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涂!”秦国舅看着老妻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越发生气。

“你不是能耐吗?赵阁老那边且先等等!先不急着道歉,反正他跟我不对付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同太后解释吧!”

“又没算计到她儿子,同她有什么需要的解释的?”

“你当只有你有脑子,旁人的脑袋都是核桃?”

“别人是不是核桃我不知道,至少你妹妹的脑袋比核桃多不了二两仁。”秦夫人咕哝着。

“你!闭嘴!”

“好!我闭嘴!你就知道你那妹妹,你就没想过咱们的女儿?我的竹青现在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秦夫人哭了起来。

“你就是把昭阳毁了,也还会有别人,你个个都能毁了吗?竹青就能复位吗?这么多年怎么跟你说都说不通!自竹青入宫,我虽为父亲,但毕竟身为男子,只能在宫宴上远远看一眼,却是说不上话,你作为母亲,每每入宫,不好好辅助,教导,反倒给她出了那么多馊主意!”

“那就同你说得那样什么都不做,等着坐以待毙?”

“什么都不做怎么能是坐以待毙?那是作壁上观!只要她还是我的女儿,还是太后的侄女,还是皇长子的娘,她就什么都不做,也会是皇后!”

“若不是你说瑶妃是昭阳,竹青也不至于坐不住啊!这么多年她一直谨慎自持!”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偷听我议事?”秦大人面色阴郁,夫妻几十年,秦夫人还是第一次见秦大人这副模样。

“我不是故意的,我去书房给你送夜宵,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好奇,所以便听见了!”秦夫人自知说错了话。

“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通,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女儿为何会出此昏招,原来都在你身上!明日起你去家庙,等碧萝成婚后再回来!”

“老爷!”秦夫人没想到秦首辅会如此绝情,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坐在闺房中的秦碧萝一脸纠结,她喜欢表哥,那么一位玉树临风的潇洒少年郎,谁会不动心?但她不甘心,她从小就活在姐姐的阴影下,处处矮她一头,姐姐嫁给皇帝,她却只能嫁给王爷!所以她偷听了父亲的谈话,告诉了母亲,又鼓动着母亲告诉姐姐,她知道姐姐对皇帝的感情,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现在姐姐只是个妃子,压在她头顶的大山终于倒了,母亲却为了给姐姐的后位扫除障碍,让她促成表哥与徐诺的好事,她明知道自己喜欢表哥,还是决定为了姐姐牺牲她,她表面应承,却并不准备照办,而是打算顺水推舟成就表哥与自己。可今日看着表哥跪倒在皇帝脚下,她心底的不甘再次燃起,现在后宫没有皇后,为何父母只想着帮姐姐复位,难道才貌俱佳的她就不能嫁给皇帝?所以她临时改了主意,她得了皇帝的红绳!她决定听母亲安排,去了徐诺这个劲敌,只是旁人好糊弄,父亲那里必须得给个交代。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碧萝,可睡了吗?”

“爹!我已经歇下了!”秦碧萝并没想好如何面对,先拖延一时再想办法。

秦大人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寝室中映出来的苍白灯光,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父亲想与你谈谈,你歇下了那便明日我早朝之后吧!”

秦碧萝犹豫着起身,帮父亲开了门,未等秦大人说话,她便直接开口,“爹,我想进宫,姐姐已经失势,我想要去帮她!”

“帮你姐姐?”秦首辅完全没想到小女儿会如此说。

“嗯,秦家想要延续如今的辉煌,那下一任皇帝必须有秦家血脉,皇帝表哥厌弃了姐姐,顺带着也不喜欢她所出的两个儿子,我若能进宫,一定要帮着两位外甥夺下这太子之位!”秦碧萝别的不敢说,父亲的心思他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虽然爱护子女,但最关心的还是秦家的未来。

“只怕到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是这么想了。”

“父皇,大齐建国五十余载,已传国四代,先皇,太宗都在位十几年,不到四十岁便中道崩殂,便是最高寿的太祖也没活过五十,我若入宫,即便快速有孕生子,陛下现年三十有一,待他四十,孩子也不过八岁,陛下怎会放着年轻力壮的成年皇子不传位,而将皇位传给一个小儿,所以我入宫,对两位外甥只有助力,并无隐患,如果父亲还是不放心,入宫前我吃下绝育药,以安父亲与长姐之心!”

