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个人,为人处世,心地善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求付出,不求回报,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自然会心安理得。然而,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但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这个搁在谁身上,谁能够理解呢?比如,陈平安在与人交往中曾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事情,自己曾经的付出,曾经的帮助,曾经的善心,不仅没获得善报,反而换来了麻烦,换来了祸害,实在令人痛心。施恩于人不图报,恩将仇报寒吾心,世事难以预料呀。

2005年5月,春天随着落花走了,夏天披着一身的绿叶在暖风里蹦跳着走来了。在珠江透蓝的上空,悬挂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像被火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层层叠起的波浪拍打着海岸,飘起了金黄的浪花,五彩斑斓,让人心旷神怡。诚达鞋厂绿树成荫,小草青青,随风艳舞,精彩美丽,令人神往。树木中的蝉儿也不甘落后地弹起了优美动听的琴弦,好像在夸耀这是属于自己的季节,又像欲祝诚达鞋厂将来要兴旺发达似的……

忽然,工务杨春立课长的呼唤声打乱了陈平安的雅兴,太不是时候了。原来,杨课长正到处寻找他,说有要事与他商量,真没有想到还真找到发电房楼顶上来了。

杨课长使用守旧的手帕随便擦拭满脸的汗水,也没生他的气,还是笑眯眯地说:“陈平安,我接到通知,有个以前在广州厂区工务服务过许多年的李明元师傅要过来,也是发电房向东风主任介绍来的,准备进入我们单位,准备安排到发电房上班。我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其实,李师傅早已来过发电房,并与陈平安聊过一会儿,算是认识过了。李师傅比他小一岁,中等个子,稍胖短发,或许是青光眼,从不正眼看人,似乎笑里藏刀,不免让人有所担心。说实在话,但凡发电房值班之人,必须要吃苦耐劳,忠诚老实,尽职尽责,特别上了年纪的人才有忍耐心,才可尽职尽责,才可放心。他们初次见面时,李师傅看似比较老实,不知是否装模作样的,只有嗡嗡欢唱的变压器知道了。再者,杨课长是工务主管,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或许他早已同意了,如果陈平安不同意,这个能行吗?难道谁家给你脸却不要脸吗?难道杨课长也想试探他?

因此,陈平安抬头望望炎热的天空,低头眺望**流淌的珠江,又收回视线后看看发电房楼顶的冷却水塔,才微笑着回复:“老大,无论发电房的什么工作,都是你说了算,只要你没意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杨课长望着他笑一笑,欣然离开了发电房。他也眉开眼笑地去巡视发电机的运行情况了。结果,李师傅顺利进入发电房上班。

“老革命,近期可好?你在哪里上班?”正当陈平安忙于开发电机时,刚好接到了二十多年前少林寺放牛队的老队友及小学同班同学陈老五的电话,曾经的童年故事立刻闪现眼前。

那是1979的春天,金良村小学的天空传来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此时,陈平安的语文课正在学习《丰收》一文,当陈峰明老师讲解颗粒归仓之成语时,讲得生动形象,通俗易懂,耐人寻味。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快乐了心房,充盈了脑海。

恰在这个时候,陈老五开起了小差,望着室外五彩缤纷的春光,时而眉开眼笑,时而摇头晃脑,早把上课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其实,陈老五同学的举动早已被陈峰明老师注意上了,但是没有当面批评他,还是温和地提醒:“请个别同学注意呐,上课期间不要开小差,一定要集中思想听课呢。”虽然陈老师连续提醒好几遍,但是他沉迷于景色,仍然无动于衷。同学们都在替他担心,个个惊慌失措呀。

不过,虽然陈老师气得脸都青了,但是屡屡欲言又止,望着他叹叹气,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将来完全可以成为春游的向导者,我都没法教你书了。”

或许陈老五同学太入神的缘故,完全把陈老师的话语当着耳边风,仍然我行我素,眼睛死死盯着外面不放。或许他被春色勾走了魂魄吧,也别怪陈老师生气了呀。

陈老师无奈地抵近陈老五同学,轻轻提着他的耳朵,请他站起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望着眼前的陈老师,仿佛哪里来的庞然大物,或者不知哪里来的异端,顿时满脸通红,急得忐忑不安,低头不语。

