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用尽了力气,去爱;
我们却用尽了力气,去不爱。
梳
我有一双臂膀,于这世界,却给不了你一个拥抱。
我有一束目光,于这人间,却不能投向你的身旁。
我有多少心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别人用尽了力气,去爱,
我们却用尽了力气,去不爱。
别人用尽了温柔,去证明,爱。
我们却用尽了伤害,来证明,爱。
姜生,小鱼山,你哭乱了发丝,倔强地笑着,在那一瞬间,我多么想不管顾。
多想,一个拥抱,便到云荒。
听你说爱他,真的很好。
我亲手打磨过一把骨梳,红豆刻了你的名字,反嵌入骨。
红豆下的名字,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等你嫁人那一天,将它送之于你。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33 因为你很重要,所以,她,愿意为你坚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天恩也跟了进来,保镖们留在门外。
刚刚,在小鱼山,硝烟凝冻。
尴尬之气冻结在四周,雪花甫一落下,天恩便笑着,试图破开现场的僵,主动请缨,将我送回家。
离开时,他看了天佑一眼,又看了看凉生,说,你们俩,好好冷静冷静!
天恩进了屋子,环顾客厅,故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说,回了城,不去爷那里,倒躲在小鱼山斗殴,姜生,你可真有本事。
我不看他,现在,任何伤害对我来说都无意义,我几乎麻木了。
我默默地走到客厅里,拿起封存着钥匙的信封,递给天恩,没有说话。
天恩愣了一下,打开信封,看见钥匙,又环顾了一下我收拾停当的四周,,怎么,姜生,有了凉生这个新恩客,你要把我哥彻底抛弃了?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天恩并不在意,他懒懒地,语调极其不屑,似乎在故意撩拨我的怒意,说,就是退了这套房子,也改不了你是个寄生虫的事实!你的一切就是靠男人!
就在这时,金陵从厨房闪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直直地看着天恩,神情不似过往那样畏惧不安,而是一种漠然。
哦,是了,下午,她在公寓里帮我做最后的收拾,我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可是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小鱼山……天恩一看到金陵,脸上微微有了尴尬之意。
这一点都不像他们当初的样子,以前的天恩,总是在金陵面前极度漠然,而金陵总是很委曲求全。
金陵将水递给我,冷笑,可真没听说,谈恋爱,有赠予就变成了寄生虫。
恋爱时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给你依靠,分开之后就变成一切靠男人?!女朋友难道是银行?存进去,分手的时候,还可以取回来?
天恩脸色微变,他星眸微沉,看着金陵。
金陵迎着他的目光,也不畏惧,记者工作锻炼出了她十足的御姐范儿。
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女孩,初学坏,抽烟,喝酒,文身,混在校园,混在街头。那个叫天恩的男孩,给了她一个微笑,一双手,于是她便认定了那是天堂,于是抓住他的手飞向了云端……然而,他失却双腿之后,性情大变,天使魔鬼一线之间。云端之上,他撒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她从高空坠下,万劫不复。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像一个影子,追逐着他的脚步。她粉身碎骨,变成了孤魂野鬼,都还相信,他心里是有她,只是因为失去了双腿,才狠狠地将她推开……直到最近……
她性情大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业已看穿,所有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们两人在我眼前僵持着,霹雳闪电。
最终,天恩冷笑了一下,说,你们女人啊,总是有理由!
金陵一把拉过我,拉到天恩面前,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她说,这是公道!你们程家从她手里夺去了凉生!哦,是的,对于你们来说,一个亲人算得了什么?当你的亲人离去,你们集团照样运转!股市照样牛!聚会依然不断!
