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突然又飘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身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柳玥无视车站内呼朋唤友的声音,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硕大的网兜,网兜里盛满着各种杂物,其中最明显的是一个和苏媚儿脸一样大的瓷缸上面刻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看见这些东西,苏媚儿这才想起来这些都是她从望城带过来的,一时忙乱竟然给忘了。

她心里有些复杂,没想到柳玥这人也不坏,还能记得起帮她带东西。

“谢谢你大老远把网兜带给我,你是去哪个地方?”

苏媚儿想着打听对方到底要被分派到哪里,她这人有恩必报,有仇也同样当场就报,一码归一码,柳玥帮了她,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以后适当帮帮对方。

“你不用客气,都是革命同志,之前是我误会了你,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好了,快出车站吧。”

她把网兜干脆利落地绑到苏媚儿背后的包袱上,看着雨越下越大,拉着苏媚儿就往车站外跑。

光顾着停下来看热闹的陈知秋等人被冰冷的雨水溅了一身,忙不迭也跟着她们追。

等到她们走出车站时,就看到车站外面停着一个简陋的驴车,驴车上方没有棚子,只有几块木头搭成的车厢。

“是分配到吴家屯的知青吧?”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夹着旱烟见到他们出来,眼神来回打量,以苏媚儿穿越这么多世界的眼光来看,这人眼里满是嫌弃。

不过想想也是,农村里要的都是干活的好手,就她和柳玥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娃,去了就是多两张嘴,虽说现在已经是七四年,但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将近整整三年,他们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只有拖后腿的份。

“不是吧,这个车怎么坐得下呀!”

远处传来一阵哀嚎声,苏媚儿闻声望去,来人正是两手空空,身无负担的唐宁宁。

她身上的包袱都被身边的陈知秋和洛俊熙背了起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女孩的组合十分吸人眼球。

“女娃娃说什么呢,”站在原地抽旱烟的大汉始终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是冷的,他爱怜地摸了摸前面的驴,吐出让人绝望的话。

“驴车是用来拉生产队的药品,至于咱们,都腿着回去,咱们村离这里不远,不过四十来里,就这点路,哪能坐得上这车呢!”

这话一出,不止唐宁宁,她身边的两个大男人脸也黑了,昨晚在车上又冷又饿,折腾了一晚,谁也没料到今天还要往回走四十里路。

眼下还没走,他们就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包袱越发重。

“这什么破地方,四十多里路竟然要用腿走,呜呜呜,俊熙,我不想去了……”

唐宁宁不满地对着洛俊熙撒娇,只可惜,这人太没有情商,声音不知道压低,让除她之外的人都听到了。

苏媚儿没有说话,可就和她有旧怨的柳玥却忍不了。

“亏你还是读书人,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革命精神都忘光了?哪怕前方全是荆棘,雪地,我们也要用顽强的意志跨过去,这是伟人教我们的道理。”

“收起你的矫情,我们共产主义不需要娇气的大小姐。”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高,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从车站的侧前方跑出来打圆场。

“都是分配到俺们吴家屯的知青吧,没想到这次给俺们分来这么标致的三个女娃娃,还有两个体态强壮的男娃,太好了,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你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这人身上浑身洋溢着热情,笑得虽然有些假,却也给僵硬的气氛带来一丝轻松,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拿着一个不算显眼的车钥匙。

“那什么,我把镇上的拖拉机开来了,老刘啊,你先把驴车赶去城里的医院,先把药装回去再说。”

这人一面打发停留在原地的赶车大爷,一面热情的将他们五人往车上带,拖拉机的驾驶室挤五人十分困难。

好在办法都是人想的,这人不知从哪找出来许多杂草边的藤席,绑在拖拉机侧前方,她们三个轻巧的女孩子挤在一起,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挤在一起,在一路轰隆隆十分招摇的声音中,沿着西北方往前行。

山路崎岖,每走一步就是颠簸,再加上又下了雨,好几次车轮子被陷在泥坑里,要不是苏媚儿偷偷施法帮忙,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在午饭前抵达。

索性最后有惊无险,刚抵达村口,拖拉机就熄了火,他们只得又搬上厚重的行李,往村子里走去。

一路上,好在陈知秋是个健谈的,很快打听到拿着公文包的男人是这吴家屯的生产队队长,叫吴刚,年龄三十八,有两个和她们年纪差不多儿子和女儿。

“知青院就在附近,俺先带你们去,俺们村里来了好几批知青了,有的住在知青院里,有的住在老乡家里,以后日子长了,你们就知道了。”

唐宁宁有些好奇,抓着洛俊熙的袖子对吴刚问:“大队长?我们为什么不能住老乡家里呢?”

吴刚被她这话一噎,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身边的陈知秋猛地把她往后拽了一把,尬笑着把话题岔开了,等到吴刚稍微走远一些,苏媚儿才听到陈知秋在训斥她。

“有的知青十多年前就来了这里,住到老乡家里,大多都是在这里彻底安家了……”

还不等他说完,陈知秋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很是嘲讽:“嫁给泥腿子能有什么前途,这些人真蠢。”

洛俊熙闻言,瞪了她一眼,唐宁宁还有些不服气,再要张口时,走在前面的吴刚已经拍响了门。

“夏知青,又给你们带新人来了,麻烦开开门。”

几人被这动作吸引,抬头一看,顿时泄了气,本以为是青砖红瓦的知青院,没想到只是个土坯墙茅草盖的小房子,虽说外面围了个半人高的篱笆,可那歪歪斜斜的墙体,以及被雨水打散的茅草顶,还是让几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