可是,令同学们意想不到的是,陈老师竟有菩萨心肠,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轻言细语地提问:“陈老五同学,请你回答我,我刚才在课堂上讲了些什么内容?”显然,同学们望着陈老师的表情,刚才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陈峰明老师一问三不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想这孩子幼小,根本不懂事,真的不可教也。陈老五同学惊心动魄地颤抖着身子,真不知如何面对老师,如何面对同学们那齐刷刷的目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问题。

同学们也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不知道陈老师将如何处理,个个屏住呼吸,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此时此刻,只有悬挂墙壁上的黑板静静地望着同学们,或许也在等待着什么,窗外的春风轻轻地吹,偶有从窗前路过的行人,随意眺望一眼教室里的同学们,扛着锄头,跨着大步,勾着一缕阳光远去了。

陈老师大所失望,也窝了一肚子火,可惜没办法发火,尽力控制波动的情绪而没有批评他,仍是客客气气地再次提问:“陈老五同学,请你仔细听题,颗粒归仓是什么意思?”

说句实在话,陈峰明老师每次提问,同学们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就算能回答,也未必正确,纯属正常现象。或许陈老五同学留念美丽的春色,仍然沉浸美梦里,一时没有恍过神来,却又要急着回答问题,只好稀里糊涂地大声回答:“陈老师,颗粒归仓的意思是粒粒谷子打棒棒。”全班同学一听,都哄堂大笑起来……

“喂!喂!陈平安,我是陈老五呀,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吗?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陈老五见陈平安没有回音,又提高了嗓门,从而打断了他的回忆。

“哦,老革命!老同学!别来无恙!我在东莞诚达鞋厂上班,怎么不认得你呢?曾记得,咱俩不仅是小学同班同学,而且是少林寺放牛队的成员呢。说实话,咱俩有好多年没见面了,我好想你呀。你现在哪里发财?你有什么好事?”当陈平安恍过神来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这还差不多,我谅你不敢不认得我,不然我要打你屁股咯。我实话告诉你,我正在家里照顾我老娘,刚好在你妈妈那里得知你的手机号码呢。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儿子刚刚技校毕业,而且与你一样是学习电工的,不知你们厂招不招电工?”陈老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起了少时的玩笑,趁机道出打电话给陈平安的真正原因。

“咱俩是少林寺放牛队的老战友,又是小学同班同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不过,事不凑巧,我厂刚好招了一名电工,并分配在我发电房上班。要不这样,叫你儿子在家里再休息一段时间,待我厂招聘电工时第一时间通知你。或者我与亲朋好友打听一下,一旦有好消息,就马上打电话给你。好不好?”无事不登三宝殿,陈老五确有事相求,作为儿时同伴、老战友及老同学的陈平安能袖手旁观吗?

“那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你也挺忙的,我先挂电话了。再见!”陈老五也是个明白事理之人,当然理解陈平安的言语。

“谢谢老同学能理解我。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也挂电话了。下次再聊。”陈平安趁机挂掉电话,就去忙于开发电机了。

一个星期后,陈平安突然接到管理部谢志福经理的通知,意思要他马上去趟办公室。谢经理是台湾人,四十多岁,个子高大,英俊潇洒,圆脸浓眉,耳大口宽,看似文质彬彬,弱不禁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射出了柔和的光泽,待人和气,平易近人,为人正派,对事不对人。据说,或因谢经理个人原因,结婚后至今还没有小孩呢。显然,谢经理的个性与他对上号了,他俩很快打成一片,平时有事无事地在一起说说笑笑。谢经理每次去出差时也要告知他一声,意思是自己不在家时陈平安必须要搞好发电房工作,出差回来时也要来到发电房看一看,同时与他分享自己特意从香港带回的巧克力。

陈平安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迅速奔向谢经理的办公室,边走边想,谢经理找自己有什么事呢?难道谢经理刚出差回来与上次一样又带回什么好吃的了?如果没有,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事了?不会呀,他一直很小心的,发电房没出半点差错呀。如果不会,那又是什么事呢?唉,他暂时不管它,到时随机应变吧。