可是,对于当年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凉生是她的所有,她的天!你指一个未成年女孩不依靠亲人?你让她去做什么?做小姐还是做童工?!如果生在,他就是拼了命也会让她安安稳稳地长大!供她读书,让她无忧地生活大学里!这是你们程家该替凉生还给她的!怎么到了今天,变成了她是寄生?!你们不要太不要脸好不好!你们有本事把凉生还给她,把凉生失踪的那年还给她啊!你们倒是还啊!我告诉你!你们就是把全世界都摆在她面前,抵不过一个凉生!而你们给的!连利息都不够!一栋破房子,几件几口所谓破锦衣玉食!
金陵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我哭了,那般心酸。
于这个世界,我确实什么都不想要;唯一想要的,我永远够不到。
我不知道她和天恩发生了什么,让她说话可以变得这么硬气,我只能它看作,当我被攻击的时候,我的朋友肯在我面前站成树的姿态,挡住这雨。
如果替我说话的人是一贯泼辣的小九,或者是一贯维护我的北小武,甚至口无遮拦的八宝,我可能不会这么感动,可这话却从一直委曲求全的金陵口说了出来。
因为你很重要,所以,她,愿意为你坚强。
34 圣诞快乐!
天恩走后,金陵不肯让我窝在家里,说圣诞节怎么也不能过得像个怨妇,是,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拉到了一家咖啡厅。
城市的傍晚,天色昏昏,小雪薄薄。
咖啡店窗外的景色,真的很适合大哭一场,或者沉沉睡去,唯独不适合喝啡。
我忍着酸涩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杂志,努力地告诉自己,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金陵就对着录音笔整理采访稿,直到未成年美少女八宝找到们的时候。
八宝是百忙之中来为“圣诞之夜北小武王者归来”晚会做现场指导的。
金陵说,我看北小武肯定骗我们,他今天不会回来了。你就别忙活了,八宝。
我点点头。
八宝看着我微红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眼,说,姜生,你和北小武的感情不一般,他今天回不来,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我直接噎住,天知道我不久前在小鱼山经历过什么。
这时,未央来短信了。
她用的是凉生的手机,短信上亲切地说:姜生,今晚圣诞节我们一起吧?
人多热闹。
金陵把脸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笑,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示威啊。
八宝将她精美的小脸蛋也挪过来,示威?示他妹!
金陵就掩着嘴巴笑,对啊,就是示她妹!
我就看着金陵和八宝一唱一和,我知道,她们想逗我笑,可我笑不出来。
金陵一直对八宝和薇安之流比较钟爱,原因很简单,她们生龙活虎的姿态总能给这个媒体人以绝命的刺激。
八宝仔细看了看短信,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眨巴着两只黑眼珠,说,我靠,今晚我们一起?这不是3P吗?姜生,你们可真会玩!可比我们娱乐圈里的人还会玩。
我满头冷汗,金陵的瞳孔极速缩小又极速扩大,她看看八宝,自叹不如。
我在金陵和八宝的深情注视下,客气地谢绝了未央。
我怎么会不懂呢?她不过是希望我和凉生之间,连一个简单的“圣诞快乐”的短信都不要有。
未央看到我的回复大概甚是满意,于是回了一句:好可惜。圣诞快乐。
每当圣诞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小九。
她说,圣诞节,记得吃苹果,你盼望的人,便会来到你身边……我和金陵曾四处打探过小九的下落,但至今未果。
八宝突然开口,说,姜生,我见过那个小……金陵一把抓住她的手,小绵瓜是吧?她转头冲我笑,姜生,你放心,我替去看过她。唉,要是北小武不回来,我们三个一起过圣诞吧。
八宝被抢白后,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看看她俩。
这时,突然有陌生电话打来,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唯恐是陆文隽,起了我们的婚约……
我看了看金陵,迟疑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无比欢脱的声音。
我一听,居然是北小武!
我还以为他又失踪了,还以为他说圣诞回来是骗我们的。
他鬼哭狼嚎,说,喂,姜生,我回城了,不过人在交警大队,交通违章,来捞我啊!
