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抬眸,月光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回想起来,她已经回来有大半年了。
将军府之事人们也渐渐忘却,果然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她满目悲凉,双手握拳。
父亲母亲,你们再等等......
浮元见到此景,连忙去拿外衣给云喜披上。
她心疼地握着云喜的双手不断哈着热气。
浮元知道小姐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她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到如今坦然面对,其中艰辛,只有她自己清楚。
浮元多么希望小姐能够忘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
云喜望向她,眸光变得柔和,嘴角微微扬起。
她缓缓开口道。
“我没事。”
与此同时广苑殿。
荣安君自看过萧繁缕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不让任何人打扰。
她静坐在太师椅上目不转睛盯着案上的那张纸,满眼深刻的思虑之色。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字。
八段锦或可一试。
荣安君早年也想过,只不过立马被她自己否决了。
萧繁缕本就体弱,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吗。
可是这么多年的补药从未断过,她自己也找了许多偏方与游士,一直没什么起色。
或者可以试一试。
荣安君犯难,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该如何开口呢。
......
“小姐,可睡下了。”
她来到萧繁缕的卧房。
“回夫人,已经睡下了。”
仆人目光躲闪。
“还有什么?”
荣安君厉声道。
“今日小姐并未喝药。”
仆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害怕被责罚。
“知道了,下去吧。”
仆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马离去。
荣安君口中呼出白气,仿佛下定主意,眼底浮起一团希望。
几日后。
皇宫政和宫。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蔚蓝的天空下,金黄的琉璃瓦显得更加辉煌,在阳光下折射出着耀眼的光芒。
两侧高耸的金桂树矗立于此,树影斑驳。
走进一看,殿内大柱雕梁画栋,金龙栩栩如生。
来到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挂着的一块匾额,四周镶着金边,上面写着厚德载物几个醒目的大字。
殿内檀香冉冉升起。
金丝楠木的大案上摆厚厚的书籍,两侧各一扇松柏屏风。
一个年幼的孩子伏案就座,眉目清秀,眸似水光。
一袭杏黄彩绣墨藤纹云袖袍,金丝滚边。头戴汉白玉冠,上嵌大颗圆润东海明珠。腰间的象牙配饰,更显身份尊贵。
他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古籍,时而停下思考着什么,一举一动之间气宇非凡。
唐太傅坐在一旁,评阅孩童的书法。
白纸上的字迹稳健有力,行云流水,已然超过同龄人许多,假以时日,定有所作为。
唐太傅露出欣慰的笑容,将其整理好,起身走近孩童。
“太子,可是有什么不懂的?”
“老师,学生确有一事不明,望老师赐教。”
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山泽本是皇土,事关社稷。为何文帝要弛山泽之禁?”
唐太傅听后,面露欣赏之色。
“山林川泽若是无用,便是死物,若是利用起来,才是活物。”
太子听得认真。
他继续道:“由此才有“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
“原来如此。”
太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学生听闻文帝以仁孝之名,闻于天下。母亲卧病,他亲尝汤药,侍奉在侧,从不懈怠。学生一定以文帝为榜样,尊孝父母,德配天下。”
唐太傅一时间恍惚,耳畔响起来稚嫩的声音。
“父亲,温言想常侍双亲左右,以报养育之恩......”
那时唐蔚然也不过是五六岁的年纪,与眼前的孩童相差无几。
此时,一身着明黄色缂丝华服的男子从门外走来。
“瑾儿,近来功课如何?”
男子声音高亢,唐太尉的思绪被拉回。
“父皇。”
孩童赶紧起身,上前行礼道。
“儿臣见过父皇。”
男子扶起孩童,唐太尉连忙上前。
“见过圣上。”
“免礼。”
他看到案上的书法,饶有兴趣地上前翻看。
“瑾儿比朕有出息啊。”
他自言自语道,眼神复杂。
虽是称赞,眼波中却涌动着缕缕心酸之感。
唐太傅只当自己看错了。
男子一挥手,宫人立马将带来的书籍放下。
“这些是朕命人为你寻来的,你可要好好跟着太傅学习啊。”
他语重心长说道。
书卷很多,把整个大案快要占完了。
唐太傅有些心疼道:“这些书由臣先收着吧。太子年幼还看不懂这些书。”
“哎,太傅,说错了。太子看不懂不还有太傅教导吗。”
男子语气凌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儿臣谢过父皇。”
孩童打断此时紧张的氛围,缓缓开口道。
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伸出手摸了摸孩童的脑袋。
这画面本是温馨,但男子瞳孔毫无情绪,笑意不及眼底。
这让唐太尉看着心中疑虑。
待孩童走后,唐太傅才开口道。
“臣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男子手指毫无节奏地敲着桌案,神情冷漠。
今日阳光很好,透过门窗照进屋内,一片明亮。
“太傅莫不是因为太子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可曾向你抱怨过朕。”
唐太傅一愣,吓了一跳,立马说道。
“太子从未说过。”
伴君如伴虎,唐太傅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是谨言慎行。
身为太傅,他尽职尽责。
不过每当他看到太子整日埋头苦读,心系社稷,他就觉得他的负担太过沉重。
他也渐渐想起以前自己对唐蔚然的严厉管教,导致他们父子二人温情不在。
“只是臣身为太傅,不仅教书更要育人。太子勤奋,老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男子沉默,一言不发,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情绪。
半晌。
“他身为太子,食天下俸禄,享万民福泽,这些是他该承受的。”
他继续道:“百年以后,他是要一人独挡风雨的,那时的道路又比现在轻松多少呢。”
“这......”
唐太傅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唐太傅与令子的关系如何呢?若是你从小纵容娇惯,他也不会游历在外,有所高就。如今,你可曾后悔幼时太过严厉?”
男子声音低缓,在静谧无声的殿内显得异常响亮,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击唐太傅的心口。
唐太傅噤声,陷入沉思,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得窗外树枝沙沙作响。
“你当皇帝是好当的吗?即使身为皇帝,也要遭受万民指责。”
他喃喃道,声音很低,眼里泛起不明意味的幽光。
说罢,男子起身朝殿外走去。
唐太傅行礼,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