆的伙计,“那个,服务员,一共多少钱来着?”

面馆伙计眨巴眨巴眼睛,正要说话,那年轻人却是直接甩过来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而后看向男人,“还未请教大哥贵姓?”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边向外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姓罗!”

“姓罗?”看着越走越远的男人,年轻人皱眉苦思起来。

***

走到一座报停前,用最后的两块零钱买了一份地图,仔细辨明方向,罗昊这才点点头,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建设银行。

岂知刚刚进了银行,保安就迎了上来。

那保安眼中虽有鄙夷之色,倒还算客气,“先生,要办理什么业务?”

罗昊扬了扬手中的银行卡,“放心吧,我不是乞丐。”

保安脸色微红,引着罗昊来到了提款机前,不过一双眼睛却丝毫没有放松,死死的盯着罗昊,看那架势,一旦发现罗昊有什么不对,就要出手将他制伏了。

不过这位保安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异常诡异起来,只因为银行卡一插入,那提款机中竟自动弹出了一个金黄色的VIP标识,这标识保安不止没有见过,就连听都没说过,更让他的惊讶的还在后面,这卡竟然不止需要密码,还需要输入身份证号!随着罗昊号码的输入,屏幕上猛然弹出了一长串的余额显示,这数字是如此的长,直接晃花了保安的眼睛。

一直等罗昊出了门,保安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罗昊出了银行,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身边却忽然传来了一声痛呼,接着一个一脸无赖相的老头子贴着他的裤脚摔倒在了地上。

罗昊本能的去扶,却一把被那老人抓住了袖子,老人一边痛呼一边大骂道,“你这人不长眼睛吗?走路都不看着,哎呦,我的腰!”

罗昊张了张嘴巴,却看到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爸!爸你怎么了?”

罗昊一阵恍惚,却发现已经被这男人抓住了衣领,“是不是你撞的我爸?”

罗昊脱口而出,“不是我,是他···”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男人一脸凶相。

罗昊张大了嘴巴,随后猛然反应过来——他妈的!这是碰瓷儿啊!

便在这时,又是一道人影窜了出来,趴在老人身上哀嚎不已——

“爸,你怎么了?”

随着这“一家子”的哀嚎声越来越大,围观群众也多了起来。

不少人看向罗昊的眼中带着同情,更有几个则是幸灾乐祸。

罗昊叹了口气,对着男人说道,“行了,别装了,不就是要钱吗,你想要多少?”

男人一怔,似乎头一次遇到这么“懂事”的肥羊,一时间竟犹豫起来。

趴在地上中年妇女倒是反应快,一把拽住罗昊的裤脚,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别以为我们是为了你的臭钱,你把我爸撞成这样,以为是几个钱就能解决的吗?再说了,就你这破破烂烂的样,能有几个钱?”她是亲眼看到罗昊取钱的,这话却是以退为进,乃是多年碰瓷总结出的经验。

“对对对!”男人立刻跟着嚷嚷起来,“去医院,让医院检查完了再说,我们可不是碰瓷的!”

罗昊沉默了一会,忽然温和的一笑,“你们确定要去医院?”

女人看到罗昊的笑容以后忽然觉得头皮一麻,本能告诉她适可而止,可是贪婪的欲望却在最后占据了上风,女人一咬牙,“对!就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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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人的伤势很严重啊,这个老人双腿粉碎性骨折,像这种年纪痊愈的可能性很低,下半辈子大概只能做轮椅了。”一个中年医生一边看着CT片子,一边对着伤心欲绝的罗昊说道。

“苍天啊!”罗昊干嚎一声,用力拍着昏迷在病**的老人的双腿,“爸爸!是谁?究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啊!我好不容易搬砖赚了点钱,怎么刚一回来你就出事了啊!”

老人疼的“嗷”一嗓子就醒了过来,只是一看见罗昊立刻“嗷”的一声又晕了过去。

那医生急忙拉住继续拍打的罗昊,惊恐的叫道,“先生你冷静一下!这位老人刚做完手术,不能碰啊!”

罗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接着继续问医生,“那我哥哥和嫂子呢?”

医生看了一眼隔壁病**的两个一脸生无所恋的病人,叹了口气,“他们的排泄系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虽然不影响行动能力和劳动能力,可是随时都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现象···”医生叹了口气,面色沉重的拍了拍罗昊的肩膀,“对不起先生,我们尽力了。”

罗昊痛苦的摇了摇头,对着那一男一女大声道,“哥哥嫂子,你们听见了吗?你们随时都会大小便失禁的!天啊!你们后半辈子只能靠尿不湿过日子了!”

两人目光呆滞的看了罗昊一眼,随后一口气没上来,齐齐的晕了过去。

医生从怀中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罗昊,接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离开了病房。

罗昊眼看着医生离去,这才露出一丝奸笑,对着几人啐了一口,冷笑道,“封了你们的肾脉,西医当然治不好!让你们大小便失禁一年好好长长教训!”

说完这话他也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医院。

“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样了,也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