我拉着金陵出门的时候,八宝疯了一样摸了摸脸,然后抱着脑袋跑了。
我先前以为她是要去找北小武,后来一出门,发现不见她影子了,我和金面面相觑,不知道八宝又闹哪一出。
35 交友有风险,选择须谨慎。
我和金陵风风火火冲到交警大队的时候,那里已经下班了——要说大家羡政府机关工作,不必加班加点啊。
我寻思着北小武会在哪里呢,圣诞节又不是愚人节,他没必要逗我们吧。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只见灯火阑珊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北小武,、他牵着一头、一头毛驴!
金陵当下就疯了,她说,这交通违章……也太时髦了吧。
我一看北小武那坨快要卷在一起的长头发,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可是没等我走上去,就看到他身后那个长身玉立的禽兽陆文隽了。他正对一个身着交警制服的人淡淡笑着,表示感谢。
我如遭雷击。
北小武一见我,拽着他的小毛驴就冲我奔过来了。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确切地说,是他、我和那头毛驴抱在了一起。
他甩着**而有力的胳膊冲着我的小身板就“咚咚”几拳,说,妹子,哥想你啊!来,让我看看!
其实,这么多年,北小武比凉生更像我的哥。
他这几拳头下去,我的眼泪都被他硬生生地给拍出来了。
这时,陆文隽一脸笑意,走上前,特绅士地给我递来一方手帕,说,姜生,天冷,风大,别哭皴脸。
我眼睛血红,死死地瞪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当金陵和北小武在我身边时,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加满血的女战士。
北小武转身,接过手帕,忙不迭地给我擦眼泪,说,姜生,多亏了陆医生。
闻言我的眼泪冒得就更汹涌了。
北小武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就笑了起来,有些心疼地说,哎姜生,看你,哭成这样了,不就是半年没看到我吗?都多大的人了。好了好了。
金陵有些奇怪地望着我,她拿过手帕,给我擦眼泪,说,哎,姜生,你啥时候这么脆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北小武了呢。好了,好了。
我心里难受啊,却如陷拔舌地狱,只能眼泪大颗大颗地落。
陆文隽站在对面,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我,气度悠闲。他玩味地挑了挑眉毛,仿佛是挑衅。
那一刻我真想泼他一脸硫酸。
可我一想起凉生,顿时就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刚才涌起的所有的决绝和勇气都消失了……
金陵看着北小武身边的毛驴,也不顾我的眼泪直冒,就去摸那毛驴。
那毛驴一被摸,就很激动,激动得人仰驴翻。北小武和金陵就跟那头毛驴纠缠起来,好不热闹。
陆文隽走向我,笑得异常迷人,他说,说实话,我不该这么热心肠。不小心听了你的电话,知道你朋友有难,我就坐不住了。
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他哪里是在说他的热心肠,他分明是在示威——瞧见了没?姜生,我不必在你身边,我都可以监听你的一举一动!
说完,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冲我颈项间轻轻吹了口气,说,听说凉生要婚了?看来,他对你也没多少感情嘛。我都不知道自己跟你这场交换,有没实际价值……
我立刻转身看着他,说,那你不要跟我结婚!
陆文隽立刻冷下脸,说,好啊!那就让凉生去死!
他轻轻地抬手,温柔地理了理我的头发,冷笑着,一字一顿,结不结婚我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下命令?!算了,这次我就当你是撒娇了。还是,你这是在提醒我早日娶你过门?不过,姜生,你倔强的样子可真没有你在上的样子可爱……
你闭嘴!我气得浑身打哆嗦。
陆文隽就哈哈大笑,张狂肆意的模样。
这时,金陵和北小武牵着消停下来的毛驴走过来,说,你们俩聊什么呢,么开心?
陆文隽用手掩了一下嘴巴,说,没什么,我就是说,姜生……姜生的样子可爱,哈哈,是吧,姜生?