陈平安一到达办公室,在门外望见谢经理正忙于打完电话。谢经理推了推眼镜,恰巧发现他来了,笑容满面地向他招手示意。

陈平安轻轻推门进入,谢经理就笑嘻嘻地给他倒茶,顿时飘满了迷人的芳香,这可是正宗的台湾高山茶呀。他一接过茶杯,突然想起了自己1992年11月在深圳横岗大康球厂上班时台湾陈老板也曾安排文员小姐阿芳给他倒了杯香甘甜可口的台湾高山茶的情形……

原来,茶有茶道,马有马道,茶道是一种文化,一门艺术,一份美学,一种修为!它发源于中国,并在邻国日本得到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但不仅仅局限于中国与日本,也不仅仅局限于东方,而且是世界性的,没有国界和地域限制的。其实,茶道与经商之道如出一辙,有着共同的精髓,有着共同的思想文化。也就是说,懂得茶道之人,经商之道也差不到哪里去,更懂得待客之道,便于拉近距离,便于交流思想,便于洽谈生意,便于处理工作,等等。难怪……

“陈平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正与你说话呢。”谢经理一边轻轻地敲打着办公桌,一边提高了嗓门,从而打断了他的思路。陈平安才恢复意识,顿感紧张不安。

不过,陈平安在谢经理客客气气的招呼下立即调整好状态,并望着谢经理喜形于色的样子,慢慢地坐下来,绷紧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因为他俩关系非同一般,谢经理曾说过他有技术,对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忠诚老实,服从安排,工作积极负责,每次能及时完成他交代的任务,非常欣赏他。所以他也很敬重谢经理,也愿意听从谢经理的调解。从此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俩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成了好同事,成了好朋友,甚至谢经理还曾说过,他俩今后要以兄弟相亲,或许是缘分吧。

谢经理见他坐下来喝茶,便笑呵呵地关心道:“陈平安,你现在什么级别?”

“报告谢经理,我级别很低呀,现在组长都不是?真的让你见笑了。”陈平安面对谢经理的盘问,确实不方便回答,佯装吹吹热茶,闻闻醇香,放下茶杯,轻言细语地回复。

“那好,公司正准备升迁,我打算给你升个代课长吧。”

“谢谢经理,要不这样,我自己发个函件,先上完升迁三职等的八节课,待下次升迁时,我直接升职为课长,好不好?”

“好呀,你就按照这个意思去办,下去后马上写个《关于升职培训事宜》的函件。不对,不能用手写,你一定要用电脑打印呀。”

“谢谢经理的关心,但是我不会电脑呀。”

“不会,没有关系。只要你有决心学,我就亲自教你,很快会学好的。”

“谢经理,说的容易做的难,哪有那么简单?我这个人太笨了,恐怕没那么快学会呢。”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没那么快学会?更何况你读过电大,机电技术那么复杂,你都学会了,这个肯定不在话下。好啦,你听我的,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的,只要你有决心,就一定能成功。”

“好吧,请经理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的,这事就这样。另外,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谢经理,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办好,不要说只有一件,就算有万件,我也要帮你处理好,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请问什么事?”

“你别紧张,没你说的那么邪乎。其实,我也没什么事,你觉得李师傅这个人怎么样?”

陈平安一听说李师傅这个名字,自己与其谈过的话语瞬间回响耳旁。李师傅曾说过,他与谢经理的关系非常微妙……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就算别人有不足之处,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表达出来,因为人抬人,无价之宝;人踩人,寸步难行。如果自己说话稍有不慎,一句话会害人一辈子呀。他迅速调整好失态,微笑着回答:“谢经理,通过我的观察,李师傅这个人嘛,马马虎虎,勉勉强强,觉得他还可以。”

谢经理听罢,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耳红面赤地说:“这个……这个嘛,你不懂,我以前管过他几年,非常了解他,为人懒惰,又很狡猾,说话办事,总是小肚鸡肠,喜欢在别人背后搞点小动作,没人敢与他相处,希望你重新考虑,干脆早点把他调出发电房,以绝后患。”

