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倌瞧宋玉渡站了半天不进去,便走过来问他。

“这位客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小倌说着,一看他这脸色,吓了个腿软,那张脸惨白无人色,漆黑的瞳孔里几乎没有焦距,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要倒下去了。

宋玉渡喉咙一甜,怕引起**,忙大步离开,跌跌撞撞地跑到明月司旁的小巷子中。

他以手抚胸,压抑地呛咳出声,终于忍不住,让鲜血呕了满地。

若不是因为身着玄衫,任何附着上的颜色都会被吞噬,落在衣襟上的鲜血必定触目惊心。

宁娇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回响,他拼命想把这几句话扔出脑中,耐何它越来越响。

奇怪的人。

纠缠不休。

天高人远,不是正好?

宋玉渡红了眼,他苦笑着闭上。

他好似总会惹她生气,反而在李慕白身边,她的笑才会多一些。

他单手撑在墙边,心里闷疼,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一般。

是他一直以来固执地想把宁娇绑在身边。

也从未问过她同不同意。

如今只剩一年寿命,更是没了那份资格。

平日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发觉的人,心烦意乱到失了任何防备。

直到有人快要走到他身后,宋玉渡才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

是谁?

他袖下银丝微动,转身的同时三根银针往后一袭。

‘咣咣’两声,紫竹扇在李慕白手中轻巧地转了一圈,三根银针被他卸了力,掉落在地上,全没了威胁。

“怎么一见到本世子就刀剑相向?真不礼貌。”

李慕白摇着扇子不经意往他身后一扫,笑容怔住。

“这满地的血,不会是你吐的吧?”

宋玉渡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李慕白大步跟上,追着他不依不饶地问。

“你吐的血?”

“你受什么伤了,这么严重?”

“你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宋玉渡保持沉默。

李慕白继续道:“难道宁娇想方设法让你去东洋国是......”

是东洋国藏了什么救宋玉渡法子么?

李慕白捏着扇子想。

宋玉渡脚步一停,呼吸有些困难,白着脸看他。

看一眼宋玉渡的表情,李慕白也明白了。

欠扁的声音缓缓响起,“定是为了让你死远点,别污染了王都的空气。”

像是预料到这番回答,宋玉渡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扬手一挥,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李慕白对他的笑更是意外,要再跟上时,银光一闪,四面八方的倏忽涌现,将他团团包围。

又来这一套?

想来也追不上了,李慕白持起扇子悠哉悠哉地破解这丝网。

这次的丝网,似乎比上次困住他的要复杂厉害不少。

少顷,巷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又响起宁娇的呼喊。

“李慕白,你在哪!?”

李慕白悠哉不起来了,若被宁娇看到银丝,那她必然知道宋玉渡来过了。

从宋玉渡的表现来看,李慕白猜测两人定是有什么误会。

既然有误会,那最好一辈子都别解开才好。

李慕白急急收拾完这些银丝,恰好在宁娇走进巷子时,他气喘吁吁地合拢了扇子。

“李慕白!”

宁娇加快脚步地走了上来,见他满头大汗,疑惑道:“你在这做什么呢?忽然消失了,让我好找。”

“本世子闲着无聊,想锻炼一下,于是做了五百个俯卧撑,牛不牛掰?”

“......”

宁娇不信,她歪了下脑袋,正要往他身后瞧去,扇子‘唰’得一展,挡住了她的眉眼。

“郡主,今日月色下,你似别有一番美呢,瞧得本世子都快移不开眼了。”

他连说带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里暧昧至极。

宁娇身子一僵,忙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太子还在等我们呢,快走吧。”

李慕白失落地‘哦’了一声,往后看了眼那滩地上的血,随后又勾起唇角,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郡主可是害羞了?”

“没有,单纯觉得你有病。”

“如果喜欢郡主是有病,那我认了就是~”

“你能别整你那土味情话了吗,我都要吐了。”

“真情流露是很难控制的。”

李慕白没脸没皮的嘿嘿一笑,“对了,你为什么要让宋玉渡去东洋国?”

宁娇停住,转头看他,“本想结束再同你说的,但你先问了,那我告诉你便是。

宋玉渡生病了,治病的药在东洋国,所以我要陪宋玉渡一起去找药,等你我那假结婚结束,你回边疆,我假死,你再暗中送我去东洋国,

从此你我山高海阔,各自安好。”

好一个山高海阔,各自安好。

李慕白脸上泛出一丝异样,却又无影无踪地隐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他笑着一口答应。

“放心,包在本世子身上。”

****

宴席结束后,宁娇又去了树西小院一趟,洛知书说宋玉渡早就走了,没好气地把宁娇赶走了。

宁娇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郡主府。

她总觉得是自己让他气到吐血的。

想好好的跟他道一道歉。

再跟他说,让他别生气了,也别担心,她有办法救他的命。

宁娇点上油灯,再把木窗支起,让夜风吹一些进来。

她研好磨,拿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坐在窗边的那张小长桌伤,她便开始动笔了。

洋洋洒洒写了二十个字后,越觉像是封谢罪信,甚是不满,于是把宣纸胡**成一团,反手一抛,扔到后边去。

宁娇新起一张,写着写着,又写成了表白信,她红了脸,更觉离谱!

如此反复四五次,她彻底没法落笔了。

她轻轻咬住笔杆子,“嗯......我记得第一次给宋玉渡写信,没多久就写完了呀,这回怎得这么慢?”

她尽力想抓住思绪中飘忽的情绪,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什么信让你这么难以下笔?不如我一起帮你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