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溪惹得许盛不高兴了。
事情要从三日前说起。
沈宴溪同他说想要见一见不言,尽管许盛不是很情愿,但也没有阻拦,说要同她一起去。
动身前一天却出了意外,边界布防出了意外,隔着大老远上书专门找他看看,许盛顶着滔天的火气,一边骂废物一边心焦,但只能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留了一个月。
至于沈宴溪,原本就只是打算去看看人过得怎么样,见了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不至于总是牵肠挂肚的。
哪成想第一天刚到,就卷入了那片山头的争夺战,刀光剑舞之中,影子出现了。
沈宴溪暗骂一声,将跟着自己的丫鬟交给了影子保护,自己则拿了脚边尸体的大砍刀防身。
好在交战的地方是片林子,有几棵百年老树拔地而起,沈宴溪三两下爬了上去,借着树枝的遮掩藏了起来。
影子见状也带着丫鬟上去了。
下面打得热火朝天,他们倒是岁月静好。
很快一直观察着下面动静的沈宴溪看到了不言,青年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脸上还带着刚才杀人溅到的血,可整个人却显得呆呆的,尤其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单纯无辜极了,仿佛是不小心误入这里的混乱。
沈宴溪失笑,趁着现在打算多看几眼,毕竟家里那位对她一见不言已经很不高兴了。
还好这次没有事,不然看到她这么盯着人家看,还不知道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沈宴溪意味深长地盯着影子。
影子身体立刻僵住了,“沈小姐,不行。”
果然还是这副死样子,怪不得这次的影子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
沈宴溪盘算着这次要怎么哄许盛,眼见着一只箭直直地朝着不言而去,情急之中,她慌忙扔出了砍刀,刚好挡住了那只箭。
可这下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沈宴溪嘱咐影子,“护好小莲。”
说完就跳了下去,也没有朝着刚才救了的不言而喻,只是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躲在了草丛后面。
两面都不认识她,她要是露头两面都讨不到好,为今之计,还是找个地方好好苟一苟吧。
“姑娘,谢谢了。”
沈宴溪:“???”
不言那张沾着血污的脸在眼前放大,他笑得阳光开朗,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沈宴溪见过无数次他这副样子,只是都在回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如今亲眼近距离见了,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几乎是下意识回忆起了他被人杀死的场景。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还一个劲儿地嘱咐她快些离开。
“哎?姑娘?你怎么了,别哭啊,这不是我的血……”
不言见了沈宴溪的眼泪,瞬间慌乱了起来,他丢了手里的武器,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顿时变得更加可怕了。
明明周围还在打打杀杀,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他的命,这家伙却真的很认真,很耐心地向沈宴溪解释。
简直比沈宴溪还要置身事外。
沈宴溪擦了眼泪,踢了踢不言的刀,示意他自己拿起来,尽管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这刀不是人拿的。
“你是笨蛋吗?”
不言挠了挠头,“好多人都这么说我,我是不是真的挺笨的?”
沈宴溪哑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没有。”
不言顿时笑了起来,“真的吗,我也这样觉得……”
沈宴溪觉得不言是天才,他能永远保持向上的心,永远积极乐观,就算只是呆在他身边,都会觉得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次的争斗似乎很厉害,沈宴溪跟着不言来来回回跑了许久才结束。
不言手底下的人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是拖着一句句尸体,不论敌我,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嚷嚷着回去要好好吃一顿。
不言笑着应了,回头见沈宴溪盯着他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挺伪善的,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现在却为他们收敛尸体。”
沈宴溪摇了摇头,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我自己手里也沾着不少人命,要说他们有多该死吗?也没有,可是不杀了他们,我身后的人就要遭殃了。”
“我一边为他们的生命消逝感到惋惜,可一边又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夺去。”
“要说的话,谁不伪善啊。”
不言咧嘴笑了起来,“要来……”
“唔……”
有人藏在死人堆里放冷箭,尽管不言闪的很快,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到了手臂。
那人并未因箭没有射到不言要害而惋惜,反倒笑得恶意满满,“拉着你陪葬,倒也不错……”
沈宴溪脸色霎时间变了,不过已经被人围了起来,从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他伤口处的血有些发黑。
“让开,我会医术!”
山上的土匪并不信任她,反倒虎视眈眈地防备着她。
“让她过来吧,我信她……”
沈宴溪急得额头都出了些冷汗,她手指有些僵硬,掏出了随身带着的药丸,颤抖着喂给了不言。
“可以控制毒素蔓延……”
不言温顺地吞了下去,失笑,“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啊,姑娘?”
“说来奇怪,我见着你,很是亲切,感觉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沈宴溪专注地看着不严的伤口,对比了脑海里无数种情况,最后松了口气,“普通的毒,不要紧,我可以治。”
“你刚才说什么?”
不言被两个男人抬了起来,手臂依照沈宴溪的嘱咐摆放着,“没什么,我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
解毒的药当天就熬好了,沈宴溪不放心,又盯着人观察了几天,直到确认人完全康复后,才说要告辞。
不言见她要走,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临行时备了数不清的行李。
不言挠了挠头,“你停留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有好多东西都来不及给你看,只有这个办法了……”
沈宴溪挑眉,“那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再带我看吧。”
不言愣了一瞬,随即有些呆愣,心里的话直接说了出来,“你还会来啊?”
“怎么,不欢迎?”
虽然来的时候许盛肯定会不高兴,但她视不言如亲人、只有,虽说来的时候只是来看他是否安好,可真的见面了,她又不甘心只是看看了。
告别了不言,还未走出百步,沈宴溪就遇见了许盛,许盛木着一张脸,明晃晃地写着不开心,要哄。
沈宴溪四下看了一圈,随手将路边开得正好的野花揪了下来,讨好地送到了许盛面前,“累了吧,我们回家。”
许盛抿了抿唇,接过了那把还沾着泥土的野花。
“不是说只见一面?你去了三日。”
“不要受伤了,他们那里的人不太会解毒,我就多留了两日。”
她立刻举手表示自己的清白,“我们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我只喜欢你的,你知道的吧。”
许盛皱眉,“那他当初为何要娶你?”
沈宴溪叹气,“那对不言来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非要说的话,或许他只是为了让我有个家,毕竟……”
她不再多言,但许盛应该已经明白了,可明明心里清楚不言对沈宴溪多么重要,却还是不舒服,她对别的男人那么上心。
沈宴溪察觉到了许盛的情绪,几乎有些蛮不讲理地跳到了他背上,“别不开心了,你就当他是我弟弟可不可以,你会吃我兄长的醋吗?”
许盛沉默了。
沈宴溪当即笑了出来,“不是吧许盛,你真的连我哥的醋都吃啊?小气鬼,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小气鬼哼了声,任劳任怨地背着沈宴溪下了山。
“你就会惹我生气。”
沈宴溪不赞成地咋了咂嘴,头向前伸亲了他一口。
“我还会讨你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