陈平安一听说要调李师傅出发电房,忽然想起了以前的朝朝暮暮,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随即涌上心头。比如,1995年在清溪永承五金厂上班时自己与总务张主管之间的事情,1998年在深圳石岩华生纸品厂做维修部主管时自己与那个陈经理之间的事情,1999年在深圳坪山宝艺塑胶五金厂上班时自己与电工部的杜师傅之间的事情……

所以,在现实的生活中,无论与谁打交道,都要和平相处,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既然谢经理准备把李师傅从发电房调走,陈平安应该做件好事,帮帮李师傅才对,更何况帮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嘛。他急忙恳求道:“谢经理,你想把李师傅调出发电房,那就算了,因为发电房的工作也需要上了年纪的人来做,请你手下留情,我再观察观察吧。”

谢经理见陈平安不同意,非常生气,但考虑到办公室不方便骂人,只好睁大眼睛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批评道:“陈平安,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纯粹是引狼入室,绝对会引火烧身的,到时你会后悔莫及的,世界上却没有后悔药啊。”

谢经理说完后随意向他摆摆手,同时头部随意一摆,望向办公室外面。他听完谢经理的教诲,也领略谢经理的意思,低着头,趁机撤了出来。

其实,陈平安为搞好发电房的工作,每天独自一人值班,早起晚睡,分秒必争,全力以赴地操作,以保证正常供电,咬牙坚持了两月,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太阳与月亮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呀。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根篱笆三根桩,他真心希望早点把李师傅带会,方便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才能够睡上一个安慰觉,以保证身心健康。

接着,陈平安每天一边开发电机,一边详细解释,一边精心教导,也毫不保留地全部传教给李师傅。或许李师傅年纪大了,或许没有学过电工,自然没有理论基础,接受能力非常有限,要想教会李师傅,确要花费一番工夫的。因此,他不遗余力地耐心传教,甚至手把手地教李师傅操作,三个月后李师傅才勉强学会独立作业。

既然这样,陈平安终于放下重压心坎的千斤重担,何乐而不为?由此看来,他当初反对谢经理的做法是对的,心里自我庆幸起来。此时,挂在诚达鞋厂上空的太阳露出了庆贺的笑脸,发电机也唱起了轰隆轰隆的欢歌。

2006年3月,本是温暖的春天,万物生机勃勃,花儿欢笑,工厂喜唱,员工们欢舞在生产线上,珠江泛起了欢天喜地的浪花,来来往往的轮船也唱起了“呜呜”的赞歌。然而,天算不如地算,天空突然布满了乌云,诚达集团天气也随着有点反常,公司管理制度发生变故,发电房从工务分离出来,成为独立单位,但是划给广州厂区发电房的向东风主任兼管,不知是好是坏,只有诚达厂区的花草树木知道了。

恰逢公司有升迁加薪的机会,陈平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这一天。向东风主任直截了当地问:“陈平安师傅,你与李师傅一起升迁好不好?”

陈平安面对询问,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而且不是一般的文章,向东风主任与李师傅都是四川人,更是一个镇的。向东风是发电房主管,完全有权决定了事,可是意外地放下官架子,事先给他打个招呼,已经给足面子啦。他不是傻瓜,心里明亮着呢?难道别人给脸你不要脸吗?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呢?

陈平安笑眯眯地回答:“那当然啦,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如果不是为了钱,谁愿意背井离乡?谁想在厂里浪费青春呢?我们当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还是主管你着手处理吧。”向东风主任听完陈平安的解释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在诚达鞋厂升迁放榜时,他与李师傅都有名字,同时升为了技术士,而且向东风主任为了安慰人心,他比李师傅多加了30元的工资。人嘛,当然要知足常乐,陈平安喜笑颜开,春风弹起了快乐的琴音,发电机并机柜的指示灯闪出了欢悦的光泽。

2006年5月,或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缘故,李师傅突然间现出了原形,正如谢经理所言,变得越来越懒散。如果他们当天不需要开发电机,工作压力确是小些,本应趁机做好发电房的其他保养工作,或者在办公室值班待命。但是,李师傅不服从指挥,竟然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整天不见人影。陈平安后来才知道,他去打牌了。

本来嘛,无论发电房做什么工作,至少需要二人在场才能进行,一人操作,一人监督,确保人身安全,然而总是不见李师傅的身影,陈平安真的很生气,也很无奈。另外,如果星期天轮到李师傅值班,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每每要陈平安帮他代班,李师傅却无忧无虑地去了。

当李师傅回来时,陈平安问李师傅干什么去了,李师傅说带老婆去厚街买衣服了,难道他星期天没有私事?他原本休息时间,难道总要帮李师傅代班?