我敢怒不敢言,心里苦极了。
陆文隽托词医院有事离开了,冲我们斯斯文文地说了句,圣诞快乐,位。
他走后,北小武很欢乐地看着我,说,哎,姜生,你怎么了?脸拉得那么,跟我家驴似的!老子这交通工具帅吧?告诉你,我今天遇到一男青年,留一爆炸头,骑着一破摩托,挂着低音炮放《月亮之上》,老子直接骑着驴,着手机,放《爱情买卖》,立刻秒杀了那厮。他回头看哥为什么会这么帅,果撞树上了。哥就骑着驴在那里看热闹啊,结果就被警察给逮住了……幸亏文隽来得快,否则,我还过什么圣诞节啊!
说完,他把毛驴的缰绳一把塞我手里,说,喏,圣诞礼物!
我直接疯了。
末了,北小武又补了一句,原来我是要给你捎你爱吃的驴肉火烧,可一想不如搞一头驴回来,你可以啃一年了。哥好吧?
我苦着脸看了北小武一眼,说,好!真!是!太!好!了!
金陵摸摸毛驴的脑袋,又摸摸我的头,说,好啦,知足吧,丢了一只猫,换来一头驴,也值了!
我能说什么呢!
交友有风险,选择须谨慎!
36 真相永远是你埋都埋不住的!
圣诞节的酒吧,人气暴涨。
我一个失意至极的人,却随着北小武过着太平盛世的生活。
灯红酒绿之下,那些High着的人,似乎每个毛孔里都恨不得挣脱出一个妖怪来。
空气有些浑浊,我们进去片刻就冲了出来。北小武一手拿烟,一手拎酒,对我和金陵说,哥年龄大了,酒吧里的小妖精们,搞不赢了。
金陵就拍拍他的胸,说,搞笑,说得跟你搞过似的。怎么,准备放下小九了吗?
北小武笑笑,说,谁是小九啊?
他这么一说,我倒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只觉怅然,却又隐隐劝说自己要释然。
要放下一个人,是多大的不容易啊。
金陵就笑道,哎哟,牛了啊!
北小武就笑着指着金陵对我说,咱们金陵现在不一样了,一看就是记者范儿!口齿伶俐,不像以前,就知道苦读书的二逼女青年!说完,他就哈哈大笑。
金陵说,好吧,你要是忘了小九啊,那别忘了八宝。她其实不错,虽然年龄小了点儿,但不介意你老牛吃嫩草,哈哈。
说完,她转脸看我,说,八宝怎么了?你不是给她打电话了吗?全都等她吃饭呢,她去哪儿了!磨叽什么?
我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北小武就在一旁笑,从他眼角余光,我能看到一种时光更迭的悲凉,可他然说得很欢脱,哎,金陵,你现在也单身啊,忘了天恩了吧?要不考虑一下文隽?家大业大,人又斯文。
我一听立马血脉逆转。
北小武说到这里,又“咚咚”给我两拳,嘴巴叼着烟卷,说,哎,我说姜,陆文隽是你的心理医生,这根皮条,啊不,红线……你一定要给你姐们儿啊!
那一刻,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了。
金陵就笑,说,我很享受我的单身。好了,不乱扯了,我们去找个地儿。今儿过节,我做东!
寒风微微的夜,停止了飘雪的圣诞,我们三个人围着城转了又转,最终,小武一头扎进了巷子弯。
此刻,他已经喝掉了一整瓶伏特加,鼻子眼睛都快肿到一处了。他指着那冒着热气与炭火光的小摊对我和金陵笑,说,忘不掉的还是老地方!
然后他又“咚咚”给我两拳,微微吐着酒气,笑,最好的还是老朋友!
