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烛光摇曳。
江赤华又问了一遍。
“信可寄出去了?”
“寄了,寄了,小姐放心吧。”
小芊说道。
江赤华望着窗子。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楚清晏。
府里灯笼高挂,黑暗的角落里滋生片片青苔,墙根处几丛野草钻出。
外面星子闪烁。
江赤华心绪飘远......
......
另一边。
江婼郦吃着水果,眉宇不悦。
卧房内,黄花梨木十字连方**挂紫绡帐,贵气不凡。
銮金嵌宝首饰盒摆在梳妆台上,菱花铜镜映着她娇丽的面容。
“你确定?”她开口问道。
“小的确定。”
江婼郦命人给小厮一锭银子。
小厮兴高采烈退了出去。
“江赤华,等你嫁出去了,我倒看看谁还护着你。”
她抿唇一笑。
......
是日。
清晨露水颇重,杂草尖上凝着露珠。
圣人神色好了一些。
云喜天还未大亮便来到了皇宫。
“云小姐,请吧。”常公公说道。
云喜步伐沉稳,来到了大殿内。
圣人垂首,见到云喜进来,才缓缓抬头。
郡东王的尸体迟迟没有下葬。
圣人这几日心力交瘁。
他想让郡东王入皇陵,可是反贼是入不了皇陵的。
只怕这天下悠悠众口......
没有办法,他只好寻了一僻静之地,将其埋在此处。
他不忍心让郡东王血脉断绝,只是将他们发配北境之所。
其余大军全部驻守戍边。
“见过圣人。”
云喜神情坚定,声音响亮。
即使圣人不召见她,她也势必要找圣人问个清楚。
如今,将军府一事已经明了,也应当还他们一个清白。
大殿上,圣人一副疲惫之态。
他坐在空****的大殿中央,神情空洞,显得寂寥。
“免礼吧。”
圣人声音带着疲惫。
他今日换上了绀蓝色的锦绣长袍。
“今日,朕诏你前来,你也知道所谓何事吧?”
圣人声音有气无力。
云喜目光灼灼,眼中一片清明。
“是朕,对不起你们云家啊。”
圣人嘴唇颤抖,神情悲悯。
“朕实在是愚昧啊,该向你们整个将军府赔罪。”
他将发冠取下,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说话间,他忽然泪水纵横,悲伤难抑。
云喜整个人神色和缓,脸上冰冷。
圣人拿起案上的酒杯,倒在了大殿上。
云喜瞳孔微震,眸光渐深,没有太大波澜。
酒过三巡后,圣人神色黯然。
“云将军是朕对不起你,朕向你赔罪......”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云喜眼中水雾弥漫。
如今,她也终于做到替父亲母亲洗刷冤屈。
圣人拿着诏书缓缓走到云喜面前。
“这是朕欠你们云家的。”
他语气懊悔。
云喜闻言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谢圣上。”
她冷冷启口,眼神冷漠不已。
云喜迈着大步默默离开。
殿外,旭日东升,一片明亮。
云喜止住脚步,眼神坚定。
圣人将将军府一事昭告天下。
他自书悔罪书在帝京衙门向天下百姓表明自己的罪过。
诏书中,为追思老将军,云将军追封为毅国公,侍奉于太庙,以厚礼待之。
云家得以昭雪,接旨的那刻,云喜有些恍然,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诏书并不重,可云喜两只手差点没有接住。
父亲戎装一身,漂泊在外,所换来的就是这几个字。
可悲还是可笑......
那些奋战在外,身处异乡,连个名字都没有人又何其之多......
为感念老将军的忠勇,再加上此次云喜立功被封为永安郡主。
“好啊。”
“好啊。”
帝京,百姓人人称赞。
此事皇帝无疑是最大的赢家,不费吹灰之力,收买了人心。
大殿中,圣人面色紧绷。
他的神情带着凄凉。
圣人无奈仰头。
头顶上雕刻的金龙,此刻散发森森寒光。好似在嘲笑他......