春节值班期间也是如此,李师傅去广州给向东风主任拜年,他帮李师傅代班四天,回来后最起码的感谢二字都没有,难道他应该帮忙李师傅吗?

其实,他们都是快要奔四的人了,应该懂得人贵有自知之明,对于有些事,有些话,没必要蹬鼻子上脸。因此,陈平安只有自个儿生闷气,纯属无奈之举,真心希望李师傅好自为之。

2006年7月,太阳露出锋芒,热浪滚滚,势不可挡,大地皮肉裂开,墙壁冒着热气,空调发出嗞嗞的哭声,生产机器也受不了高温的煎熬,发出“吱呀吱呀”的唠叨声,发电房的变压器也发出嗡嗡的悲哀声。

恰在此时,陈平安依照发电机保养周期的安排,五台1000多千瓦的发电机按照保养计划,已经到了保养时间。你瞧,他每天独自保养一台,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李师傅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故意视而不见?李师傅却不以为耻,反而恶人先告状,竟与向东风主任报告,发电机的保养时间还没有到,说陈平安根本不懂保养技术,稀里糊涂地更换耗材,大大浪费公司资源,自己也活该受罪。

其实,康明斯发电机说明书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情况应该保养,运行多少时间应该更换耗材,就算小学毕业生,也看得懂呀,再者陈平安开发电机十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保养周期吗?向东风主任已有二十来年的发电经验,明知李师傅不对,却人云亦云,向着李师傅说话,竟然无端指责他?看来这里面有文章呀。

2006年9月一天,晚上刚好轮到李师傅值班。当陈平安从发电房二楼下来时,在楼梯口窗外偶然发现李师傅鬼鬼祟祟慌慌张张的,看来有情况。他瞬刻屏住呼吸,轻轻下楼,仔细一看,我的天啦,李师傅胆子不小啊,竟在高压配电房里面剥铜线。也许李师傅同时也注意到了他,马上把剥好的电缆线藏起来。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陈平安就暂时卖李师傅个面子呗。所以,陈平安假装没看见,只是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走了。

第二天,陈平安为搞好发电房的工作,为避免同事隔阂,不想捅破那层纸,经深思考虑后想出了怪招,随即写了一张便条,把李师傅近期的表现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悄悄放到李师傅的办公桌上,希望李师傅好好想一想,以便和平相处,从而搞好发电房工作。具体内容一共写了十多条,主要奉劝李师傅不要轻举妄动,因为陈平安把发电房所有的东西一一做了记号,拍了照片,上了电脑,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心中都有数。

然而,李师傅不但不知趣,反而变本加厉,竟与向东风主任报告说,陈平安正在整他的材料,想告他的黑状?因为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人,老乡观念极强,向东风主任也相信李师傅的花言巧语,陈平安真的无话可说,就算作出解释,难道还有用吗?也只有忍气吞声了。

其实不然,如果稍微有点常识的人根本不用思考,就会想得到这是怎么回事。假如陈平安想告李师傅的黑状,难道还会放到李师傅的桌上吗?难道他是吃饱了撑的?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向东风主任见机把李师傅升为组长。结果,李师傅一跃成为陈平安的主管,难道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2007年5月,公司天气又发生突变,谢经理不知何因突然离职,工务来了个陈经理。他是台湾人,五十开怀,个矮瘦小,皮肤幽默,满苍白发,眼睛深陷,走起路来慢条斯理,好像仔细掂量着每一步,更像考虑什么重大问题似的,说话办事也喜欢急于求成,而且头脑简单,总是顺风使船。看来事情不妙,大家要小心谨慎了。