一晚上不到,我觉得我被北小武给拍成了80D。
圣诞夜的巷子弯,也很热闹。
麻辣鲜香的腾腾热气中,夜变得温暖亲切。
那些年轻的小情侣,男孩握着女孩的手,不住地呵气;还有同宿舍的朋,三五成群,都坐在夜色弥漫的小吃摊上,说说笑笑,那么热闹……我突然起很多年前,那个我连吃一颗烤红薯都要掂量半天的年纪。
那时,我曾羡慕别的女同学手中的两块五毛钱一管的润唇膏,樱桃味的,莓味的,还有薄荷味的……低低回回,是少女时代的梦;而如今,几百元的膏,却始终画不出那个年纪的惦念。
那时,高中食堂里的饭菜,凉生总是会找到细细的肉丝,放到我的碗里。
一顿肯德基,是需要积攒好久好久的奢侈。
那时的他啊,好帅,是很多女孩心中的陌上少年郎!走在校园里,就像是处风景,抬抬眼,春暖花开;笑一笑,四海潮生……还有那时的天佑,那么年轻,别人都称呼他小公子。就在这巷子弯,他满身鲜血地闯入了我的生命……
就在我恍惚于回忆间时,北小武戳了我一下,说,你哥呢?啥时候过来?
我看了看金陵,金陵连忙笑,我早给凉生和八宝打过电话,告诉他们地点了,估计他们正往这里赶呢!
北小武要来一打啤酒,一边啃着鸭头,一边说,这个王八蛋,要结婚了我居然不知道!
然后他转头看看我,说,哎,姜生,程天佑呢?圣诞节怎么没陪你啊?
我看着北小武,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怕告诉他我们分手了,他会在见到凉生时乱说;我又不能违心说我们很好,因为对面的金陵是知道的,我们根本不好。
金陵并不帮我,而是闷闷地在冷风里喝着小啤酒,和北小武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我怎么回答。
我实在应付不来,就故作没心没肺地冲北小武笑道,嘻嘻,你猜?
北小武直接一个鸭头砸我脑袋上,说,猜你姐夫!
所幸,他没继续追问。
巷子弯的夜晚,空气冷而湿,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
我始终认为没有飘雪的圣诞夜,不是圣诞夜。
以前飘雪的圣诞夜,北小武总是抱着个苹果,跟傻鸟一样呆呆地等小九;而今晚,他抱着鸭子头,说是不再等待了。
金陵眯着眼睛看着巷子弯,有些感伤地说,就要这么拆掉,建成高楼大厦了!唉,以后该去哪里找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伤感,久久不散。
就在北小武和金陵推杯换盏,畅谈高中时代种种扯淡的青葱和美好时,八宝妖妖娆娆地飞奔了过来。
水貂小披肩,曳地晚礼服。
高挽着发髻,盛装出席。
北小武当场呆了,拼命揉眼睛。半晌,他对我说,她中邪了吗?
八宝见到北小武,并不欢脱,而是很淡定地坐下,故作优雅,像个偷穿妈高跟鞋的小女孩,改不掉稚气。她很不在意地看了北小武一眼,拖着长音,,你回来了。
这大概是八宝最近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理论——对男人,越在意,越要得不在意。
所谓,欲擒,而故纵。
然后她摇了摇手,说,哦,我来晚了。最近忙得很,各种通告。唉。柯小说,我需要一个经纪人。姜生姐,你花店没了,不如来给我做经纪人吧?
我和金陵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找不到北了。
北小武就笑,冲八宝递了个鸭头,说,半年没见,还那傻样!你长不大,八宝?人家姜生是将来的程夫人!瞧这巷子弯的改造,将来都是大楼啊!
这钱,也不过是人家男人身上的九牛一毛!你要人家给你打工?你吃屎去你!
八宝推开他的鸭头,傲然一笑,直接一个优雅的起身,然后,飘然而去。
我和金陵直接傻眼了。
八宝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鬼都知道她这些日子对北小武的归来可是哭天抢地般的期待,可如今却跟跑龙套的似的,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北小武打了一个酒嗝,冲我和金陵说,告诉我,这货不是八宝!
我和金陵双双转头,对着北小武说,这货确实是八宝!
这确实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圣诞节。
八宝走后,我们三个人,就在巷子弯,喝着小酒,吹着小风,等待着生。
北小武转脸问我,凉生要结婚了,你和天佑也快了吧?
