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无奈,只得将玉玦收下,对他道:“今夜之事,只是巧合。公子下次若想再见,只怕难了。”
杜安见她口松,便又道:“不瞒你说,我对凤雏姑娘一见钟情,求你成全。”
春花见此情景,只得答应:“我尽力而为。”她垂下头,夜风吹落她的发丝,落在凤雏的斗篷上。
杜安取下她身上的斗篷,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凤雏的味道。“这件斗篷可以借我一用吗?”
春花忙道:“这断不可以,这里的衣服、脂粉皆是有数的,何况这件斗篷是凤雏姐姐的心爱之物,这件衣服若是丢了,我可万万承受不起。”
杜安抱紧斗篷,拉着春花一路奔回大堂,未及张举善反应,取回银袋,塞到春花怀中,“这些全给你,应该足够了吧。”
桃花眼尖,瞧见杜安给春花银子,以为他要留宿,便道:“公子可真是大方,这么多银子,春花你还不赶紧收好,仔细嬷嬷一会问你。”
春花见桃花面色不悦,知道她嫉妒,这袋银子足够万花楼上等姑娘的一夜花费,居然塞给她,刚想开口说话,金不换就已踱步过来。
她脸上的脂粉笑掉了,拿过银袋,推着春花道:“春花,你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公子休息。公子,你晚上想用点什么宵夜,就告诉春花,让厨下做去。”
春花只得就势对杜安道:“公子,想必你也乏了,不若到奴家房里安歇。”
杜安悄悄夹紧斗篷,搂住春花往厢房走去。
张举善见状,自言自语道:“这倒真是奇了,放着这么多姑娘,偏要拿那么多银子给她。”
“人家这叫千金难买心头好,你瞧不上,自有人当作掌中宝。”桃花勾住张举善的脖子,伏在他耳畔吹了口气,“公子,你要不要也去安歇。”
张举善心里和猫挠一样,在囊中取了一锭银子丢给金不换,猴急地抱起桃花奔向楼上的厢房。
寻芳客们皆沉醉在适才的梦里,纷纷扶着身旁的姑娘各自快活去了。百两黄金,只为春风一度,天文数字。
支付了这笔天文数字的俞景鸿被金不换奉为上宾,亲自送到夏月房中,让小耗子端上最好的雨前毛峰,并八个果碟,又询问俞景鸿要吃点什么宵夜。
俞景鸿不耐烦地摆手,金不换掩着笑意,嘱咐夏月:“好生伺候公子。”便开门离去。
她十分满意,今夜是万花楼的传奇,万花楼的名字自今夜起,将响彻秦淮两岸。多亏老天送来夏月。
夏月背对着俞景鸿站在窗边,夜已深,窗外的灯火渐稀。
月色溶溶,河面上月光清亮,夜风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竹香。
和“醉月”一样,恍惚间还是身居扬子江畔那个偏僻的酒馆,她得罪了李守银,他一力袒护她,不惜得罪朋友,而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李守银暴跳如雷,挽起衣袖作势要追打她。
他牢牢把住楼梯口,像个守城的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守银指着他怒骂:“你给我让开,我非收拾了那个小娘皮不可!”
“李兄,你喝多了,还是去醒醒酒吧。”他浑身湿漉漉,却无丝毫尴尬,仿佛刚才那桶水没有泼在他身上,只是一心一意维护她。
李守银终究被其他同行的朋友拉扯出去,她坐在楼板上托着脑袋冷眼瞧他,看他打算怎样。
而他只是稍稍整理湿透的衣裳,对她道:“抱歉,惊扰姑娘了。李兄今天晚上喝多了,放心,他今晚不会再来的。”说罢,便往门外走去,甚至不正眼瞧她,只一瞥,便挪开,匆忙离开。
“俞公子,请留步。”她终于出声,拿起一旁的丝帕,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递到他手中,“请擦擦脸吧。”
他迟疑地接过帕子,柔滑的帕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的味道。
夏月见他木然,便取回帕子亲自为他擦拭脸上的水。
帕子掠过他的脸,终究受不了这撩拨,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如胶,牢牢粘在她身上,一丝一丝淹没理智,而她却闪开了身子,对他道:“小店打烊了,公子请回吧。”
只留下那方红色的丝帕,静静落在地上,像萎靡的花瓣——
他捡起地上的红丝帕,只听见她冷笑一声:“俞公子,你不是来寻欢的吗?”
她转过身,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雪白的脚踝伸到他面前,晃悠成一片模糊的白色,“百两黄金,买我一夜,这会子装什么假正经?”
她卸掉浓妆,只着薄纱红衣,露出一抹香肩,胸前的藤月花怒放,绣得极好,栩栩如生,她特意挑的。
“这些年,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她俯下身子逼近他,目光烁烁:“逼死我爹,我嫁到李家又让我成了笑话,逼得我走投无路,生死两难,你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现在吗?”她逼得近前,吹气如兰,“怎么不敢了?莫非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他不说话,只静静瞧着眼前女子讥笑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诅咒他给她带来的不幸。
她愤怒之极,用力推搡他,粉拳雨点打在身上,发泄自己的怨恨。她恨他,而他爱她,多可笑。
她是一朵带刺的藤月花,肆无忌惮地盛开,扎进他心底,扎进深处,再把那刺发酵成毒药,张牙舞爪刺伤她,也刺伤他。
罢了,这世间有多少事情真能随心所愿,他不过是个痴人。得不到爱,便留住恨,得不到心,便留住人。
他近身捉住脚裸,肤腻如脂,脚裸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像在笑他。
他伸手去解,却挨了一记窝心脚。一脚踢出他的欲望,他疯了般扑向她,他要得到她,她早就该属于他。
夏月见他变了神色,死命挣扎,手里抓到的一切都砸在他的身上,筷子、瓜果、果碟、烛台,狠狠地扎,不给他,就是不给他。
顾不得了,顾不得这番动静天翻地覆,衣服上的红变成他额角的红,红得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