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匡义已经摊开来第一幅人像画卷,指着上面细笔勾勒的人影道,“.......陛下,这一位,说来还是盛阳王殿下最为属意的,他原是想让臣晚一点再介绍他,也好让陛下您同别人对比起来有个参照,但臣觉得这人啊,都容易先入为主,就想先介绍这一位了.......还请您多看看这画,这样对每个人都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卿如许哪还有心情去看画像,只想着如何能早点结束这一段。
顾扶风却看画看得专注。
“这位是震业将军家的大公子赵汗青,现在是昭文殿大学士,年二十有三,因替祖母守孝三年,故而至今尚未婚配。他也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写得一手好文章,诗作曾在栖篁城的文人圈子里广为传阅,就连先帝也曾读过他的诗,还称其为锦绣才子。而这位公子不仅诗才不凡,其样貌亦十分周正,高约五尺,臣见过本人,比这画上得还要更俊秀许多........”
孙匡义也注意到卿如许目光游移,一时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态度,朝她提醒道,“陛下?陛下?还请您仔细看看这位的容貌,他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而且,他还很年轻!”
卿如许脸色乌青地瞪了一眼孙匡义,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还年轻的美男子.......那她哪里还敢看?再说,这当着自己心上人的面去看别的男人,这像话吗?!
孙匡义只感觉后背莫名地有点发凉,可见着眼前两位都没说什么,便又随意地抖了抖脊背,笑着去拿下一幅画卷。
“这一位,是礼部侍郎的独子李丰饶........”
卿如许见他一直擦汗,也着人给孙匡义赏了些茶水。如此便又一同翻阅过了几幅画。
顾扶风又开口道,“孙郎中,我瞧着这些画卷里的公子,都有些相似之处啊。”
卿如许听了这话,也莫名地看了顾扶风一眼,心道这人还真是认认真真看进去了啊。她又扫了一眼那些画卷,却着实没发现这些人能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孙匡义显然也对顾扶风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笑着道,“顾将军不愧是陛下倚重之人,真是别具慧眼!确实,这几位公子都是在依着陛下的心意来选的。”
卿如许一听,撇了撇嘴。
什么依着她的心意?她的心意本人,不正在这儿好好地坐着呢么?
孙匡义则继续解释道,“上回盛阳王殿下特地问过陛下,是喜欢文臣还是武官,喜欢斯文的还是喜欢活泼的........”
卿如许眉头一皱,这一段她怎么没什么印象?
紧接着就听到孙匡义字正腔圆地道,“陛下当时回答的是——她喜欢文臣,喜欢斯文的!”
卿如许登时一愣,面上俨然一副吃瘪的模样。
“哦?文臣?”顾扶风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幽深的湖,淡淡地又转回来,望向卿如许,“陛下.......是这么答的.......”
“不,不是!”卿如许连忙摆手,她这一动作,竟连桌子上的朱笔都给碰倒了,宫女见状连忙俯身去捡。“我何时说文臣了?!不、不对,盛阳王何时问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孙匡义听了这话,也疑惑地看着卿如许,反问道,“难道不是么,陛下?臣早前听闻.......”他回忆道,“.......听闻陛下尚在大宁任职之时,多与文人墨客相交,诸如大宁才子季方盛之类!也曾听盛阳王提起过,陛下,你不是曾与林家那位已故的公子有过婚约么.......”
提谁不好,又提林幕羽。
卿如许微微敛眉,一时失语。
“.......虽然似林公子那般的人这世间再也寻不得,但陛下,这世上也还存在着另有千秋的人物啊。这位赵家公子也是一位翩翩公子,喜静,喜茶,喜棋,喜画,虽然出身武将之家,可全然不似他其他的那些兄弟姐妹,成日喜欢舞刀弄枪的。臣和盛阳王殿下也觉得,陛下若选一位文人相伴,两人定能一起诗情画意琴瑟和鸣......”
卿如许偷瞄了眼顾扶风,见他面上仍然带笑,可笑容微冷。
这个孙匡义,也不知是盛阳王从哪挖来的,真是句句都能踩到别人的雷区.......
卿如许忍不住要开口,却又听顾扶风笑了笑,问道,“孙郎中,那么依您之见,这舞刀弄枪的,怎么就不适合陛下了?”
孙匡义的眼睛在顾扶风的身上转了转,忙陪着笑脸,道,“唉哟,顾将军,您可千万别多心,咱们这也是为陛下择婿,自然要了解陛下的喜好和脾性,要选择最合适她的人选,并没有要贬低武将的意思.......”
卿如许插嘴道,“孙爱卿这话说得确实有些偏颇.......”
“陛下还是让孙郎中说完吧。”顾扶风面上淡笑着,下巴微抬, 铠甲的乌金色光芒衬得他的五官轮廓愈显冷硬,有一种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劲气场。
卿如许只好作罢。
孙匡义看了看顾扶风,也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他顿了顿,又抬了抬胸脯,道,“顾将军,这世上的人常说,能找到一个能与自己互补的人,才是佳偶天成。可是依本官之见,互补只是第二顺位,相似才是第一顺位。因为这人与人的相处,就像是两张面对面放置的镜子,是通过感受旁人如何待你,来了解自己的。”
他又侧头看了看卿如许,朝她略一拱手,“陛下原是文士出身,魔渖淋漓,胸罗星宿而今又是一国之君,所思所想、肩上所背负、百姓所期许,都较之以往更甚。一位英勇的武将,或许可以为她冲锋陷阵,为她保家卫国,可以享受凯旋的荣耀,可以带来一方安宁,但是却不能够真正的理解她。因为他与她的过往和未来,都毫无相通之处。或许这一日两日的,彼此还能相敬如宾,还能保留着想法上天差地别所带来的新奇愉悦,可是人生这日子,到底还是孤寂无依、需要独面霜雪的时候更多,顾将军,您说不是?”
孙匡义说完这一席话,殿中有片刻的寂静。他似乎也并未觉出屋中气氛不对,只觉得天气炎热,口渴难耐,就低头去端起一旁喝了一半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