因为应工务针保部门近期工作的需求,陈经理要求发电房人员轮流去车间支援,而且他们必须服从安排。但是李师傅正如谢经理所言,实在太懒而不愿意去,竟然与陈经理唱起了反调?陈平安只好咬紧牙关一个人去了,毕竟他是发电房组长,也是自己的上司,没必要与其较真,也不想为难陈经理,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接下来,陈平安在三厂一楼值班三个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忠于职守,维修好车间机器,保证正常生产。

既然是这样,李师傅不仅与陈经理出现裂痕,而且对陈平安也怀恨在心,并且无端指责陈平安,为什么要去车间维修?为什么有意让他下不了台?到底李师傅说得对不对,只有询问珠江中的涛涛海浪了。

有一天,李师傅不怀好意,一改平日里目中无人的脸色,陈平安真有点不习惯。因为李师傅突然皮笑肉不笑地鼓励他说:“陈师傅,据说无论你在机械方面还是在电路方面的技术都不错,简直是万能师傅。所以,你干脆长期去车间值班算了,刚好可以发挥你的特长,确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况且我已经与向东风主任商量过了,想把你调去三厂工务上班,好不好?”

因为做人要低调,万事以和为贵,没必要与李师傅抓伤脸皮。所以,陈平安不与计较,也没当回事,还是强装笑容地摇摇头说:“李师傅,我不同意你的一片好意,如果你自己愿意去,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去,发电房是我的井冈山根据地,如果有人要我走人的话,那么我也要从发电房大大方方地走人。”

其实,陈平安早知道李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他听从李师傅的建议而调离发电房,那么这完全是给别人腾位置,即李师傅的四川老乡罗师傅就可名正言顺地调进来。如果他不让位,按照公司管理规定,部门编制已经满员,罗师傅调不进来,又奈他如何?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2007年11月,因李师傅不会做人,处处表现不佳,招来众多白眼,纯属理所当然之事,也自我感觉到实在没颜面干下去了,不得不交上了辞工书,而且月底到期。然而,李师傅自作聪明地耍起了小心眼,竟暗地里给向东风主任打电话说:“向老大,我是这样打算的,既然陈平安师傅不愿意调去车间,我就没有办法搞定他,但是在我离职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无论如何要拉陈师傅下水,不仅要把他赶出发电房,而且要把他赶出诚达鞋厂……”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师傅的所作所为被陈平安无意间偷听到了。杀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师傅要把他往死里整,到底是不是人呢,难道李师傅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人嘛要经得起风吹浪打,他暂时要忍得住气,有意装傻,把所有一切暗暗保存在脑海里,同时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观其行,听其言,以不变应万变。如果李师傅真有那么一天要拉自己下水,就不要慌张,将来兵挡,水来土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因此,他为进一步实施自己的计划,故意请假休息一天,倒要看看李师傅有什么新动作?

果不其然,陈平安第二天上班时仔细检查发电房,竟然发现一楼发电机房的电缆线有点不对劲,也非常震惊,每台发电机的电脑屏也闪出了惊诧的目光。他心里也在感叹着,李明元呀李明元,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还真把我当着个死菩萨?

原来,他们按照尺寸做好的500平方的单蕊铜芯电缆线,即16米长的共有14条,准备转运惠州新厂区,专门用来安装发电机房电源线路。因陈平安按照既定计划,平时多了个心眼,做了详细记录,而且暗中做了标记,拍好照片,存入了电脑,以确保万无一失。

陈平安经过仔细清点,事情浮出了水面,竟有6条电缆线的数据不对,每条电缆线被锯掉2米左右。他想都不用去想,初步怀疑是李师傅干的,就算不是他的杰作,但是他是发电房当天的值班人员,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陈平安悄悄报告上级主管,一场无影的战争打响了,李师傅却蒙在鼓里。

最后,在有派出所参与的调查当中,李师傅面对事实,供认不讳,不仅赔偿损失,而且立马走人。本来李师傅已辞工,完全可以风风光光地走人,可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狼狈不堪,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