我低头笑笑,这真是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金陵酒喝得有些多了,她直接来了一句,快什么快啊?分手了!你说,子都有了,怎么说分就分吗?姜生,你说,是不是他们家族看不起你,不意你们在一起,于是程天佑就逼着你打掉孩子,临了,送你一套房子做安啊?!
北小武闻言直接呛到了,接着就是死一样的沉静。
他呆呆地看看我,又看了看金陵,突然一把捞过我的脑袋,说,我操!他把你抛弃了!老子杀了他!
北小武一发飙,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望了过来。
我一把拉住北小武的胳膊,示意他别这么咋咋呼呼,低头说,与他无关,是我……不好!是我……是我配不起。
北小武就火了,说,你怎么会不好?怎么会不好?!就知道这些公子哥儿靠不住,我怎么能把你留在他身边!凉生这个当哥的,不是混蛋吗?失踪了整整五年,他怎么当哥哥的……
这时,有人在背后突然给了一声尖叫:什么哥哥?根本就不是哥哥!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我脸色霎时苍白,猛回头,就见柯小柔一身黑衣,幽幽地立在寒风中,兰花指翘着,直指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柯小柔的嘴巴里又蹦出了第二句:他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我直想拿着十串肉塞进他嘴巴。人类阻止不了北小武,而柯小柔是神仙都阻止不了的!
我不过是不肯跟他做“姐妹淘”,他就这么胡乱地出现在我生活的上下左右,逃都逃不掉。我不知道他今晚是怎么找到巷子弯的,一亮相就放冷箭……哦,对了,八宝,八宝知道我在哪里啊!八宝知道了,柯小柔能不知道吗?
我脑袋轰——一下子大了。
我一把拉过柯小柔,转头对北小武和金陵干笑,这不必介绍了吧,呵呵,柯小柔,我姐妹!
说完,我就学北小武“咚咚”地捶了柯小柔几拳,重复道,好姐妹!
哈哈,我们俩最近在一家剧团做志愿者呢,练话剧,他都练得走火入魔了,呵呵。
其实,我内心都快哭了。
好吧,柯小柔,我输了,我终于承认了,我们是好姐妹!我愿意跟你分享隽隽这只禽兽所有的欢乐哀愁。你低眉绣花,我就团扇扑蝶;你哼唱小曲儿,我就含羞抚琴;你临水照影,我就**秋千……柯小柔一听“好姐妹”,顿时眼冒光。他大概觉得自己历经磨难,终于修正果,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晃**在陆文隽眼前了——其实,我也很难理解他逻辑!
柯小柔妖妖娆娆地坐下了,看了北小武一眼,又嫌恶地看了看周围,低低嘟哝了一句:一群山炮,来这种地方。
北小武和金陵还沉浸在我和凉生没有血缘关系的震撼中,刚回过神来,就到有人骂自己山炮,于是双双怒了,一个挥着鸭头,一个拿着肉串,指着柯柔吼,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北小武长时间没有整理过自己的形象,整个人有些粗狂,显得凶悍,所柯小柔一看北小武发飙,立刻哆嗦着说:医院都鉴定了,她和凉生没有血缘系!
顷刻间,飞沙走石,人仰马翻。
就像小猫藏鱼,真相其实是你拼了命都藏不住的。
37 你要是爱他,管他跟谁结婚,刀山火海,老子给你去抢婚!
天空突然飘起了夜雪,这注定会是一个无眠之夜。
我坐在他们对面,金陵抱着酒瓶看着我。
北小武靠着墙,一声不吭地抽烟,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我交代得很简单,忍着眼泪,忍着伤心。
我说,凉生病了,我想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他,为了能和他配型成功,我掉了孩子。可是医院的亲子鉴定上,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北小武将烟头踩在地上,低着头,不看我,说,你爱他?