秦首辅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女儿,他一直以为长女聪慧,幼女娇憨,却不成想,两女相较,不分伯仲,皇帝若是活过四十,活到五十呐?那她的儿子十八岁,岂不是刚刚好!这小狐狸的心思,又怎么瞒得住老狐狸!

太后听说了今日秦府之事,气得摔碎了一套景泰蓝的上品茶壶,哥哥嫂嫂这是搞什么鬼?命人去宣嫂子明日入宫,却带回话,说嫂子病了,无法入宫。

太后一气之下跑去了思德宫,对着秦嫔一通发泄,秦竹青听话听音,将事情的始末猜了个大概,便知这必是她娘做的,嘴上陪着不是,心中却感念她娘对她的关怀不过当她听太后说,三妹要了皇帝的红绳之时,一双杏眼霎时射出了骇人的光,太后吓得闭上了嘴,借口走了。

太后走后,秦嫔时隔一年多,第一次梳妆打扮起来,人们都以为她爱的是皇帝,是他能给她的这个后位,却没人知道,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她爱他开心时嘴角的笑,满足时闪光的眼,生气时阴沉的脸,思考时蹙起的眉,无关身份地位,她只是被皇帝伤了心,她万没想到他会为了别的女人休了她,这让她丧失了斗志,这丧失的斗志今日却被她的亲妹妹再次点燃,她万万没想到她用心疼爱的妹妹竟生出了这种心思,若是旁人她倒不会有何反应,但是碧萝不行,她这辈子已然没有任何憧憬,她活着只是为了孩子,为了双亲,若是碧萝进宫,在她们姐妹中选择,她的母亲该如何揪心!而她的父亲又会如何取舍?

因为太后说情,秦夫人并没有被送去家庙,投桃报李,她最近帮太后出了不少好(馊)主意,太后觉得心头畅快,每次,秦夫人入宫都带着秦碧萝,她与皇帝在太后宫中偶遇几次。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诺隔一日便进宫一次,宫里的众多新闻,她也能第一时间获知,皇后果然不负她的期望,承担起了替她报仇雪恨的大任,京中先是传出秦府三小姐命格克夫,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未婚的消息,接下来就是二月二那日,天降异象,天上乌云大作,今春第一个雷劈下来,直接落在坤宁宫,外界疯传这是因为龙凤未能呈祥,宫中有龙无凤,所以上苍震怒。

皇帝听闻来报,并没有想到三妃,也没有想到梅妃,而是忽然想起来思德宫中的秦嫔,前几日下人来报,说秦嫔每日在佛前诵经四个时辰,为了忏悔当年做下的错事,还单独在后院设了顺义先皇后的牌位,日日供奉,又想到昨日她上书为丽常在请求追封,言辞恳切,悔意明显。

皇帝想起当年新婚之时他二人也有几年的甜蜜岁月,她一直称呼他为表哥,是何时起一切不同的呐?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吧,皇帝心烦,带着李如海,想去御花园转转,今早听闻太后说那片西南角的玉兰开得灿烂。

皇帝遥遥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几年夫妻,远远的一眼,便知是谁,皇帝闪身躲到树后,看着秦嫔和一宫女各抱着一粉,一白两束玉兰出了园子,皇帝暗笑,自己有什么可躲的呐?逛了半天感觉心情疏解了不少,回到养心殿继续为国事操劳,奏折批了没两章,便有两个太后身边的姑姑求见,说是太后觉得皇帝为国事操劳,所以特送来两盆玉兰插瓶,供陛下悦目,慕容远看着一白一粉两瓶花,舒了口气,第二日一早,思德宫的秦嫔便接到了圣旨,晋为秦妃,迁回翊坤宫,特赐主理六宫之权。

宫中一片哗然,当事人秦妃却十分平静,回禀的小太监说,秦妃跪了一盏茶才接了旨,看上去心事重重,并无明显喜色,皇帝听了却喜色明显。

上书房的大皇子听闻乐得坐不住,徐诺看着这个比她还高出一截的“孩子”,他若是有他爹娘五分智商,这皇位也不可能是旁人的,看来科学诚不欺人,近亲结婚影响后代质量!转念想到了自己跟慕容瑾,是不是也算是近亲?吓得她一身冷汗。