多疑之人,必将惨淡一生。
圣人眼神暗淡,嘴角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清楚他所做的这些,不过杯水车薪。
......
南府的匾额早已换下,“云府”二字高高悬挂。
云喜久久注视,怎么也望不够。
日光洒在她身上,一片祥和。
“小姐,你可回来了。”
浮元开心地跑过去。
圣人还御赐了其他府邸,不过云喜大抵也不会搬过去。
云喜进了府,直奔府中佛堂。
浮元识趣的没有跟上。
云喜轻轻关上房门。
老将军的灵位安静地摆在那里。
香炉中,云喜重新上了香。
窗外,鸟儿叫声动听。
她将诏书一字一句读给父亲母亲。
云喜心中一阵苦涩。
如今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想来父亲,母亲也会知道。
阳光照耀在佛堂内,仿佛老将军知晓了此事。
云喜任由眼泪流下。
此刻的她,如释重负。
云喜终于可以放声痛哭一场。
门外。
南君乔敛眉,他心中骤然一紧,很不好受。
不过见云喜压抑那么久的情绪终于释放,他眸底似有瀲滟水光。
眸光如水,将人包围。
子夜。
院内树影斑驳,秋风习习。
云喜知道了一切。
原来父亲早有察觉,父亲为人正直,察觉到郡东王的所作所为,准备上奏皇帝。没想到落得这步田地。
云喜不免唏嘘感慨,这朝堂本就是是非之地。
父亲一早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南君乔是父亲一手养大的,父亲清楚他的为人,自是信任他,因此将自己托付与他,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他一直暗中调查寻找郡东王的把柄,孤身犯险。
可是这些,云喜都不知道,她一直在怨恨他,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的。
想到这儿,云喜的心揪了起来。
她内心沉重......
圆月无声,冷风徐徐。
一直以来,云喜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只考虑到了自己。
她直接给他定了罪,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其实,只是她不敢而已,她接受不了事实,一直用自己的幻想来为自己开脱,她将一切的过错归结于他,只是为了减轻内心的罪恶。
现在看起来,这只不过是给她的胆怯找了一个所谓的理由而已......
在南君乔看来,自己没有保住老将军和夫人,对云喜有愧。
即使她恨自己,自己也无话可说。
纵使凶险,他将之后的一切都算好了,就是没有为自己留后路。
云喜说不出话来,有一团棉花堵在喉中。
她只是一直不停地哭泣......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云喜清楚她欠南君乔一声抱歉。
南君乔,对不起......
......
这天夜里。
皇宫传来旨意召见南君乔。
南君乔心里清楚所为何事。
殿内掌灯,整个大殿灯火通明。
“南大人,有请。”
常公公殷勤说道。
南君乔神色淡定,乌黑冷澈的瞳子中并未惊起任何的涟漪。
他缓缓走进大殿。
“见过圣上。”南君乔声音平稳。
“快快起来。”圣人神情激动,连忙上前扶起他。
他端详起眼前的这副冷峻面容。
这眉眼,恍惚间果然有几分燕王的影子。
他伸手触摸着南君乔的脸庞。
这张脸他见了无数次,可却没有经历这般情绪翻涌。
圣人双眼亲切,这让南君乔有些不适应。
他错开圣人的眼神。
“敢问圣上,诏臣前来所为何事?”
南君乔的眸光如霜绽出锋利的寒芒。
“君乔......”
圣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真是糊涂,真是糊涂啊。
燕王后人一直都在他的眼前,他竟然没有发现。
......
圣人心中唏嘘。
他走到大案前,拿起一个精致的锦盒。
南君乔接过。里面是两块墨玉符。
圣人带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怔怔望着他。
突然,他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南君乔急忙去扶起他。
“无妨,无妨。”圣人坐到了龙骑上,气喘吁吁。
“朕只是太高兴了。”他开口喃喃道。
圣人感慨,与他聊了很多。
可是南君乔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他被留在皇宫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