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傅景衍一点时间。

好好想想池善是他亲弟弟这件事,要怎么从她嘴里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从别处听得。

只有这样,才能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温冬还没回来。

桌子上的饺子已经坨成了一团,饺子馅儿都出了水,从面皮里渗出来。

配合着傅景衍阴沉的表情,看上去惨不忍睹。

但没人敢去问,到底要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傅景衍低声道,“全倒掉。”

佣人犯了难,“那太太亲手包的那些……”

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傅景衍低沉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不留。”

哗啦一下,饺子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彼时。

十二点的钟声正式敲响。

温冬赶紧把一直保留在屏幕上的对话框点了发送。

正是阿衍,新年快乐六个字。

想了想,又赶紧加了一句我爱你。

然后就打开视频通话功能,结果打了两次,都没人接听。

就在温冬心焦,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傅景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这之前,她一直没敢联系他,就怕提了除夕夜不回家的事情,会惹他更生气。

干脆就耗到了现在。

结果,现在他突然打了过来,搞得温冬还挺紧张。

她轻轻咳了两声,保证自己的嗓音比以往更好听,更甜美,这摁下接听键,“喂,阿衍……”

声音好娇。

听的傅景衍心口一阵泛酥。

这世界上怕是没人比她喊出这句阿衍更好听。

但这份甜美和愉悦并不是因他而起,而是因为她人在池家。

不回来陪他过年,陪池邺待在那里,还是晚上……

就这么值得兴奋?

傅景衍的双眸里像是倒灌了黑色的海水一般,充满了黑漆漆的可怖感,但温冬对此浑然未觉,反而还在娇嗔着问,“你能听到吗?”

她以前,只要用这个音调和他讲话,不论发生什么事,傅景衍都会心软。

温冬就想着,好好哄哄他。

让他别因为她除夕夜不回家的事情生气。

“嗯。”果然,他很快就有了回应,“我在听。”

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俩人中间仅仅靠着无线电流在链接,温冬也听的心里甜甜的。

像是他本人就站在她跟前。

用那双神情缱惓的桃花眼深深地望着她。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会像心坎里开出花儿一样高兴。

声音里也不由得更带了笑意,“我除夕夜不回去你没生气吧?”

怎么可能不生气!

但嘴上却回答的简洁,“没。”他沉声道,“你放心不下安暖暖,她被苏煜承缠着没办法来别墅,你肯定也不能回来了。”

他声音无端发涩。

听的温冬喉头有点堵。

但终究没多想。

因为傅景衍给的这个理由,可比她自己想的好多了。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是啊,暖暖现在情绪很差。”

在她来池家之前,傅景衍把录音的事情给她撒了一次谎,那现在,她给他撒谎一次。

俩人算是扯平了。

温冬这么想着,心里的愧疚就能少一分。

“刚刚她一直在哭,我一直同她说话,安慰,就没有给你打电话联系。”温冬绞尽脑汁,尽量把那场面描述的生动一些,自以为把这个谎言扯的天衣无缝,“这会儿一得空,就赶紧过来找你了,阿衍,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傅景衍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

他不知道温冬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想法,来将他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陪安暖暖?

安慰她?

呵。

安暖暖都和苏煜承见面了,还能有她什么事情?

要不是他亲眼看到她进了池家大门,而且再也没有从里面离开,他现在还真要信了她的话了!

那些坚定不移的信任忽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带根拔起。

要是可以,他现在真想直接冲到温冬跟前,将她从池家提出来。

好好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骗他?!

到底为什么,连除夕和新年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缺席!

恍惚间。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屏幕上,温冬接电话之前发过来的我爱你三个字。

呵。

她爱他?

爱在哪里?

人在池邺身边,却对他说爱么?

就和他父母一样,说着彼此相爱,说着曾是帝都最幸福最配对的豪门夫妻,但实际上,却是一个笑话!

他的父亲,早就出轨了。

而他的母亲,明知他父亲出轨,却还是愿意在他面前粉饰太平。

他们可真能演戏啊。

傅景衍的眼中升起一抹阴鸷,那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是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眼里逐渐破碎了。

“安暖暖现在还好吗?”

他还在给她机会。

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

一个,别像他父母那样自欺欺人,别像他父母那样欺骗人的机会!

“还好。”温冬心虚地给他讲话的同时,又给安暖暖发消息过去,圆了口供。

她自以为已经万无一失,反正横竖是不能给他知道她现在身在池家。

不然按照傅景衍大醋坛子的性格,还不得想到池邺身上去。

到时候,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她哭累了,就睡了。”

“哦。”傅景衍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夏天雕刻的最大最厚重的那块深冰扑了人脸上,带着浓重的无法抵挡的寒。

不过他声音低沉,有时候就容易给人这样的感觉。

以前刚结婚不久,温冬曾在傅景衍出差的时候,和他煲过电话粥。

有一晚上,他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温冬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他出个差就有了别的女人,不喜欢她了。

她气的心口发疼,却也有自己的高傲,从此不再打扰。

甚至连着好几天,都不接他电话,也不和他发信息。

一直到傅景衍风尘仆仆的赶来,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声音就是如此。

就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抹高不可攀的气质。

从此后,她就不怎么在乎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化了。

“我给你包的牛肉馅儿饺子你吃了吗?”除夕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里,她却不在他身边,心里充满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