我没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值得庆幸的是,凉生是误诊。他要和未央结了。我想我也不必告诉他这个真相……北小武抬起头,看着我,说,你爱他?
我依然不去理他,依然自顾自地说,因为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永远能是兄妹……
北小武一把将我拉起,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爱他?!
我还要说其他的,北小武却眼睛红红地说,混蛋,我问你,是不是爱他?!你要是爱他,管他跟谁结婚,刀山火海老子给你去抢婚去!
说完,他拉住我就往外走,说,走!找他去!
我苦苦拖住了北小武,摇头,不要这样,北小武!
金陵走上前,拉住我,说,姜生……然后她低下头,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说,花店着火,是凉生送你去医院的吧?那这辆车就该是他的。
照片上,车头被撞烂了,浓烟四起,场面惨烈。
金陵说,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行给我的。应该是火灾时,凉生开车撞开了花店的门。一个男人,连命都肯给你了;而你,连孩子都能为他放弃……
北小武一看照片就疯了,说,都这样了,你们俩还苦逼地互相折磨什么啊?!
我看着金陵和北小武,内心痛苦无比,却无法言明,我说,求你们了,别逼我了,我有我的痛苦啊,我们不能在一起!求你们了!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结束了,我不想再这么痛苦地纠缠下去了。让我过新的生活吧,让凉生过新的生活吧,求求你们了!
北小武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我们怎么是逼你?我们就是想你幸福啊!
我哭着说,如果能幸福,我比你们更想得到啊,可是,金陵,北小武,我得不到!求求你们了,别逼我了!我有自己说不出来的苦衷啊!
金陵愣愣地看着我,表情复杂。
我抓住金陵的手,说,好,不说我的苦衷,只说未央,只说婚礼。金陵,你也是女孩子,你也会爱一个男人,如果谁将这个男人从你的婚礼上抢走了,你这辈子怎么过?
金陵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说,我会恨死这个男人,会恨死这个女人,我会报复,甚至会自杀……可是,无论是哪种结局,凉生都不会幸福!如果他不能幸福,我们俩人谈何幸福?
然后,我转身拉着北小武的衣袖,哭出了声音,我说,北小武啊,我们真、真的不能在一起啊……
北小武一句不吭,坐回了座位上,喝着闷酒,仿佛要将这个秘密淹死在自的胃里,才肯罢休。
金陵从北小武那里要了一根烟,开始抽起来。
我坐在他们对面,望着天空飞雪,等待着他们最后的宣判。
突然,北小武就着酒劲,开始唱起歌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得快。一只是个傻逼,一只是个白痴,真可爱,真可爱。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我抬头,发现原来凉生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暗灰风衣,蓝色围巾,让他起来温润如玉。
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的样子。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仿佛细吻。他的眼眸中过淡淡的温柔而悲悯的光。
未央站在他身边,穿着长靴,一副小鸟依人状,憧憬着幸福的模样。
北小武从醉醺醺的梦游状态中抬起头,看到凉生那一刻,他原本已经红了眼睛,突然又红了一圈。
这五年里,他应该想过很多次与凉生再次相遇的场景,但绝对不会想到是这种复杂而无望的心境之下。
凉生看到北小武的时候,嘴角微微抿紧,那是一种克制的伤感。
北小武看着凉生身边笑靥如花的未央,又看了看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放而悲凉,穿透了整个雪夜。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着我,不顾我的反抗,走向凉生和未央。
我直想逃掉。
北小武最终放开了我的手,他借着酒意,走上前去,冲凉生笑笑。他拍凉生的肩膀,用夹杂着浓重鼻音的语调,说,真好!要结婚了!真好啊!
好!
那一刻,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未央笑,婚礼的时间你们知道,四月第一天。好啦,别跟我说是愚人节,我想听!然后,她就冲我和金陵晃了晃手上的尺寸略紧的婚戒,说,求婚啦!
凉生笑着看看未央,又看看北小武,说,见到你真好!
