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气,难免烦躁。连续多日的酷暑,大地变得热气腾腾。

就连绿树的叶子也微微卷曲变黄,偶有清风徐来,带来一丝清凉。

是日,万里无云,凉爽了几分。

云喜这边刚下了马车,便看见唐蔚然急切走来。

“没想到,唐公子还真是守时,久等了。”

云喜语气平淡。

这突然而来的“唐公子”,让唐蔚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目光错愕,脚步僵住,愣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阿嫙,你还好吗?”

云喜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湖边停放的船上。

卫风刚要跟上去,浮元立马拦住了他。

“我家小姐要和友人说话,你着什么急。”

没办法,卫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喜与唐蔚然二人上了船。

他被浮元盯得不自在,但又不能离开,只好装作望向别处。

前些日子,云喜让云川给唐蔚然送了一封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赴约了。

“阿嫙......”

唐蔚然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他还没有说完,云喜就出声打断了他。

她直接表明了此次来意。

唐蔚然先是有些沮丧,但很快微笑着答应。

现在,只要能帮她一丝一毫,他便知足了。

云喜被人盯着不太方便出面,要是有唐蔚然代劳就容易多了。

她也没有和他讲太多,只是告诉他需要做什么。

说罢,云喜准备起身。

唐蔚然一时情急拉住了她的衣袖,又不舍地放了手。

他眸子微微失了色彩,眸底划过重重失落。

唐蔚然勾起嘴角望向云喜,轻声说了一句“一切保重。”

云喜愕然点点头,回了一句“保重。”

她大步离去,眼神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云喜自知唐蔚然还是她的阿兄,只是现如今她已不再是将军府的小姐。

不过是苟延讨生之人,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再像幼时那样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他是唐府的一切,注定和云喜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不用讲身上的责任自然轻不了。

马车内,云喜神情凝重。

她不能因私事而牵连到他。

所以,除了将军府一事还是少有联系的好。

马车已经走远了,唐蔚然还待在湖边没有离去。

夏风干燥,唐漓有些担心。

“公子,我们回去吧。”

一旁的唐漓开口说道。

收到云喜小姐的信时,公子别提多开心了。

那是回府后,唐漓第一次看到公子如此喜悦。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公子不知向他确认了多少遍。

这次见面,公子也是早早地出了门,提前在湖边等候。

即使有老爷阻拦,公子却全然不顾,只为见她一面。

唐漓记得许多年前,公子也是这样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份感情。

唐家对公子寄予厚望,老爷对他更是严厉,从来不过问他是否可以承受。

与其他孩童相比,公子的童年大多在书房度过。

那时。公子刚刚回到帝京。

他还没在府中待上半日,便让小厮领着直奔云府。

一路上,公子满心欢喜。

他既期待,同时又深深担忧。

云喜小姐是否还记得他。

到了云府,云喜小姐碰巧正从外面回来。

公子紧张犹豫着上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云喜小姐的身边多了一人,那人他没有见过。

他们一路笑着进了府,公子呆滞在一旁,神情伤感,满眼失落。

后来他们才得知,那人是云府的养子,叫做南君乔。

几日后。

云喜小姐听说公子回来了,前来寻他。

他开心极了。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公子以为只要完成老爷的任务便可以出府找云喜小姐。

可是没想到,老爷的任务却一个接着一个,压得公子喘不过气来。

正是想着只要完成了,便可以见到她,公子才一直熬到了现在。

如今,云喜小姐的身边已经不需要他了。

可是,如果没有她,公子走到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日。

唐蔚然回府后,一句话也不说将自己关到了书房里。

从此开始日以继夜地刻苦学习。

为此,他生了一场大病。

唐家上下都赞扬他勤奋好学。

可是,唐漓却心疼不已。

幼时的唐蔚然想着,只要他长大了,只要他成了唐家的主人......

到那时,再也没有什么阻碍可以阻挡他。

这份信念唐蔚然一直藏在内心深处,谁都不知道。

在他眼中,云喜是和别人不同的,她是独一无二的。

和她在一起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这是唐蔚然一直以来的想法。

宁熹四年,云家夫人在府中举办宴席。

作为唐家独子的唐蔚然自然跟随父亲出席。

可是府邸太大了,他转啊转就迷了路。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不知道哪飞来的果壳正好砸中了他。

唐蔚然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

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是梦,还是现实,唐蔚然直到现在也分不清。

只见一个女童身着粉衣,倚在满树的桃花间......

他自幼饱读诗书,可现在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的心情。

似万千花瓣从天而降,柔柔软软地将他包裹起来,把外面那个纷乱的世界隔离在外。

此刻,就只有他与她,以及漫天的桃花。

后来,他多次想起这一幕。想到这儿时,他的眼里总是带笑意。

自上次和云喜见面后,唐蔚然便派人往南府送了许多东西。

如他所料,送去的东西全被悉数退回。

唐蔚然望着刚刚退回的东西,摆了摆手,让人退了下去。

她身在南府,不知道情况如何,唐蔚然实在担心她有什么危险。

虽然南君乔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可是将军府一事扑朔迷离,疑点重重。

回来的这段时间,唐蔚然也派人多番调查,均无所获。

云喜自幼被视为掌上明珠,有些娇蛮任性,未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不过她本性善良,他最担心的便是她接受不了事实,做出什么傻事。

回到帝京后,当唐蔚然听到云喜在南府时,一心只想去见她。

可到了南府大门前,他却停下了脚步。

他是以什么身份呢。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是怎样熬过的呢。

更何况,与她走得过近,会不会害了她。

那日,在街上遇到云喜时,唐蔚然发现她望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孩子般喜悦,多了几分锋芒,让人感到寒意。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谁让他没有保护好她呢。

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了。

云喜拒绝他的帮助,他反而更加担心,

这事情的背后,怕是她一人无法承受的。

不过,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义不容辞。

在收到云川送来的信时,他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她能想到他,唐蔚然已经知足了。

云喜,你要知道,我一直在你的身后。

唐蔚然不止一次想要告诉她,却始终没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