说完,他一把将北小武拥进怀里,狠狠地拍着他的肩膀,久久说不出话来。
北小武也拍着凉生的后背,眼睛红红的,大叫着,居然是……他妈的愚人节!哈哈哈哈!新婚大喜啊!早生贵子啊!白头偕老啊!永结同心啊!
未央笑嘻嘻地看着这两个男人拥抱,大概她今晚心情真的很好,因为一直对婚礼抗拒的凉生,突然向她求婚了。
一直以来,凉生都是抗拒的,虽然他们手上血戒如花,但是凉生却从不肯给她一个正式的回应。上次,她私自做出了喜帖,私自定下了婚期,把他惹怒了。
他对她说,未央,别这样。我不想做不负责的男人。我希望我娶那个女人,是我认定她,而不是我心里有别人,却用她来掩饰。
可今天,这个圣诞日,他从外面回来,脸颊微伤,突然跟她求婚了。
他的样子,像是在逃避什么。
然而她却思考不了那么多。尽管那个戒指的尺寸是如此不合她的手指,她已不想在乎!
这个雪夜里,她甜蜜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他的兄弟深情相拥,并享受着略微诡异却也中听的祝福。
她走向我和金陵,说,姜生,要不要给我做伴娘?
忽然,北小武抬手,狠狠给了凉生一拳,悲痛无比地说,这一拳,我不会说!可是你知道为什么!
凉生毫无防备,趔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北小武,突然,笑了。
圣诞夜,我们各怀心事,站成了雕塑。
有雪落下,那么凄凉。
可是,我知道,
那年再美,时光再好,我们也回不去了。
HAPTER 08
活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困在梦里。
困在小鱼山,困在圣诞夜。
梦里的凉生,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悲伤。
他的手拂过我的长头发,紧紧将我拥入怀里,用几乎是勒入骨隙的力气。
那些心疼像午夜的海潮,与心跳交融到了一起。
这是现实中,他永远都不会对我做出的亲密举动。
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发,声音里透着悲凉,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我遭受的这些苦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
我仰着脸,任由泪水滑落。
我看着他无名指上,血戒如花;我想着他的喜帖,摆在我的房间;我想起那个叫未央的女子,她已为爱走上万丈悬崖;我想起陆文隽,那黑洞洞的枪口和狠厉的话……
我知道,我和他,纵然情意万千,却已无路可走。
我紧紧地抱着他,拼尽了力气,想留住这最后的温暖。
但是,忽然,凉生消失了。我的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我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然后,我看见了天佑,他站在那里,雕塑般深刻的眉眼。
焦急中,我拉住天佑的手,哭道,天佑,天佑,凉生没了!凉生没了!怎办,我找不到他了?!天佑,我该怎么办?
他苦苦一笑,声音里却是压抑着暴怒而导致的嘶哑,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字一凄凉。
他说,姜生!我不是玩偶,更不是给你和凉生爱情配戏的道具!我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一颗活生生的心?!
他说,姜生,你看看我的心啊!你看看我的心啊!
说着,他就撕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破开自己的胸膛,试掏出他的心脏……
鲜血狰狞,我哀求着,却无处可逃……最终,我从梦中惊醒。
弯月如钩。
夜,黑得可怕,像陆文隽的黑洞洞的枪口。
窗外星光依稀。
我狠狠地擦去了眼角的泪。
日子总要过,我得好好地活。
38 他们的名字,只有在睡梦里,醉酒时,才能吻过我们的唇齿。
北小武归来后,新年刚过,他就开始找工作。
金陵帮他推荐了自家报社,让他尝试做美术编辑。
金陵跟我说,她感觉,北小武成熟了很多。
我斜眼看看她,说,我不相信一个被峨眉山的猴子推下山的男人会有多么成熟。
每次看到金陵和北小武俩人双双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高一那年。
那时,我们的故事里,没有小九,没有未央,只有我和凉生,只有北小武,他对一个叫金陵的姑娘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